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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鏡中是星期天

《鏡中是星期天》 · 殊能將之 · 1.9萬 字

1

溫暖感從兩腿根部緩緩溢出,慢慢擴散開來。

到達大腿和肚臍,順着腰骨垂到臀部。

布料變得溼漉漉,緊貼在皮膚上。溫暖的感覺漸漸失去,變成了生冷。

從被屁股壓扁的褥子裏,滲出了溼濁的味道。

空氣中瀰漫着暑氣。

眼皮底下閃着淺橙色的光輝。睜開雙眼,由紀的臉正俯視着我。

「早上好。」

由紀微微一笑,我將與她對視的視線移開。她的右手伸進被子,向我的屁股底下摸去。

「又尿牀了啊……真是個沒辦法的孩子呢,快起來吧。」由紀面帶笑容,掀開被子,拉起我的手。

站起身來,溼漉漉的感覺開始從大腿內側向膝蓋滴落。隨後我來到了走廊。

腳底傳來溫暖而堅硬的觸感,溼漉漉的布料啪嗒啪嗒地黏在大腿上,磨砂玻璃的門向旁邊打開。

洗衣機旁邊的牆上有根棍子,上面還掛着一條白色的浴巾。

由紀脫下我的衣服。睡衣和內衣被揉成一團,在洗衣籃底部皺皺巴巴的。我赤裸着身體。

由紀拉着我的手,繼續向前進,我正被淺米色的牆壁所包圍着。腳底傳來堅硬而微涼的觸感,由紀從牆上的掛鉤上把沐浴器取下。水從噴頭中噴湧而出,打溼了由紀的手掌,她在我面前蹲下。

舒服的溫暖感籠罩了我的下半身,溫暖的感覺在肌膚上跳躍,在地板上濺出水聲。柔軟的手掌撫摸着我的下腹部和雙腿,用恰好的溫度清洗着。

「舒服嗎?」由紀抬起頭,嘴角上揚,露出白色的前齒。

「順便把頭也洗了吧。」她站起身,讓我蹲在地上。

我彎下腰來,父親正站在門外,露出可怕的神情。

由紀拿着噴頭,背對着我。水流衝到地板上,溫暖空虛地流失了。

「又尿牀了?」

「嗯。」

我扶着牆壁,努力回想着廁所的位置。

「喂,我可是爲了你才這麼說的。」

米粒從右手握着的勺子的一角滴滴答答地灑了出來。由紀放下筷子,爲我擦了擦嘴。

由紀雙手抱着被子,將被子對摺,掛在晾衣杆上。

她低頭看向我的腳,「光着腳就走出來了嗎……我哪裏也不會去的。」茶色的長髮被風所吹亂,微微散發出汗味。

Vaso,也就是化妝壺。 Vaso ( 化妝壺 ) 、噴泉、 Topiary ( 綠色雕塑 ) 、三匹狼的雕像,還有 Cariatide ( 女像柱 ) ,完全是意大利風格的庭院,但這麼一想,那大象是不是太格格不入了?

父親走到走廊上,看着我們。他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站着。我很怕父親。

容納骨灰的壺

我正在喫早飯,由紀擦了擦我的嘴。

「安藤女士好像也很忙,前幾天她說要接待五六家,生意很火爆。」

「那就拜託了。」站在土間的由紀深深低下了頭。

空虛廢物與古董呵

「明天是家庭護理員安藤女士來的日子,你就老老實實看家吧。」

我想,只要好好去趟廁所,就不會尿牀了。我踢飛被子站了起來,走到走廊上。

用雙手捂着臉的指縫對面,父親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我。

走廊裏更暗。

夢境啊

「別給別人添麻煩,我們還好,要是給別人添了麻煩,就太丟臉了。」

父親在桌前探出身子,「每天都待在家裏照顧這傢伙,身體受不了的,你還是多出去散散心吧。」

「那再僱一個就行了。」

對面是平緩的綠色斜坡,樹木的枝葉層層疊疊,葉子顯得翠綠。藍天中飄着三朵棉花糖般的雲朵,攪亂了炎熱的暑氣。

由紀用雙手抱着我的頭。

做汲引淚水之行的人啊)

杯子散發着涼意,上面覆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我把沒有味道的藥片放進嘴裏,用杯子裏的水喝了下去,涼意掠過喉嚨。

我在想安藤女士是誰。

「在樹蔭下坐下吧。」

由紀輕輕點了點頭。

「可不能用『這傢伙』來稱呼。」由紀盯着父親的眼睛。

唯一品格

我正喫着早飯。

卻無內容之物,亦無梵貝

「你又尿牀了?」陌生的女性轉向我,嘻嘻地笑着。

「還是穿上紙尿褲比較好吧,你每天早晨也搞得很辛苦。」

我的背靠着牆壁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走廊上。

「喫藥吧。」由紀把白色的藥片和杯子遞給我。

刺鼻的氣味刺激着我的鼻孔。

(因爲房間的主人

由紀正在曬被子。

我在樹蔭下的草叢裏坐下,一隻小飛蟲在我膝下尖銳的葉子上蠕動,旁邊的地上立着一個壺,壺底有一些淡茶色的水。

越往走廊深處走,就越發黑暗,我思考着廁所在哪裏。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亮了,走廊裏變得明亮起來。

我握住了由紀的手。

二樓也有廁所,不用擔心。沒有必要一階階下到樓下。總之,我常常待在 書房 ( 書斎 ) 裏。

「別哭了,你看,我不會強迫你穿紙尿褲的。」我並不是討厭紙尿褲,我是害怕父親。

我雙手捂着耳朵,尋找由紀,繞過房子的外側,向裏面更深處走去。

我站在門口,一個微胖的女人站在我旁邊。

「不過嘛,總比不說要強得多。」由紀盯着父親,平靜地回答道。

父親一言不發地從門口消失了。

回到家的父親一言不發,默默地動着筷子。

我走出了玄關,空中照耀的光灼烤着。從樹木堅硬的表皮上傳來持續而低沉的悲鳴聲。

「我不是讓你老實呆好嗎?」由紀面露難色,慢慢地走向我。

徒留這殷殷作響的

黑暗中,我躺在被子裏。暑熱在房間裏瀰漫,我微微冒汗。雙手雙腳都又重又麻,被吸進了褥子裏,薄薄的被子黏糊糊地纏在一起。

父親喝着味增湯。「沒關係,安藤女士已經習慣了,別人的麻煩就是她的工作。」

我在想安藤女士是誰。

我拼命地想着安藤女士是誰。

柱子上掛着一頂大草帽,我戴上草帽,穿上涼鞋,牽着由紀的手來到了後院。

我在走廊裏尋找着,但是哪裏都沒有由紀。

往三途河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取吧。」我和由紀手牽手回到了家中。

暑熱從窗戶透進來,像漩渦般捲起纏繞上來。一種持續的,宛若低沉悲鳴的聲音不斷迴響。

由紀盯着我的臉。

「一週請一次家庭護理是不是太少了?」

牆上的黑影壓低了聲音說着:

2

「那我洗衣服去了,乖乖待著。」由紀走出房間。

窗外,斑駁的綠葉搖晃着,父親正在默默地看報紙。

「我可以陪着你,但天氣這麼熱,不戴上帽子會暈倒的,我去幫你把帽子取來。」

「要花很多錢哦。」

我回到房間,坐在地板上。光線從窗外透射進來,在地板上形成條紋。由紀走進了房間。

空虛的房間,華麗的壁櫥之上

是抱着這虛無自傲的

穿上紙尿褲,就好像自己變成了嬰兒,但我已經不是嬰兒了。

「那樣說了也沒用吧?」父親突然插嘴道,「反正很快就會忘掉,到了明天早上就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傍晚前回來……還有,不好意思,您能幫我把被子曬乾嗎?」

「怎麼了?」

由紀蹲下來,抱着我的肩膀。「又怎麼了?我不知道啊。冷靜一點,不要再哭了。」

「今天是安藤女士要來的日子。」

爲了去找由紀,我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因爲他本人不願意,你看,他都哭了。」由紀摸了摸我的頭。

我正在喫晚飯。

我感到頭昏腦漲,胸口發悶、呼吸困難。我背靠着牆,下巴向上抬起,盯着眼前牆上的鏡子。

「又變回孩子了,沒辦法啊。夫人您也別太在意了,好好休息吧。」

「那就拜託了。」由紀再次低下頭。

由紀走出玄關,打開陽傘。熱氣就在地面上方搖晃着,陽傘變爲了雪白的圓球。

「不行,得去追。」

陌生的女性抓住我的手腕。

「每天都黏在一起,偶爾也讓她自由一下吧。好了,今天由我來陪你,別哭了。」

陌生的女性用抹布擦拭着我的腳底。

晾衣杆上晾着被子。

在對面,樹木在炎熱中高聳着,樹枝交叉纏繞在一起,前後左右都傳來低沉的悲鳴聲,我坐在廚房的地板上。

「天氣太熱了,午飯還是喫素面吧。」陌生的女性站在竈臺前。

熱氣從竈臺上的大鍋裏蒸騰起來。

我起身去找由紀。

「不行,素面馬上就做好了,乖一點,等着吧。素面很好喫的。」陌生的女性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坐下。

門鈴響了。

陌生的女性抬起了頭。

我掙脫陌生女性的手,跑向玄關。玄關的門打開了,一個戴着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陌生的男人盯着我,眼鏡後的雙眼默默地睜大。

「不好意思。來,到這邊來。」陌生的女性從背後抱住我的肩膀,把我帶到裏面。

我躲在起居室的陰影裏,陌生的女性背對着我走向玄關,和那個不認識的男人說話。

「現在家裏沒有人在,我是通勤家政助手……」

我在走廊裏尋找由紀。

我在思考什麼是茶色信封。

封閉在這個館裏。

那也是件令人懷念的事吧。

對你來說,

我扶着牆壁,窺視着鏡子。

由紀悶悶不樂

(注:其實關於水城的稱呼『水城さんです』我原本想翻譯成忍者殺手那種「水城=San desu」之類的,不過雖然意思符合但爲了保留本書的趣味我還是用了「先生」這個稱呼。那個「好奇怪的名字啊!」不是我加的,原文這裏真的是這句話加了個括號)

想起來了嗎?

由紀皺起眉頭,拿起信封。

這位是水城先生。野波慶人介紹着水城。他的職業是名偵探。週二聚會的全員都瞪大眼睛,柴沼修志等人露骨地露出嘲笑的表情,哼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着水城。不,是真的。野波慌忙地解釋着。最近我親眼目睹了水城先生的工作狀態,一定不會有錯,他擁有出色的才能。野波似乎十分欣賞水城,如此強調着。

……好了,我們去找茶色信封吧

「對了,您不在家的時候,有客人來過。」

身着此皮之獅

我走進由紀的房間,壁櫃的最上方放着一個茶色的大信封。信封的封口被粗暴地撕開。正要取出裏面的東西,白色的小紙片掉在了地上。

掛在牆上的鏡子裏,佇立着一個黑影。

「剛纔的是這位先生嗎?」陌生男子向我瞥了一眼。

「我也覺得我不該外出。」由紀笑着,手指在連衣裙的領子上翻動,微微散發出汗味。

「他很老實的。」陌生的女性笑眯眯地回答。「午飯的素面也沒有灑出來。」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裏打轉。

……你會忘記一切。

我撿起紙片,上面畫了張牛臉,寫着名字。

但它兇暴的魂靈依舊

梵貝莊這個詞不斷在腦海裏迴響。

……昨天晚飯的時候

由紀一言不發地喫着飯。

忘記一切,逃離一切,

「我回來了,有乖乖的嗎?」由紀收起陽傘,把我的頭髮弄得一團亂。

黑影像蠟燭的火焰般搖晃着,唱了起來:

……梵貝莊事件啊。

我的推理到此結束。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香菸筆直地遞了過來。而且,犯下的罪必須要償還。

(好奇怪的名字啊!)

的男人

黑影壓低了聲音說着:

還是想不起來嗎?

我正在喫晚飯。

我從茶色信封裏取出信,讀了信的內容:

攜揚死亡的血香

陌生的女性盯着我的臉,我在想我到底有沒有喫午飯。

「你今天去哪了?」父親一臉擔心地問道。

是因爲那個茶色信封

暑熱照射進走廊,我沿着牆壁在地板上來回走動。

話說回來,這個叫石動戲作

守着我的牧羣

「又尿牀了,真是個壞孩子。」由紀爽朗的笑着,低頭看着我。

另外,負責調查的是DUMB OX的代表董事,也是解決了衆多疑難案件的現代著名探案偵探——石動戲作。他到目前爲止解決的事件是……

《鏡中是星期天》全一冊 第一章 鏡中是星期天插圖(1)
《鏡中是星期天》 · 全一冊 · 第一章 鏡中是星期天 · 第1張插圖

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到底是怎樣的名偵探呢?

我的王國

「客人?」由紀微微皺緊了眉頭。

不久你就會想起來的吧。

由紀一言不發。

那個茶色信封的內容

「天氣這麼熱,就想喫涼的東西嘛。不過,這才七月初,怎麼就這麼熱呢?」

我親手戮之

我閉上眼睛,捂住雙耳。

「嗯……」陌生的女性解釋道。

裏面到底寫了什麼?

陌生男子說着什麼,把什麼東西遞給了陌生的女性,然後走出了玄關。

算了,算了。

貿然給您來信,失禮了。實際上,我們一直在調查十四年前(1987年)發生在鎌倉市淨眀寺梵貝莊的殺人事件,非常想請教當時的相關人士。我們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關於調查結果,我們也會充分考慮大家的隱私,請您予以協助。

說什麼……

「是的,他留下那個茶色信封,說要交給家裏人。」陌生的女性指着玄關旁的櫃子,上面放着一個茶色的大信封。

我目送着陌生男子的背影。

我在想昨天有沒有喫晚飯。

乃一片寬大的黃褐獸皮

3

「你多大了?」

我已經不是嬰兒了,但是穿上紙尿褲,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嬰兒。

「……不知道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扭過上半身,在桌子上的紙上寫着什麼。

「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星期幾?」十四年前的這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今天是十四年前的十四年後。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寫着什麼。

「我們現在在哪裏?」我環顧四周。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桌子後面的牆上有一個白色的薄盒子。由紀的視線掠過我的肩膀,盯着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家裏?醫院?還是什麼其他設施?」

醫院。

我在醫院。

「試着說出我接下來說的三個詞,櫻花、貓、電車。」

櫻花貓電車 ( サクラネコデンシャ ) 。

櫻花貓電車。

「待會兒我會再問,你一定要記住。」

穿白大褂的男人用圓珠筆撓了撓頭。「一百減七等於幾?」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偵探總是很容易被認爲擅長數學。數學是邏輯思維的代表。

「一百減七,你不知道嗎?」

很遺憾,我完全不擅長數學,是個徹底的文科生。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拜託野波先生,讓他帶我來參加這個星期二的聚會,我非常想見見瑞門龍司郎先生。那真是萬分榮幸。不管怎麼樣,歡迎罕見的客人。

「請反過來說我接下來說的數字。六、八、二。」

「可樂,我知道了。」

「徘徊的情況怎麼樣?」

二八六。

柱子被塗成了鮮豔的硃紅色。木柵欄上掛着好幾層供奉的繪馬。樹木上結着無數籤。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吧。」由紀無聊地答道。

「是的。」

「從MRI圖像上來看,腦細胞的萎縮幾乎沒有加劇。」穿白大褂的男人轉向由紀。

「不用了,你沒事吧?」穿白大褂的男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去神社參拜一下再回去吧。」車停了下來,駕駛座上的由紀把臉轉向我,「來,好好戴上帽子,不然會中暑的。」

啪嗒啪嗒敲打着窗戶的聲音響起。

我的右手被包在由紀柔軟舒服的左手裏。

「我去買冷飲。」由紀解開安全帶。「要什麼?」

我思考着淨妙寺在哪裏,陌生的年輕男子愁眉苦臉地看着我。

「試着把你之前記住的詞給我再說一遍。」

也可以坐巴士來,但在鎌倉站坐出租車,說去淨眀寺的梵貝莊,就會帶你去。是的,街名也叫淨眀寺。寺廟名是「妙」字的淨妙寺,街名是「明亮」的「明」的淨眀寺。如果直接取了寺廟的名字,會讓人感到敬畏,所以改了一個字。

是舒曼的《 夢幻曲 ( Träumerei ) 》。

暑季的熱氣到處都是,但是,池中央卻有一股涼意。

「爲什麼要和鏡子裏的自己說話,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只有患者本人才知道。」

由紀頂着酷暑從車裏走了出去。

在由紀的引導下,我下了車。

白髮的女子和鬚髮濃密的大個男子搭着話。

由紀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這一帶都是淨眀寺。

「遊客?要去淨妙寺參拜嗎?」

「醫生爲什麼總要叮囑我呢?」由紀從穿白大褂的男人手裏接過紙條,從圓凳上站了起來。「這件事我聽您說過很多次了,我很清楚,這是治不好的病。」

「他有時會對着鏡子說些什麼。」

一個戴着白色帽子的陌生女人的臉探了出來。

「那麼,請去一層做個 MRI ( 磁共振 ) 檢查。」

" Yes, of course. ( 是的,當然。 ) "

" Dallas, Texas. United States. ( 美國,德克薩斯州,達拉斯市。 ) "

車在公交站前停下,

由紀把陽傘的傘柄倚在右肩上,慢慢走在砂石路上。

櫻花貓……

「還是偶爾來一次比較好。」由紀眯起眼睛,看着周邊環繞池塘的松木。

由紀停下腳步,看向左手邊的池子。

「五、二、九。」

我們走出神社,走下樓梯。

「就算答不上來,醫生也不會生氣的。」由紀的聲音變得溫暖,輕觸着我的耳垂。

可樂

走過橫跨池塘的橋,池面是渾濁的綠色,隱約倒映出周圍繁茂的樹木。許多人欣賞着右手邊的池塘,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女性擺着姿勢,穿着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男子按下快門。

穿白大褂的男人把兩個黑色扁平的東西貼在白色薄盒子上。

「嗯,這是癡呆症患者偶爾會出現的症狀。和鏡子裏的自己說話……但是,他們知道自己看到的是鏡子。證據就是,當我站在正在照鏡子的患者背後時,他會認真地回頭看,絕不會對鏡子裏映出的他人的影像說話。」穿白大褂的男人溫和地笑着。

鬚髮濃密的大個男子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襯衫和短褲。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去淨眀寺怎麼走?」

「智力也沒有下降,似乎很穩定。記憶障礙怎麼樣?」

「第三個是交通工具。」

櫻花貓……

我試圖捂住耳朵,但做不到,雙手被牢牢固定在臺子上。

遠處可以看到紅色的柱子和瓦片屋頂,我們沿着砂石路一直走,抵達了神社。

我們回到停車場,上了車。

櫻花貓 ( サクラネコ ) ……

「我開了兩週的藥,你去藥店拿吧。」穿白大褂的男人遞給由紀一張紙。

《夢幻曲》停下了,噪音巨響。

白色薄盒子發出明亮的光,黑色扁平的東西上映出橢圓形的白影。

很多人都眺望着池塘。

我們進入了神社敷地。

「怎麼了?」

狹窄道路的右邊有一條河,河的上游流來些許涼意。左邊是一棟棟房子,從房子中間可以看到山的褶皺紋絡,從山上傳來幾聲持續低沉的悲鳴。

走出停車場,外面很熱。熱氣從柏油路上升騰而起,在空氣中飄搖着。由紀撐着白色陽傘,牽着我的手走。路邊停着一輛很大的觀光巴士。

「最近他的行爲舉止有什麼變化嗎?」穿白大褂的男人問道,由紀沉思片刻。

脊背貼着的平面移動了,我被吸入了黑暗的空洞。

由紀把摺好的陽傘夾在腋下,搖了搖鈴鐺。

「好像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別說是昨天晚上的事,就算是早上的事傍晚就忘光了。」

「啊,不好意思。」陌生的年輕男子回頭對由紀說,灰色T恤的後背滲成了黑色。

「不過,爲了慎重起見,我必須聲明,鹽酸多奈哌齊只能抑制癡呆症狀的惡化,並不是治療藥,所以……」

我搖下車窗,熱氣從玻璃縫隙間流了進來。

" I9;m from Germany. ( 我來自德國, ) Do you enjoy yourself? ( 你玩的開心嗎? ) "

「雖然聲音很大,但是不要嚇到哦。」陌生女人的臉消失了。

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俯視着我,額頭上全是汗珠。

由紀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聽着。

陌生的年輕男子一臉驚訝地搖了搖頭。「不,我想去的是淨妙寺。」

由紀的手拿着白布,擦過我的眼睛。

能教我法語嗎?你說什麼?是法語哦,您不是很擅長嗎?我只在大學的時候學過一點,因爲荒廢太久幾乎忘光了。我非常希望您能幫我。這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嗎?

我牽着由紀的手一同前進,不一會兒,池塘消失了,兩側是樹木排列的筆直道路。

九二五。

我戴上棒球帽。

「我想問淨妙寺在哪裏……」

由紀打着陽傘回來了。

由紀從我頭上取下棒球帽,車子駛上反射着暑熱的柏油馬路。

白色的陽傘撐開,遮住了由紀的頭。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明亮的光芒,能聽到鋼琴的聲音。

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寫着什麼。

「晚上有時會有。」穿白大褂的男人點了點頭,在桌上的紙上寫了些什麼。

" Where are you from? ( 你從哪兒來? ) "

由紀向陌生的年輕男子說了些什麼,右手指了指方向,陌生的年輕男子道謝後離去。

「特意來淨妙寺參拜,真是個奇特的孩子啊。」由紀坐上駕駛座。

「喂,可樂。」

由紀把藍色的罐子遞給我,罐子散發着冰涼的氣息,上面掛滿了水滴。

4

「我不介意談談。」由紀握着話筒,站在起居室中央。

「不過,平時就算了,平時只有我和病人在家……」

我趴在地板上,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形成了歪斜的條紋狀矩形。

光線銳角的尖端略過由紀的大腳趾,地板上比空氣中還要涼快,輕柔地壓迫着我的胸部和腹部。

由紀瞥了一眼牆上的掛曆。「因爲那樣的原因,所以星期天比較好……十五日嗎?嗯,我知道了。那麼,十五日……」

由紀輕輕嘆了口氣,按下了聽筒鍵。

我握住由紀的腳踝。

由紀的腳踝豐滿而柔軟,突出的腳踝壓在我的手掌中央。

由紀的另一隻腳靠近,腳尖輕撫着我的臉頰。

她蹲下來,把臉湊近我。

「來,喫藥吧!」

由紀將雙手伸進我的腋下。

我站了起來。

由紀牽着我的手,來到走廊上,帶着暑熱的風吹拂在我臉上。

由紀拿出玻璃杯,從水龍頭裏接水。水呈漩渦打着轉,水滴從杯子邊緣飛濺而出。

這時,圓形噴泉的中央泉水突然噴湧而出。從背後濺起的水花,讓坐在泉水旁邊的田塢民輔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古田川智子對他的慌張發笑,田塢一臉尷尬,用右手擦了擦衣領,站了起來。

由紀的右半邊臉被照亮,被照亮的右半邊臉正認真地盯着我。

「偶爾和客人見見也不錯,可以散散心。」

由紀把白色藥片和杯子遞給我。我把沒有味道的藥片含在嘴裏,用涼水喝了下去。

回頭一看,由紀正站在那裏。

「有客人要來,我不想一個人見面……」

我坐在房間的中央,光線從窗戶射進來,投下了桌子的影子。

沒有瞳孔的白濁雙眼抬頭看着我。

「好喫嗎?」

我站在昏暗的走廊上。

門鈴響了。

我們去找屍體吧。

牛的臉、名偵探、石動戲作。

由紀一隻手叉腰,挺直腰背。

「偶爾叫外賣也不會受罰吧,這就是主婦的好處。」

「讓您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是我感到不好意思纔對。」

父親低頭看着門旁,玄關旁有兩個黑色食盒疊放在一起。

樹木變成漆黑的影子,擋在我的面前。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父親放下飯碗,嘴脣的右端沾着米粒。

我搖了搖頭。

……想起來不少了。

廚房越來越近了。

在由紀的催促下,我從後院離開了。

對面是一個戴着眼鏡的陌生男子。

由紀把我帶到房間裏,然後走入走廊,關上房門。

「唉,既然對方想談,那也沒辦法。」由紀撿起桌上的飯粒。

我喫着晚飯,由紀幫我剔着魚肉。

由紀用筷子撥開蓬鬆的白色四角。

「還是白燒喫起來方便點吧。」由紀揭開黑色食盒的蓋子,有三個白色、蓬鬆正方形。

半月閃耀,珍珠色的光芒透過植木的葉子,滲成深淺不一的黑色,讓壺也微微閃耀着光澤。

我來到後院。

「名片掉了,那張奇怪的名片。」

那麼,屍體在哪裏呢?

甜和辣充斥了整個口腔,上顎底部黏糊糊的,暗紅色的木碗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沒有三匹狼,也沒有金色的大象。

但是後院沒有噴泉。

「這麼熱,我可不想用火。」由紀從我手中接過空杯子,放在洗碗池底部。

「你進了我的房間,看了茶色信封裏的東西了吧?」

飯粒散落在桌子上,由紀摸摸我的背,把玻璃杯放在我嘴邊,琥珀色的冰冷溢滿口腔,穿過喉嚨。

「想起什麼了嗎?」

殺人事件。

我和由紀一起進了起居室。

「星期天下午,你能待在家裏嗎?」由紀看着父親?。

我在走廊裏尋找屍體。

我溜出房間,看向玄關,由紀和父親背對着我站着。

我的勺子是銀色的,有一根藍色的大勺柄。

打開黑色食盒的蓋子,裏面有三個紅褐色的正方形。由紀用筷子撥開紅褐色的正方形,米飯被染成了黑色。由紀用筷子夾起一部分。

我張開嘴。

父親瞥了我一眼,走出玄關,進了起居室。

「回家吧。」

我歪了歪頭,低頭看着由紀。

外賣、外賣,由紀嘀咕着走到走廊上。 外賣 ( デマエ ) 、外賣。我唱着歌,跟着由紀回到起居室。由紀坐下,拿起桌上的聽筒,由紀按下聽筒的按鈕。

「十四年前的殺人事件……」父親盯着我的臉。

「叫多少外賣都無所謂。」父親放下黑色皮包,脫了鞋子。

桌子上擺着碗盤,有三個青色的茶碗,上面畫着松樹。三個盤子都是彎曲的白色矩形,上面呈燒焦起泡的紡錘形。

沒有拿着水仙的少女,也沒有訪客坐在躺椅上談笑風生。

梵貝莊。

陌生男子眯起眼睛盯着我。

由紀落寞地笑了笑。

十四年前。

由紀坐下,我坐在她旁邊。

「露餡了嗎?中午我叫了外賣。」由紀吐了吐舌頭。

由紀的臉陷入了陰影無法看見,她的胳膊摟住我的肩膀。

父親坐在桌子前面,他的上衣掛在衣架上。

「他是……」

父親把臉轉向由紀,搖了搖頭。「我不想再聽殺人的事了,煩死了,你不也是一樣嗎?」

由紀說完後就到了走廊上,父親跟在由紀後面。

暑季的熱氣在夜幕下沉澱,草被壓倒在足底,腳腕附近傳來瘙癢感。

父親站在玄關口。

「乖乖待在房間裏。」

父親的筷子黑而亮,由紀的筷子白而粗糙。

5

「多有叨擾,不好意思。」陌生男子輕輕低下頭。

黏糊糊的東西堵在喉嚨裏,我咳嗽起來。

後院有壺。

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瞞着父親,叫外賣吧。」由紀露出淘氣孩子般的微笑。

我在思考爲什麼會站在昏暗的走廊上,眼前的鏡子裏,一個黑影進行了回答。

由紀扭過頭,快步走過來。「快,進房間去……」

「話說回來,這房子真漂亮啊。」陌生男子一邊用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一邊把視線投向周圍。

我在思考什麼是茶色信封。

「是嗎……」

「你回來了。」

我喜歡由紀的微笑。

「什麼散散心,他好像想說十四年前的殺人事件。」由紀的嘴一撇。

那麼,請柴沼先生、河村先生和野波先生使用餐廳前的客房,藤寺先生用誠伸的寢室。很抱歉,田塢先生和中谷先生能在起居室休息嗎?其他的人就在二樓的書庫吧,會爲您準備沙發牀的。

傳來了小聲說話聲和腳步聲。

有誰聽到野波先生上二樓的腳步聲嗎?水城問道,衆人都面面相覷。很遺憾,我什麼都沒聽見。河村首先開口。他皺着眉頭,神情嚴肅,似乎在電視節目裏看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演技。畢竟是大半夜的,睡得很熟。聽到慘叫聲後我才醒過來。說着,河村似乎想起了那令人想捂住耳朵的尖叫,皺起了眉頭,這次看起來很真實。

我去走廊找由紀。

我從廚房前走過,走向起居室。

起居室的門開着,由紀、父親和那個戴眼鏡的陌生男子圍着桌子。

「……因此,我們要重新調查十四年前的梵貝莊事件。把名偵探水城優臣已解決的事件重新調查一次,這是很傲慢的行爲。但是……」

野波先生,我又不是以偵探爲職業,只是碰巧參與了幾起案子而已……水城津津有味地吸了一口夾在右手手指上的細捲菸。對了,有菸灰缸嗎?

「水城優臣是誰?」由紀把玻璃杯拿到嘴邊。

陌生男子冷冷的盯着由紀。「失禮了,水城優臣是……」

「就不能待在房間裏嗎?」

父親站起來,走近我。

我退到走廊的牆壁上,縮起了身子。

「有客人來了,你就待在房間裏吧。」父親的右手湊了過來。

我坐在走廊上。

「都這麼大了,別哭!」父親的臉漲得通紅。

「別生氣。」由紀從父親背後冒出來。

「又變成小孩子了,哭也沒關係的。」

「我一看到這傢伙就心煩。」父親用拳頭捶打牆壁。

「還有客人在呢。」

由紀說完,父親回頭看了看那個陌生男子。

戴眼鏡的陌生男子看着我們。

由紀和陌生男子走出了房間。

我打開廁所的門。

先請您笑覽我的些微藏書,然後再帶您參觀中庭吧。書庫在二樓,從二樓下去就是中庭。

眼皮底下浮現出模糊的淡綠。

(注:パルマコン/源於古希臘神話的詞。結合後文,這裏的意思是《藥草志》,應該是指《植物誌》的第九冊,專門介紹植物藥用用途的一卷)

溫熱的風包圍着我,我分不清肌膚與風的界限,閉上雙眼。

……不上二樓,

小鈴鐺響的聲音。

就無法下到中庭。

經過浴室和廁所,我打開浴室的門。

我停下腳步,望向屋外。圓月正高懸空中,天空雖然是黑色的,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是黑,而是非常深邃的藍。

……石動還會再來的吧。

「馬拉梅確實喜歡愛倫坡,不過他喜歡的都是詩。」

「要談談嗎?」

由紀讓我站起來,帶我回了房間。

「不……不用了。」

走廊寒意陣陣,腳底下觸感冰涼,暑熱在臉一樣高處流逝着。

我向着廚房裏張望,珍珠色的光芒從窗戶裏飄進來,灑在光滑的地板上。

人工的甜香撲鼻而來,我皺起鼻子。

有淡淡的水味,在黑暗中,我定睛一看,嗡嗡作響的四方形容器浮現眼前。

我坐在白色躺椅上,喝着紅茶。四面都是沒有窗戶的水泥牆壁,頭頂是被裁成四方形的藍天。陽光斜射,噴泉中湧出的水珠閃閃發光。分佈在圓形噴泉三面的雕像,在地面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就無法下到中庭。

我在想院子裏到底有沒有屍體。

Le poésie de Stéphane Mallarmé

我睜開眼睛。

indica

白天能聽到的持續低沉的悲鳴聲也沉默了。

廁所沒有樓梯。

他一定會多次造訪這個館。

我往走廊裏看着,父親從起居室出來,沿着走廊往過走。

躲在房子周邊的小生物的聲音。

黑色的山蜷縮着,沉默着。

「別哭了,父親會生氣的,我們待在房間裏吧。」

……不是 後院 ( 裏庭 ) 。

(注:ル•コルボー/愛倫坡《烏鴉》)

不上二樓,就無法下到中庭。除了通往露臺的樓梯以外,沒有通往中庭的出入口,就連靠中庭的牆壁上都沒有窗戶。真是獨特的設計啊。

在找出中庭的屍體,

(注:ヒストリア•プランタルム/泰奧弗拉斯托斯《植物誌》)

(注:インディカ/秈稻,雖然名爲秈稻,但其實是一種大麻)

陌生男子歪着臉,輕輕低下頭。

是中庭。

(注:アストロノミカ/由公元一世紀的古羅馬詩人、占星術士馬庫斯•曼尼裏烏斯/Marcus Manilius所著的5卷詩集)

我再次閉上眼睛。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我趴在地上,微微打開房門看着。

Historia Plantarum

6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

由紀和那個陌生男子俯視着我。

我坐在房間的中央。窗外,松枝緩慢地左右搖擺着。暑季灼熱的風撫着我的臉頰,胸口和腹部都滲溼了,布料黏在一起。

「馬拉梅非常重視詩的形式,通過這種形式產生美與意義。完全自由奔放的寫作,能否說是想象力的表現,我對此存疑。」

(注:存疑,原文是カルケオティコン,不知何意)

pharmakon

我轉而看向牆壁上的鏡子。

陌生男子盯着我,支支吾吾地說着什麼。

淡粉色的大箱子發出低沉的聲響。

我從廚房前走過。

「他說也想見見你。」

(注:ペルシカ/桃屬)

Calchéoticon

名偵探就是這樣的人。

Persica

L9;apres midi d9;un faune

「這和本格推理很像,本格推理小說也有各種各樣的規則和制約,這一點被認爲是陳腐的,現在已經被完全淘汰了,但實際上,正是這種規則和制約才產生了美和意義。」

廚房沒有樓梯。

昏暗的走廊筆直地延伸着,只有玄關發出微弱的光。

(注:レ•ポエジー•ド•ステファヌ•マラルメ/斯特凡•馬拉梅詩)

我關上房門,躺在地板上,抬頭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凸邊縱橫交錯,把天花板分割成許多整齊的正方形。

Astronomica

但是,浴室裏沒有樓梯。

Le Corbeau

風吹動窗戶的聲音。

查明真相之前,

由紀蹲在走廊上,撫摸着我的頭。

由紀和那個陌生男子站在門口。

在珍珠色的光照耀下,只有雲朵泛起白色的羽毛。

你應該很清楚。

如果不上二樓。

我在昏暗的走廊裏徘徊,尋找前往二樓的樓梯。

(注:ラプレ=ミディ•ダン•フォーヌ/《牧神的午後》)

由紀歪着頭,盯着那個陌生男子。「請稍等一下。」

人們和我一樣坐在白色躺椅上,有人握着茶杯的把手啜飲紅茶,有人在抽紙菸,有人在拿大鉢盛着的蘇打餅乾。每個人都表情平靜,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愉快地交談着。

水滴在空中閃爍,金色大象的背反射着陽光,三匹狼露出獠牙。彎腰折着水仙的少女從兩腿之間窺視着我……

庭院的中央靜靜地佇立着晾衣臺。但是,這裏不是中庭。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

腳底依附在光滑的走廊上,發出輕微的「啪嗒啪嗒」聲。

過了一會兒,不經意間我已經站在了樓梯前。

腳下只有兩三級隱約浮現。

我抬頭看着樓梯,樓梯的盡頭消失在黑暗中。

不上二樓,就無法下到中庭,真是獨特的設計啊。

我踏上第一級臺階,雙腿顫抖着,差點從臺階上滑下來。

我扶着牆,邁向下一級。

我踉蹌了一下,趴在樓梯上。

指甲在牆壁上摩擦着。

膝蓋磕到了臺階的一角,傳來一陣疼痛。

……上樓梯。

上二樓。

下到中庭,

去找屍體。

我伸出右手,抓住頭頂上的臺階。

我想要站起來。

兩腿軟綿綿的,動不了。

我趴在樓梯上。

抬起頭,看着眼前的黑暗。

由紀慢慢站起來,回頭看着那個男子。

水城用手指探了探野波的脖子。死了……他喃喃自語着,輕輕搖了搖頭。不必說,誰都看得出來,野波已經斷氣了。野波的雙目睜大,身體變得冰冷。

「上了二樓下到中庭有屍體,是嗎……似乎想起十四年前的事了。」

「你來做什麼?連電話都沒打就突然跑過來,這可讓我爲難了。」

冰涼與甘甜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從嘴角滑落。

「怎麼了?」穿着睡衣的由紀跑向我。

我用身體壓住陌生男子,再次用花瓶擊打。

小而硬的東西留在臼齒上,落到舌頭背面。

我趴在地上,向門口張望。

陌生的男子伸出手,手指在地板上抓着。爲了甩掉我,他拼命的掙扎着。

我躺在被褥上,閉着雙眼。

「我是擔心你才這麼說的,不能什麼都一個人扛着。這幾天你都沒怎麼睡覺。」

由紀看向身後,扭過脖子,圓領領口露出鎖骨。

由紀退到牆邊。

由紀站起身,走向玄關。

陌生男子嘴裏嘀咕着什麼,走進玄關。

陌生男子雙手抱頭,趴在地上。我跨上他的腰,用花瓶毆打着。

「……總有一天,必須要送進專門的設施裏去的吧?要是不能說話了、不能走路了、臥牀不起了……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我想暫時把他留在這個家裏。」

我要再次用花瓶打他。

由紀和父親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雙手拿起花瓶。

「如果是我的話,他會以爲我是誰呢……」

我把下巴搭在樓梯上,拼命地向上爬。

「喂,冷靜點……到底怎麼了?」

「我希望你能比任何人都要先聽到。」陌生男子從眼鏡後盯着由紀。

美麗的白色花朵落在桌子上,水液四流。

「啊,不行!」由紀向我跑來。

門鈴響了。

走廊被明亮充斥着。

7

「暫時回一下房間……」由紀蹲在我面前,膝蓋彎曲,牛仔褲的大腿處褶皺起來。

我坐在起居室裏,喫着又紅又涼的東西。

臉頰在樓梯上蹭了蹭。

粉嫩的東西四處飛濺,紅黑色的污漬在地板上擴散開來。陌生的男子停止了慘叫,現在再也不動了。

大家慌忙下了樓梯,靠近野波。水城用手電筒照了照,發現野波周圍散落着幾張紙片。柴沼撿起一張,是一萬日元的紙幣。柴沼恍惚的喃喃着,舉起紙幣展示給大家。散落着一萬日元的紙幣,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腦勺碰到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音。

「突然打攪您,我很抱歉。」陌生男子低下頭。「只是,儘管很突然,但我不得不來確認自己的想法,也許是很奇怪的想法……」

終於發生殺人事件了!

「是啊。」

「我承認,這或許是個荒唐的想法,但我希望你一定要聽一聽。」陌生男子向由紀走去。

陌生男子和由紀的視線轉過來。

陌生男子站住了。由紀瞪着他,反手緊緊抓住櫥櫃的一角。

由紀的聲音之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聽到慘叫聲就在附近。智子臉色鐵青地說。我慌忙跑到走廊,朝露臺的方向走去,結果發現門半掩着。

我被他拖着離開了樓梯。

後腦勺的頭髮被浸溼成了深紅色。

「你願意聽嗎?」

我的脖子開始不停地搖晃。

屍體終於找到了!

父親走近,從背後抱住我。我的雙手被他的雙手纏住,動彈不得。

聽見由紀和父親說話的聲音。

「我想到了一件事,爲了確認它,我來到了這裏。」陌生男子站在由紀身後。

小小的黑色顆粒飛落到粗糙的紙片上,被黏糊糊的唾液纏住。

我用花瓶砸向陌生男子的後腦勺。

陌生男子的後腦勺一下子裂開來,露出白色堅硬的東西。

由紀遞過來一張白色的薄紙片,我把嘴裏的一小塊堅硬的東西吐了出來。

「我說……還是考慮一下送到專門的設施去比較好吧。在自己家裏照顧也要有限度,徘徊也越發嚴重,越來越難以承受了。」

「請幫幫忙。」

由紀後退了一步。

「他哭着說,父親,放開我。看來他真的以爲我是他父親了。」

「求你了,冷靜點……」

我咬了一口又紅又涼的東西。它沒有反抗就被咬住,漸漸在臼齒之間消失。

陌生男子扭動着身體,發出一聲慘叫。

由紀背後站着一個戴眼鏡的陌生男子。

伸出的右手痙攣着。

我掙扎着要上二樓。

「都怪那傢伙,失敗了。我不應該讓他見那個人……送到通所介護代爲照料吧。」

銳利的尖端隨着咀嚼漸漸變癟。

由紀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我甩開由紀的手。

由紀比男人先回到起居室。

「不知道你想到了什麼,不如下次在來吧?」

喉嚨的深處被打開,發出了奇妙的噪音。

「不要把種子吞下去呀,吐出來。」

水城環視衆人的臉,平靜地說。這是殺人。

是不是因爲光線太暗,一不小心從上面掉下來了?篤典聲音顫抖地說。不,不是。水城把野波照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獵刀的刀柄從肩胛骨下突出。

爲了不讓陌生男子發現,我悄悄地站了起來。

野波趴在通往中庭的樓梯上。他好像是從露臺上摔了下來,頭朝下,雙手向前伸着。可能是摔下來的時候骨折了,左臂奇怪地扭曲着。

由紀按住我的手,回頭看着。

在發出慘叫之前,我什麼都沒注意到。柴沼繼續作着證言。因爲已經上牀了,好幾次聽到有人在走廊上走動,但我以爲是有人上廁所,沒放在心上。總之,被那聲慘叫驚醒了。柴沼皺起一邊臉。那可怕的慘叫……

又紅又涼的東西很柔軟,但是,底部是綠色的,又硬又圓。

我把又紅又涼的東西往地上一扔,又紅又涼的東西摔碎了,在地板上留下了污漬。

繼十四年前發生過的,

那起不可解的梵貝莊事件後,

這座館裏又有人被殺了。

那麼,兇手是誰?

動機是什麼?

詭計是什麼?

啊,不過遺憾的是,這個案子的謎團無法解開了。

明明名偵探都被殺死了,

到底還有誰來解謎呢?

「不行!」由紀撲到我的腰上,讓我離開這個陌生男子。

我惡狠狠的想用花瓶再打一次那個陌生男子。

「不行!住手!」

由紀把我按倒在地,壓在我身上,按住我的肩膀。

由紀喘着粗氣,一臉嚴肅地皺起眉頭。

芳香中夾雜着些微的汗味。

我把花瓶放開,花瓶在地板上滾落,停在牆邊。

我伸手摸了摸由紀的臉頰,手指在臉頰上抹上了紅印。

由紀皺起眉頭,眼角噙滿了淚水。

我思考着由紀爲什麼要哭。

由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壓在我身上,回頭看了看陌生男子。

我點了點頭,由紀抱着我,按下了聽筒的按鈕。

陌生男子趴在地上。他一動也不動,倒在地上,臉埋在黑紅色的血跡裏。

爲了回家,我準備離開這個白色的房間。

「……聽說在運送途中就已經確認了死亡。」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嘆了口氣。

我的後腦勺緊貼着由紀的臉頰。

家裏有很多人。

「那他得了什麼病?」陌生男人抬眼看着由紀。

我在想由紀爲什麼沒有陪在我身邊。

黑白車開了起來,由紀盯着前方,緊閉的嘴脣微微發青。

「我們現在在哪裏?」我環顧四周。

清一色身着紺色衣裝的男人們扶着我的身體,把我抬到牀上。

塗成黑白兩色的汽車停在路上。

陌生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我如實回答道。

「原來如此。」陌生男人搔着亂糟糟的頭髮,偷偷看了看我。

「你說想要保護我,對吧?謝謝你,這次就由我來保護你……」

紺色衣帽的男人抓住我的胳膊,紺色的帽子中央,閃耀着金色的光。

8

「啊,不行,不要隨便亂動。」穿白大褂的男人制止了我。

由紀站在我的旁邊說着些什麼,她的右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另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向陌生男人搭話,兩個陌生的男人離我們稍遠了一些,說了些什麼。

陌生的年輕男人離開了,另一個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向我們走來。

「是去警察局接受審問嗎?」

牀墊太硬,睡起來很不舒服。

「你用花瓶打了一個叫石動的男人的後腦勺,還記得嗎?」

爲了尋找由紀,我下了牀。

我躺在牀上。

是的,是我殺了石動。石動想要欺負由紀,我想要保護由紀不被石動傷害。所以我殺了石動,是我殺了石動。這與由紀無關,所以父親會責罵我,而由紀不會捱罵。

陌生男人移開了視線。

「是嗎……」

「……請火速派救護車來。嗯,傷勢很嚴重。拜託了,儘快吧……」

我伸出手,撫摸着由紀的臉頰。

由紀消失在走廊深處,陌生男人噁心地盯着我。

背後傳來竊竊私語。

「那我準備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由紀把手搭在我肩上,緊緊抱住我。

「應該會被判定爲沒有吧,我覺得他已經接近精神失常的狀態了。」

由紀握住了我的手。

不必說,誰都看得出來,野波已經斷氣了。

我在思考着石動到底是誰。

由紀的聲音不知爲何有些顫抖。

「不具備被追究責任的能力嗎?」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玄關外傳來嘈雜聲。

「尾崎先生,請等一下……」

我被由紀帶出玄關,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走在前面。

我躺在牀上。牀墊太硬,睡起來很不舒服。天花板由白色混凝土構成,角落有着小小的裂紋。

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從走廊裏出現。

由紀大叫一聲,拿着聽筒跑向我。

我把撿起來的花瓶放回地上。

一身紺色的男人拿着很大的相機拍照,銀色大傘的中央爆發出一陣閃光。

身後站着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不行!」

「他的記憶障礙很嚴重,智力也很低下,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殺過人。」

地板上有幾處暗紅色的污漬,污漬旁放着幾塊寫着號碼的牌子。

一個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站在眼前。

柔軟的手掌包住了我的手。

「要住院一段時間嗎?」

上臂一陣鈍痛。

爲了尋找由紀,我從圓凳上站了起來。

「不,請醫院先做個檢查……阿爾茲海默症患者的犯罪關係到一些敏感的問題,有些地方我很難判斷。」

我盯着他。

身着紺色衣帽的男人們聚集在起居室裏。

我在醫院。

由紀瞥了我一眼。「阿爾茲海默症。」

我感到渾身無力。

「你用花瓶打了那個男人的後腦勺,對吧?」

滿臉鬍子的陌生男人和其他幾個男人衝了過來,按住了我的胳膊和肩膀。

陌生男人坐上副駕駛,我和由紀坐在後座。

由紀掛斷電話,再次按下聽筒按鈕。

我甩開了穿白大褂的男人的胳膊。

陌生的男人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

陌生男人又嘆了口氣,小聲對由紀說着。

「乖一點,不要離開我身邊,好嗎?」由紀輕輕拍了拍我的胸口。

由紀盯着我,嘴角微微一笑。「我沒事的,以後還會有很多事,我不能再失落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圓凳上,正面看着我。

由紀緊閉着雙脣。

「……總之,能和我走一趟嗎?」

由紀從我身上離開,匍匐着走向桌子,拿起桌子上的聽筒。

穿白大褂的男人捲起我睡衣的袖子。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了起來,從我身邊繞到我身後。

「要做出最終的判斷,還是讓他住院一段時間,做更詳細的檢查比較好。」

「喂,是警察嗎……」

我起身去撿掉在牆邊的花瓶,地板上還殘留着花瓶滾落的紅色痕跡。

由紀咬緊下脣。

房子周圍圍上了黃色的帶子,有許多人擠在帶子旁邊。人們一邊小聲嘀咕些什麼,一邊注視着我。

天花板是白色的混凝土,角落有着小小的裂紋。

我想從牀上下來,卻發現手腳被固定住了。

「沒事吧?沒受什麼欺負吧?」由紀摸了摸我的頭。

我在思考自己有沒有被欺負。

由紀牽着我的手,大步走在乳白色的走廊上。

穿過擺滿沙發的大廳。

沙發是綠色的,有幾張破了,露出了裏面的填充物。

我們從玄關走到建築物外。

由紀把棒球帽戴在我頭上,暑熱與明亮從頭頂傾瀉而下。

暑季的熱氣翻騰着。

運動鞋的鞋底與柏油路面粘連着。

我們來到車上,車的後座坐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由紀坐上駕駛座,我坐在副駕駛上,由紀幫我係上安全帶。

我回頭看着後座的陌生男人。

「初次見面。」男人輕輕一頷首。

車子開動了。

「去神社參拜一下再回去吧?」

車停了下來,駕駛座上的由紀把臉轉向我。

我戴上棒球帽,跟在由紀後面下了車。

由紀撐起陽傘,我們走進了敷地。

視野逐漸變暗、變窄。

穿白大褂的男女的臉全部從視野中消失。

由紀的臉出現,覆蓋了整個視野。

由紀的右手伸進被子,向我的屁股下摸去。

我想握住由紀的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我的嘴被透明的東西堵住了,很多管子和線連接在我身上。

「家屬來了。」

我想要發出聲音,卻無法開口。

由紀滿臉悲傷。

「你瘦了一點,這裏的飯菜不怎麼好喫吧?有好好喫飯嗎?」由紀撫摸着我的臉頰。

我坐在帶輪子的椅子上,陌生的女人推着帶輪子的椅子。

一個陌生女人的臉正俯視着我。

陌生男人走在我們身旁。

我一點也不後悔殺了石動戲作。

路上有許多行人往來,一個胖胖的女人和兩個孩子站在池塘邊。

一個託着我的腋下,另一個抬起我的腳。

由紀盯着我,雙眼發紅。

由紀搖響了鈴,然後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陌生男人把四方形的扁東西收回包裏,向由紀揮了揮手,離開了神社。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切。我在自家的起居室殺了石動。用花瓶一遍又一遍的毆打他,砸扁了他的後腦勺,將其殺害。鮮血四濺,地板被染成了黑紅色,我的雙手也沾滿了血。我以完全完美的記憶力,想起了自己是個罪人這件事。

我睜開雙眼。

我靠近桌子,帶輪子的椅子停了下來。眼前的托盤上放着飯碗和碟子。

的確如此,就像名偵探的經典臺詞一樣,罪必須要贖清。即使接下來的是永遠的劫罰,我也甘願接受。

我們慢慢走在砂石路上。

我坐在帶輪子的椅子上,進入了大廳。大廳裏擺滿了細長的桌子,很多人坐在帶輪子或沒有輪子的椅子上。

由紀正在跟陌生男人說話。

「早上好。」陌生女人冷冷的說。

我的手好像被柔軟的手掌包裹着,但不太清楚。

「你又尿牀了吧……」由紀依然面帶笑容,掀開被子,拉起我的手。

「你還好嗎?」

由紀發出了笑聲。

「你已經無法再爲他做什麼了。」

我在想崎坂先生到底是誰。

好幾張臉出現在我的視野裏,但沒有一個人在看着我。

我睜開雙眼,由紀的臉正俯視着我。

陌生女人把包裹在我兩腿之間的硬邦邦的東西取了下來。

我將與她對視的視線移開。

由紀走下石板路,和他說了些什麼。

我睜開眼睛,由紀的臉正俯視着我。

穿白大褂的男女互相快速交談着,忙碌地動着手。

由紀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我要換紙尿褲了。」陌生女人拉開我睡衣的下襬。

飽滿的米粒從嘴裏流了出來。我旁邊坐着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

陌生的女人用勺子滿滿舀了一勺米,送到我嘴邊。

陌生的男人站在石板路上四處張望着。

「不只有這裏是人哦……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他還是人,他還活着。握着他的手,還能感覺到溫暖,這樣不就行了嗎?」

「早上好啊。」

陌生的女人擦了擦我的大腿,然後用硬硬的東西包裹住了我的兩腿之間。

不久,我們來到了神社,柱子被塗成了鮮豔的硃紅色。

「昨天半夜, 崎坂先生 ( サキサカさんが ) 來了。許久沒見,我們聊了很多。好久沒和崎坂先生聊天了,已經五十年了,還是一百年了?所以,和崎坂先生聊天很開心……」

我仰面躺在牀上。

經過池塘橫夾的橋,由紀停下腳步,指着池塘,向陌生男人解釋着什麼。

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過來。

我的推理到此結束。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香菸筆直地遞了過來。而且,犯下的罪必須要償還。

我思考着由紀爲什麼要哭。

睜開眼睛,身穿白大褂的男女映入眼簾。

全身又重又麻,感覺肩膀以下的身體都消失了。

陌生男人從挎包裏拿出一個四方形的扁東西遞給了由紀。

陌生男人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點頭。

我想甩開她的手,但身體動不了。

陌生的女人從帶輪子的椅子上探出身子,自言自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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