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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發現

《天氣之子》 · 新海誠 · 6566 字

我是十六歲的高中男生。請問適合送給十八歲女性的生日禮物是什麼?

我按下「送出」鍵等了一陣子,很快就得到幾個回應。不愧是「Yahoo!奇摩知識+」,仍舊正常發揮。

【回答一】推倒就行了。

【回答二】現金五位數以上。

【回答三】房子。

【回答四】憑你求助社羣網站這一點就沒望了。

嗯……

沒有最佳解答。勉強來說,應該是四吧。我其實也隱約察覺到,在網路上找不到人生的答案。我正苦惱着不知該如何是好,聽到女生興奮的尖叫聲便從手機抬起頭來。

凪射門得分了。

這裏是高架橋下的五人制足球場。凪正在參加練習比賽。隊友跑向他,口中紛紛喊:「凪,射得好!」「不愧是凪!」凪邊跑邊和每一個人擊掌,真是個陽光男孩。我最近幾乎開始尊敬起這個和所有人都合得來、年僅十歲的活潑男生。我想要徵詢凪的意見,因此特地到這裏。

「——當然是戒指,不用懷疑。」

凪以充滿自信的口吻這麼說。

「真的嗎?一下子就送戒指?會不會太沉重了?」

我驚訝地反問。我們並肩坐在比賽結束的賽場觀衆席。

「你是要送給姐姐當生日禮物吧?」

「嗯。我也詢問過別的女性,可是……」

我想起夏美的回答——

「收到什麼禮物會很高興?嗯~擁抱跟親吻、現金、正常的男朋友,啊,還有工作!」

「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嘆了一口氣。她的回答跟「Yahoo!奇摩知識+」半斤八兩。「原來可以送戒指啊……嗯……」

我在煩惱的時候,幾個小學女生邊揮手邊喊「凪,拜拜~」然後走出賽場,凪也爽朗地對她們揮手。

這不是陷阱嗎?夏美髮出清脆的笑聲。

「你有太太和女兒這件事,夏美……」

須賀先生的表情立刻融化。「真的嗎?」他從長椅站起來。

「爸爸~我幫你做了花環。給你!」

萌花在草坪上和前輩追逐玩耍。須賀先生眯起眼睛看着女兒。原來這個人也會露出這種表情,讓我有些意外。不過在陽光中跑來跑去的兩人,的確像一幅圖劃一般美麗。

「咦?」我一時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遲了片刻才緊張地喊:「咦咦咦咦咦?」我好像突然被潑灑熱水般,連耳朵邊緣都變燙了。

「好,來吧!」

前輩用開玩笑的口吻這麼說,並伸出拳頭。我順着他的引導,也伸出拳頭輕輕碰了一下。這時前輩又笑了笑說:

「如果是我,一定會很高興。別擔心,對方也會很高興的。」

「帆高這傢伙,以爲我跟妳的關係是——」

「不不不,也不是喜歡之類的……等等,也許真的是那樣?不會吧……從什麼時候?該不會是從一開始?咦咦咦咦?」

我受到天啓般的衝擊。這是什麼價值觀?這是什麼戰略態度?我難得再度由衷感覺到東京好厲害。

「啊,前輩在叫我……我得過去了。」

「沒錯,而且是救命恩人!」

「我實在是太驚訝了!天氣預報明明是百分之百的雨天!」

「是的。」

小圭踩着欣喜的步伐,帆高則搔着頭,走向萌花他們那裏。

「請問!」我鼓起勇氣開口。

「——自從媽媽過世之後,姐姐一直在打工。她一定是爲了我那麼辛苦。因爲我還只是個小鬼。」

我支支吾吾地說完,逃離這個場面。

「所以說,我希望姐姐也能享受青春。」

「我沒看!」

「我女兒有氣喘的毛病,現在跟她外婆住在一起。如果是雨天,我就很難見到她。」

「——帆高太孩子氣了。好丟臉。」

「接下來換凪!讓凪來玩!」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胸口熱熱的。我一直猶豫着在四千日圓的預算範圍內該買哪一款戒指,遲遲無法做出決定,而這個人就陪着我一起煩惱了三個多小時。她最後溫柔地微笑,對我說:「請加油。」我看着她名牌上「宮水」的文字,深深鞠躬致謝。

「因爲都沒有人告訴我,你們是叔侄關係……夏美一開始也說『就跟你想像的一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抬起頭,看到街頭電視牆播放着一周天氣預報。畫面上出現「連續降雨日數達到觀測史上最長紀錄」的文字。不過我知道,明天陽菜去的地方,只有那段時間又會放晴。明天工作的委託人,是爲了女兒希望週末的公園能夠放晴的父親。那將是我們最後的晴女生意。然後再過一天,就是陽菜的生日。我在心中擬定計劃,和凪三個人一起喫完蛋糕之後,就要送她戒指。

前輩以從容的笑容回應,然後忽然遙望遠方說:

「嗯。小圭也是在十幾歲的時候,離家出走到東京。」

「好是好,不過萌花,妳不會覺得難受嗎?」

「糟糕!」我連忙小聲問:「須賀先生,不要緊嗎?」

「情婦?」

「今天一點都沒問題。因爲天氣很好啊!」

我兀自感到混亂,凪以受不了的口吻說:

須賀先生壓抑着笑聲,用力拍打我的背。夏美來到長椅前方,露出詫異的表情看着我們問:

店員的口吻變得像朋友一般親切。

他再度面露得意表情,說出連我都忘記的事。接着他摟着我的肩膀,興致勃勃地問:

「請問……」店員看到我默默無言,擔心地探頭看我的臉。

「萌花~哈囉!」夏美也揮手回應。對了,這麼說她們兩人就是堂姐妹。

女店員笑容可掬地遞出紙袋。我接過紙袋,卻仍舊留在原地無法離去。

「交往之前,一切都要清楚說明白,交往之後就要保持曖昧。這是基本常識吧?」

「因爲她比我年長兩歲……」

我原本期待的應該是像巫女、神官、占星術師或搖滾天王一樣,感覺是被神靈附身、沉默寡言、令人難以親近的少女,但陽菜是個面帶笑容、活潑可愛的十幾歲女生。沒有染色的頭髮烏溜溜的,肌膚和嘴脣彷彿剛製作完成一般光滑。帆高和陽菜果然很年輕,讓我有些羨慕。

「——晴空果然很棒……」

「只是不知道帆高適不適合。」

「糟糕,這個很傷腰部。」須賀先生捶着腰,走回我和陽菜坐着的長椅,插入我們之間重重地坐下來。

我往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看到夏美揮着手跑過來。

「帆高,你竟然有這種妄想,好噁心……」夏美以鄙夷的眼神看着我,須賀先生則笑嘻嘻地說:「用常識想就知道了。」我以求助的眼神望向陽菜,她卻眯着眼睛喃喃說:「帆高好色喔……」真是惡夢。

我無言以對。看到前輩帶着微笑說這種話,我有種背脊被拉直的感覺。前輩已經成熟到能夠稱呼自己是小鬼。

「謝謝惠顧!」

「好啊,來吧!」

坐在旁邊的陽菜看着帆高,有些生氣地說。原來他們是這樣的關係——我不禁露出微笑。帆高真的是很徹底的弟弟角色。

「你不覺得那兩個人很像嗎?」

走出新宿LUMINE百貨時,外頭已經完全天黑了。撐傘的行人像平常一樣,忙碌地在街上來來往往。不知不覺已經看慣的高樓大廈燈光在雨中模糊地閃爍。我像是拉近遠方的景象般,試着回憶起兩個月前在同一地點絕望徘徊的那天晚上。當時的我還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深深吸氣。在舉目無親的這座城市,我覺得好像只有自己在說不同的語言,內心不安到極點。第一個爲我帶來改變的,就是在麥當勞遇到的陽菜。

「帆高,你呀……」

我聽到呼喚,轉向夏美。她彎下上半身,細肩帶上衣的胸口很深。

「請問……妳覺得對方收到這種東西會高興嗎?」

我說「就是嘛」的聲音和陽菜說「纔不一樣」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紅着臉低下頭,看着自己滴落在地面的汗水,試着說明:

「啊,原來你們在這!喂~」

「喂,你爲什麼被直呼名字?」

「爸爸,剛剛那個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呵呵,帆高超好笑的。」

我聽到夏美在我背後對陽菜說話的聲音。

這裏是鄰近東京鐵塔的公園。在散發綠色植物氣息的草坪周圍,環繞着很大的寺院與嶄新的高樓大廈。從剛剛開始,就聽見小女孩用全公園都聽得到的聲音哈哈大笑。

我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沒聽到蟬叫聲了。先前還被雨打溼的東京鐵塔,此刻在陽光照射下,宛若換上新衣一般,自豪地綻放光芒。

我低頭看着手上的紙袋問道。留着黑長髮、表情溫柔的店員有些驚訝,但接着露出笑容。那個笑容非常美,我彷彿戴上了防噪耳機,周圍的雜音瞬間歸零。

「喂,帆高也過來吧!」

「妳是指帆高和須賀先生嗎?」

「——你在這裏猶豫了三個小時,不是嗎?」

希望至少能夠讓陽菜多一次笑容——我在內心喃喃自語,隔着雨傘仰望下雨的天空。

「哇~」

「咦?真、真的嗎?」

「——帆高,你喜歡我姐吧?」

「我、我可以稱呼你爲『凪前輩』嗎?」

陽菜說:「原來須賀先生是帆高的上司。」

須賀先生喃喃自語。仔細看,他的左手戴着銀色戒指。他用右手摸着那隻戒指。我到現在才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突起,看起來頗爲蒼老。

「啊?」

「啊,小夏!」

「現在是不是看了我的胸部?」

須賀先生抓起女孩的雙手原地轉圈,他的女兒萌花發出從肚子迸發的笑聲。

「喂,不明確表態的男人是最糟糕的。」

這時我看到萌花朝這邊大動作揮手。

須賀先生看着我,無言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接着他硬是跟陽菜握手。

陽菜以微笑回應,讓我感到莫名焦躁。

「啊?你是十五歲吧?不對,十六歲?那她就是十七、八歲?根本沒差多少嘛!」

她是個很普通的女生。

「等一下……」我正想說「不要說出去」的瞬間,須賀先生就說出來了。夏美瞪大眼睛,大聲喊:

「……爲什麼是你——」我瞪着須賀先生問。「難道說,你早就知道我在做這份兼差嗎?你明明知道卻沒有說出來?更重要的是,你竟然有女兒?」

「咦?」

「須賀家在地方上是代代出議員的名門世家,小圭的父母親對他的期待也很高,小圭的哥哥又非常優秀,以第一名從當地升學名校畢業,理所當然地直接考進東大,到國外留學之後,現在擔任財務官員——話說這個人就是我爸。」

說到這裏,我笑了一下。

「順帶一提,我跟我爸也合不來,可是跟他弟弟小圭卻不知爲何臭味相投,所以我一直在小圭的公司打工。」

咦?我邊說邊想到,爲什麼我要對陽菜說這些話?

「姑且不提這個……」

陽菜果然還是有點神奇的氣質。她的大眼睛直視着我,好像要吸取我的心情。

「小圭在離家出走來到東京之後,遇到了明日花小姐,也就是他後來的太太。他們轟轟烈烈地談了一場造成雙方家族爭執的戀愛,最後結婚了。兩人共同創立編輯企畫公司,還生下萌花。那時候我也好高興。」

當時我纔剛上高中。在醫院看到嬰兒時那股稍帶苦澀的感動,現在則變成心愛的花香般溫柔平和的心情。

「他太太在幾年前,因爲車禍過世了。」

當時的事情說起來太複雜也太沉重,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難受。我像是要改變話題般笑了笑。

「小圭其實到現在還是很專情。他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異性緣纔對。」

我望向小圭他們,看到他們正湊在一起認真地製作花環。萌花扠着腰,對一羣男人下達指示。小圭的眼神顯得很幸福。

「帆高以前說過——」

陽菜突然開口。

「他說,須賀先生和夏美都很厲害,他第一次看到像你們那樣公平對待所有人的大人。他也說,夏美是個大美女,見到夏美的人都會喜歡上她。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認識妳……」

「咦……」

「我今天很高興。帆高說得果然沒錯。」

不知爲何,我可以感受到陽菜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真的這麼想。

「我也一樣。」我不禁握住陽菜的雙手。「我一直想要見到妳。百分之百的晴女,實在是太厲害了!」

「這樣好了,大家一起去喫晚餐吧!」

凪說:「這樣的話,我就繼續跟大家再待一會兒。可以嗎?」

「萌花,跟大家在一起雖然很快樂,但是也很累吧?該回家了。」

後來在回家的路上,她對我說道。

「我——」她邊說邊抬起視線。「想要早點變成大人。」

不妙,不妙——

我下定決心,按下播放按鍵。

我用力眨了眨眼。剛纔透着燈光的陽菜肩膀,似乎已恢復原狀。她緩緩降落在腦中一片混亂的我面前,圍繞着她身體的水滴如同溶解於雨中一般消失了。陽菜的腳尖纔剛接觸柏油路,整個人便膝蓋無力立刻跌落在地面。她緩緩抬起頭,臉上顯現驚愕、混亂、恐懼——還有隱約的豁達,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心臟在胸腔中暴動到危險的地步。我心想,幸好現在下着雨。如果沒有雨聲,陽菜一定會聽見我的心跳聲。然而,我還是無法控制逕自發燙的身體,於是把走路的速度稍微放慢一些。新幹線發出「沙~」的聲音滑過眼前的高架橋。雨滴像胡亂演奏的樂器般打在傘上。

「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陽菜對須賀先生這麼說,萌花便大聲喊:「不要!我還想玩!」

「啊!對不起。」

我尋找在那間神社採訪神主的影片。我告訴自己,不要緊的。陽菜是個對自己未來充滿想像的一般女生。她是個堅強的孩子,雙眼凝視遠方,以明確的口吻說自己想要早點成爲大人。那個故事只是很常見的傳說故事。「天氣巫女有着悲傷的命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啊?」

萌花幾乎要掉下眼淚。夏美以開朗的聲音說:

我吸了一口氣,聞到強烈的雨水氣息。

「——帆高!」

陽菜臉上從內而外綻放光芒,簡直像花開一般,感覺很神聖。她內心湧起的喜悅如同物理性質的光一樣耀眼,讓我不禁眯起眼,講話的速度也不自覺地加快。

陽菜抬起頭直視着我。她的眼神很認真。又出現了水的影子。

「我一直在追蹤晴女的傳聞,也採訪過幾個實際見過妳的人。大家都很開心,多虧了妳,讓人生當中的幸福逐漸增加了!」

「陽菜!」

看到凪前輩豎起大拇指對我眨眼,我不禁心跳加快。

「我變成晴女——」

她的身體變透明瞭……?

「啊!」

「陽菜。」

不要緊嗎——這幾個字在我的舌尖停住。

「陽菜……」

兩人剛好同時開口。

「咦?」

我拿出手機。

陽菜稍稍垂下視線。有一瞬間,我好像看到有東西掠過她的臉。那好像是水的影子?

天空下起小雨,轉眼間就從空氣中奪走熱度。我把夾克的拉鍊拉到脖子。萌花從剛剛開始就很痛苦地咳嗽。

我們各自撐着傘,來到公園附近的停車場。須賀先生把車停在這裏。點燈前的東京鐵塔彷彿巨人的影子,以變黑的天空爲背景,俯視着我們。

「……我好像放心了。」

「事實上,我去採訪的時候,聽到有點在意的消息……」

我停下腳步。陽菜的背影離開我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眼前沒有任何人。我連忙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不可能——才幾秒之前,她還在我眼前。

不妙,不妙——

「沒關係!我還要玩!」

須賀先生取出氣喘病人用的吸入器,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搖動。他摟着萌花,讓她咬住吸入器。

陽菜飄浮在比路燈還要高的地方。和雨水的動向不同的水滴一閃一閃地飛舞着,像在支撐陽菜的身體。陽菜的身體彷彿乘在看不見的手掌上,緩緩地降落到地面。斜坡上的一排路燈似乎終於發覺到夜晚來臨,開始亮了起來。陽菜的身體經過點亮的路燈前方,這時映入我眼簾的——是她因恐懼而僵硬的表情,以及像冰塊一樣透明可見後方燈泡的左肩。

「萌花,妳是不是累了?」

搭上山手線之後,往濱松町站的路上我們依舊很少交談。陽菜站在電車門的旁邊,默默盯着窗玻璃上的水滴。我偶爾偷看陽菜映在玻璃上的臉,口袋裏的左手一直握着小小的盒子。這是昨天剛買的戒指。如果要送她的話,只能趁現在——電車越接近田端站,內心這樣的想法越發強烈。這是未曾預期而降臨、完美的兩人獨處時間。

「太好了!我要去喫飯!」

我們出了南口的驗票閘門,雨勢又變得強烈一些,氣溫也變得更低。烏雲覆蓋的天空勉強殘留着白天的亮度。

「……」

「沒關係。」陽菜溫柔地笑了。「帆高,你要說什麼?」

「——帆高,我跟你說。」

「可是……」陽菜有些困窘地開口。

「呃……沒事。陽菜,妳要說什麼?」

「我——」

「來,吸進去,一、二、三。」

陽菜露出滿臉笑容,我剎時看呆了。陽菜蹲下來,與萌花的視線齊平,對她說:「我纔要說謝謝。萌花,謝謝妳這麼開心。」

忽然聽到陽菜的聲音,我同時感到安心與恐懼。雖然聽到聲音,但那是從不可能的方向傳來的。

萌花照着拍子,深深吸氣。她吐了一大口氣,對須賀先生說:

「不要,我還想要跟凪在一起!」

「帆高,你送姐姐回家吧。」

陽菜嘻嘻笑了。

陽菜一臉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禁呆呆看着她的側臉——這樣啊……的確。我感覺自己好像遭到溫柔的斥責。

我有好一會兒呆呆望着越來越小、融入天空煙霧中的傘和外套。

心臟兀自劇烈跳動。

「帆高。」

瞬間,一陣疾風突然從背後吹來,奪走我手中的傘。我不自覺地彎下腰。

又是水。水在舞動。在陽菜周圍緩緩繞行般飛舞的是——水之魚?

「當然!」夏美回答,萌花便興奮地喊:「太好了!」須賀先生嘴裏雖然說「真拿你們沒辦法」,嘴角卻顯得很高興。

「這是隻有妳才能辦到的事吧?像這樣擁有明確能力的人很罕見。事實上,這也是我目前的煩惱!我好想要可以寫在履歷表上面的專長喔。求職真的很煩。像陽菜這樣的超能力女高中生,根本就是完美的女主角嘛!」

我從眼角瞥見陽菜被風吹起來的上衣,反射性地伸出手,但是沒有構到。我們的傘和陽菜的上衣被吹到遙遠的空中。

「是在一年前的那一天。」

「今天謝謝妳帶來好天氣!我真的好開心!」

不妙,不妙,但是——

我抬頭仰望天空。

「嗯……」

萌花從須賀先生的手臂跳下去,奔向陽菜,緊緊抱住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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