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棄貓

隔天放學後。

隼人無所事事地在學校裏散步。

隼人的房間沒有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因爲纔剛搬進去不久，還沒準備任何娛樂用品。

他本來希望至少從家裏寄遊戲和電腦過來，但妹妹堅持改天親自拿來，所以也沒辦法拜託家人郵寄。

雖然聽說遲早會得到自由外出許可，但裏毗卡目前還是禁止隼人離開校園。

0;雖然說是『等我再稍微懂得控制力量爲止』，但果然還是很麻煩啊。〕

因此，就算回房間也是閒得發慌，於是隼人四處閒晃，想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面————！」

就在經過體育館旁的劍道與柔道綜合道場時，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道場側面是整面玻璃，從外面可以看見裏面。

隼人探頭一看，馬上就發現發出聲音的人。

腰垂標示的名字是『風見』。那個人是玲奈。腰垂是劍道的腰部防具。

看樣子現在正舉行練習比賽。

隼人雖然不熟悉劍道，但一看就知道玲奈如傳聞般地強。劍法高明就不用說了，最重要的是動作迅速漂亮。

女子劍道社不知道是否因爲人少的關係，似乎和畀子劍道社一起練習。玲奈的對手是比她 還壯上一圈的男同學。

玲奈面對那種對手，不但毫不遜色，在隼人的眼中看來似乎還凌駕於對手之上。

「小手————！」

配合對手揚起竹劍企圖擊面，玲奈拿下漂亮的小手。

這是出端小手——通稱「出端手」的劍道技巧。

「得分！」

「……」

小詩膽怯地這麼說。

隼人厭煩地大口嘆氣以後，看向詩愛。

「不是，並不會不可思議……」

隼人雙手滿抱着攤平的紙箱，走在前往焚化爐的路上。雖然不重，但是因爲體積很大，拿着走路很礙事。

「要搬去焚化爐。有人拜託我拿去丟掉。」

隼人這麼對詩愛說以後，撿起拋下的紙箱。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詩愛深深一鞠躬。

0;她們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啊……？〕

「玲奈的劍，就只是那樣的劍哪。」

詩愛看着無法順利將紙箱拿好的隼人這麼說了。

「……沒、沒事。」

「……你沒事吧？」

然後兩人一起走往焚化爐場。

她怎麼看都像是身穿套裝的小學女生，在高中校園內相當醒目。

（——唔！1;

「……不會，沒問題的，夕霧同學。」

「你願意幫我嗎？」

（……藍田詩愛？〕

「既然你不清楚情況，麻煩別來礙事！話說你是誰！」

抱着紙箱的詩愛突然差點跌倒。

「力求髙貴之劍很美哪。」

「殘心在武道中，是指集中力維持到出招後仍殘留餘韻的樣態哪。在劍道，殘心夠不夠美有時會左右一劍的成敗哪。」

這次換詩愛說出隼人的名字。

那是昨天體育課時隼人上前搭話的少女。

「……對不起……」

「理事長在校內散步很不可思議嗎？」

「……你做什麼！」

〔實在不想知道是怎麼個出名法……〕

「……話說，爲什麼理事長會在這裏呢？」

於是他這麼問了。只見詩愛來回看着隼人的眼睛與紙箱以後，含蓄地回答：

隼人這麼說完，驚訝的少女瞪了隼人一眼，甩開他的手。

隼人浮現苦笑，感覺像是果然不出他所料。

詩愛倉皇撿起掉在地上的紙箱。隼人也幫忙撿起來，拍掉沙土以後遞給詩愛。

詩愛歉疚地接過紙箱抱好。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使用暴力不好吧？」

那似乎是裏毗卡頻繁利用網路購物所囤積的紙箱。

「昨天也是因爲你的關係，害我們排球比賽輸得好慘。」

「算、算了啦，小未，我們走吧。對方可是住進女生宿舍的男生喔？要是吵起來，不知道對方會怎麼用權力對付我們……」

「怎麼會麻煩呢？」

這麼說完，包圍詩愛的其中一名少女就舉起手，作勢要打詩愛的臉。

「啊啊，夠了，看到你就覺得非常心煩！你說，爲什麼老是給別人添麻煩！」

「就說了，你爲什麼總是不長眼呢？」

裏毗卡點頭。

隼人受裏毗卡之託，將放在理事長室收納櫃裏的大量瓦楞紙箱，搬到校舍後面的焚化爐去。

「……如果你不嫌我麻煩的話……」

「你會知道我的名字是因爲……」

「啊……」

雖然就算外人看見了，也只會以爲裏毗卡是某人的妹妹或女兒吧。

就在隼人露出苦笑的時候——

「咦？這個嘛，我的確是沒事做，到處閒逛。」

「工作非常繁重是嗎？」

詩愛嚇得抖了一下。

三人似乎都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肩膀揹着斜肩學生書包。

隼人就這樣一邊小心不要弄掉紙箱，一邊走過校舍後方。

「啊，對不起，你的名字是之前體育課的時候，我聽班上同學說的。我這樣是不是顯得好像很熟？」

隼人立刻放下紙箱，按住少女的手。

隼人覺得裏毗卡的說法很不可思議。聽說玲奈在高中劍道全歐大賽『玉龍旗』，獲得個人賽第三名的佳績。

「……你要搬運那些東西嗎？」

「唉，老身也會想呼吸外面的空氣。畢竟一直關在屋子裏面哪。」

隼人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玲奈的劍不是力求高貴，而是已經很高貴了。

隼人詢問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裏毗卡。

剛纔玲奈的動作確實到出招後都還是很美、很出色。

「……謝謝你……」

「不管是理事長還是樹術式巫女，都不好當哪。」

隼人聽到詩愛的自卑回答，一邊苦笑，一邊將幾個紙箱遞給詩愛。

「不客氣……總之，還是儘量避免跟別人吵架吧。」

聽到裏毗卡的說明，隼人頗有感觸。

「……對不起。」

裏毗卡的視線再度轉回道場。

詩愛手上的紙箱散落在地上。

「就算你道歉，她給男朋友餅乾的機會也不會回來！」

隼人想起設置在理室長室裏的〈因果觀測機〉是接上螢幕，類似巨大電腦的機械。

看樣子兩人似乎認得隼人，被稱爲小未的少女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那麼，能不能請汝幫忙做點事哪？」

隼人覺得詩愛好像想幫忙——

「力求？難道並非原本就是高貴之劍嗎？」

「嗚嗚……虧我每天努力練習……」

樹術式巫女的工作，或許就像是對着電腦辦公吧。

「因爲藍田你看起來很困擾。」

「嗯？」

此時，他發現一名眼熟的鮑伯頭少女被兩名女同學逼到角落。

0;是因爲嫌麻煩才推給我做的吧。〕

0;理事長既然也出來散步，自己搬不就好了……〕

「唔！真是的，被怪人纏上了！藍田同學，你給我記着！」

看來隼人住進女生宿舍的事，似乎已經傳到別班去了。 而且還惹來奇妙的誤會。

「對了，汝現在有空嗎？」

詩愛盯着紙箱看。感覺有話想說，卻又有所顧忌。

隼人立刻抓住詩愛的手扶住她。

「你沒事吧？」

「殘心？」

擔任裁判的同學毫不猶豫地舉旗。

糾纏詩愛的兩人撂下狠話以後，就逃也似地離開了。

「……公告。」

「今天家政課的料理實習，小詩可是很期待給裕太同學喫餅乾的。可是呢，你卻笨手笨腳，害我們這組的餅乾掉到地上了，你敢說沒有嗎？」

被稱爲詩的少女雙手掩面哭泣。

「爲什麼你要救我？」

隼人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他轉頭，看到了裏毗卡。

隼人充滿歉意地這麼問道，而詩愛搖搖頭說：

「真是出色的殘心哪。」

隼人一這麼回答，詩愛就睜大了眼睛。這是因爲隼人竟然叫出了詩愛的名字，而隼人也馬 上發覺詩愛爲何驚訝。

隼人想起糾纏詩愛的兩名女同學的反應。

「夕霧同學在我們班也很有名。」

「誤、誤，小未，這個人該不會是……搬進女生宿舍的那個……」

「呀！」

「都怪我沒用，又馬上給別人添了麻煩……」

隼人終於理解，詩愛之前上體育課時爲什麼會那麼沮喪。看來詩愛似乎有討厭自己的壞毛病。

「……總之，呃，雖然我們不同班，但要是碰到什麼困難，請來找我。就算幫不上忙，至少可以給點意見也說不定。」

「咦……？」

詩愛啞口無言地停下腳步。

「沒有啦，我是覺得，既然你常常跌倒，那麼扶你一把就是旁人的工作吧。而且我也不覺得那是種麻煩。」

「……」

聽到隼人這麼說，詩愛害羞地陷入沉默。

因爲詩愛似乎很害臊，隼人也無言地安靜了下來。

隼人他們就這麼不發一語地來到焚化爐，將紙箱堆在指定位置。

「那、那麼，回去吧。」

「……唔、嗯。」

堆完紙箱的兩人沿原路折返。在途……

「喵——」

明明是在高中校園內，卻遇到野貓。貓來到隼人腳下，用臉頰磨蹭着隼人。一定是想要喫東西吧。

「奇怪……它是……」

「……你認得它嗎？」

「兩天前，我半夜走在路上時，它向我要東西喫。當時我就把喫到一半的炸雞塊給它了。」

「喵——」

貓再度用臉磨蹭隼人的鞋子。

面對詩愛拋出的奇妙問題，隼人不知所措。

詩愛蹲下，露出哀傷的表情撫摸貓的臉。貓並沒有抗拒，露出怕癢的表情。

「……不，可是，該怎麼跟這傢伙……」

詩愛打開學生書包，從中取出喫了一半的三明治。她把三明治撕碎，撒在自己腳邊餵給貓喫。

「嗯？」

——碰，碰，碰，碰。

然後她開心地朝隼人揮揮手。

「總、總之，搞不好你或許解得開吧？所以，我只是想找你幫忙看一下而已。你、你覺得如何？」

因爲詩愛說了不可思議的話，隼人不自覺反問。

因爲沒有理由拒絕，隼人就答應了。

「就說了不是解不開啦！我只是狀況不好！」

「……怎、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有問題想問你。」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喵——」

貓開心地發出叫聲，喫掉三明治。

「不，抱歉，我只是覺得很亂……」

「我想，應該能幫它做一個臨時住宅。」

「你、你東張西望看什麼……」

就在隼人沉浸於暢快入浴的餘韻之中，正要爬上房間所在的二樓時——

隼人一這麼回答，玲奈就面有難色，嘴裏唸唸有詞起來。

「怎麼了嗎？」

只見詩愛看着貓後，目光移向遠處。

她拚命辯解起來。

「……假如，有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這個世界的女孩子，就連呼吸都很痛苦，彷佛活着就是在攝取一樣。如果看到這樣的女孩子，夕霧同學會怎麼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隼人決定不要深究。

但玲奈就像是沒聽到隼人的話一樣，走過他身旁。

0;呼……泡得真舒服。〕

隼人緊張地走進房間。玲奈的房間是三坪大的普通西式臥房。

看着貓這副模樣的隼人滿意地點頭，詩愛則開口問道：

「對了。」

不僅浴池大得足以媲美旅館的溫泉，再加上隼人是男生，可以完全獨享。浴室雖然是男女共用，不過他們另外單獨制定隼人的入浴時間，男女輪流使用。

隼人驚慌失措，當事人玲奈卻不以爲意的樣子。

只見腳步聲來源——玲奈出現了。

「我是無所謂……」

住進這間宿舍以後，隼人非常享受洗澡時光。

隼人把毛巾當成地毯鋪滿箱底，再用筆在紙箱頂端寫上：「有貓。請有能力的人收養它。」

0;怎麼亂七八糟的……〕

「……？」

「嗯？還好，馬馬虎虎啦。」

棄貓在紙箱做的家裏，睡得安穩香甜。

〔……棄貓是嗎……〕

隼人和詩愛把紙箱和貓搬到逃生梯下面。看來貓似乎很喜歡這個窩，一進紙箱，馬上就舒舒服服地打起盹來。

「藍田，可不可以在這裏等一下？」

「……怎麼？你碰到解不開的數學問題嗎？」

「垃、垃圾都有清掉！我只是沒有整理得很整齊而已，但是都有收拾乾淨，並不是骯髒！ 你、你可別誤會了！」

隼人不知爲何，把貓和詩愛聯想在一起。

玲奈的表情，與其說是不高興，更像是嚴肅，有一種拚命的感覺。

「不，不是那樣^」

看來玲奈確實有聽到隼人說話，而且隼人的推測好像也對了。

「……你要做什麼？」

「啊……你等一下！」

詩愛留下這句話，就朝正門方向跑掉了。

詩愛露出了宛如棄貓般的虛弱表情，忽然這麼問隼人。

「……是呀。」

「請、請進……」

洗完澡以後，隼人穿過一樓走廊走回房間。

「我回來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隼人沒辦法養貓。家裏禁止養寵物，想當然宿舍也一樣吧。況且比校規更重要的是，會給其他住宿生帶來麻煩。

「你真好心。」

「怎、怎樣啦？你不想進我的房間嗎？」

「所謂的被拋棄，一定就是這麼回事。就是得不到愛呀。」

「愛？」

然而玲奈忽然回頭叫住隼人。

詩愛目瞪口呆地浮現苦笑回答。

「……那要放在哪裏？」

「我記得你的數學成績很好對吧。」

「……這孩子不被世界所愛。」

「啊，喔……不是啦，我不是嫌你髒，而是覺得有點意外。因爲你給我神經質的印象。」

玲奈的樣子不對勁，似乎是因爲有數學問題解不開。

「嘎！」

「別忘記你說過的話喔。」

「無家可歸是很心酸的。」

隼人在意地停下腳步，往上一看。

隼人用美工刀將紙箱割掉一部分，把紙箱組起來用膠帶補強。組好的箱子大小容納一隻貓綽綽有餘，用美工刀割掉的部分就是入口。

「……我跟你說，我並不是解不開喔？只不過，對，今天狀況碰巧比較不好。所以，就是……」

隼人似乎想到什麼主意般輕聲說着。

他嚴肅地回應詩愛認真的提問。

「——是啊。」

玲奈這麼說完，就帶隼人回她房間。

平常的模範生表現，導致隼人擅自認定玲奈做什麼都很完美，就連房間也該整理得很乾淨。

「嗯？」

隼人認爲，只要在貓找到主人以前暫時有地方住就好。

「逃生梯下面有片可以遮雨的不顯眼空間對吧？我想，如果放在那裏就不會被老師發現， 而且還能防雨。要是它在學校裏徘徊，或許就會有喜歡貓的人餵它，我們也方便帶食物給它。」

隼人擔心地問下樓的玲奈。

0;她好像很不高興……〕

只見隼人從焚化爐撿回一個先前丟掉的瓦愣紙箱，還從宿舍拿來膠帶、筆、美工刀，以及幾條不要的毛巾。

隼人摸不着頭緒。只見玲奈繼續用喃喃自語的方式跟隼人說話。

她催促隼人進來。

聽到隼人的話，玲奈漲紅了臉。

「我想也是。」

「抱歉啊，我現在沒有任何喫的東西。」

「……」

0;我是男人耶？1;

「沒辦法放着不管……我想是這樣吧？我這個人還滿濫好人的。」

聽到這個回答，詩愛紅着臉，接着表情轉變成微笑地站起來。

「那、那麼，你跟我過來！」

「……大概是被棄養的貓。」

「……咦？」

隼人伸手想摸摸貓的頭時，才發現貓戴着項圈，前天之所以沒發覺，可能是因爲當時是晚上。

玲奈一來到房前就打開門，走進房裏。

窗簾是可愛的粉紅色，牀上排放着玩偶。乍看之下是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少女風格的房間，但是——

〔不過既然本人不在意……〕

有人伴隨着誇張的腳步聲下樓來了。聽得出來那個人是一階一階地，故意用力踏着階梯走下來。

讀到一半的書和衣服丟得滿地都是。

「我、我平常沒有餘力打掃房間。雖然每幾個月會整理一次……」

也就是說她懶。

就在隼人環視房間的時候，留意到丟在地上的一本書。

『奇蹟豐胸?備受矚目的模特兒傳授的衝擊LOVE豐胸術?』

0;豐胸……?1;

「啊啊啊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發覺隼人視線的玲奈當場大叫，撿起書本，然後扔進牀底下藏起來。

「聽我說，就是，這是誤會！並不是我想要讓胸部變大，而是社團，對，是社團的學妹， 要我教她讓胸部變大的方法，所以——」

明明隼人連問都沒問，玲奈卻死命地辯解起來。

「好、好了，我知道了！話說是哪一題？是哪一題不會？」

隼人同情起心慌過頭的玲奈，於是改變話題。

「啊，唔，呃，我想想……過來這邊。」

（……她很在意胸部尺寸嗎？〕

隼人忽然想起前天偶然摸到的玲奈胸部觸感。舒適的彈力，與包圍手掌的柔軟與暖意，隼人覺得那已經十分有魅力，根本不需要在意——

0;天啊，我想起什麼來了？〕

「這、這題！」

玲奈面向桌子坐下，給隼人看攤開的題庫。

於是隼人開始確認玲奈解不開的問題。

「如、如何……？」

〔我看看……〕

〔根本就是單方面看我不順眼而已……〕

但儘管少女已完成魔術式，卻不實行魔術。不僅如此——

不過少女立刻改變念頭。不可以抱有期望。一旦期待就會遭到背叛。

0;莫非這傢伙——〕

「是嗎，那就好。你只要爲了自己做該做的事就好，你只要把世界改變成你認爲正確的樣子就對了。這就是我們魔術師的目的，理所賦予我們的使命。」

「對啊，就這樣……」

玲奈意外的提議，讓隼人愣住了。

少女的身體飄離地面，浮上空中。然後就這麼高速飛行，拋下魔術式到別的地方去。

就在少女飛行時，長袍內側的手機通知來電。

「——是爲了新世界。」

「哪有，我也念了不少喔。雖然沒你那麼認真……」

玲奈根本不是天才，只是非常努力。她只是一個扮演天才的愛面子女孩。

月亮今天也理所當然地散發着皎潔的光芒。

她要隼人看的內容果然還是不難。

「是、是喔，有那種人在，當然會拼命嘛。」

「反重力飛行。」

玲奈拿着攤開的題庫塞到隼人面前。

「……咦？」

少女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沒有掛念，只是心生迷惘而已。

玲奈緩緩地點頭。

「那傢伙的名字就叫作夕霧隼人！」

「……」

愛面子。

因爲依然不難，隼人輕鬆作答，甚至幾乎不需要花時間煩惱。

「怎麼了？這個作戰是你想要的吧？」

「那、那麼，這題呢？我有點卡住……」

但少女根本不在乎正義或邪惡。她有時甚至覺得正義纔是毒素。

玲奈咄咄逼人，嚇得隼人不禁退縮。

「你要教我功課！」

「腦筋轉不過來……可是你上課的時候不是表現得很完美嗎？考試成績也很好。」

「這樣就行了……」

「可、可是……我明明這麼拚命努力了，卻有個傢伙像跟蹤狂一樣，每次總成績排名都比我高一名，而且那傢伙總是遊刃有餘。」

玲奈將題庫翻到另一頁問隼人。

玲奈的怒吼變得愈來愈小聲、愈來愈微弱。

「怎、怎樣？」

「對啦！」

「人都討厭表現得很遜吧。所以，我努力用功，儘可能讓自己不管碰到任何問題都不會被考倒。雖然最近社團和悠久騎士的活動都很忙，我實在分身乏術……」

「……因、因爲我討厭被老師點到卻答不出來，所以要求自己徹底預習罷了啦。至於考試，只要用功讀書就一定有辦法，所以我連午休時間都拼命唸書，現在也是……」

玲奈泫然欲泣地抬起頭——

少女這麼回答以後，仰望頭上的月亮。

「魔王的身分也已經確認，再來就是按照計畫行事。我們創世執行者——」

少女畫完魔術式，將長及身高的巨大理之碎片插在魔術式中央。如此一來魔術式就完成了。

「你摸我胸部、偷看我換衣服，還有考試成績總是糾纏着我的事，我可以全部一筆勾銷。 相對地——」

〔我看一下，這題……〕

「以你的成績，怎麼會解不開這種問題呢？」

0;我不覺得這題有那麼難……〕

「什、什麼？」

但是玲奈還是對隼人的成績很不服氣，只見玲奈浮既煩躁的表情，瞪着隼人的臉。

「原、原來如此……那，我還想問其他科目！」

0;糟了，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只要稍微應用以前學過的公式就能夠解開。

「咦、咦咦！就這樣嗎？」

「所以你才討厭我嗎！」

她翻開內頁，給隼人看題目。

「你放心，這個魔術成功時，你的願望就會實現——你不想看見的東西全部都會消失。毫無疑問地。」

玲奈再度不加思索地大聲回答。

這麼說完，玲奈拿出英文參考書。

隼人一直抱有疑問，而他現在終於明白玲奈討厭他的理由了。

她低着頭，渾身顫抖起來。玲奈顯然很沮喪。

那天深夜。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討厭表現很遜……你竟然爲了這種理由拚到這個地步……」

〔這題……〕

「……喂？」

少女拿出手機接電話。

「爲、爲了課堂抽問，你甚至使用題庫預習嗎？」

她憤怒地這麼說了。

「我、我腦筋轉不過來啦！不行嗎！」

隼人的用功程度或許遠不及玲奈，可也不下於一般人。

電話那頭的人這麼說服少女。

聽到隼人的問題，玲奈陷入沉默。

在鬧區暗巷，一名少女匆匆畫着魔術式。少女穿着宛如長袍的服裝，一身不可思議的裝扮。

「……是，很順利。我正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聽筒另一頭傳來略顯沙啞的女性嗓音。

然而這個問題在隼人看來並不難，兩三下就解開了。

既然是模範生玲奈覺得困難的問題，想必難度一定相當高吧。於是隼人如臨大敵般地謹慎解題。

「啊啊，夠了！反正既然都露出馬腳了！唉，我有個提議！」

「……是這樣沒錯……」

「那纔不是小事！那對我很重要！」

「不管是學業、運動，還是社團活動，統統都一樣！我就是討厭表現很遜！所以，我要練習到完美的境界！」

「還順利嗎？」

少女心知肚明，這個魔術師絕對不是好人。

「……」

〔……奇怪？〕

「那就好，請保持下去。」

0;搞不好就算不做這種事，還是可以——〕

「還是說你有什麼掛念嗎？」

「啊啊，討厭！爲什麼你平常不念書卻總是考那麼好啦！」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