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ont of the Dead 題材《殭屍》

——啊啊，啊啊，不冷不熱。

++

這位殺手，很討厭體溫。

人類的溫度讓她無可奈何地，幾欲發狂地討厭。

每次把手指搭在自己的皮膚上時，那種粘糊糊的溫度都會讓她想吐。

別人的體溫和自己的體溫沒有區別——她只是從生理上無法接受人類擁有的溫度。

從孩提時起，她就一直在憧憬屍體那種獨特的“寒冷”，還有火葬時被火焰包圍那一瞬間的“炎熱”。

在蠢蠢欲動的人羣包圍中，殺手只是不斷度過抑鬱的每一天。

——乾脆把人的溫度抹消掉不就好了。

殺手從小就喜歡看恐怖電影，尤其是殭屍充滿整個城市那一類的題材。看電影的時候，她會思考這些活生生的死者是否還有體溫，如果沒有的話，該是多麼美好的事。

“體溫”能夠從自己周圍徹底消失的話，那該有多好。

最好在觸碰人的皮膚時感覺不到溫度，只有程度適當的寒冷。

人本來就應該是屍體。

本來人生是如此的完美，爲什麼進化不能讓人類在沒有體溫的情況下繼續生存呢。

只要活着，就無法逃脫體溫。

但是，她不能死。

那麼，就只能一邊死一邊活了吧？

沒錯，正如在恐怖電影裏快要看到吐的活死人一樣！

殺手強烈地祈禱着。

今晚——

即使是孩子，偶爾也會有喜歡欺負人的傢伙浮現出這樣的表情——少年像是打從心底裏感到愉快地對面前的女性說出現實。

“啊啊……好平靜……”

對這個年幼而又奇怪至極的少年，女性十分爽快地給出回應。但是說完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使用了很有難度的日語，對方是否可以聽懂讓她有些不安。

沒有人煙的寒冷空氣。

“他們說，殺了自己的人就是這個女的……”

少年將似乎是用來滑雪的護目鏡遮住了眼睛，讓人無法看到他藏在有色玻璃後面的眼神。但是，從他的雪白肌膚與燦爛的金髮可以推斷出，少年應該是白人。

在小城燈光的反射下，夜空中幾乎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是，對於長期居住在大城市裏的她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抱着這樣想法的殺手被大羣的殭屍包圍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抽泣聲。

“可是，可是……既然遇到了大姐姐，那就沒關係了。”

在殘留着初夏暑熱的關東壚坶質土層上，一位女性正獨自感受着精神境界的清涼。

不過，埼玉縣悶熱夜晚的氣溫和與之同化的骨肉之塊，與人體肌膚的溫度區別不大。

女性一邊考慮，一邊看向操着口音奇怪的日語的少年。從他的髮色和異常潔白的皮膚來看，少年應該是外國人。

這裏的墓碑恐怕是纔買下來的吧？那麼，這麼多祭品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塊石碑下面沒有人又是爲什麼？

——話說回來，在晚上戴着有色眼鏡，還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嗎？

周圍是墓地。別提屍體了，說難聽點，埋葬在墓碑下方的根本就是人類的悲慘下場——被燃至灰燼，正在沉眠的白色骨灰。

對此，少年淡淡地給出了回答。

殺手和少年——

夢想實現了。

面對着浮現起疑問的女性，少年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開口說道。

兩個人都在笑這一點吧。

那個人影漸漸靠近女性，從陵園中心地帶的四角明確地暴露出自己的實體。

這就是她的所求之物。

彷彿是電影裏的一幕。

深夜陵園裏的小孩哭聲。

但是，他怎麼會在這樣的深夜彷徨於陵園之中？即使是日本人，也不會到這裏散步，更何況他也不像是跟朋友玩試膽大會或放煙花纔來到這裏的。管理事務所裏還有人在，要是他們看到了這位少年，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保護他吧。

“……？”

每一天，每一天。在她完成工作之後。

比起捏碎蟲子的天真孩童，更像是虐待者在剜出弱者傷口時會露出的，帶有些許興奮和快樂神色的微笑。

“怎麼了？這麼晚還在墓地裏徘徊會很危險的。”

看到在她周圍展開的場景，殺手在一瞬間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她討厭體溫。

女性十分地坦率地承認。

++

在不該有任何人出現的深夜陵園裏。

哭聲的音調很高，可以聽出是女人或小孩的聲音。

聽到少年奇妙的話語，女性的眉頭越鎖越緊了。但是，除了緊鎖的眉頭，她沒有表現出其他任何表情，眼睛、耳朵、還有全身的肌肉都在安靜地輕顫。

那份輕顫——

或是在開始工作之前。

只是通過剪影就能認出，那是類似於人類之“物”的羣體。

總之，置身於這個環境中一直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

戴着純白色帽子的她一邊感受着從周圍的墓碑上散發出來的寒氣，一邊面帶着恍惚的表情仰視星空。

女性在片刻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不過無視對方也很奇怪，所以她以平靜的態度回答。

此時和電影裏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

這位少年在說什麼啊。

經典到令人反感的圍困場景。

“那個”就是俗話說的“活死人”，用更加通俗的說法就是被稱作“殭屍”的物體。

“啊……”

不，雖然看過照片或影像之類，但是殺手從來沒有見過“實物”，她對此十分確信。

“大姐姐，是殺手吧？還是殺人魔？難道今天是剛剛結束工作？身體上殘留了一點血腥味哦？”

明明是個悶熱的夜晚，卻穿着長袖服裝，臉上還戴着嚴肅的護目鏡——雖然是個奇怪的存在，但他明顯是應該被當作小孩子的少年。

動搖取代了警惕，她把原本面向四周的意識集中到少年身上。

——阿姨麼。

“沒了？什麼沒了？”

“既然被你知道就沒辦法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的年齡大約十四五歲。

回答只有這一句話。

但是，少年的笑容忽然褪去了。

在這種年齡段的小孩眼中看來，　二十五歲的女人一般會被當成阿姨嗎？

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

比起殘酷的笑容，更像是充滿惡意的笑。

在規規矩矩排列的墓碑和舍利子塔的縫隙間，一個瘦小的人影正以緩慢的動作四處徘徊。

女人驚訝地皺起眉頭。

少年注意到女性的存在，閉上了帶有哭腔的嘴巴，挺直腰板凝視對方的面容。

少年不顧她的不安，像是沒有這句話似的搖了搖頭。

護目鏡上鑲着有色玻璃，女性無法解讀少年的表情。

注視着一邊用外語低喃一邊出現在面前的存在，女性稍微放鬆了警惕。

“……沒了。”

因爲少年漫不經心的提問，觸碰了女人的本質中最大的禁忌。

“大姐姐，你知道哪裏有屍體嗎？”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墓碑，那裏還沒有寫上任何人的名字，只有一塊寫着“針山家之墓”的墓碑。

這正好是陵園的中心，也是“針山家列祖列宗之墓”所在的地點。祭品顯得格外多，形狀卻十分普通的墓碑前是她的特等席。

++

少年沒有理會面帶驚訝的表情陷入沉默的女性，他自言自語般地開始抱怨自己的處境。

忽然間撼動了她。

數小時前　琦玉縣所澤市　某陵園

雖然這裏是有好幾間禮拜堂，管理事務所，甚至還有販賣小店的巨大陵園，但是女性與那些建築物保持着一定距離，駐足在墓碑聳立的安靜空間裏。

不曾改變的每一天。

事實上，她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實物。

她的夢想實現了。

即使圍住自己的怪物讓空間變得擁擠，她仍然沒有感覺到熱量。

“嗚嗚……好不容易逃到日本來了……我可沒聽說過啊……這個國家居然有把屍體完全燒光再掩埋起來的風俗！”

魑魅魍魎之類的東西浮現在女性的腦海中，但她意外地立刻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阿姨……那個，不，對不起。是大姐姐。對不起，打擾了。”

“——屍體。”

淡淡地、淡淡地。

白人少年操着一口流暢的日語，靜靜地仰視着女性。

放棄了生物身份的肉體顏色。從間隙中可以看到紅色與黃色的筋與慘白的骨——“那個”肯定會讓看到的人留下討厭的回憶。

“因爲啊……在大姐姐周圍來回轉圈的人們這樣說了。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眼神確實在表達哦？”

只不過，今晚似乎和往常有所不同——

面對着氣息明顯有所改變的女性——少年頓時停止了啜泣，把帶有微笑的視線筆直地射向對方的身體。

“哎？”

只有表情像是在哭泣——

她一如既往地皺着眉頭，冷冷地嘆了口氣，對少年說道。

無論是颳風下雨。

在陵園的中心徘徊的日子裏，她一直帶有這樣的疑問。每天晚上，她都會把自己暴露在以“針山家之墓”爲中心散發出的夜晚寒氣裏。

在這種情況下，周圍出現小孩的場景就像是拍戲吧——不過，這的確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有一位少年就站在殺手的身旁。

又或者是在工作期間——

“——嗚…………咕嗚——…………”

——要是連氣溫都能凍結就好了。……爲什麼這裏不是南極啊？

“……Corpse……Corpse……”

出現在殺手面前的，正是死靈蠢動的恐怖劇從開幕發展到高潮的景象。

“啊啊，是殺手。”

注視着沒有溫度的怪物羣體，殺手靜靜地露出了微笑。這纔是她所期望的世界。

在沒有人的夜晚，站在墓地裏仰望天空。只是這樣，就能讓她的心境平和起來。

那種不冷不熱，只是不冷不熱的溫度。

她無法忍耐。

從少女時期開始，她就一直擁有這樣的幻想。

乾脆讓周圍人的體溫全部消失，埋沒在空氣的溫度裏就好。

開始討厭體溫不冷不熱的少女，也開始討厭心臟的不冷不熱。

熱情澎湃的憤怒，冷淡至極的感慨。

她對極端的感情擁有好感。能夠像這樣活在溫度的兩極——就是她的理想。

但是，普通人會因爲強烈的溫度差而活不下去。於是，他們都活在兩邊不沾的敷衍感情，無所事事的日常，以及懶散乏味的關係之中。

——啊啊，啊啊，不冷不熱。

即使過着普通人類會覺得幸福，還有一部分人會覺得無聊的生活——對她來說，也只是、只能感到不冷不熱的體溫而已。

所以，她成爲了殺手。

跟死扯上關係的人，雖然體溫還是很普通——但是心臟的溫度會產生強烈的偏差。比如釋放出激烈的熱量，或者絕望的寒冷。

而且，殺掉的人也會失去體溫，而她最喜歡屍體變冷的那個瞬間了。

殺手必須冷靜。

如果無法冷靜，自己就會死掉。

正因爲如此，她冷卻了自己的心。

由於要始終冷靜，她努力讓自己保持低溫。只要冷卻心臟，身體也會變冷。

殺手連自己的體溫都很討厭。

爲了在夏天和冬天降低體溫，她經常會給身體貼上保冷劑或熱吸收劑。

現在她戴的白帽子裏，自然也貼了保冷劑。

“我們的對話是不是太過平淡了？難道你完全不相信我？”

“你怎麼會這麼擅長日語？我還以爲你是國外的小孩。”

女性的提問彷彿打斷了少年冗長的解釋，他微微鼓起臉蛋，發出了抗議。

“……死靈術士。”

“……話說回來，大姐姐好像不怎麼驚訝呢。”

++

“該說是幽靈嗎。就是從那些電子情報的殘留體中，只將需要的部分下載到我的腦內。”

比如，對方說自己的周圍聚集了無數的怨靈。

“……復活嗎？”

“……然後呢，爲什麼你有必要逃開那位落後的死靈術士？”

“……居然問了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呢。沒錯，我剛從荷蘭來到這裏。決定來這裏的時候，我就把手邊的靈的語言情報復寫在我的腦海裏了。”

只要佯裝不知，在大多數情況下，她都能表現平靜。

“第一個階段，首先創造出讓屍體復元爲肉體的特殊病毒。感染了這種病毒的‘屍體’，就被我簡便地稱呼爲殭屍。”

“不是的。我是通過人工手段看到的。從童年時起，我就一點一點地玩弄着自己的腦子。現在，只要戴着這個護目鏡，我就能接受到特殊的波長。也就是大姐姐等人口中所說的幽靈、靈魂之類的東西。”

“哦。目的是？”

魔法殭屍

“我們已經領先了一步。博士們製作的病毒會讓屍體在病毒的科學反應下動起來，變成其他的‘物體’。還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操縱。而且，他們的細胞還會變得比身爲人類時更加強韌。但是，畢竟只是病毒，沒法對他們進行復雜的指示。即使如此，比起那些落後於時代的死靈術士，還是強出了好幾個層次！”

“我呢，是個咒學士。”

在那個時刻來臨之前，她要儘量不去感覺自己的體溫——只是靜靜地封閉了自己。

“讓死者復活……還有，利用屍體。”

“咒學士？”

沉默包圍了車內，經過大約五秒的空白，殺手總算說出了一句話。

“哎？”

所以，在相信了少年，接受這些話的瞬間，殺手的心並沒有動搖。

“嗯……那你爲什麼要尋找屍體……怎樣才能跟那個魔法使戰鬥？”

“病毒？”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但是知道自己問了也聽不懂的殺手，淡淡地把意識轉移到下一個話題上。

“你爲什麼要到日本來？”

“是嗎？”

“這也就是說……跟敵方的死靈術士一樣？”

正是因爲這種異常，她選擇以殺手的職業謀生。

殺手對這個人有印象。恐怕是前幾天才解決掉的丸跋組幹部吧。

“我說過了吧？我能看見大姐姐周圍的人。從剛纔起，他們就一直對我露出像是在說‘快逃’一般的表情。”

臉上有傷的白髮男。

“就像我能看見的，殘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強大靈魂……該說是怨靈嗎？死靈術士就是讓它們憑依在屍體身上的傢伙。”

看着按照條理講解的少年的側臉，殺手靜靜地踩下油門。

但是，少年能夠看見幽靈的事好像是事實，殺手暫且尊重了對方的話，繼續對少年說道。

“……那、那是因爲……”

她對那個“系統”的詳細情況不感興趣，即使問了，大概也聽不懂吧。少年也可能是在徹底地胡言亂語，但是至少他看穿自己是殺手也是事實。

討厭體溫的話趕緊去死不就好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拒絕死亡、苟延殘喘，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說到底她還是無法逃脫自己的體溫。

少年對她的話給出了淡淡的回應。

“複寫？”

“沒錯。正確的說，應該是用病毒和細菌混合在一起做出來的東西……但是我呢，分不清病毒和細菌的區別，所以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細菌也好病毒也好……讓屍體全都感染上‘那個’，在肉體復甦之時植入靈魂，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坐在助手席上的少年對坐在駕駛席的女人說道。

怪奇！

在冷氣開到最高檔的白色商務車中。

幻想着死去的瞬間，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使用殭屍的人，不應該是敵方的死靈術士嗎？

到那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冷卻下來的瞬間嗎？

對於訝異地看向這邊的少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殺手說道。

女性以不解其意的眼神看向坐在一旁的少年的臉龐。

“但、但是……那個傢伙應該也沒法跨過海洋搬運屍體……還是有必要到哪裏找來屍體。所以，只要比那個傢伙早一步集結屍體，說不定就能贏了……所以，我在尋找屍體……然後，就找到了大姐姐。如果是大姐姐的話，一定知道屍體會出現在哪裏。”

雖然話題變得有些火藥味，殺手還是沉默着催促話題的進行。

“本來嘛，只是把靈魂注入進去就能讓屍體動起來，就是因爲他們要做這種時代錯亂的事，纔會一直沒有進步的。肉體會不斷腐爛，用念力使屍體行動也是有界限的！那些傢伙不過是用數量取勝的廢物罷了！固執地使用那種古老的魔法，他們的腦漿纔是腐爛掉了！”

“你看，那邊臉上有傷的白髮大叔，兩手的手指全部被切掉了吧？是被大姐姐拷問之後才殺掉的呢……真慘。”

殺手反而鬆了一口氣。

科學殭屍

“啊哈哈……現在……你是想把我帶到沒有人的地方殺掉吧？”

少年像是對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是自豪，他面帶得意的微笑開口說道。

沉默。

她輕輕應了一聲。

“……”

“哎哎哎……？”

少年像是感應到了殺手的疑問，他緩緩地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

“太過分了！不要把我和那種不科學的咒術士相提並論！”

“我所在的組織……不，應該說是公司……是被魔術集團當成遮羞布而創立的。雖然在不知不覺間，科學技術進步了……但是，我們還是沒有忘記最初的目的。”

僅此而已。

“哎……哎哎？”

“算了，關於這些事的詳情怎麼樣都無所謂。總之，就是你這個殭屍使要從敵方的殭屍使身邊逃開對吧？那麼，沒必要現在就去找屍體吧……”

少年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忽然語塞。

“能夠看到幽靈，也就是那個吧？靈感很強的人？”

“不，只是複寫而已。那位幽靈還存在於別的地方，只是現在不在我的身邊罷了。”

“沒錯。是把科學家和咒術士組合在一起的存在。總之，它是我用這個國家的語言自己拼出來的詞。”

——這種笨蛋一樣的構圖是怎麼回事啊。

對此，殺手依然帶着冷淡的神色繼續進行話題。

沒有繫上安全帶，探出身體的少年說。雖然有很多疑問，但女性還是按照想起的順序依次提問。

“把人類的靈魂轉移給自己，奪取他們的記憶？”

“你完全沒有提起過。首先，你是爲了逃避什麼？”

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被殺掉吧。

她覺察到了自己的異常。

無論是多麼糟糕的狀況，她都能保持平靜。

即使少年說的話全是真的，這也是隻能讓人大笑的B級作品。

“用殭屍。”

——利用？

獵奇！

“哦……”

“你纔是，好像一點也不害怕。居然敢這麼光明正大地坐在殺手旁邊。”

——不過，可是啊，只要繼續這份工作——

“嗯……”

聽着這個像是出現在古老的西洋風恐怖電影裏的單詞，殺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疑問的聲音。但是，自稱是咒術士的少年用極其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

聽了少年的話，殺手只說了一句。

VS

雖然完全沒有理解少年在說些什麼，但是殺手的腦海中浮現起一種簡單的構圖。

“……”

“我說過了吧，我是逃出來的。……但是，也許馬上就會被追上了……所以，我才選擇戰鬥。可是……這裏沒有最重要的屍體……”

少年淡淡地說出異常的內容，而女性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她繼續提出問題。

知道自己不會從怨靈那裏感到體溫——

因此，這樣考慮的她做出了判斷，無論少年的話是胡扯也好真實也好，聽他說一說也無妨。

“不是的。呃，該怎麼說呢……力量特別強大的惡靈，或者被稱作英靈的小孩，他們可以對這個世界進行物理干涉，讓情報的波長相符。但是，普通的靈魂沒有這種力量……成爲情報的‘翻譯’，對屍體給予動起來的力量的人，就是死靈術士。”

比如，被初次見面的奇怪少年立刻看穿自己的身份。

“……哈？”

——不冷不熱。

少年降低聲調，再次浮現起輕鬆的笑容說道。

在拒絕死亡的同時，她也有所期望。

沒過多久，女性說出了自己理解的回答。

但是，殺手沒有慌張。

不管有沒有幽靈，只要感覺不到體溫，就跟空氣沒有兩樣。

“是嗎，隨便怎麼樣都行。很快就到‘處理場’了。你的遺言就這麼兩句嗎？”

“……哎！？反應好冷淡！？”

看着完全沒有被打動的殺手，少年反而被焦躁感包圍了。

“哈、哈哈，那麼，你是還不相信呢！我可是真正的咒學士哦！”

——先不提真不真，咒學士這個詞不就是你自己捏造的嗎。

雖然這樣想到，但是她判斷少年想說的是靈魂云云，就沒有插話阻止他。

“嗯，那種事……怎樣都行。倒不如說，在你捲入跟那個死靈術士的鬥爭前，把你收拾掉纔是最爲和平的解決辦法。”

對於乾脆地說出殘忍結論的殺手，少年臉上的輕鬆很明顯地消失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啊大姐姐！你要聽我解釋啊！”

“只不過是讓你加入到在我周圍繞圈的幽靈裏吧？那麼，我認爲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不知不覺間，白色商務車的四周已是茂密的森林。

位於狹山湖和多摩湖附近的森林旁，有一個被人遺忘的圓頂棒球場。

商務車從鋪好的道路開到了沒有一盞街燈的沙土路上，人的氣息從附近徹底消失了。

“等一下啦！我冒着被殺的危險坐進這輛車，就是爲了跟大姐姐做個交易！”

“……‘處理場’馬上就到了。總之，怎麼解決你等到了——”

殺手沒有把少年的話聽入耳中，她以冷淡的視線目視前方——

忽然，她覺察到這裏異常的氛圍。

在沙土路上疾馳的車輛。

十分鐘後

在吞下聲音的同時，焦躁感也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冷靜地低喃。

“只要……有屍體就行了吧？”

“不好意思，你再說下去我就要揍人了，所以閉嘴。”

明顯已經停止生命活動，沒有絲毫血色的紫色肉皮在撞擊的瞬間，乾癟地貼在了前窗上。

距離湖畔的人行道很遠的森林深處。在密集的林木中——

這不是袋子破掉的生活垃圾從公寓頂上掉下來時發出的可怕聲音麼。

“只要有屍體……就能跟這種像是無聊玩笑的殭屍羣進行對抗了吧？”

少年若無其事地對這樣想的女性說出了他們廝殺的原因。

然後，在把車燈打爲遠光燈的瞬間——她依然沒有慘叫。

伴隨着比想象中更爲輕微的衝擊，彈起的人影之一滾落在發動機罩上，面部撞上了前窗。

帶着握住頭顱的感觸，她把大拇指捅入了屍體的眼窩。

他以帶有半分放棄，半分諷刺的眼神盯着殺手，在用自虐的聲音講述的同時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

確認了四周沒有殭屍，少年小聲地說出怨言。

然後，殺手的臉上忽然浮現起孩子般的笑容。她把臉別向驚訝的少年。

“……”

那絕對算不上是敏捷的動作——然而，她還是沒來得及躲過從森林裏毫不猶豫地走上沙土路的人影。

敵人至少沒有做出到墓地尋找屍體的愚蠢行爲，似乎比少年聰明多了。

殺手沒有停車，而是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門，讓車子疾馳起來。

他看上去像是五十歲左右的男性，而最有特徵的地方在於他的服裝。

“哎……？”

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殺手瞬間想到——而撞在窗上的東西看起來根本就是垃圾。

車窗伴隨着電子音打開了，注意到這一點的殭屍把臉轉向這邊。

咕啾。

少年不由得大聲叫喊——但是，殺手反而繼續降低車速，按下了打開駕駛席車窗的開關。

“……那個就是殭屍嗎。跟電影裏一模一樣。”

++

殺手再也沒有關注那具屍體，只是注視着自己沾有些許腐爛肉塊的右手——

殺手發覺車前燈的光亮一角忽然晃過了一個人類的身影。

聽到少年的話，殺手一臉驚愕。

“警察什麼的一點也不可靠。那個傢伙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把屍體立刻藏在土裏……之後只會留下普通的屍體而已。”

“……”

對此，殺手還是面無表情地開口。

“呀！大姐姐，快、快點甩掉這傢伙……！”

是因爲他們採取了違背自然規律的舉動，所以要施加制裁嗎？但要這麼說的話，他們應該算是彼此彼此……

“一定是想妨礙試圖跟恐怖分子合作，把屍體變成兵器的我們吧。作爲同行……那個傢伙想要奪取我們的市場份額！”

“要是電影的話就好了。”

在這種季節，不可能是來採蘑菇的。捉蟲子也有點太早了，而且在這樣的森林深處，不帶手電筒根本沒法找到鍬形甲蟲吧。

“要是有屍體……要是有屍體的話……”

因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幅場景已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本以爲屍體不會感到疼痛，但是這具屍體的面部明顯地扭曲了。他就這樣鬆開了手，滾落到夜晚的黑暗之中。

對方瞳孔中的白濁眼球飛了出來，跟殺手視線交錯。恐怕什麼都沒看到的眼球骨碌骨碌地滾到了前蓋上，與此同時，撞在前窗上的物體翻滾到車子旁邊。

從車上走下的兩人躲過殭屍們的視線，在森林中行進。

據說人體的七成都是水分，而這已是無法稱之爲人類的存在了。

車前忽然被好幾個人影堵住了。

被害者自己的指紋。

然後，在她把視線折回前方的瞬間——

默默前行的兩人最終走到了一間廢棄的小屋。

從內側打開的大門。

“……典型的狂信二元論呢。你以爲如果把你們的研究成果交給恐怖分子，會有多少人死掉？”

通過打開的車窗，她把手伸向屍體的面部。

就跟握住切好的馬肉一般冰冷。雖然有些蠢蠢欲動，但是那份寒冷毫無疑問地來自於肉塊。

“真的很過分啊。唆使平等死去的靈魂，把他們當成殭屍來利用……這些人把人類的靈魂當成什麼了？”

彷彿違背了常識的場景出現在她的面前。

++

屍體羣似乎還沒有迫近這裏，兩人應該可以短暫地休息一下。

殭屍本打算一口咬下，但女人的手搶先伸向了屍體的太陽穴——

有大量的人影像是扭曲的人偶一般，正以生硬的動作扭動。

“而且，如果恐怖分子用殭屍進行虐殺，屍體會增多，我們也能做出進一步的研究，這倒不如說是爲人爲己啊！”

這個殭屍似乎沒有剛纔彈到前窗上的殭屍那麼腐爛，因此手臂沒有鬆脫。

“我的推理是正確的。”

犯人的目的不明。

“好冷。”

因爲有些神祕，這條新聞在全國引發了討論的熱潮。

【太平間和驗屍所的屍體接連消失】

接着，她開心地回想着剛纔的感觸。

對於眼睛熠熠生輝，大聲說道的少年，殺手擺出無藥可救的表情搖了搖頭。

“總之，我明白你們的爭鬥中不存在正義和邪惡了。”

“看來……已經遲了。”

助手席上的少年對錶情略顯陰鬱的殺手聳了聳肩，輕聲說道。

——爲了冷卻心臟。

“那個傢伙……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操縱屍體羣殺了養育我的親人……”

“嗯？爲什麼？那個傢伙不也殺了我們沒有任何罪過的同伴嗎？顯然我們是正義，而他們是邪惡！”

雖然感到了衝擊，但她沒有發出慘叫聲。

——那不是擁有生命的人類會做出的動作。

對於眼中失去神采的咒學士，殺手也像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但是，車後的尾燈光亮不大可靠，只有讓人聯想到無限的黑暗靜靜地包裹着後方。

月光也被森林裏的枝葉遮擋，除了車前燈的光亮以外什麼都看不到。

衝撞。

“……爲什麼那位死靈術士……要攻擊你們？”

他的腳還拖在地上，只憑手臂的力量抓住了車子。

殺手做出了判斷，打算確認另一件事——

“就由我來變成讓我心情愉快的美夢吧。”

“屍體全都給你。所以……這種無聊的玩笑——”

這裏本來應該是某種操作間吧。森林裏還掩藏着幾間簡易裝配的小屋——不過，只有這裏是殺手的“處理場”。

爲了看出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殺手把目光凝聚在後視鏡上。

“……算了，讓身爲殺手的我來品評善惡本身就很愚蠢。對於你的教育還是交給別人吧。”

少年的聲音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

“那種事我纔不關心。殭屍只是道具哦？如果恐怖分子利用殭屍大量虐殺人類，那也是使用者的錯，我們沒有任何罪過吧？”

數分鐘後

她至今爲止都毫無感情的眼睛浮現起些許光彩——殺手淡淡地輕聲說道。

“……真的和電影或漫畫裏出現的人一樣呢。”

少年觀察着窗外的狀況，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咬緊牙關。

“看來已經完全把大姐姐牽扯進來了呢……抱歉。”

人類腐爛以後，隨着時間的流逝會滲出腐爛的液體。

對他充滿諷刺意味的回答，殺手也露出帶有些許自虐的微笑。但是，少年已經沒有剛纔的從容了。

這麼說道的殺手緩緩地降低車速。一瞬間，車旁出現了一具“屍體”，抓住了車子的側鏡。

噗嘰噗嘰。

看到那身醫院裏常見的病號服，她想起了最近成爲熱門話題的新聞。

——怎麼回事？

站在小屋前，少年繼續淡淡地說出關於“敵人”的信息。

直截了當的衝撞。

只要從遠處看到剪影，就能充分地理解這個事實。

“是啊……我也認爲你和那個死靈術士不同。”

“嗯？”

“比起電影或漫畫，你這樣倒不如說像是遊戲裏的設定。”

“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呢。”

在歪起腦袋的少年身旁，殺手笑了。

因爲，兩人的面前——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出現了失去體溫的死者——不，現在他們連死者都不是了，只是六具沒有生命的物體。屍體們背對着廢屋，並排站在一起，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肌膚的顏色儼然就是腐爛物的色彩，眼球也是綠色的。他們的身體滴下腐敗的液體，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惡臭味。但是，這些屍體跟剛纔攔車的殭屍不同，皮膚還有彈性，行動似乎也很敏捷。

他們應該是剛剛開始腐爛——換句話說，就是最近才死掉的屍體。

屍體的身上還沾着森林裏的黑土，證明了他們是剛從土裏鑽出來的事實。

——真的是從地下鑽出來的呢。

當她把少年帶到了掩埋屍體的地方時，少年從手裏的包包中取出了一個瓶子。

少年只做了非常簡單的事。

他打開瓶蓋，把盛在裏面的綠色粘液倒向地面——僅此而已。

少年解釋說：“這些黏菌呢……可以依照腐臭味找出宿主，也就是屍體。”

作爲黏菌的一種，粘液以超越常識的速度浸入土壤，比水快出數倍地消失在地面下方。

然後，僅僅過了幾分鐘——

地面開始了輕微的蠢動，一個男人的左臂氣勢洶洶地舉了起來。

那具沒有手指的屍體，正是被殺手殺掉並掩埋起來的男人。

“誰知道呢……我們也沒有嘗試過……坦白說，對方到底是不是人類都不好說。”

“不是敵人和同伴，而是餌料和其他嗎……原來如此，非常簡單。”

——殭屍的可怕之處果然是數量啊。

注視着緩慢卻確實地接近的殭屍，殺手反而思考起無聊的事。

本來沒有感到恐懼的女性漸漸地焦躁起來，爲了抑制這種感情，她向少年詢問接下來的行動。

“很好……這樣說不定就能幹掉那個傢伙了。”

“被咬到……會死吧。我把它們創造爲了活人的免疫抗體無法抵抗的類型。”

——夢想實現了呢。

——雖然殭屍很可怕，不過警察和黑道也很可怕。

“到底怎麼樣？”

女性輕輕地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面前的“物體”。雖然他們都背對着這邊，但那一邊發出呻吟聲，一邊微微顫抖的身影，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充滿了食慾的餓鬼。

想到這裏，殺手沒有再回答，而是把視線投向四周。

“鏟子很好用呢。可以用來刺穿，可以用來敲打，還可以用來掩埋。”

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蠢蠢欲動地出現，以明顯很扭曲的動作向這邊靠近。

只有殭屍們腐爛的扭打在面前不停地持續着。

殺手對這樣的少年淡淡地說道。

殭屍們在電影裏會捕食人類，老老實實地喫草不好嗎。難道是對活人有怨氣？不過，他們看上去不像是有那種程度的智力。

“腦細胞已被重新構成的他們，只有跟狗同樣程度的判斷力。所以……一旦頭部爆裂，他們就完蛋了。”

“想要迅速地把跟家人一樣的同伴變成殭屍，你也很厲害嘛……”

偶爾會有從廝打的屍體羣中閃出的殭屍向女性和少年的方向走來——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是主人？”

在看殭屍電影的時候，殺手經常會想“爲什麼殭屍要互相啃噬呢”。

——啊啊，從陰影裏“哇”的一聲跳出來確實很恐怖……但是，像這樣緩緩地靠近也很討厭呢。

面前的物體已經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了。他們只不過是自己的“同伴”。

++

“大姐姐……好可怕。”

少年微微一笑。同時，六具屍體一起衝了出去。

唰啦。

“找到以後怎麼打倒對方？是能夠正常地勒緊脖子、窒息而死的對手嗎？”

無視了少年，女性想到。

看到自己殺掉的屍體復活的場景，還是讓她有些不舒服。這樣就跟她殺了人的證據正在接二連三地復活一樣。對於殺手來說，感覺不到體溫纔是她唯一至高無上的幸福。

殺手一邊想着，一邊考慮該如何找到那個死靈術士的所在地——突然，少年開口說。

“也就是……魔杖嗎？”

——……啊啊，果然……不冷不熱。

她本想可以在森林裏放火，但是那樣一來自己能不能倖存都是個問題，更何況那樣就把事情徹底公開化了。

於是，在殭屍們的圓環縮小到密集狀態的瞬間——

“嗯……幽靈會從完全破壞的殭屍裏脫出……說不定會回到術士那裏……”

“……看來不行。從屍體裏出來的幽靈都飛向了後方。”

又一個。

“你也要隨意地濫用屍體嗎？”

又一個。

“這是……咦？被咬到就會被傳染的類型嗎？”

看着淡淡一笑的殺手，少年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說道。

少年和殺手各自浮現出意義不同的微笑，繼續他們的對話。

聽到少年的提問，殺手轉過頭去看着他。只見他來回掃視着周圍的狀態。

“……是啊。”

“太好了？那個傢伙可是一個厲害的魔女！在養育我的人們被殭屍殺死時，我立刻打算對他們使用藥水……但是，那個傢伙搶先一步……把我的家人變成了殭屍來襲擊我！真的好過分……居然想讓我殺掉一直以來的同伴！”

擁有兇惡力量的大黃蜂在襲擊蜜蜂的巢穴時——蜜蜂會將大黃蜂團團圍住，讓它們的體溫上升，悶熱至死。

“我是無宗教主義真是太好了。”

“原來如此，也有道理。”

同時，她還回想起大黃蜂和蜜蜂的戰鬥。

沒有生命，甚至連生物都不是，跟那些殭屍一樣的存在。明明沒有靈魂，卻在不停蠕動……他們爲什麼要啃噬自己的同類呢。

動作緩慢的“腐爛物”沒能躲開鏟子，像是高爾夫的第一杆一樣，頭部立刻飛了起來。

——要是那些傢伙還殘留着意志，那就更麻煩了。

“魔術師也和被俗物束縛的人類一樣呢。”

也許是把她的沉默當成“認同了自己的話”，少年滿意地看向自己製造的“作品”。

“哎？大姐姐，你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聽到少年的話，殺手皺着眉頭移去視線。她用眼神訴說着“戒指是指什麼”，而少年也回望着殺手，開口說道。

女人注視着手腳亂舞着倒下、漸漸不再動彈的屍體，像是自言自語般低喃。

——越來越像電影和遊戲的世界了。

——啊啊……不冷不熱。

活着的死者和死去的生者壯烈地互相啃噬。哪邊是哪邊已不是問題的關鍵，只是令人噁心的物體和令人噁心的物體在相互擠壓，一邊濺起腐肉和腐爛的液體，一邊毀壞、撕咬彼此的身體而已。

能夠隨心所欲地讓無法動彈的身體動起來，他們會懷着怎樣的心情襲擊活着的人類？他們的動作明顯不像是“食肉動物”，但爲什麼電影裏出現的殭屍——都會那麼的食慾旺盛？

動作敏捷的病毒殭屍就像是大黃蜂，而以數量取勝的死靈術士殭屍就像是蜜蜂。

先不論前段時間纔看的電影《全力奔跑的殭屍》，像這樣行動緩慢的殭屍，她不可能輸在一對一上。

如果是用體溫來熱死對方的作戰，那麼現在他們的殭屍早就像被澆了汽油一樣燃燒殆盡了。但是，幸好兩方的殭屍都沒有體溫——

雖然在影像裏看到過，但她知道這是很難描繪出來的場景。

但是，如果在場的所有殭屍都撲過來——沒有架起的機關槍，是無法打贏對方的吧。

那麼，因爲病毒動起來的殭屍又怎麼樣呢。

少年邊說邊尋找死靈術士。女性看着他的側臉，靜靜地繼續剛纔的思考。

雖然掛在小屋外的燈已經滅掉，但是在頭頂上沒有樹木遮擋的這裏，月光比森林裏要明亮得多。

森林深處忽然開始騷動。

對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少年若無其事地回答。

爲了想辦法解決軍蟻的——女王。

——先別提電影裏面了，被死靈術士注入靈魂的殭屍……果然還是因爲憎恨或羨慕，纔會襲擊人類的……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可是玩弄了很久自己的大腦呢。所以能對自己製造的‘東西’做出指示。比起敵人和同伴……應該說是讓他們可以分出餌料和所有其他的東西吧。”

在這個瞬間——

沒有統一性的蠢動不知何時包圍了這間小屋。

“嗯？這些屍體裏面已經沒有人類的靈魂了，所以沒關係的。不要把我跟死靈術士那種人相提並論。”

——爲了防止對方起死回生，下次還是埋得深一點吧。

“爲什麼？他們死掉以後就不是人類，只是普通的‘物體’而已哦？倖存下來的人類爲了活下去，必須把他們當成武器有效地利用。”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眼前是無比悽慘的場景。

但是，對於女性來說，擊毀那些腐爛的身體實在太過簡單。她舉起原本用來挖坑的鏟子，氣勢十足地向前揮舞。

“啊啊，原來是軍蟻。”

——明明很弱小，卻能依靠數量變成捕食者……

“啊，但是，只要奪走‘戒指’……！”

聽到殺手充滿諷刺的話語，少年有些不可思議地張開了口。

毫無意義的廝殺。

回想着從電視畫面裏的古井跳出東西的恐怖場景，殺手就像事不關己一般旁觀着事態的發展。

活着的死者啃噬死去的生者，死去的生者啃噬活着的死者，雙方都會變回死者，再次入土。

“嗯……不，沒什麼。”

想到這裏，女人回想起一種生物。

“是啊。所以，先不提那些殭屍……只要奪走那隻戒指，說不定就能拿它來威脅那個傢伙乖乖聽話了。”

唰、唰啦。

唰啦。陰影再次蠢動，又一個人影動了起來。

不過，她身旁的少年沒有把這些屍體當成同伴，而是區區的“道具”。殺手一邊考慮，一邊靜靜地等待。

唰啦。

那麼，現在只要把這裏交給少年就行了。殺手背靠着小屋的牆壁，靜靜地等待着殭屍們的接近。

——沒有體溫的同伴嗎。

現在，她明白其中的理由了。

“雖然能用的屍體只有六具……不過，這樣就能一拼了！”

“那位死靈術士一直都是用戴在右手上的戒指操縱殭屍。……那個傢伙好像可以比我做出更爲精確的命令。”

繼續跟他討論下去也無濟於事吧。

如果把這種“東西”放到城市裏會怎麼樣呢。殺手想象着周圍變成體溫徹底消失的殭屍之城的場景——她心想，那樣可能也不錯……不，是那樣也不錯。

“是嗎……也是呢。”

“？”

雖然少年的聲音在假裝平靜——但是，他的表情凝固了。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腐臭味刺激着女性的鼻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殺手將視線移了過去——

異常出現在少年的腳下。

少年腳邊的蓬鬆黑土裏鑽出了一隻跟土壤顏色相同的手，那隻手抓住了他——將少年一點一點地拉進地面。

咕嘰、咕嘰……少年的腳逐漸陷入在屍體體液的浸泡下變得蓬鬆的黑土。又有兩隻手，從像是無底沼澤的土地中伸出，揪住少年的褲腳，又緩緩地鑽回地下。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在土壤裏移動的……”

少年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恐懼表情，但他還是冷靜地分析着現狀。

“這些殭屍能夠立即躲進土裏……那就說明，他們可以立即從土裏出來……”

在少年如此嘀咕的瞬間——

女性感到自己的腳也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她低頭一看，那裏有一隻腐爛的手腕。

“……”

窮途末路的危機。

然而——

即使走到這一步，殺手的表情還是沒有改變。

她保持着右腳腕被抓的姿勢，用力地扭轉身體，再利用反彈的力量猛地旋轉起來。

咯吱、嘎吱嘎吱、咔嚓咔嚓噗嘰咕啾。

女性沒有爲疼痛感到怯意，她以肌肉斷裂的扭曲動作，像野獸一般撲了過去。

地面下方響起了幾秒的呻吟聲，最終連這個聲音都聽不到了。

因爲腐敗而變得鬆弛的皮膚與骨頭，在本來不是打擊用武器的機關槍的擊打下，發出了雞蛋碎裂的聲音而爆裂。

她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時而微微地轉動脖頸。同時，她的眼睛也閃閃發光。

“好……好頑強呢……你感覺不到疼痛嗎！？”

“……”

殺手避開了還在互相啃噬的殭屍羣，迅速地打開了小屋的門鎖，撲進房內。

雖然很明顯不是沒事的狀態，但是逞強的少年還是浮現起強硬的表情，張口說道。

“……”

本以爲那是自然的風——但其實是樹葉一起抖動造成的空氣移動。這些植物氣勢洶洶地動了起來，把她手上的機關槍彈飛了。女人的身體也被好幾根樹枝刺穿，以快要扯爛的氣勢被吊了起來。

殺手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一邊警戒着周圍逐漸靠近的殭屍，一邊看向紙袋——裏面放着大量的現金。

少年的腿已經完全被埋進了土裏，而殺手的態度依然十分冷靜。

沒有絲毫躊躇，也不含絲毫恐懼，女性把匕首的前端送入殭屍的眼窩深處，搗鼓着他的腦漿。

——啊啊、啊啊……好惡心……

“哎呀呀，還真是急性子呢。”

就在“敵人”的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女性感到自己的身體不能動彈了。

死靈術士的臉上浮現起找到了美味大餐的微笑，她高高地舉起戴有奇特戒指的右手，大聲喊道。

他從裏面取出紙袋，利用自己逐漸被埋的身體，勉強地把它丟給殺手。

腐爛的身體關節比雞骨頭還要輕而易舉地被碾至破碎。

少女微微一笑，舉起了手。殭屍們以這個動作爲訊號，也開始了行動。

“所以……拜託、拜託了……不管怎麼樣，那個傢伙也不會放過大姐姐的。所以，至少、至少把那個傢伙……”

少女的臉上似乎裹着某種裝飾品，像是鎖鏈的東西纏在那塊布料上，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跑了大概一兩分鐘後——

“我沒事……即使被埋在土裏，短時間內還能撐得下去……只要在那期間，你可以打倒那個傢伙，打倒那個身爲死靈術士的女人……”

“不管怎麼做，你的未來都一樣吧？”

氣息有些紊亂的她用另一隻手舉起了小型連發式機關槍——向不斷逼近的殭屍們射出子彈。

在樹木的空隙間，月光剛好照射在她的頭上。這幅場景給人以像是在演話劇的感覺，而對方似乎也是專門挑了明亮的地方來向殺手搭話的。

十分鐘後——

死靈術士原本輕鬆的表情忽然變得焦躁起來。

伴隨着離心力，機關槍破壞了繼續迫近的殭屍的側頭部。

不過，轉到一半便感覺輕鬆起來的殺手毫不猶豫地轉了一圈。

就在自己的手指被送入女性口中的瞬間——她的身體忽然變輕了。

她似乎忘了自己右手的匕首，而是試圖用嘴巴咬斷死靈術士的手指。

“住手……”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還是說，你在尋找從森林中逃脫的道路？”

聲音的主人緩緩地現身在月光之下。

女性回望四周，只見低矮的樹木都以異常的晃動向這裏釋放出攻擊的氛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小屋裏走出的女性左手是鋒利的長匕首，右手是小型連發式機關槍。

那些腐爛的手指被扭得七零八落，變爲紅黑色的肉塊中也露出了白色的骨頭。

女性沉默着跑向森林。

她終於做出下定決心的表情，以自然流暢的動作跑向一間裝配式的小屋。

幾發子彈，又是幾發子彈。殭屍的面部被她徹底破壞，而子彈也很快就用光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扔掉機關槍，而是一邊從右方正在痙攣的殭屍臉上拔出匕首，一邊大幅度地迴轉身體。

少年邊說邊打開隨身的布包。

“死靈不只可以寄宿在人類身上。”

“既然有大量的殭屍羣……那個傢伙絕對會來到附近的。她肯定會在殭屍活動範圍的中心。”

正常來說，對方應該會配合她的旋轉，快到極限的時候就把手鬆開，等一會再抓——但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屍體直到手臂被破壞，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她面帶着殘忍的笑容說道。

“即使感覺不到疼痛，受損也很嚴重吧？”

“呀……住手啊！？”

國籍不明的少女說着流利的日語，恭謹地行禮——

咕嘰、咕嘰、咕嘰……她一遍又一遍地，超出必要地切割着自己的身體，只有視線緊緊盯着死靈術士，不曾移開。

一隻殭屍以緩慢而決絕的動作擋在女性面前。

“……原來如此。你很有一手呢。

她知道即使叫來距離最近的殭屍，也來不及了。

“這是我的……委託。我可以應付殭屍……但是，沒有殺掉像死靈術士那樣的‘人類’技術。”

“但是……你不知道嗎？”

“住、住手……”

剎那間，殭屍的臉被一把匕首刺中。

這不是爲了躲藏——

覺察到面前女性的異常，死靈術士幼小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褐色的肌膚，漆黑的頭髮。

殭屍的行動的確比人類要慢，但是，能像這樣毫不猶豫地破壞掉‘怪物’……我越來越想得到了呢。你的靈魂。”

“那麼，再見了。不……從你死後還會被我操縱的事來看，應該說是‘今後也請多關照’比較合適嗎？”

頭部被粉碎的殭屍們如同失去平衡的蠟人般紛紛伏向地面，在一陣一陣的抽搐中濺起肉片與腐爛的體液。

在她說完這句話前，殺手一蹬地面，毫不猶豫地衝向少女。

“初次見面，可憐的女人。”

看到圍住殺手的殭屍被瞬間解決，少女不悅地皺起眉頭，卻給出了讚賞有加的評價。

接着，在死靈術士的臉上浮現起輕鬆笑容的瞬間——女性用右手匕首迅速地刺向自己的手和腿，從肉裏剜出了植物的枝幹。

看着第一次發出慘叫聲的女性，死靈術士露出了滿足的笑容，自言自語般說道。

——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體溫。

——啊啊……不冷不熱……

接着，他的頭部也消失了。

她放眼看去，自己的手腳已被好幾根纖細的物體刺中。

“是我……贏了。”

“啊啊……啊啊……”

++

據說人類會本能地恐懼黑暗，但是她沒有絲毫猶豫，藉着微弱的星光在林木間穿梭。

她的動作就像是一邊喊着“明天的天氣是什麼呢”（註釋：這是日本小朋友玩的占卜小遊戲。把腳上的鞋踢飛，鞋子掉在地面上時，如果是正常落地就代表明天是晴天，如果是鞋底朝上就代表明天會下雨。），一邊踢飛了木屐。不過，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是四濺的血液、腐爛液體和肉片。

地下響起了令人反感的聲響，但是握住她腳腕的力量並沒有鬆懈。

殺手對粘在褲子上的腐臭味有些厭惡，但是除此以外，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猶豫——她看向被埋至膝蓋，沒法做出殺手那樣舉動的少年。

而那種物體正是尖銳樹枝的前端部分。

那是身邊跟隨了好幾個殭屍，說是小孩都不足以形容的年幼少女。

在他們動起來的瞬間，腐爛的體驗滴在地面上，讓人幾欲嘔吐的氣息充斥在森林之中。

這次——是開始了物理意義上的蠢動。

“○○○○○○○！”

死靈術士的嬌小身體被撲倒在地，女性抓起她的右手，將自己滿是鮮血的手伸向那枚戒指。

殺手揮起了腳，殭屍的手臂便從土裏拔了出來，接着就氣勢十足地飛向天空。

“哎……”

她聽到了自己正在尋找的目標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少女露出微笑的同時，一陣微風滑過兩人之間。

那是不像是人類發音的奇妙語言。在她喊完的同時，恢復寂靜的森林再次開始騷動。

死靈術士拼命抵抗着女性如同殭屍般的行動，但是由於姿勢不利，她幾乎無法動彈。

殭屍仍在“互相啃噬”，她只是瞥了一眼殭屍羣，便筆直地跑進了森林的黑暗中。

++

下半身已經埋在土裏的少年浮現起苦悶的表情，但他依然保持着異常的冷靜，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打扮不像是殺手，但是殺手應該在小屋裏常備着槍之類的武器。

殺手沉默着止住了腳步，她從白色帽子的縫隙間巡視黑暗——

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一般，頂多算是偶然碰面的路人，不過殺手對少年不在以後會變成怎樣還有疑慮，所以她暫且問了一句，伸出手去。但是，少年的腳比她想象中還要誇張地被地面牢牢吸住，反而漸漸地陷入土裏。

她的服裝也和日本人的日常着裝明顯不同，而像是在中南美洲進行宗教祭典活動時穿的衣服一樣——少女帶着和殭屍不同的氛圍，浸透了原來的日常空間。

於是，討厭的聲響徹底停止，抓住腳腕的握力也消失了。

女性試圖剝下戒指，但卻始終沒能取下——

“……沒事吧？”

而是爲了準備跟那個“死靈術士”戰鬥用的武器。

按住她的女性突然停止了動作——她的身上也頓時褪去了血色。

只見女性背後站着一隻殭屍，它的右手插入了女性的背部。

這隻殭屍不是咒術士少女叫來的。

那是因爲拷問而失去了手指，頭上夾雜着白髮的男人屍體。從女性背後伸出的，是從鬆垮垮的手上露出的尖利骨頭。

也就是說——他是剛纔那位咒學士少年叫出來的殭屍……死靈術士少女被這隻殭屍拯救了。

少女露出了發自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從不再動彈的女性身下爬出——

“……我可沒說過要你救我。”

她向站在殭屍身後的存在低語。

“但是，還是向你道一聲謝吧。……多虧了你，我得救了。”

聽到這句話，戴着護目鏡的少年靜靜地笑着，向少女伸出手去。

“……還能站起來嗎？”

++

“……死了嗎？”

“誰知道呢。魂魄還沒出來的樣子。可能只是不能動彈，但是還有意識。”

站在倒在地面上的白帽子女性面前，少年和少女手拉着手說道。

那是不含絲毫感情起伏，正如外觀所見，像是關係良好的小孩子所說的話。

“啊啊，那麼今天的遊戲是我贏了吧？”

“……我可不打算認輸。……但是，作爲你救了我的謝禮，今天就把勝利讓給你吧。”

“謝謝了。那就按照約定……這位大姐姐的屍體歸我了。”

“……我也有點興趣。之後也借給我玩玩。”

“戲弄大人，還謀害對方的性命，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少年和少女一邊說着殘酷而合理的事實，一邊露出嘲弄的微笑。

“我早就懷疑你了。”

就在少女一邊低語，一邊把戴着戒指的手指伸給少年看的瞬間——

“然後，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少女以殷勤的態度張開了口，接着少年的話說了下去。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日本有火葬的習俗呢。……從一開始，大姐姐的事就全部都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正如劇本的發展。”

像是在揭穿惡作劇的手法一樣，少年帶着有些發泄情緒的興奮感說着，他藏在護目鏡裏的眼睛也閃閃發光起來。

也許是因爲喪失了緊張感吧，戒指輕而易舉地從少女的手指上滑落，被在場的第三人握在手中。

“我也想試試這枚戒指……是不是真的可以支配殭屍……對了。‘那個男孩的弱點是什麼，現在立刻告訴我’……這個怎麼樣？”

周圍的殭屍羣已經回到了土地中，森林裏再次恢復平靜。

在月光之下，少年十分愉快地繼續說道。

“嗯，她可是性質惡劣的麻藥中毒者呢。就因爲想要買毒品，就一直在做強盜殺人。在她被警察逮捕之前，我就接到了受害者家屬的委託。……說是讓我儘量把她折磨至死。”

“如果你的戒指被奪，受到了她的‘支配’——那麼，我就會從後方偷襲。我想在支配你之後鬆了一口氣的她應該會很大意。”

“哎……騙人的……吧？”

“嗯，混亂和恐懼會讓人失去判斷力。不過，那個女人可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判斷力。只要我說出‘想要麻藥的話，就從藏在森林裏的某個女人那裏奪走戒指’，就輕而易舉地讓她動了起來呢。因爲神經早就出了問題，所以她……應該感覺不到疼痛了吧。”

“唔……”

聳了聳肩的少年說道。少女接着說出了帶有嘲諷之意的話語。

“全部……告訴你吧，大姐姐。”

少年的眼睛同時看到了在殺手周圍旋轉的幽靈身影。但是，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面帶着無奈的表情在殺手周圍來回飛舞。

“只要得到積累了殺手過去的身體，還有技術和經驗的‘魂’，我們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屍體了。”

“手……很冷呢。而且，也沒有眨眼。”

她的手腕被什麼人的手給抓住了。

“我們不是死靈術士，也不是什麼咒學士。道術應該是最接近的說法吧……總之，就是旁系的旁系的反魂術師。護目鏡也是騙人的。通過我們的修煉，可以自然而然地看到幽靈，而且我們本來就能操縱屍體。”

“哎……”

這時，少年才第一次側耳傾聽倒在地上的女人的呻吟聲。她的口中只是不斷以微弱的聲音重複着“藥，給我藥，錢的話，我有。錢，藥，給我。給我……”

“咦！？”

“那是因爲……我看到你被襲擊……就條件反射地動了起來。抱歉……不，應該說是你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哎？”

“怎麼……會……”

從纏在臉上的布料下方出現的是——一位東洋少女的面龐。淺黑色的皮膚也只是被陽光曬的吧。

“難道……你們以爲我會原諒你們？”

完全被恐懼支配的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低喃。

聽到孩子們坦率的認錯，殺手的臉上第一次浮現起溫柔的笑容——

那個突然現身的人影——以熟練的動作悄無聲息地奪走了少女的戒指。

等到少女的冰冷肌膚上傳來的觸感震撼大腦，讓她意識到危險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殺手一邊說着，一邊用一隻手把戒指戴在了中指上。在這個瞬間，死靈術士少女的臉上浮現起露骨的怯意。

自己也是殭屍的死靈術士少女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但是被操縱的喉嚨深處還是擠出了問題的回答。

聽到少年單純的話，少女移開了視線，低着頭輕輕低喃。

“抱歉了。下次玩遊戲的時候，就由我來扮演死靈術士……到那時，你來做咒學士就行了。”

在這種情況，雙方本來都該露出雙頰緋紅的表情——但是，兩人的膚色沒有絲毫變化。

唯一打破了那份寂靜的孩子們正愉快地笑着——俯視白帽女人的身體。

“我把她監禁在裝配小屋裏，只是打算讓她受到沒有毒品的症狀折磨……如果你要說‘偶然’的話，這個女人也是‘偶然’地待在那間小屋裏。”

“於是，纔有了這場值得紀念的第一次遊戲……而參與遊戲的獎品就是大姐姐你了。”

她的表情中帶着跟少年乘上商務車，或是最初在墓地相遇時沒有絲毫區別的冰冷氣息。

“來到日本之後，幾乎找不到屍體的我們一直過着無聊的生活。所以，我們纔開始了這個遊戲。爲了得到優秀的‘素體’，我們有必要創造出可以融入人類社會的優秀的返魂屍體。”

看到這一幕的少年愉快地笑了——她面向女性說道。

但是，殺手的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少年和少女談笑正歡，不過，他們還是注意到了倒在腳下的女性指尖微微一動。比起死後的僵硬，那更像是在尋求什麼的氛圍。

面對着保持僵硬的少年與少女，殺手有些爲難地皺了皺眉，繼續說道。

雖然以興趣十足的聲音提出了問題——

但是，看到依然舉向少女的槍口，他最終還是沒有采取行動。

“那個人就是今天的目標。”

殺手搖了搖頭，玩弄着左手中的戒指。她的右手握着從腰間抽出的大型槍械，指向少女的臉，把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好，說得不錯。”

“該說是表演嗎，反正是爲了讓這無聊的遊戲有趣起來。不過，我也的確爲了逼真而做過不少研究。能夠製造出不同種類的殭屍，其實也很有趣。”

“看到殭屍之後，我確實有些混亂，算是被你騙到了吧。但是，冷靜地想一想……就像你剛纔跟那個女人所說的一樣，這些事太過巧合了。”

冰冷沉重，連空氣都快被凍結的視線射穿了兩隻殭屍——

“……哎？”

也許是終於說完了想說的話，少年和少女不顧還在小聲呻吟的女性，再次回到兩人的對話中。

殺手注視着恐懼的少年——依然用不含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

從陰影中出現的女性以淡然的口吻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啊，這裏面裝着軟尖彈，打到你的瞬間就會讓你四分五裂地炸飛……小心一點哦。如果我被樹枝之類的扎到身體，應該也會因爲反動力而射出子彈。”

在這一瞬，少年和少女的時間彷彿停止了。

看着露出膽怯表情的少年，殺手淡淡地說出了事實。

他們什麼都做不到，只是像上了發條的人偶一般，來回看向躺在腳下、戴着白色帽子身穿白色外套的女性——還有從黑暗中現身，黑髮加上黑色背心的殺手。

“你們——你們自己就是殭屍吧？至少看起來是，我也不覺得你們在呼吸。”

“能夠做到複寫語言情報這種複雜的事，怎麼可能不知道日本有火葬的習俗……”

少年看着完全被支配的死靈術士，正打算逃跑——

“在護目鏡下面的右眼……是義眼……裏面藏着跟我那枚一樣的戒指。……他是通過不同的咒術……成爲了殭屍……沒有那枚戒指的話……就無法支配他……”

少年乾脆地說出自己的不是，又講述了必勝的作戰計劃。

“抱歉啦。這個人的靈魂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所以今天我無論如何都想贏你。”

“自從來到了這片土地，我也做了很多調查——關於殺手的各種情報。然後呢，我聽說大姐姐的技術很好……利用刻印在靈魂上的知識和你的肉體，應該再合適不過了。所以，我也對大姐姐的情況做了很多調查。”

“……”

“噫……”

隨着她不斷繼續殺手的工作，他們也對那些屍體進行了製造殭屍的實驗。

對於投去指責視線的少女，嚇了一跳的少年有些過意不去地擺了擺手。

“嗯，要是被咬掉的話，修復起來……”

“是啊，下次要更加謹慎。”

少女說着，把裹在臉上的裝飾品取了下來。

少年的臉上浮現起跟少女說話時完全不同的殘忍笑容，淡淡地說出了他讓女性帶去“冥界的禮物”。

“我把自己的帽子和外套讓這女人穿上，等她跑到森林裏之後……實在是很好笑呢，你忽然從土裏現身，優哉遊哉地帶着一隻殭屍跟在了後面。至於然後……”

不知道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兩人凝視着從黑暗中現身的第三人。

在因爲驚訝而張大了嘴的屍體使面前，殺手看向戴着白帽子的女性。

“你明明就乾脆地相信了殭屍和幽靈的存在……！”

確認了兩人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況後，殺手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如果你什麼都不想說的話——”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不過，下次遊戲能不能玩得起來，現在還不知道。雖然這是第一次遊戲，但我也沒想到會走到肉搏這一步……”

想象着自己的右眼被挖開，還有之後會發生的事——少年靜靜地轉過頭去。

忽然伸出的手指以超出必要的力道緊緊地勒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附近沒有配置殭屍，而且還讓對方接近到這麼近的位置，他已經無能爲力了。

殺手的表情沒有變化。

“而且……還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即使能用幽靈進行偵查，也無法在森林裏讓殭屍提前繞到我所在的地方擋路吧。而且，即使能夠玩弄人類的腦漿，利用細菌對殭屍下命令還是有點不可信啊。”

“對……對不起。”

“話說回來，你的手指沒有被咬掉真是太好了。”

“哎呀……那你爲什麼要在那之前就幫助我呢？”

女性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但是少年沒有在意，而是單方面地不停說道。

“……真是……笨蛋。”

這個過程只有一兩秒鐘。

“沒錯，這不是巧合。把大姐姐捲入其中，也是必然的步驟。”

這句話的後半部分很明顯是對少年和少女說的。

“雖然是爲了遊戲而做的準備，但是以這副打扮在城市裏沒法行動，也很辛苦呢。”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看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問你了。”

“大姐姐偶然所在的墓地，偶然地出現了我，偶然地把大姐姐捲入其中，又偶然地在夜晚遇到敵襲……你不覺得這有些太過巧合了嗎？”

“話說回來……還真是過分呢。你把戒指的事告訴對方了吧？她可是差點奪走了我的戒指呢。這樣做不是違反規則嗎？”

殺手把槍口指向了少年的右眼。

++

第二天早上

琦玉縣所澤市　某公寓的某個房間

這是一間缺乏情趣的房間。

本來這裏的空間不算小，但是房內只放着最低限度的傢俱和電腦。因此，沒有使用的空間讓房間顯得更加寬敞了。

在別說是雜誌，就連報紙都看不到的房間內，只有一臺巨大的冰箱釋放出異常的存在感。

就在這個奇特的房間內，女性靜靜地張開了口。

“……然後呢？”

聽到殺手的話，面前的兩人終於開始各抒己見。

“……啊，不，所以說啊，結果我們沒能解決掉銀島，就被丸跋組一腳踢開了……”

“雖說是解僱，不過感覺可能會被他們幹掉，所以我們就沒有打招呼，直接回來了。”

這是兩位分別戴着紅色和藍色編織帽，長相非常相似的青年。

與一臉不爽地做出含混解釋的紅色編織帽相比，藍色編織帽像是做好了切腹覺悟的武士一般，靜靜地補充道。

“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你們到底是在哪裏四處逃竄的？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一直都是這麼不冷不熱的。”

戴着白色帽子的殺手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向兩個弟弟說出了一個事實。

“所以，那個一直執着地追在你們身後的丸跋組幹部……已經被我解決掉了。不會有屍體出現，所以你們就放心吧。”

聽到這難以置信的話，紅色和藍色編織帽兄弟不由得面面相覷。

“雖說會在我周圍一邊痛罵，一邊旋轉就是了。”

“？”

++

“所以哥哥才總是失敗。”

不過，在化爲殭屍、失去體溫的現在，她考慮的事也沒有區別。

這一個目的。

對於弟弟們的話，殺手靜靜地回答。

殺手一邊想着，一邊看向自己的手。

“在大姐周圍繞來繞去，給我們端茶送水的……那兩個小鬼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她從哪裏搶來的小孩嗎？”

從結果上來說就是這樣。

作爲殺手來說，她還沒有殘忍到會殺掉小孩。與此同時，她也想繼續從事殺手的工作。

殺手向兩位死靈使輕聲地回以“沒事啦”，便再次回到了沉思的世界。

得出結論的她——以一個命令作爲交換條件，放過了他們。

“大姐對人類沒有興趣呢。應該也包括我們在內吧。”

接着——她注視着自己帶回來的兩隻殭屍，獨自陷入了沉思。

正因爲如此，她沒能達到極致的憤怒。

“把我的身體……變得跟你們一樣。”

“在意什麼，哥哥？”

但是，面前的人是兩個孩子……如果是擁有小孩外表的大人也就罷了，但是他們在遊戲中興奮的談話，還有漏洞百出的計劃——都讓殺手認爲他們是真正的孩子。

在公寓的走廊裏邁着步子，兄弟倆就開始閒談起親生姐姐的事。

氣溫超過了36度，跟體溫相同的溫度包圍了這具屍體的身體。

接着，她又說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話語，帶着自虐的笑容目送着離開的兩位弟弟。

雖然是帶有比平時多出幾分感情色彩的語氣，但是基本上這就像是表示放棄的宣言。

最後，藍色編織帽還是說出了一件讓他在意的事。

兩枚戒指大小剛好地套在手指上，造型詭異的戒指就像是從一開始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從世界中剝奪體溫——

所以她認爲，至少要讓身體的溫度消失。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兩個孩子在不知不覺間站在了她的身旁，他們穿着殺手今天早上纔買回來的衣服，提心吊膽地說道。

——還真是那兩個人的風格。

聽着弟弟的意見——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自殺的意圖。這樣的她顯得更加不冷不熱——

“那個，大姐姐……謝謝你。”

“是嗎？不是因爲殺人很愉快？”

聽到殺手的問話，待在房間一角的兩個孩子立刻答道。

紅色編織帽不安地說着。藍色編織帽有些驚訝地對他說道。

“……你想被我變成屍體，徹底閉上嘴巴嗎？”

“謝謝你……沒有毀掉我們。”

——啊啊，啊啊，不冷不熱。

仔細想來，自己會和兩個弟弟一起工作，也是因爲喜歡冰冷的弟弟和沸騰的哥哥擁有的心靈溫度差吧。結果那兩個人配在一起，反而造成了不冷不熱的結果，這讓她很是不爽。

因爲還是小孩，所以放過了他們。

“這是從一開始就死掉的人那裏借來的。”

“喂……那兩個人周圍，果然也有幽靈來回旋轉吧？”

“是啊。而且……大姐的手似乎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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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爲沒有興趣，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話說回來……大姐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吧？”

“啊，我對你們不冷不熱的禮物沒有興趣，快去找到下一個任務吧。”

“不……沒什麼。”

編織帽兄弟不再說話。藍色編織帽向女性深深地低下頭，又轉身走出了房間。

“……不是得病就好了。”

“呃，紅色那個人身邊的幽靈比姐姐還要多。”

溫度這種東西，本該不是徹骨寒冷，就是熾熱難耐。

在奪取別人性命的時候，殺手不是以徹底的工作態度冷靜地完成任務，就是像岩漿一樣爆發出強烈的憤怒。

不過，這其中包含着她的殺手美學。

一旦想到沒有達到兩個極端的自己實在是有些不冷不熱，她就會打從心底裏感到不快。

“那、那個，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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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會關心別人還真是少見。你是不是得病了？”

因爲這種不冷不熱的理由殺人，自己體內也會積蓄起令人鬱悶的體溫。

再加上這本來就不是正式的工作，如果用妨礙今後買賣的理由殺了他們，那麼剛纔來的兩位弟弟也妨礙到她了。

僅僅是爲了——

“說不定不是人類，而是機器人呢。”

“……誰知道呢。不管怎麼說，大姐居然會接近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類，確實挺稀奇的。”

“我的個人主義是不會從殺死的人身上拿走東西。”

紅色編織帽說出了無聊的笑話。

“藍色的哥哥身旁只跟着一位文靜的女性。比起怨恨，她的表情更像是依依不捨。”

“啊，真的耶。而且還是兩枚。怎麼回事啊，大姐。這是從你殺掉的人身上剝下來的嗎？”

體溫果然很討厭。

弟弟中的一人——紅色編織帽戰戰兢兢地向不再說話的殺手說道。

在這樣的空氣中——殺手在心中低喃着同樣的一句話——爲了完成下一次工作，她開始檢查電腦中的郵件。

“很少見到大姐戴戒指呢。”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光是被大姐瞪一眼，我就差點嚇破了膽子。話說回來……我有點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