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N893號
《世界的中心、針山先生》 · 成田良悟 · 3.3萬 字
魔法少女。
抒情而不可思議。
別緻而充滿想象。
只不過是空想產物的“她”，真實存在於這個城市。
比起幻想，更不如說是妄想的“魔法少女”，此刻的確降臨在了現代的日本。
然後——
“啊嗚……”
已出鞘的鋒利長刀在流着眼淚的魔法少女喉嚨下閃爍着光芒。
魔法少女的右手握着漫畫裏纔有的黑色爆彈。
而跟她對峙的殺手一樣的男人眼中，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一看這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什麼有正規收入的人。
抒情而不可思議。
別緻而充滿想象。
妄想中與鮮血和硝煙無緣的魔法少女，爲何此刻會與黑社會的人相對呢？
想找到答案，我們就要回溯到30分鐘前的舞臺。
在舞臺上上演的是——
——魔法少女的，越獄劇。
♀
魔法少女是真實存在的。
童話中魔法之國的——監獄之中。
像是要甩掉這樣的疑問一般，刑務官向面前的少女問起罪來。
——那就是魔法少女是囚犯的事。
刑務官的話語融入了感情，不是完全出於事務的口吻。但少女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淡淡地聽着自己的罪狀。
——恐怕這也是一次實驗吧。爲了測試少女的魔力。
這個國家裏所說的地獄其實並不是鬼或惡魔闊步橫行的地方。
接下來，當少女站在這扇門前的同時，魔法陣的光芒褪色了，門隨着橡膠摩擦般的聲音大開。
穿着分佈大塊三原色、像是劇團巡迴演出時會穿的衣服，戴着時尚的邊框眼鏡，鏡片後面還有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犯了人類世界稱爲偷盜或傷害的罪行，多數會用魔法消除其記憶強制勞動，不會成爲“罪人”的。國家爲維護世界的治安，消耗了大量魔力。結果就使犯殺人罪或反叛國家罪等的“罪人”的數量也大大減少。
——給出這個回答的生物忽然從刑務官們身後露出臉來。
雖說是犯人不過態度卻很小孩子氣，女性刑務官一瞬間有些猶豫。
“——已決定將你送往‘地獄’。做好覺悟了嗎？”
被稱作“893號”的少女緩緩撐起橫臥在房間一角的身體，向四周環視。
從少女的打扮來看——除了沒有手拿魔杖，簡直就可以說是日本漫畫和動畫裏常見的“魔法少女”。
少女露出些許不高興的表情，正要開口說話就被刑務官冰冷的聲音給堵住了。
“哎……？”
於是，一霎那間。
“是～”
在本當以異常爲常識的世界觀中，只有一件事，是真的很異常——
刑務官在心中羅列起眼前少女的所作所爲。實際上不用看她的外表，只是將文件裏記載的文字徹底羅列出來——僅此而已就可以很肯定地說明她的罪行了。
重重疊疊的幾何學的圖案和莊嚴的文字列。這些東西經過複雜的組合排列，成爲令人畏懼的肅穆的魔法陣。
雖然還沒到無所畏懼的程度，但少女用絕對自信的口氣如此宣言。
“啊～啊，終於要和你告別了呢。不管是我還是你都不大可能想起被議會‘消去’的你的名字，就用代號893再好好叫你一次吧，就是那個什麼，‘永別了’呢。”
♀
“人家纔不要去地獄那種地方呢？”
如果只是去人類世界的話那還好，但少女的古怪行爲漸漸升級——終於，用魔法做成的炸彈將民戶給炸飛了。
雖然有強行對她的記憶和精神進行篡改，但她的魔力和才能恐怕是無法消除的。
——什麼都沒有……
破壞器物，傷害，妨礙魔法管理官執行公務……全都是她用魔法做的。
這塊土地會吸取住民的魔力，奪去他們的全部氣力。大概只會給予他們生存最低限度的活力吧。因爲魔力被吸走，連逃出去的力氣也拿不出。
“不要。”
討厭被送往地獄。這是當然會有的感情，可是當它與笑臉一起出現時，就給人以極度不協調的感覺。
更何況在她的表情裏連一點罪惡感和緊張感都看不到。不過說她是被冤枉的，她的態度好像又有點過於輕鬆。
一邊像是還沒睡醒一樣地說着，少女默默地站了起來。
不過，只有被監禁的少女因爲螳螂的話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逃走之後必然要去人類世界。
“……突然從天而降，強行住到別人家，喊着要退治蟑螂於是連家都一起炸上了天。這次連後續工作都沒法做了。也正因爲如此，你才成爲這擁有長達1500年曆史的國家裏的第893號罪人。1500年裏只有893人！你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多麼嚴重的事嗎？我覺得你還是好好反省比較好噢？好好想想我說的話，行嗎？”
“因爲人傢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啊！”
——“惡魔”？
周圍的其他刑務官，還有那隻懂人話的螳螂，都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少女。
少女浮現起毫無緊張感的笑容回答道。
“魔杖？不對呦。”
包括年齡在內，圍繞着她的全部氛圍都在明顯否定着她是囚犯的這個事實。
“你在說什麼啊？你只是一般市民。不是什麼公主。況且這個國家根本就沒有過王政的歷史——”
被稱作囚犯的少女着裝一點都不像是監獄裏應有的樣子。
♀
“擅自跑去人類世界，確實已經是第七回了吧！？也不顧親切的公差們的辛苦……”
從少女口中吐出的種種單詞。
說到這裏，終於注意到少女周圍的異常。
“我沒問你有沒有惡意。關鍵在於你擅自在人類世界使‘魔力’具現化這件事。這會在你前往的世界裏造成直接的危害，最差的情況會使……”
她能夠防備經驗豐富的魔法使的讀心術，這種才能讓國家機關產生興趣的同時也感到畏懼。
雖然是個小女孩的聲音，但在周圍牆壁的反射回響中變成了說不清的沉重壓力，向少女襲去。
接下來的瞬間，她身體周圍的漩渦裏“沒有溫度的空氣”開始收束——像是收起的網一樣將刑務官拿着的魔杖奪了過來。
“爲什麼？我做了什麼壞事了嗎？我只是爲人們使用了自己的力量而已。”
——把這樣小的孩子，送到那個“地獄”去……
那是一隻小狗般大小，用輕快語調吐出訣別之詞的綠色螳螂。
會說人話的巨大螳螂給人以可怕的印象，不光是因爲它會說話，還有就是在場的人沒有一人有所動搖。
——“人類世界的修行”？
雖然表面上無動於衷，但刑務官的內心已經爲少女而捲入了悲哀的漩渦。
地獄。
“！？”
而且在爲補償罪行而執行的勞動中，她數次逃跑。
——真的就是這孩子嗎？
政府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決定將少女作爲罪人送往地獄。
刑務官們卻對這些單詞的意思完全不理解。
“講話時慎重點。”
那恐怕是這個國家住民最討厭的土地，是傳說會得到比死更讓人恐懼的幻想的地方。
這是位仍然保留着一份稚氣的少女，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吧。參照她來看，周圍的狀況很明顯充斥着異常的氛圍。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被判定爲罪人，可見她的罪行足以匹敵殺人罪了。
打破了自己造成的靜寂，少女用非常響亮的聲音叫道。
“……893號。你未經許可打開了通往人類世界的大門，潛伏在日本國埼玉縣所澤市，潛伏之後又將針山真吉一家人的住房用魔法破壞了……我沒有說錯吧？”
她的周圍只配備着最低限度的生活設施，一張牀。作爲房間同外部唯一聯繫渠道的門，也像牆壁一樣有着如同皮影畫一樣發出紅色光芒的魔法陣在流暢地旋轉。
“這纔是魔法之杖——叫做皮利奧利姆哦？我剛纔給它起的名字呢！”
——“保護”？
眼前的少女正一邊微笑，一邊構成身體周圍的魔力漩渦。
不過已經做到了極限了。
但畢竟是監獄這種很異常的地方，在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哪種文化的情況下——
而在他們正中央的一位年輕女子，向少女送出莊重的說話聲。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意圖，但必然限定在日本這個島國。
看着下面鼓起腮幫子的犯人，估計是刑務官長的女性用別人聽不到的音量嘆了口氣。
——“公主”？
像是在嘲笑緊張的刑務官們，少女伸出了她的手。
“——有沒有於心不安呢，你的身體已經被地獄預訂了。”
少女被這用暗綠色描繪出的魔法陣做成的牆壁包圍着，面無表情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去。
不知道爲什麼長着眼皮的螳螂眨着大眼，繼續說道。
“是～”
“……囚犯893號。”
——這孩子就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擁有最純粹最強力魔法的——兇惡罪犯？
有了術法語言都能相通，爲什麼她每次都一定要去同一個國家。有人如此疑問，但少女腦內用術法張開的魔法障壁使人無法讀取她的內心。
“好～～”
“那個……我沒有惡意的哦？”
“……”
手拿魔杖——爲行使魔法而進行增幅的杖，她冷靜地向少女宣判了罪行。
這裏，大概就是魔法之國。
“……！不要反抗了！沒有魔杖的你根本就沒法用‘魔法’——”
對在這個國家已等同於死刑宣言的沉重話語，少女卻只在一瞬間眨了眨眼——她仍然露出純真無邪的笑臉，向刑務官開口說道。
這個國家的“罪人”大多都會被送往那裏。
比起最強魔力云云，刑務官反而對後者更覺得懷疑。
少女在已經被她說得面面相覷的人面前，再次說道。
這裏並沒有去人類世界修行的傳統，惡魔什麼的也只是古代符咒師們想象的產物。因爲禁止與人類世界進行交流所以不會有要保護的理由，更何況——
刑務官看到少女的臉後就想到了。不管怎麼看眼前的少女跟“兇惡罪犯”這種行爲不端的人都扯不上關係。
不過，她所想的事很快就成了錯誤。
現身於門外的是統一身着黑色法衣的男男女女。
“我只是稍微有點失敗哦？不過沒有關係的啦！因爲人家是公主嘛！在人類世界的修行會做得很出色的！還有還有，人家在惡魔手中保護了人類世界哦！”
“893號，出來。”
莊嚴的說話聲向四疊半大小的空間傳來。
——把他人手中的魔杖用魔力……！？
一般來說，這個國家被稱爲“魔法使”的人們手中都握有用來增幅魔力的裝置“杖”，從而構成普通的魔法。
所以要向緊密握於手中的杖輸送魔力是需要相當的集中力的。但是眼前這位少女向不在自己手中的、別人的杖輸入了魔力。
而且還保持着純真的微笑——
在看到那無比純粹的笑臉的一瞬間，刑務官的身體凝固住了，後悔了也理解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單純只是魔力很強的少女——
不如說是怪物比較恰當。
於是——在這與魔法之國不相稱的存在“監獄”裏，果然還是響起了與童話不相稱的爆炸聲。
就這樣，兇惡罪犯以魔法少女的姿態，輕鬆地逃向了外面。
外面——換言之，沒有魔法的、人類居住的世界。
♀
“她因爲擁有優秀的才能，所以誤以爲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不，實際上她的確很特別。必須記住她很危險。”
男子在傳達893號越獄事件的刑務官面前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除了用大理石鋪成以外就沒什麼裝飾的小房間。坐在桌前的是剛纔和893號接觸過的刑務官的上司——法務官。
作爲“魔法之國”司法的最高長官法務官，在看了893號相關的報告書後，比剛纔更爲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在我的任期之間出現的第一位‘罪人’結果竟然越獄了。事情成了這樣，不要說什麼審判了，說不定會被送去研究所。”
“……在那種地方的話，恐怕她會遭到比‘進地獄’更悲慘的待遇吧。”
做報告的刑務官這次的話語裏沒有同情的語調了。看到那個“魔法少女”異常的力量之後，人人都產生了說不定她是研究所裏造出來的東西這樣的想法。
“法務官大人。那個893號……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抽象的問題啊。”
“這是個對魔法過度誤解的世界。”
“魔法少女是一定要把衝破房間掉進去的人家叫作主人的。”
說到這裏他暫停了一會，像是要尋求直立在桌前的刑務官的認可一樣說到。
“呀嘿——！從魔法之國遠道而來！魔法少女……那個……沒有名字來着……總而言之，愛與和平的戰士某某小魔女拜上呦☆”
“說起來……你爲什麼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日本來啊？”
周圍並沒有在颳風。
頭朝下墜落的893號。
“嗯？”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你老是這個樣子！別人的事連顆灰塵大小的都不管，總是忙着幹自己想幹的事！”
想起自己正像被捲入了大號噴氣機的渦輪裏一樣旋轉下落——鐮足蟲靜靜地將自己的雙鐮合十。
衝破了某民戶的房屋，少女再次降臨在人類世界之中。
“因爲我們禁止和人類世界進行交流，她就這樣偷來了日用品技術。雖然是用狡猾的方法弄來的，不過卻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總之這些東西是在她房間發現的。”
“所以說聽我說！首先，主人是什麼？”
魔法少女倒栽蔥的繼續下落，一邊還像談笑時一樣晃着腦袋。
“她就這樣把自己和作品裏的主人公等同了，也就是說當遇到麻煩的時候就使用自己的魔法。”
“可能是聽不進去課吧……不是抱有什麼‘魔法不夠華麗可是不行的’這樣的信念嗎……”
她正在自由下落。
魔法少女用純真的笑容回答提斯的疑問。
“別管了。”
刑務官從這些資料中取了一本來看，還沒來得及確認內容法務官就開口道。
刑務官小聲回答着上司，提出接下來的疑問。
“啊！看到了看到了，提斯！哎呀，似乎是棒球場哦！太好啦，我想這次大概能好好降落在之前那個地方的旁邊吧～”
“那是當然了，在咱們的國家——”
男人聽着部下的報告，默默地搖了搖頭。
隨着衝擊的聲音，鋪着瓦片的屋頂與天井破了個大洞。
893號確實來到了地獄。
“那麼，關於今後她的事……”
“啊？”
少女對自己強行帶來的夥伴投以安詳的微笑，一邊回答。
♀
整理好桌子上攤開的資料，法務官再次發出大聲的嘆息。
不過少女向她右手中的杖注入力量的話，她的周圍就會生成透明的障壁，空氣阻力便會消失。
“好痛好痛好痛！快點放手啊！不要抓着我的肚子裏面的東西要出來了要出來了要出來了啊！”
“哎～？可是去人類世界的魔法少女，不帶着魔法生物是不行的喲？囉囉嗦嗦又很可愛的，會說人類的語言哦？”
像是自己難於應付的寵物逃跑後被別人撿走了一樣，男人浮現起混雜着失落和放心的表情。
“終於到了哦，提斯。“
“嗯……”
衝破屋頂的濃煙消散以後，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在魔法學校裏念動力和具現化這些是最優秀的等級。但與之相反，治癒還有精神操作——可能也言之尚早，這類樸素的魔法她的成績都是最差的。”
在人類世界的廣闊天空中，少女與蟲只是在不停下落，下落。
——總之就是與日本刀很類似的一把長刀。
空氣的阻力壓向自己身體衝擊的同時，自己的體液好像都以強烈的趨勢流到一邊去了。
但讓893號行動停滯的，並不是這種瑣碎小事。
使用了空間轉移魔法，“召回”與並行的人類世界的接點，強行破壞掉障壁後到達了目的地——遙遠的遙遠的島國的上空。
“什麼地方的規則啊！還有剛纔起就很在意了，那個‘魔法少女’的單詞是什麼啊！”
“魔法少女就是魔法之國的公主，到人類世界修行，與惡魔界的人戰鬥——也就是我的事情哦。”
看到他的樣子，893號在一瞬間凝固了。
重要的是男人手中拿着的東西。
“妄想癖？”
幾乎就在法務官如此說到的同一瞬間——
說到這裏，法務官將數本書籍和錄像放在了桌子上。
“那個……”
“閉嘴！什麼公主！不管是修行還是什麼，你在學校裏的課都忘光了嗎！你能用的魔法只有變身跟火焰跟物質構成，什麼治癒魔法和大地魔法不是一丁點也使不出來嗎！“
“就算想要委婉地迴避話題，也該直接用這種時候該說的話！你太差勁了！你太差勁了呀！”
“聽好了！說起來你越獄根本就沒有連我也一起帶走的必要！這是綁架人質！你這兇惡罪犯！”
對扇動雙鐮以示抗議的昆蟲，893號只是向地面直直地望過去，回答說。
“……哎？”
就在提斯爲抗議而高呼時，地面繼續加速度迫近。
♀
“我說，你是怎麼回事？……有沒有在聽啊……聽得懂麼？嗯……話說回來小姑娘，是日本人麼？”
“總有一天，她自然會被人類世界所排斥的吧。她對那邊的常識理解得很脫線，完全是以自我爲中心的人。只需要監視她就行了，又在特定地點魔力暴走的話就把她的身體回收。”
♀
於是少女隨着四起的煙塵咕嚕咕嚕地滾了好幾圈。
“……在房頂上跟貓玩……也不太可能啊。”
“魔法少女不用些厲害的魔法是不行的。會沒法出‘劇場版’的哦？”
就快要接近地面上的城市了，提斯提出起它理所當然的疑問。
螳螂向抓住自己腹部不放手的人發出抗議的吶喊。
“明明是隻螳螂卻有眼皮，好奇怪啊？“
“如果相反的話說不定還能抓住她。……爲我們準備好的手冊上都只寫着對付比自己魔力弱的或者和自己同等級人物的辦法。實際上，像她這樣的存在是沒有前例的。”
一邊浮現起自虐般的笑容，刑務官看了看人類世界——日本這個國家創造出的漫畫小說還有動畫錄像，繼續說道。
不過這吶喊隨着風的呼嘯聲消散無蹤了。
長刀並非模型刀，恐怕旁邊的槍也不會是什麼模型玩具之類的吧。
榻榻米的牀，拉門，隔扇畫。在典型的和室中，男人一聲不響地穩坐牀上。
有着簡單的木柄，伸展形態很優美的棒狀物。
如同在地獄裏一樣，她第一次意識到了“死”這種東西。
當注意到風聲變弱之後，只知道發抖的無脊椎生物高聲吼道。
893號用魔法做成的炸彈爆炸的時候，她趁機用奪來的魔法之杖抓走了前同伴螳螂，用空間轉移的魔法逃走了。
“很快將會迎接她的地方是研究所嗎……那才真正是能稱得上‘地獄’的地方啊。”
“……至少希望能平安無事的落地……”
在感受到那冰冷視線的同時，893號的耳邊傳來他冷靜的質問聲。
另外，在正襟危坐的男人右側放着幾把手槍和子彈。
“分不清漫畫與現實區別的‘真正的’魔法少女……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呢。對吧？”
“漫畫和動畫。而且全都是同一主題。不是我們國家的東西，是人類世界做的。並且還只限定於日本這個國家的。”
魔法少女毫不猶豫地回答螳螂最根本的疑問。
♀
於是現在——
“人類世界所說的‘魔法之國’——好像是在想象中把我們的形象美化了啊。”
♀
少女只會說些怎麼想也意義不明的東西，節足動物放棄了話題的繼續進行。
“我有可能言之尚早，但893號恐怕是妄想癖吧。”
“雖然不知道她最早是通過什麼渠道弄到手的……893號多次入手了這些日本產的漫畫和動畫。反覆地反覆地反覆地反覆地讀着同一本書，持續將一知半解的東西目不轉睛地描摹下來——”
於是——
“新主人是個好人就好了～”
棒狀物的一面薄而利，綻放着若有東西落在上面就會一分爲二的光芒。
“魔法少女”確實降臨了。
“提斯你啊。”
法務官把啪啦啪啦翻完的漫畫朝桌子上扔去，絮叨道。
倒不如說，眼前的這位男性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像是與眼前這破壞掉自己房間的天井，打扮奇特的少女無關一樣——男人的口吻保持着平靜。
解開緩衝用的障壁,893號以讓聽者汗顏的方式報上了姓名。
不過——站在面前的既不是因爲美少女突然來訪而陷入混亂的少年，也不是因爲自己家被破壞掉而不知所措的少女。
而是魔法少女——893號與她手裏抓着的螳螂正在如風一般移動。
“……你，幹什麼？”
長有白髮的法務官試着回答了部下的私人問題。
“893號原本的名字已經被消去了。她的雙親生下她後就行蹤不明，她十歲以前都是在孤兒院裏長大，之後年幼的她就開始一個人生活——”
男人稱不上溫柔，倒也算沒有殺氣和怒氣的話語。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保持如此冷靜，反倒顯得893號很不協調。
男人看起來35歲左右吧，跟893號有着父女般的年齡差距。
比手中長刀更銳利的眼神。
乍看他的整張臉，那道長長的刀傷給了對峙中的少女無形的壓力。
“我說，不覺得情況有點不妙麼？”
落下時被摔出去的螳螂躲在893號的背後說。
它小心翼翼的不想被眼前的男人注意到，甚至張開翅膀準備隨時逃掉。
在落地的過程中，螳螂的語言中樞已經切換成了日語。893號則從越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這麼做了，不管是眼前這男人的話還是同伴的碎碎念她都應該聽得明明白白的。
不過她沒有馬上回答。
——看，看到過。我看到過啊！
她用自己從收集的漫畫中獲得的情報分析着面前的男人。
——這個人是——“黑社會”的人！恐怖的人！壞人！
少女的心在刑務官告知她去地獄的時候都波瀾不驚，現在卻萌生了些許的恐懼。
她看的是很現實——根本就比實際的現實還要沉重的人類世界漫畫。
除了描寫魔法少女的作品她也讀了不少，這其中也有描寫眼前這種人類的作品——。
讀過俠義漫畫之類的話也許還會轉變印象，可是她接觸的全都是些幼稚的少年少女向作品。
這些作品裏都把眼前這種男人描述的恐怖駭人。
也就是“反派角色”這樣的存在。
就像是要證明她所想的事一樣，屋外傳來了不少人的腳步聲。
“副頭兒！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於是，那無法收回的一擊向着副頭兒的腦門砸去——原本應是這樣。
少女用杖發出從種種故事中組合而成的強力魔法。
繼續把現實和漫畫混爲一談的少女，心中無意識地認爲。
沒聽到戰慄着的提斯的話，893號將某一物品具現化了。
“副頭兒原來有這種愛好啊，真……”
“接招！抒情之錘☆！”
“喂……喂……？”
被塗成黑色的鐵塊上用特大號的白色文字刻着“666t（*噸）”。
“哎？”
只是鐵錘的話還有可能是估計錯誤，但大家都能確認剛纔的爆彈是從虛空中變出來的。
令人畏懼的存在，“反派角色”現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對不管在現實中還是空想世界中都讓人害怕的他們，分不清現實與空想區別的她已有充足的理由感到心亂如麻了。
讓人昏倒之後，便可以使用魔法篡改他們的記憶。一般情況下篡改記憶是非常困難的，但在人昏倒時下實行就比較輕鬆。
周圍長着兇惡面孔的男人們理解了這東西絕非是玩具的事實，都一臉緊張的表情，用像要刺穿893號將其示衆一樣的視線盯着她看。
“啪哩……”
副頭兒抄起放在榻榻米上的長刀，保持坐高，只有腳大步邁出。
“那個……”
正確的講，她還不清楚在這種狀況下把一個人弄昏後該怎樣，現在少女只考慮如何從壞人面前逃開就竭盡全力了。
“啊……啊……”
“怎……麼，大哥，這傢伙究竟是……”
就在一眨眼間，導火索被筆直的水平橫斬切斷了。
無論實際上到底有沒有重到那程度，但假若少女就那樣高高舉起並重重揮下的話，肯定會讓心理脆弱的人昏厥過去，就是這樣大小的鐵錘。
至今爲止自己來到人類世界時所做的不端行爲都是如此了結的。
接下來的瞬間，他的上半身跟着他的身體開始移動，身體的加速壓過了手的加速，最終用比手中拿着的刃物更快的速度發出尖銳的風笛聲，並向上鼓脹。
自己是故事的主人公。
面前男人的目光、刀和呼吸已經把她的動作、思想和神經封住了。
然後刀刃毫不停頓，恰恰止於少女的脖頸處。
魔法少女的臉頰上流下恐怖與絕望的汗水。
“炸飛你們！”
不過，在看到導火索的瞬間他又恢復了冷靜的眼神，身體很快做出了下一步反應。
爲保護自己身體不受爆風傷害而張開障壁的893號，見識到眼前男人的瞬間爆發力後身體僵直了。
自己衝破房頂而入時的大洞。從洞中露出臉來窺視的太陽，暖洋洋地照在少女身上。
“副頭兒……莫非是你的私生子？”
893號十分裝模作樣地喊着，同時揮下了鐵製兇器。
“小姑娘……火藥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噢。”
顯而易見的兇器。
少女將魔力灌入杖的瞬間，銀色刀刃貼上了她纖細的頭頸。
看到靠近自己的手，少女意識到自己已到末路。
男人只是動了動，房間中央就捲起了旋風。
“……我說，你到底是誰啊？”
眼前的景象失去了顏色。
少女一邊流着冷汗一邊露出笑容，將手中杖朝高處的天井指去。
殺手的手掌，正在爲奪取自己的生命而靠近。
在副頭兒若無其事的詢問面前，少女第一次開口說話……
副頭兒表情微變，把手伸向伴隨魔力而來的高速鐵錘，以空手入白刃的要領，在自己的額頭前阻住了兇器的前行。
不僅是阻擋住，他對能量的運動方向掌握的很好，從少女手中簡簡單單地奪過了鐵錘。
會被掐住脖子勒死吧，或者，從頸部撕開衣服被凌辱而死吧。
“啊嗚……”
爲了保護人類世界，來到地球修行。
不過現在的她連這一點動作都做不到了。
“呼……”
“冷靜下來。”
咚嘶哩，隨着沉重的聲響，鐵錘衝向榻榻米。
“到底是怎麼回事，剛纔的……”
將杖夾在腋下，把變出的鐵錘高高舉向天井的小個少女。
“嘿！記憶消散☆”
——我還不想死。
在確認這炸彈到底是真是假之前，他們就已經看到了。
“那、那是……”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順便一提，提斯已經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所以她明白這裏沒有任何人能救她了。
提斯發出疑惑的聲音，但它的話已經無法傳入893號的耳朵裏了。
所以說，自己絕對不會死。
心中埋藏着與外觀不合的想法，因爲恐懼而微微振顫的893號。
“這下看來真的不妙了……”
像是保齡球一樣的黑色球體，上有冒出激烈火花的繩子。
“該怎麼跟大姐頭解釋……”
滯留在門口的長相兇惡男們，一瞬間被噴出火花的導火索攝去心神。
“啊……？”
自己是魔法少女。
“那小鬼是怎麼回事，錄像或資金源的網站照片裏有提到麼？”
眼前看到的情況全都搞不懂了，就在這時——男人的手，到達了她的身體。
——我還不想死啊。
少女沒有叫出聲來，眼眶中湧起了淚水。
——會被殺掉。
像是沐浴陽光而生長的植物一樣，少女手中握着的魔法之杖前端有光芒在膨脹——沒多久，它就成爲了一件兇器。
她不是笨蛋。這些面目猙獰的男人所說的話，她都理解了。
杖中已經充滿魔力了。
“要……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男人左手將刀抵在她的頸部，右手慢慢靠近893號的頭附近。
與自己慌亂的呼吸聲相配合，世界的形狀也變得十分歪曲。
“全部……全部……”
看着面無表情的少女，這些副頭兒的同夥們默然了片刻，接着便開始各猜各的。
“哎……？”
“副頭兒……不太好吧。組裏再怎麼資金困難，綁架小鬼這種事……要是組長知道了肯定會被他掃地出門……”
於是她認爲自己大概正處於危險的狀況中。
不能接受逃走這種事的她，已經切換爲喜劇調（edy touch）的魔女了。
她哪怕還能保留有一點點清醒，發動魔法炸飛面前這男人應該還是能做到的吧。
在已經開始展開翅膀的提斯面前，少女的面頰流下一行汗水，她低語道。
魔法世界的公主殿下。
——所以說——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少女創造出新物質的異常“奇蹟”。
誤闖神經病家裏時，在居民家中引起騷動招來了警察時，或是向不肯收留自己的人泄憤時。
男人的手在迫近。
被稱爲副頭兒的男子看到這狀況，在一瞬間皺起了眉頭。
在退治蟑螂時和越獄時拿出過，以前的動畫裏會出現的典型炸彈。
比起從這場合逃走寧可與惡魔戰鬥的魔法少女們的故事裏，主人公應有的行動在她心中迴響。
在這最糟糕的瞬間。
不過，接近的手卻沒有停下。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她確實感覺到了“死亡”。
她的內心稍微返回了一部分“現實”。
最後開口的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人毆倒在地。
——不要啊。
“發生什麼了！”
推開拉門的男人裏有光頭有平頭還有爆炸頭，穿戴有立領的套裝還有爬蟲類皮革的腰帶，精美的手飾以及領帶別針，比眼前這被稱爲“副頭兒”的男人還要嚇人數倍。
不過，男人的手觸碰到的，並不是少女的脖頸。
波噗，伴隨着這樣的擬聲詞，男人的手輕放在少女的頭頂。
“……呼咕……哎……嗚？”
眼淚卡在喉嚨中，少女不知道閉了多久的睫毛靜靜地抬了起來。
893號眼中失去的世界又回來了。
歪斜的視野漸漸恢復整齊，變黑的反色調也取回了原來的色彩。
看着面前男人的臉，雖然還是毫無變化的銳利眼神，但剛纔發出的鋒銳光芒已經消失了。
她發現刀刃已從頸邊拿開，周圍“死亡”的氣息淡薄了。
少女就那樣緩緩地頂着膝蓋，面無表情地向男人看去。
男人默然背向她，拾起橫倒在地的長刀，用流暢的動作收刀入鞘。
可怕面孔的男人們，遠遠圍觀着這樣的他，用誠惶誠恐的聲音問道。
“副、副頭兒……怎怎怎麼回事，那個小鬼……？”
對這理所當然的疑問，副頭兒眉頭一跳，淡淡地回答道。
“畜牲……沒想到丸跋組那羣混蛋竟然派這種小鬼送來炸彈……。嘖，不知道是不是以爲我會疏忽大意，他們還真敢做啊。”
——哎？
893號沒有明白“炸彈”的意思，茫然若失。喉嚨的痙攣還沒停，她無法開口，只有繼續聽男人講話。
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幫自己，她確認現在已是必死的狀況，心裏反而平靜了下來。
在提斯已經逃走的現在，周圍沒有人知道自己是魔法少女這件事。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但接下來會變得如何還不知道。
就在她再次對命運開始感到不安時，副頭兒迅速地朝這邊轉過身來。
“呀！”
雖然斧男很快就被抓住了，但很快就發現那男人是藥物中毒，而且似乎是市區那邊的丸跋組散播的藥物。
副頭兒靜靜地微笑着，再次把手放在少女的頭頂說道。
自少女穿破房頂而入已過了四天——結果893號最終成了阿巳蛇組的食客。
光頭仔露出難爲情的臉色，像是突然想起一樣對少女說道。
組員們已經知道她不是人類了。
對不瞭解這件事的人來說是意義不明的回答。回答得這麼笨拙可能會被殺掉。少女湧起這樣的思緒，眼眶中又充滿了淚水。
目光所至的男人，表情第一次緩和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少女好像看到男人笑了。
騎着掃帚在空中飛行，豎起防護罩彈飛扔來的石子，如此這般他們才相信了——不過，組員們也相信了她“作爲魔法之國的公主，來這裏是爲了到人類世界進行修行”的妄想。
“不知道。不過，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根據數年前的法律修訂，“保護費”這種收入來源已經沒了。現在他們表面上做網絡生意，私下讓附近的混混賭博勉強維持生計，已經成了一陣風都能吹倒的小組織了。
第2天證明了自己跟丸跋組沒有關係——第三天竭盡全力說服組裏“請讓我留下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組裏的人告訴了你什麼……像你這樣的小孩，是沒必要當作祕密武器濫用的。”
男人的話讓893號身子嚇得一顫——看到她的樣子，副頭兒慌忙地溫柔說道。
阿巳蛇組是在市區邊緣擴張的小型組織。
少女執着於只存在於妄想中的事實。因爲深信着自己，她的眼瞳中沒有欺騙的神色。
她深信不疑，這是自己被賦予的使命。
“但是，你已經沒有必要回到那樣的組織去了。”
“哦，抱歉。不是對你發火。”
“我要用魔法收拾那羣壞人！”
還沒來得及明白對方的話，對話就繼續進行下去了。
在大屋走廊上沐浴着陽光，兩眼閃閃發光的魔法少女。服裝還是華麗的魔法少女服，再加上旁邊的光頭仔，沒有比這更不協調的場景了。
男人們對轉過頭去回答的他糾纏不休。
“大男人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嘮嘮叨叨的。”
從光頭仔那聽到爭鬥事件的那一瞬間，她就條件反射般地開了口。
“？”
看着依舊滿臉不服的魔法少女，光頭仔搪塞道。
不過少女一丁點兒也不在意，心直口快地說道。
對於她自信滿滿的口號，光頭仔既不高興也沒冷淡，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回答道。
普通魔法會讓人覺得是魔術，但用了大型魔法又可能會讓魔法之國的人感應到她的所在。
“在最先到的地方都不順的話，修行也就失格了！”
於是，在第四天白天——
說完這句話，他背後嚇人面孔的男人們面面相覷。
“我……我……沒有……名字。”
“但是大哥……”
“哎……爲什麼？你們不都知道我能用魔法了嗎？所以就用魔法‘嘭’的一下！”
♀
“啊？”
光頭仔一臉過意不去地止住了話頭，站起身，就這麼離開了走廊。
銀島拯救了陷入恐懼中的自己，她對這樣的銀島懷有一種崇拜之情，無論如何也要盡力爲大家使用力量。
“哎？”
大姐頭——惠美是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和服美人。形象以黑色和紫色爲基調，同樣身着和服，跟旅館裏的女老闆之類的人物相比，無論是氣質還是外觀都完全不同。
“放心吧——這裏沒有人會讓你捲入爭鬥。我向你保證。”
數日後。
不明白話裏的意思，魔法少女抱着必死之心揣測對手的意圖。
“那麼，你的名字——晚飯的時候再考慮吧。”
就這樣，拒入地獄的越獄魔法少女——作爲阿巳蛇組的客人，被安置在組裏的公館。
——明明用魔法什麼都做得到。是不是因爲我還沒獲得他們的信用啊。
被稱作大姐頭的女性給893號買了衣服。
光頭仔講述着組織現狀。
“在世間人看來，我們都是些無可救藥的人吧……不過，要是把你這樣的小孩子也捲入我們的邏輯裏，我們也無顏面對蒼天了。”
“那個，那、那個……”
但是，魔法少女卻沒能坦率地接過。
在完全沒有顧及當事人想法的情況下。
於是——根據某位大愛《我的太太是魔女》*①的組員建議，她的名字被定爲“薩曼莎（サマンサ）”，不過大姐頭說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那個，剛纔……變戲法一樣的，炸彈……”
“管他的啊。這種小事現在就不要計較了。”
“如果那孩子活下來的話，剛好跟小夏差不多大。所以說，對大哥來說情況也很複雜……啊，抱歉。這種話也不該亂講的。忘了我說的吧。”
“薩曼莎這個名字顯得太老氣，不如叫短一點吧？”
“嗯嗯。沒關係，馬薩。我已經決定在這裏進行公主的修行了！”
因爲她從光頭仔和其他組員那裏聽說過阿巳蛇組岌岌可危的經營狀況。
“雖然很想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這話要是讓副頭兒或者大姐頭聽到，一定會抽你嘴巴子的，小心點啊。”
本來，這跟其他組織進行小競爭，沒有大爭鬥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
“副頭兒他本來是東京區更大組織的幹部。是個幹勁十足的武鬥派，因爲那股執拗勁被人賦予‘怨靈’的稱號，當時他拿着手槍和長刀衝入某組織，不斷放出決定性的一擊，不知有多少人的血濺回他身上……抱歉，這些話好像不該對女孩子講。”
少女考慮着這些事，自己也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不協調感，她靜靜地睡着了。
周圍全是田地，跟同樣在市內的市區氛圍完全不同，本來的話這裏根本不像會有混混聚集的宅邸。
最開始證明自己是“魔法少女”花了她整整一天的時間。
“啊啊？”
組員們對於魔法這種唐突的存在都很受震動，不過在副頭兒銀島和被稱作“大姐頭”的組長女兒的努力下，他們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那我來做吧！”
知道有人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擅自散播藥物，副頭兒銀島表達了不滿。那時，丸跋組設置了陷阱，雖然副頭兒報了仇——從那之後兩者之間的爭鬥就沒停過。現在阿巳蛇組的狀況是組長臥病在牀，衆人以副頭兒銀島爲中心苦苦支撐。
“呀……！被……被消除了所以……名字……一點也……”
平時氣勢勝過男兒的惠美臉上浮現起溫柔的微笑，拿出了衣服。
被留在身後的少女轉身躺在了走廊上，考慮着剛纔聽到的話。
一個禮拜都穿着同一件衣服，雖說用魔法洗衣服的時候借了便服穿——但今天她收到的是，像893號這樣年齡的少女應該穿的普通小孩服裝。
“哎，不過在老窩裏收留小孩這種事，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副頭兒他啊，對小鬼果然還是太姑息了。”
“副頭兒，你到底打算幹嘛？”
“這樣啊……你就算拋棄自己的姓名，也要保護組織啊……”
就在四天前還把銀島他們判斷成“壞人”，而且還忘了自己報仇不成反被擊敗的事實，魔法少女大聲喊出自己的不滿。
組長代代都是討厭爭鬥的人，而且別的組織對他們沒什麼油水的勢力範圍也沒興趣。
接下來他說的話可以想象。
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她的眼神很嚴厲，但她卻是個能夠理性聽取組員意見的女中豪傑。
“話說回來啊，小夏你來的還真不是時候……如果你有人類的戶籍，就能寄住在任何地方了。”
“小姑娘。你的名字是？”
“哎？ 哎？ ——哎？”
893號對如何回答突如其來的質問躊躇不已。倒不是還陷在恐懼之中，只是想起了自己沒有名字這件事。
“？”
今年夏天，這種狀況改變了。
光頭仔對於這樣的少女，露出些許困擾的笑容，慢慢地說道。
雖然很久以前似乎是個大組織，但回過頭來在自己勢力範圍以外的地方已經蓋了車站，城市發展只將自己周圍這一片置之不管。
“結果只要有一方出手，就只能以某一方走上末路作爲結束啊。而且這種小組織之間的紛爭，也不會有大組織出面作中介或調停。在這附近。”
魔法少女用認真的表情傾聽着這殺氣騰騰的內容。
因爲這句話，893號從此被稱作了“薩瑪（サマー）”。經過四天的現在，這個稱呼已經從“薩瑪”派發展到“サマー=夏0;Summer，發音相同1;”派再到“小夏”派。
被副頭兒尖銳的話刺中，男人們再也無話可說了。
“你穿那一身出門會太顯眼的吧？”
本來應該早點出發去別的地方——但是893號——小夏卻硬是希望留在阿巳蛇組的宅邸裏。
雖說讓他們看到提斯的話就方便許多了，但提斯在剛開始騷亂的時候就逃掉了，後來再也沒回來。
發生了一位組員被房間裏潛伏的男人用斧頭砍傷的事件。
“唉，不是副頭兒自己的小孩，據說是死掉的姐姐留下的孩子……不過到最後那孩子也死了。”
♀
“怎麼說呢，副頭兒他啊，在二十歲左右的時候好像有個小孩。”
“哎？”
不過，男人的反應與少女的想象完全不同。
“……”
對脫口而出的893號，副頭兒微微搖了搖頭，輕輕念着。
“啊啊，不用說了。已經不必再說了。”
“那、那個……組裏的人都在爲錢困擾，只給我這個，我不能收的。”
“好了，小孩子就不要介意這些了。”
“但、但是……啊，對了！用我的魔法——”
“就算你說要用魔法變出錢來，我也不會收的哦。如果你做了那種事，我就馬上把你趕出去，做好覺悟啊。”
“啊嗚……”
因爲自己的發言被看穿了，893號默默地沉下了臉色。如果是還在魔法之國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吧。
但是，現在她已經漸漸開始明白了。
雖然無法用語言表達，她也覺得自己的思想有種不協調感。
“謝、謝謝。”
少女接過衣服，小聲念道。
——收下衣服真的好嗎。
——還什麼都沒做過，只不過是個食客的我，這樣真的……
在她心中還有這樣的小小糾結，但惠美卻用滿臉笑容拍了拍893號的肩。
“別客氣。……對了，小夏。”
“是、是。”
“把我們組裏很窮什麼的抖露給你的廢物，到底是哪一位呢……？”
在她笑笑的目光中，少女感到了比剛開始掉進這裏時還要強烈數倍的恐懼。
♀
又過了十天。
很在意惠美說的話，893號在和室的大廳裏詢問副頭兒。
“……”
能如此簡單地看透自己的內心，893號不由得懷疑大家是不是都是魔法使。
——其實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爲了修行而來。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就在893號來到阿巳蛇組一個月後，對方突然回來了。
銀島說惠美的事時，臉色和聲音都變得更和善了。
“可別拿大姐頭開玩笑啊。”
“我、我回來了~893號……”
“啊，那，用我的——”
“怎麼會，人類世界的人可是沒有魔力的啊。所以是不可能的。”
少女對眼神恍惚的提斯叫着，似乎是發自心底地擔心它。
“……”
“啊……”
銀島平靜地眯起眼睛，靠在柱子上望向天井。
螳螂講述着自己根本是自作自受的悲劇，平靜地做好了覺悟。
“……對不起。”
“差不多吧。”
——又被看穿了。
“那……你已經瞭解了吧？通過自己……瞭解了自己的一切。”
銀島沉默了一會，手對着神龕敲了重重的兩下，吐出長長的一口氣轉過頭來。
提斯沒能理解自己聽到的話，呆了好一會——它咀嚼着這些話的意思，目光訝異地輕聲念道。
——用我的魔法，讓他們相戀！
似乎是覺察到了她那副樣子，銀島平靜地說。
“哎？”
一旦停下了話頭，螳螂和少女之間就被奇妙的沉默支配了。
螳螂滔滔不絕地講着揭人傷疤的話，即便如此，少女只是低着頭。
“你……真的是893號？”
對於在走廊放鬆腰部的螳螂的話，893號默默地點了點頭。
將所有的晾衣杆都掛好之後，正用自己的手展平衣服上的皺紋——
“沒關係……唉，真是的。逃出去之後我在各種各樣的世界中徘徊，被小孩子追過也被狗喫過，僞裝成人類去鬧市逛，晚上跟螳螂啊蝴蝶姐妹們一起玩，到最後步履蹣跚無論是精力耐性還是金錢都被全部榨乾了。”
“啊~啊，那時候我丟下你不管，逃了出去，你會恨我也不奇怪。哈哈，與其遭受這樣的不幸，還不如借你的手了結一切，所以我纔回到了這裏。不過那啥，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還活……”
“誰知道呢……”
而這樣的銀島否定了魔法，讓893號有點悲傷。
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她把自己的聲音壓回了喉嚨深處。
果然，螳螂對無言頷首的893號窮追不放似的喋喋不休。
“除了用魔法做不到的事嗎。”
“哎……？”
“……不對！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想去知道，也沒去知道！而我還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都沒做到！也什麼都沒感覺到……！”
這句話沒能說完。提斯感到自己頭上有水滴落下——接下來的一瞬間，它就被893號猛地抱入懷中。
毫不隱瞞。
“很怕很怕事到如今總算要接受懲罰。想要逃，卻沒法原諒那樣的……自己……不過，很、怕……不想、去……地獄……嗚嗚……總覺得，不想、去……”
“那惠美姐喜歡銀島大叔嗎？”
“——但是……我很怕。”
期待着難爲情的話的893號一邊感到了些許失落，一邊又對這乾脆的回答感到敬意。
很快這疑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嗯？說什麼呢。雖說一開始什麼都不會做，最近不是有在幫忙打掃和洗衣服嗎。大姐頭也很高興啊。”
螳螂依舊無言以對，只是靜靜地聽着對方的話。
這時，少女臉上一同浮現起悲傷和恐懼的表情。
——不對。
“哎呀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哭啊，看來是真的嘛。纔在人類世界生活了一個月，就搞清楚現實和空想的區別了？哎呀哎呀，還是說從前根本沒有的‘一般常識’終於回到了你身體裏啊？”
893號對着正在給神龕換水的銀島講述了十天前的談話。
“……那就不要讓魔法之國的人知道……別再使用強力魔法了。烘乾衣服之類的事倒沒什麼，但是再像之前那樣用魔力構成擬似物體，引發炸彈爆炸，公差們就會探知到了。”
“但是……我可是魔法使啊。明明還能做更厲害的事……！我還什麼都沒做過呢。除了用魔法做不到的事，一件都沒……”
注意到聲音主人的存在，少女慌忙撿起腳邊的螳螂。
如果是之前一點的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喊出這句話吧。
但是，她沒再出聲。
說到這裏，少女猛的搖了搖頭。
“啊~啊……最開始僞裝成人類的樣子，沒有人察覺……但是，因爲手裏還拿着魔杖，所以……嘿嘿。”
♀
“……”
“自己不是公主的事，也不是來修行的，也不是要跟惡魔進行戰鬥的事。”
“是有的。”
在少女停止哭泣的那一刻，提斯平靜地詢問道。
“我也知道自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住在這裏以後，瞭解了很多事，我知道我是個無藥可救的人。”
“那個沒關係。因爲即使是我們，也能用魔法。”
893號揮起魔杖，開始在院子裏曬衣服。晾衣杆上掛着大量水分被吸乾的衣服，劃過美麗的軌道，掛在了晾衣臺上。
像是要安慰少女似的，目光依舊犀利的銀島用溫柔的聲音說着。
“……提斯！？”
“對不起……對不起啊，提斯……都怪我自說自話地把你也帶了出來……”
“嗯，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大姐頭是爲你着想才這麼說的。把你當成小鬼和珍惜關心你只有絲毫之差而已。”
過了一會，在少女的喉嚨停止痙攣之時，提斯張開它那長着牙的小嘴說道。
少女眼中再次開始溢滿淚水。
“即使理解了自己所做的事，我還是……很怕要回到魔法之國，很怕被送去地獄，很怕……很……嗚……”
“……似乎真的有在反省啊。”
對着含糊的回答，893號安靜地說道。
於是，她向光頭仔詢問銀島變得和善的理由。
“自己是越獄犯的事，之前在人類世界所做的事意味着什麼，這些你全都瞭解了？”
893號沒能理解銀島的話，不由自主地詢問“對她來說”這超出常識的內容。
“……謝謝，對不起……不過，再怎麼道歉也道不完……對之前來這個世界時房子被炸的那家人……那之後我就被‘公差’帶回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少女沒法再繼續說下去，她小小的嗚咽聲響徹在宅邸的走廊。
——我，根本不是什麼魔法少女……
“嗯，想着用魔法變出錢就能讓我高興，不是小鬼是什麼。”
“吶……銀島大叔。我，是不是沒有用？”
自己現在的主人是銀島。在她心目中是如此認定的。
“銀島大叔……是不是喜歡惠美姐？”
銀島的回答毫不猶豫，他看向寄住在此的魔法少女。
伴隨着第三次點頭，少女眼中流下了淚水。
“？”
對於他所說的，少女什麼也回答不上來。只是心中有一個想法像漩渦一樣來回旋轉。
——我、我——
“提斯！怎麼回事！？你沒事吧！？”
“想用魔法幫人結緣還有存錢之類的，果然還是個小孩吧。”
893號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淚水像決了堤似的奔湧而出，充分表現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螳螂一邊覺得少女的態度有什麼不對，一邊趕快用力站了起來。
忽然，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聽好了，小夏。你來這個世界修行——不是爲了使用魔法。雖然我不清楚在魔法之國是什麼情況……但你特地到了沒法使用魔法的地球來，就是爲了學習用魔法做不到的事吧。”
“我……做過很多過分的事……對原本是普通螳螂的你施了魔法，讓你變成這副樣子，還強行讓你成爲我的夥伴……”
“……”
“不知道……我不知道……”
魔法少女微微地搖了搖頭，開始向魔法生物的對方吐露心聲。
雖然覺得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被稱作“怨靈”的男人，893號還是沒有向銀島打聽他的過去。並不是誰阻止了她，只是自己不知不覺地認爲那是不可隨便觸及的部分。
“那個就算了，我也沒怪過你。“
“銀島大叔……我，果然只是個小孩子吧。”
“怎麼了，平白無故突然這麼說？”
對於螳螂說的話，少女依然沉默以對。似乎是在對就這樣逃避懲罰的行爲能否獲得原諒感到困惑。
就在似乎要進入永遠的沉默之時——少女和昆蟲的背後傳來淡淡的搭話聲。
“喂，小夏。”
“！”
不用回頭看都知道。
是銀島。
少女的心強烈地擰緊了。
——被聽到了嗎？剛纔的話……全部？
少女畏懼着這想象會引發的結果，連回頭都做不到了。也沒法直視銀島的臉和眼睛了。
對於時間和心靈都凍結住的她，銀島果然還是用淡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你之前被醬油濺到送去洗衣店的衣服……剛纔送回來了。”
——……？
——沒被……聽到？
應該不會吧。至今爲止都沒聽到過有人進出背後房間的聲音。恐怕他是一開始就在房間裏，聽到了自己和螳螂說的全部吧。
仔細一看，榻榻米上放着銀島的長刀。看來是和893號剛掉進來的那天一樣，在保養刀具吧。
這麼說來，他們的對話果然還是全部被他聽到了。
不過，她沒有勇氣確認這件事。
不僅因爲少女意識到了自己的罪惡，更是害怕失去在這個家得到的“現實”。
與知道了自己很快就不再是故事的主人公無關，她更怕的是失去。
對於沒有回答、頭也不回的少女，銀島平靜地提議。
893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放在自己頭頂的手，銀島平靜地說着。
但是——這份笑容被銀島接下來的話完全抹消了。
“銀島大叔……”
“什麼？”
“從那以後，我就離開了組織，離開了城市中心。……不過還是不行。結果我還是除了這樣生存，沒有別的辦法。”
原本是奇怪到沒法更奇怪的組合，但893號現在穿的是普通的小孩服裝，除了魔杖之外沒有給人特別的不協調感。
更何況，他一句也沒提及提斯的事，她很怕，也很不知所措。
說到這裏，銀島繼續向前走着，對少女輕聲說出一句話。
“嗯？啊。因爲一直都在跟丸跋組爭鬥……不過，最近一個月都沒發生什麼大事。而且——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我……不是什麼公主。爸爸和媽媽都在生下我後不久就去世了……所以，我沒有家人。”
“……哎？”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樣啊！恭喜你！銀島大叔！”
“是想趕我走嗎？還是……”
“爲什麼……”
“不是說了嗎，我和大姐頭都很喜歡你。而且——”
“那騎上去試試吧。”
雖說內心的不安還沒消失，但是知道這時不笑、不開心的話是不行的，所以少女微笑着講出祝福的話語。
在她說完這句看上去真的很開心的話之後，少女又伴隨着十分悲傷的眼神搖了搖頭。
正確地說，是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魔法少女無言地推着自行車，再次開口之時，她的眼睛有些變紅了。
“……？什麼？”
“和大姐頭……不，是和惠美……”
移開了視線，稍稍有些害羞地——
聽完了這句話，少女這次終於沒能忍住淚水。
“？”
“謝謝……謝謝你銀島大叔。”
“但是，不行的，銀島大叔。你聽到的話就應該知道吧？我——”
在冬季的冷空氣中，一團白色的氣體輕柔地繞着圈。
“嗯，戶籍之類的東西我們來想辦法……大姐頭也很喜歡你，不會反對的。”
“不是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嗎？啊~啊，事先說好，我可不是因爲一時的同情才這麼說。我會對自己的話負責任的。”
可是結果卻成了知道一切的契機。
離他們的宅邸不遠，是市內最大的綠地公園。
“……哎？”
“哎……”
“……”
893號沉默了片刻。
“哎，哦，我姑且算是素食主義者吧。有黃瓜和蜂蜜的話可以做成蜜瓜口味，我能靠這個生存下去。”
銀島撓了撓頭，對於仍然是一臉不可思議的893號說道。
夾着洗衣店的袋子，銀島平靜地說着。
身穿藍色針織帶帽衫的少年，深深地埋下了藏在帽中的頭，緩緩地走下了坡道。
於是少女支吾着問了一個毫無關係的問題。
連這僅有的一瞬都不能原諒似的，天罰降臨在了她身上。
但是，少女卻沒能騎上去。她不知道銀島的意圖，話雖如此，卻也沒有詢問剛纔的事的勇氣。
“你……在魔法之國有家人嗎？”
但是，少女的心反而踏實了起來。低頭掩飾着自己像是放棄了一切的目光，也不看銀島的臉，她用讓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
“是麼……能跟菜食主義的螳螂成爲朋友，在學校裏可以自誇一番了啊，喂。”
不過，這懲罰是針對她的呢，還是針對銀島的呢——
“是嗎，那就好……和大姐頭結婚以後……我想成爲一個正經的人。雖然女兒死的時候，我最後還是回到了這條路上來……”
“……如果，我有那個資格的話……”
“嗯，你啊，之前看電視的時候說了‘想騎自行車試試’吧？所以就從倉庫裏把大姐頭小時候騎的自行車找了出來……不好好練習的話沒法騎的吧？”
感覺到背後突然被襲擊的不協調感，他用右手摸向後背——用手和背同時確認了那熾熱的脈動。
“……果然還是聽見了啊。”
“哎……？”
對於少女不安的疑問，銀島稍稍偏移了視線，小聲說道。
“我要結婚了。”
“提斯是草食主義者，所以沒事的！”
這次再怎麼咀嚼，也沒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少女只是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銀島，等着他的下一句話。
聽到銀島第一次講起自己的過去，893號除了傾聽什麼也做不到。就連思考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說什麼樣的話都做不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一個人……揹負罪惡。”
少女略微做好了被打的覺悟，回答了他的質問。她在這樣的自己的頭頂，再次感覺到了和一個月之前一樣的觸感。
“銀島大叔。”
學校——893號對這個詞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希望。
想殺了我呢。在少女心中，最初見面時的場景復甦了。但是不可思議的是，現在回想那時候銀島的目光，她沒有當時那麼強烈的恐懼了。
像是在後悔什麼似的，銀島眯起了眼睛，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是日本最早建造的飛機場在被美軍一度接受過後歸還的遺蹟改造的，是在琦玉縣都屈指可數的、以寬廣面積自詡的巨大公園。
“吶，小夏。你也來幫忙吧？”
“家人的話，多一個也好不是嗎。”
“組長的時間估計不長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吧。惠美……好難叫出口，還是叫大姐頭吧……大姐頭昨天聽他說，自己死後她就沒有必要繼承了……現在我們組裏完全是世襲制，所以事實上這就等於是解散宣言……知道什麼是世襲制嗎？”
在林木環繞的漫步道正中，扶着小小自行車的魔法少女，和緊隨其後的黑社會副頭兒。
銀島看上去沒有生氣，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但是——
對移開視線的提斯，銀島依舊面無表情地小聲說着。
伴隨着滑板的聲音，銀島背後受到輕微的撞擊。
“啊不，沒什麼。……也是啊，先找到你用炸彈毀掉屋子的那家人吧。”
“但是，爲什麼突然要來散步……？銀島大叔至今爲止連買東西都沒跟我一起去過……”
周圍有很多玩滑板的年輕人，但她們也沒有用好奇的視線看過少女。
“我——完全接受你犯過的罪。……雖然我不能說不需要彌補。但是——至少我也能爲你償還罪惡幫到一點忙。”
雖然很想確認一下，她卻沒有看他眼睛的勇氣。
從他停下說飼料這個詞就能知道，他對提斯的印象不壞。
“注意點啊。”
“嗯，我啊，曾有個女兒。是去世的姐姐拜託給我的女兒……但是，就因爲我的錯，女兒不在了。我們捲入了爭鬥，疾馳中的車子中了彈。……然後，只有跟我在一起的女兒死掉了。”
♀
這個問題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謊言已經被揭穿了。果然，自己不是公主的事他剛纔已經全部聽到了。
所澤航空紀念公園。
自行車筐裏放着小狗大小的螳螂，但似乎也被認爲是玩偶之類的東西。
“哎……”
在這句強有力的話之後，他又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
那麼現在面前的銀島目光又如何呢。
少女靜靜地點了點頭，銀島拿開放在少女頭上的手，開始在漫步道上踱步。
聽到這裏，光頭仔曾講的話在少女腦海中復甦了。
“我是說，等我和大姐頭結婚成爲夫婦之後，你能不能當我們的養女。”
一瞬間，893號沒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不過，在慢慢咀嚼了這句話之後——雖然依舊很難反應過來，少女緩緩地露出了微笑。
“啊，抱歉。”
對於銀島突如其來的提案，少女完全喪失了語言能力。
“而這次……這次，我一定要——組成家庭，和家人一起……”
一點一點抬起頭，對方還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突然被加入話題的提斯驚訝地看着銀島的眼睛——對那犀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真的有那麼一瞬，一直在煩惱的她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罪惡。
少女沒有停下翻湧而出的淚水，從自行車筐裏抱出提斯。
“這孩子可以一起嗎？”
即使拿着魔杖，路過的人也覺得是小孩子的玩具，大家沒有任何疑問地穿行而過。
“螳螂嗎，飼……飯費會花掉很多吧。”
“去散步吧。”
“哎……？”
893號發出一聲悲鳴，銀島左手夾住的洗衣店袋子掉在了地上。
銀島收回右手，確認了自己手心粘着的深紅色液體。
那一瞬間——背後再次傳來了滑板的聲音。
“呀哈！果然是銀島！我們難道中了大獎了？”
銀島和893號回過頭去，是一位站在滑板上的年輕人——戴着跟剛纔那位顏色不同的帽子，手裏拿着一個小黑塊正在接近。
“跟小鬼一起離開了宅子，正如這情報所說的……嘿。呀吼！”
知道了那是手槍的893號——不顧自己的裝扮，像要庇護銀島一樣擋在他身前。
有那麼一瞬，站在滑板上的少年表情顯得很困擾，但是他很快就繼續用力拿起了手槍。
——沒事的，我能保護的了！
雖說是很久沒有用過的魔法，但她的身體中還記着發動的方法。
她用覆蓋全身的魔力構成在面前張開的空氣障壁。
——能保護的了！我能保護銀島大叔——
“障……”
在那一瞬間，有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好高大的背影啊，少女想。
在這種緊迫的關頭，少女不知爲何還在想這種事。
但是，在看到那人背後被染紅之時——
也就是銀島的身體受到子彈的衝擊而搖搖晃晃之時——
無力的魔女大聲地大聲地喊出一聲悲鳴。
♀
自問自答的少女想起所有的責任都在於自己。
“我還沒做好覺悟！”
封住所有的想法，把自己的全部魔力注入給面前的男人。
這就是自己的罪惡嗎。
這時她真的意識到了。
“啊……抱歉哪……我想起女兒死的時候的事，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
銀島的聲音還很有力，但正在一點點變弱。
而現在，連現實都在崩壞中。
“對不起……我果然沒有幫你償還的資格。”
“治癒魔法不是隻要期望着‘治好吧’就能治好的魔法。不知道基礎知識的話是絕對做不到的。”
——請讓我，讓我成爲真正的故事主人公，讓我成爲真正的魔法少女——
只要翻越一道柵欄就是國道465號線。再沿着路往前走一點就有公園裏的販賣店。
“893號，你想做什麼？”
銀島的傷口僅僅被光芒環繞着，但依然沒有被治癒，他依然面如土色。
從銀島背後流向地面的血流個不停，能看出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與提斯說話的同時，面前的光芒消失了。並不是她放棄了，純粹只是因爲她的魔力已經耗盡。
眼淚從眼鏡內側落下，面前已經一片模糊了。
提斯戰戰兢兢說出的話沒能傳入少女的耳中。
沒有辦法放棄奇蹟，只是暫且尋找行人的身影——
但是這裏看不到行人，只有少女的哭泣聲響徹公園的一角。
如果真的碰到行人，能否相信穿成這樣的自己的話，也是個未知數。這一點她自己想得很清楚。
“沒那回事！所以、所以！別、別再說話了！血、血在……”
“不要……不要啊……”
她馬上站了起來，就這樣開始在路上奔跑。
是她在大約一個半月之前，用炸彈炸飛的房子的主人。
仔細追究“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這種形容，也就是讓任何人都無法討厭的表情。
即便如此，她還是奔跑着。
向和販賣店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她終於遇到了奇蹟。
這裏真的真的是現實的事。
但是，結果她只是筆直地走向悲劇主人公的道路。
“救救他……誰來……誰……”
“哈哈……也是……說的都是些……丟人的喪氣話啊……”
他的重要部位和肺似乎沒被傷到，還能說話。
說到這裏，他的話音停止了。
“那個，拜託了——”
——不過，僅此而已。
暫且爲了找人而來回奔跑的魔法少女。
——已經不行了。
“啊啊啊，我們也不知道這附近哪有醫生，對、對了，誰去叫人來會比較……”
於是——只有旁邊無言以對的提斯看到了銀島微微地笑了。
“哎……”
“先別說話了！銀島大叔說過！大男人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嘮嘮叨叨的！所以銀島大叔不安靜下來是不行的……”
“太好了……”
“啊，這是……懲罰吧……過去曾讓很多人受傷的我想要獲得跟別人一樣的幸福，想要得到你和大姐頭的話，就要獲得這樣的懲罰啊。哈哈……”
杖尖放出的光芒包圍了銀島的身體。
光芒環繞着，光芒環繞着。
——已經完了。
“……？”
但是，不存在超越時間的魔法。
戴着眼鏡的男性一副讓人討厭不起來臉。
踩着滑板的殺手已經不見蹤影，周圍只有路邊生長的樹木鬱蔥繁茂。
“太好了……哎呀，那次爆炸之後，沒在房子的殘骸裏發現你……我女兒和兒子想着你是不是被炸彈炸到了，都十分擔心。加美還汪汪地哭了呢……哎呀，不過真的是太好了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嗯。”
溫柔的光照亮了四方，一個奇蹟般的場景擴大開來。
衣服實際上沒有任何效果，但她不得不去相信這一點。
銀島伸出手，拭去已經說不出話的少女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都是我走上這條道做了些荒唐事……我也做好了以這樣的方式死去的覺悟……所以……你沒有必要爲我……流……淚……”
現實和空想中支撐她的東西全部都崩壞了。給予人希望的“魔法少女”。穿着這身衣服的是位真正的魔法使，但她已經將自己趕向絕望的深淵。
少女輕輕揮舞着魔杖，她的衣服很快就從洗衣店的袋子裏飛出，替換在了她身上。
“不對啊……這種事情，在我看過的漫畫裏從沒出現過……”
不知是不是錯覺，能看到他的眼角有些溼潤了。他恐怕是真的在擔心她吧。
她看到像是散步中的行人，大聲喊叫着向那人奔去。
背後傳來提斯的話語，沒能阻止她釋放出魔力。
“針山……先生……”
她的膝蓋瑟縮地抖動着，就在她要就這樣向前傾斜着跪倒之時——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如果不知道會守住幸福的事。
但是很明顯，情況還是很危急。
她得到的，跟妄想訣別而得到的“現實”，正在她面前發出崩壞的聲音。
——拜託了，不管、不管是誰——
好恨，好恨自己。
這種狀態的銀島，還是緩緩地對哭叫的893號開口說着。
在那張臉上看不到一絲憤怒，只有發自內心感到放心的表情。他就這樣看着893號。
她好不容易堅持至此的心，完全破碎了。
就要彎曲的腿停了下來。
雖說除眼鏡之外就幾乎沒有什麼外形上的特徵，但她清楚地記得那“讓人討厭不起來”的特徵。
帶着自虐的笑容，銀島直直地看向少女的臉。
“而且，不是約好了……嗎？我們組裏，沒有會把你當作打架道具的人……啊……。不管你會用……多麼厲害的魔法……你還只是個……小鬼而已……”
然後，893號凝固了。
“不是勉強！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她感覺到力氣從自己的全身中一下子抽空了。
少女像是沒法相信傳入自己耳朵的話似的，抬頭看向面前的這個男人。
但是，徒勞的努力終歸只能是徒勞。
“爲什麼！爲什麼……你明明知道我會用魔法的，明明知道那樣的子彈我能防的住的！爲什麼，爲什麼！”
“做好這種覺悟的，只有銀島大叔你自己……我可沒有做好讓銀島大叔以這種方式死去的覺悟！所以、所以……”
銀島平靜地張口回答少女的叫聲。
“銀島大叔……”
但是，銀島恢復精神站起來的奇蹟也果然沒有發生。
“你是……”
“別勉強了……”
如果自己會用時間轉移的魔法，現在馬上就回到過去用盡自己所有學會的攻擊魔法。然後，現在的自己也——
如果真的存在，她一定想回到銀島被刺的那一瞬間吧。
——拜託了，只要現在，只要現在就夠了。
魔法少女哭着將魔杖指向銀島。
“原來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對誰祈禱，她只是不斷地注入魔力。
“對了，一定是因爲我沒穿魔法服……所以使不出力量……”
——爲什麼，爲什麼我不會用治癒魔法——
對自己的罪惡有所自覺，她最不想見到的人，最不得不補償自己罪惡的對象——而且還是，最糟糕的時機。
“針山先生”乾脆地說出一句。
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嗎。
在她心中，絕望的陰影這次終於開始延伸。
“怎麼會……”
“啊……啊啊……”
“不要，不要啊銀島大叔！振作一點，不要死啊！”
在倒下的男人面前，少女的身體微微躬起。
——自己沒有接受這份溫柔的資格。但是——
“針山先生……對不起……我……”
少女詛咒着自己的淺薄，面對着眼前的男人。
“啊，沒關係沒關係。房子的話買了保險，家人也沒有人受傷……比起這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啊……”
說到這裏，針山先生止住了話頭。
他注意到了少女的穿着和不尋常的氛圍。
“請……救救他。”
——現在只能依靠這個人的溫柔了。想要利用這份溫柔。
“拜託了……救救銀島大叔……救救銀島大叔吧——”
♀
“哎呀，附近就有一所大學附屬醫院真是太好了。”
在公園附近的大學附屬醫院。在搶救室入口前，針山先生平靜地笑了。
在那之後魔法少女坐上很快到達的急救車，來到了這所醫院。
摩天大廈般的巨大醫院中，她那身魔法少女的服裝異常顯眼——不過在重傷病患面前，醫生和急救隊隊員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少女的服裝。
於是，醫生第一次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時，是之後張口說出“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
似乎再出一點血的話就很危險了，但不知爲何，他體內還殘留有比想象中更大量的血。
她的魔法沒能治癒傷口，但看樣子是用念動力止住了傷口，使血沒有大量流出。
“呀，總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針山先生果然還是發自心底鬆了一口氣似的說着。
對他來說銀島原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人，但他還是發自心底地爲銀島保住了命而感到高興。
和自己這個存在來往了一個月的人們——阿巳蛇組的各位。如果公差們認爲他們“跟魔法產生了很深的關係”，結果會怎麼樣呢。
♀
如果剝奪“893號”換來的一切，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樣，讓存在本身抹消的話——
應該是完全昏迷過去了吧，它沒能回答893號的呼喚。
“很讓人喫驚呢。你居然回來了。”
“芝裏大哥……是我，小夏。”
完全想不出是誰。混亂的少女陷入在芝裏接下來一句令人震驚的話中。
“你知道了我們在這的時候，我們還以爲你是逃去什麼遙遠的地方了呢……還是說，現在你描繪的主人公是‘只要對話就什麼事都能順利解決’的性格？”
用驚人的氣勢不由自主地掛了電話。
而把她歸爲罪人的最大理由不是破壞了人類世界的一部分。而是“使出能產生破壞程度的強大魔法”這件事本身。
“審判的時候我們應該見過一次……不過，啊~啊，穿着這身衣服你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用還是有點不自然的笑容面對他的893號。她的罪惡不僅僅是破壞了他們的房子，今天在此又欠下了人情。
——說起來……提斯呢？
提斯恐怕是被擄走了吧。
聽到她說出這個比刑務官更高一級的官階名，男人用無所謂的口氣說着。
“怎麼樣？這是在附近店裏買的最高級西服。”
“剛纔大小姐來客人了啊。”
她想起原本應該在照看銀島的提斯在她叫急救車的時候就不見了，於是再次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
對被認爲是正確理論的893號的話，法務官只是笑着否定了。
少女正想着自己要用一輩子的時間用來償還，一位醫生走了過來，說是讓銀島的家人接受詢問。
“嗯？說什麼怪話呢。錢那種東西，用魔法做多少出來都沒問題吧。”
——爲什麼——
但是，爲什麼知道了宅邸的位置？
“那錢是怎麼來的呢……？”
翅膀也基本上是破破爛爛的，一隻翅膀上有明顯的鞋印。
被放在地上的提斯看上去十分悽慘。
“……那衣服也用魔法做出來不就行了。”
“別說傻話了。這種‘實物’的觸感不是很好嗎。跟用魔法做成的擬似物體差太遠了。沒錯，正因爲是天然物品纔有意義的哦。”
雖然對這男人本身沒有印象，但她記得那人身後的數位女性。
“法務官……”
“希望你至少能把別人的名字記一記呢，但是教你這種人改口也沒什麼必要。”
“——”
少女慌忙說着，找到醫院內的公用電話，給阿巳蛇組的宅邸打了電話。
雖說沒有治癒成功，但釋放出的魔力應該比用炸彈炸飛針山家時魔力要多得多吧。如果說過了一個月還在監視她的話，那發現這種事也不奇怪。
“……提斯，在哪？”
離開醫院的時候她對針山深深地一低頭，然後就蹬着腳踏板，一溜煙地騎車前往阿巳蛇組的宅邸。
她從他們背後窺探着門內，沒有誰要出來的徵兆。在確認阿巳蛇組衆人的安全之前，她認爲還是耐心聽他講的話爲好。
但是，即便如此感覺還是不對。
他意味深長地說着，像要給少女展示似的整了整西服。
“哎？哎？”
“只不過——爲了消除證據，只要把這宅子裏的人全部燒死就行了。“
“好像都打扮得很奇怪，說着要帶893號回去什麼的，一定是那個把，魔法之國來的人？”
“啊~啊。我讓他們都在裏面睡着了。作爲民戶來說人還真是多了點呢。”
——我，來客人了？
把剛剛回復了些許的魔力注入進去，魔法少女——騎上了自行車。
恐怕她不是在用身體的肌肉，而是用魔法之力在掌握平衡吧。遺憾的是，她的魔力還沒回復到能夠讓掃帚或者自己飛起來的程度，只是像這樣調節自行車左右重心就竭盡全力了。而且她的右手還握着魔杖，比起通常的騎車方式更爲危險。
她心中湧起諸多疑問，在確認了提斯狀況的現在，接下來在意的就只有阿巳蛇組的事了。
893號對於這個回答暫時放下了心。現在大家似乎還沒事。
對她來說最悲慘的結局遠比這糟糕。
“……”
“謝……謝謝您！”
譬如說，由一根火柴引發的火災就無法——
接下來就是蹬起腳踏板，跟其他騎車的人動作一致就行了。雖說騎上石子的時候感覺和騎掃帚時完全不同，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停下來。
男人背後的刑務官們穿着打扮都和在魔法之國時一樣。只有男人穿着黑色西服。
在一瞬的思考之後，疑問就消失了。
銀島被擊倒之後，她把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用來治癒他了。
從剛纔開始，這個男人似乎就對自己有着超出必要限度的攻擊性。果然因爲自己是罪人嗎。
“你是……誰？”
♀
“住手！”
不知爲何，法務官一點一點引出話頭。893號焦躁地握着魔杖，開始提問重要的事。
人類的事，他們本來就沒放在眼中吧。
“提斯……！”
“你把這裏的大家……怎麼樣了？”
以前從未害怕過那些公差。無論是他們說要送她去地獄的時候，還是在她越獄的時候。
當893號回到宅邸門前時，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一臉意外地出來迎接。
“喂，哪位？”
對這個話中一股厭惡勁兒的男人，少女也立刻感到了憎惡。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如此討厭一個人。
不情願地使用敬語的893號。
消除記憶？
聽過的聲音。是光頭仔的大哥，叫做芝裏的平頭男。
因爲魔法而陷入的沉眠，不經過一定時間和一定的響動是不會醒過來的。
話說回來，爲什麼像法務官這種身份的人要親自來帶我走呢？
“……放心吧。你是在想我們會消除他們的記憶或存在吧？我說過了，消除記憶和存在要用到想象以上的魔力。消除你的名字時，也費了不少功夫呢。”
有好幾只腳都被折斷了，外殼裂開，露出了肌肉。
咣噹。
“哦哦，大小姐啊。正好。”
聽到她的問題，法務官向身後一瞥。
最後把她帶回去的時候，魔法之國的公差對被炸飛的房子和那家人都完全不感興趣。
在對法務官的話感覺到強烈憤怒的同時，893號還感到無法形容的不協調感。
聽到他淡淡地說出這句話，893號感到自己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去了。
她踩着腳踏板，放棄了繼續想象。
仔細一看，警察也到醫院來了。恐怕銀島也是第一次受槍傷吧，具體情況要向阿巳蛇組的各位多面打聽。當然了，應該也會向893號詳細盤問的吧。
第一次騎沒有任何輔助輪的自行車。平衡問題利用騎掃帚飛天的要點來掌握。
“啊，是、是！我來聯繫！”
“哎？”
是死是活跟他們都沒關係，只是從結果上害怕人類世界會對魔法之國產生“影響”吧。
視線指向的女性刑務官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從她的衣服袖口中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了提斯。
但是，現在她怕得不行。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沒什麼。
如果只是消除記憶的話她也就放心了，但是如果要讓與她相關的一切人和事都憑空消失的話——
對於少女的疑問，男人擺出一副不屑的姿態說着。
這個疑問也很快就搞清楚了。
他開始亂七八糟地抱怨自己的辛苦，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從懷中掏出火柴。
聽到這裏，她總算想起了對方的聲音。
是她越獄時打到的刑務官們。如此看來，這個西服男也是魔法之國的相關者吧。
正因爲如此——893號才如此恐懼。
“怎麼會……爲什麼！那麼一開始就用魔法讀心的話，就不需要做這種事了……！”
對她戰戰兢兢的詢問，刑務官們面面相覷，法務官則一副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俯視着立刻跑過去跪下並抱起螳螂的少女，法務官用淡淡的口吻告知緣由。
“我們只是打聽了一下你潛伏的地點。因爲它不招，就讓它喫了點苦頭。結果到最後都不肯說，乾脆就用魔法窺探了它的心。”
她正不知如何解釋清楚發生在銀島身上的事時，電話那頭傳來輕快的回答聲。
“我們跟你不一樣，魔力可是很貴重的。”
“對了對了，你的自行車我放到停車場了。給，這是鑰匙。”
在893號上了急救車之後，他把自行車搬到自己的RV車上，特意把它一起搬了過來。
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她注意到自己流着不可置信程度的大量冷汗。
“……拜託了，我會乖乖跟你們去地獄或者任何地方的，所以、所以不要對他們出手……！”
法務官對一臉快要哭出來表情的少女的懇求只是擺出一副爽朗的笑臉，搖了搖頭。
“啊……沒關係。已經沒必要把你送去‘地獄’了。”
893號訝異的視線投向說出奇怪的話的法務官。
男人背後的刑務官們果然沒有用以前那種混雜着同情的視線看向她——而且，還讓人感覺到異常的冷漠。
比起看着罪人，更像是看着壞掉的機器或爛掉的蛋糕一樣的眼神。
當不協調感向恐怖變化的那一刻——法務官止住了笑容，告訴了她刑務官們視線中的含義。
“你已經不是囚犯893號了。”
“……？”
“大概兩週前，正式囚犯893號已經被登錄。現在恐怕已經被送去地獄了吧。罪狀是——嗯，其中一條是僞造經歷……給已經死去的夫婦製造出有孩子的假象。”
少女完全沒能理解法務官所說的意思。
來到這裏以後聽不懂對方所說的話有很多次，但聽不懂同是魔法之國的人的話還是第一次。
“就覺得很奇怪啊。把現實和漫畫重度混淆的精神構造……人類世界好像也有這種人，不過你也太異常了。”
似乎在講她的事。
但是，這和“新的893號”又有什麼關係。
“只是讀了幾本書，就把自己和那些主人公一視同仁了。受影響也太快了……所以，研究所的人就開始了單獨調查。”
“你在……說什麼？”
“我們這邊可是要依靠醫學和魔法的呢。雖說像人類世界那樣用DNA什麼的查一下馬上就能搞清楚。”
果然還是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他一邊說着諷刺的話，一邊給刑務官們送去示意的信號。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想着，法務官發自心底地笑了起來。
聽到男人的這句話，法務官等人的身體僵硬了。
有力的聲音響徹宅邸四周。
只是不願接受。
“那個魔法使盯上了因爲事故偶然死去的夫婦——給那對夫婦捏造了其實有過小孩的假事實。”
於是——原893號也用深信着什麼的眼神回頭看去。
“你其實是用複雜的構成魔法制造出來的存在。就像你能比別人更容易獲得強力的魔力一樣，你對周圍環境也更容易受到影響，並以變化的心作爲交換。”
刑務官們也互相對視，浮起少女沒有注意到的放心笑容。
“你是幹什麼的？”
“從結論上來說。囚犯893號……像這樣的國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是，囚犯893號暫列爲缺號——”
糾纏着真實的現實讓她無處可逃。而且——也讓她沒法變身成妄想中的主人公。
同時發出哭泣聲和悲鳴聲的少女。
“沒事吧……”
一副高興至極的哭相，少女也用力地抱緊了銀島的身體。
不用魔法制作的西服——那個不是用來炫耀的。只是對少女的諷刺。
“讓你看人類世界的漫畫——也全是893號的策略。不是說你，是說現在的893號。”
聽到這句話，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震。
停頓了一瞬間，女人毫不同情也毫不遲疑地說道。
講述完他淨是讓人喫驚的行動， 銀島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對面前的少女說道。
“不要……”
她像是想從這現實中逃開似的，曲着膝捂着耳朵。
但是，銀島的衣服上混雜着醫院的氣味和血的氣味，少女再次感到了不安。
不僅僅是少女，法務官和刑務官們在這一瞬間，都對他魄力十足的結論沉默以對。
然後，他又面對愣住的法務官等人一字一頓地說着。
“啊……從圍牆那邊跑過來時我已經聽到大致情況了。”
“銀島大叔，我……我……不是人類……也不是魔法之國的居民……
在這喊聲響到一半的時候，哭倒在地的少女立刻停止了嗚咽。
他向少女身邊走去，用力抱緊她的肩膀。
於是少女的臉微微抽動着，回答說。
“然後，給了只是用魔法制造的虛僞物質的你以我國的戶籍。”
少女的心被看不見的什麼攥緊了。
不想接受的事實。
“我……只不過是……魔法之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嗚……”
“哦，輸血以後看到了警察，我心想不妙，就偷偷跑了出來。……然後碰到救了我的眼鏡男，說是你給組裏打了電話之後，就顏色大變地飛奔了過來……於是馬上就乘車趕了過來。”
“……然後呢？”
“這是我該問的吧，銀島大叔……”
“什麼什麼意思，就是這個意思。被送去地獄的那個魔法使爲了自我滿足，打着研究的幌子製造了一個孩子，就像你用魔力構成炸彈一樣，把魔力轉換成了物質——肉、血和骨而已。”
用魔法就能簡簡單單地將這個男人吹飛，但不知爲什麼，就是無法想象自己可以發動那個魔法。
雖然只是淡淡的話語，其中卻隱藏着看不見底的漩渦。
“也許是沒有——但是，我有靈魂。”
“……啊……”
伴隨着無法說出口的悲嘆，少女在宅邸門前放聲大哭。
哭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純粹的絕望。
法務官爲了改變被壓倒的形勢而說出的話，銀島沒有感到一絲害怕。
還沒輸夠血的身體依然泛着青白色，腳步尚且不穩。
——已經沒有人能救她了。
“不管你是機器人或者別的什麼，你有靈魂存在。”
女性刑務官依然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面朝少女，用等同於宣佈死刑的口吻宣告着。
“現在它是跟你很熟稔，不過那只是在‘魔法’的性質上被你這個存在感化了而已，只是受到影響了而已！聽好了，那傢伙只是個人偶！只要稍稍離開你身邊又會受到其他人的影響，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存在而已！”
“你只不過是——‘魔法’而已。”
“銀島……大叔……銀島大叔！”
“你不過是用魔法擬似構成的存在。就像你之前炸飛人類世界民戶時製作的炸彈一樣，也就是說，和一瞬間灰飛煙滅的魔法之炎是一樣的——”
“不要……”
法務官對銀島的話嘲笑般地喊道。
少女視線的那頭毫無疑問正是銀島本人。
“等等！”
對於法務官的辯解，銀島只是平靜地微笑着。
一邊感覺到承認事實的強烈恐懼，一邊她對銀島的信任又佔了上風。
“要從這個‘魔法’身上奪取魔力，讓它陷入絕望是最好的方法……呵呵，原本也有陷入狂亂的可能性，但現在看來它只不過是個愛哭鬼罷了。”
“你們這羣混蛋……不會想着能就這樣完好無缺地回到‘魔法之國’吧？”
“也許我是沒有像魔力之類那種搞不懂的東西。”
她自己似乎還沒覺察到，回覆到她體內的魔力現在基本上感覺不到了。
“你們這羣混蛋……對我女兒做了什麼？啊啊？這羣……畜生！”
“是……什麼……意思？”
於是——少女的願望實現了。
“銀島大叔……醫院呢？”
刑務官的女性們點點頭，爲了拘束少女而開始行動。
雖然嘴上這麼問，其實已經明白了。
“……所以？”
“唔……”
“我可是‘怨靈’啊。靈魂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在我看來，這些人都沒有靈魂這種東西。一丁點也沒。“
男人補充了刑務官的話，向少女一條一條地列出事實。
並且，她同時也明白了。
“放心吧。我也不過就是個肉塊罷了。”
“跟研究所預想的一樣。她的精神很容易受到影響……只要用語言攻擊就能簡單地順利進行。”
“你說魔法？哈！別講蠢話了，像你這樣沒有魔力的區區人類！而且連根魔杖也不拿！怎麼可能會用魔法啊！”
“喂……等下，你聽到我們說的話不就應該明白了嗎！？這個小姑娘根本就不是生物啊？”
就在這一瞬間——
“相對的，將製造了你的魔法使——真正的893號當作罪犯投入監獄。”
“你不是什麼‘魔法少女’。”
“哎……”
從剛纔起就感覺到法務官不協調的言行舉止的含義。
確認了己方已佔據優勢，法務官也轉而露出笑容。
沒有等少女說完，銀島就微笑着打斷了她。
看到她這副樣子，法務官隱藏住自己的冷汗，小聲唸叨道。
少女絕望地嗚咽，螳螂失去了意識，阿巳蛇組的衆人也在屋中沉眠。
——特意要我出馬還是有意義的嘛。……還買到了不錯的衣服。
男人的腹部還包裹着染血的繃帶，腹部以外沒受外傷。臉色灰白的他的的確確就站立在此。
但是，這些話通過法務官的魔法直接傳入了少女耳中。
明明是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狀況——法務官等人卻不認爲自己能贏得了面前這個男人。
法務官一臉驚異，但銀島全完全沒把他放在眼中。
刑務官們臉上露出怎麼回事的表情停下了腳步，向喊聲的主人看去。
“好了……你不用去地獄了，而是要被送去研究所。誰讓我國也沒有懲治‘魔法’本身的法律呢。不過相對的，也沒有保護‘魔法’的法律。”
就像是附上了魔法一般，少女被安心的感覺包圍了。
“什……”
“放心吧，我是不會把你交給那種渣滓的。”
這句話也充滿了力量。
自己從物理角度上來說並不存在的事實。
“我不是說過麼？人類也會用魔法的啊……現在，我就爲你證明這一點。”
不，也許已經有所預想。只是身體在拒絕浮現出的答案——這種不安注滿了893號的全身。
是看到她這副樣子感到滿足了嗎，他向背後的一位刑務官做出催促狀，讓她對事實進行報告。
“不會離開的。至少在她找到嫁人對象之前。”
回過神來，銀島已經來到了距法務官等人三步之遙的地方。
如果全員一起使用魔法，也許還能擊退他。
但是，第一個放出魔法的人一定會被殺掉。有這樣預感的他們稀裏糊塗地沒有一個人放出魔法。
“銀島大叔。”
像是要打破這份均衡似的，銀島背後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我也……來幫忙。”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會讓小鬼成爲打架的道具——”
這次少女的聲音壓住了銀島充滿力度的話。
“因爲這也是我自己的戰鬥……！”
有力的話語。
在說出這句話的少女周圍，的確出現了剛纔已經消失不見的魔力漩渦的復活徵兆。
“……真沒辦法……”
雖然看不到魔力的漩渦，銀島瞥了一眼少女的眼睛，說出一句話。
“那……你就用你的魔法，把我的魔杖取過來。”
“！？”
法務官等人沒能理解男人所說的話。
但是——少女理解了。
原893號馬上理解了銀島所說的話，比誰都快地將魔力注入到自己的魔杖中。
“……！”
“那是——從漫畫裏學來的。”
他唰地握住來回旋轉的棒狀物的柄，臉上浮現起無畏的笑容。
少女長舒一口氣，剛纔的景象在腦海中復甦了。
♀
比聲音更快，比狂風更快，
“……那是啥啊？”
一霎那間，銀色的棒狀物體向銀島正上方飛來。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魔法少女小夏喲！”
全員腦中都出現了一個問號，而少女舉起手腕，揮舞着手中緊握的魔杖。
“吶，從今往後，不要勉強自己爲別人使用魔法了。自己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好了。”
“祕密祕密！如果告訴銀島大叔和大姐頭的話會被抽嘴巴子的，所以是祕密！”
所有魔法都不能用的他們只好匆匆忙忙地逃掉了。
坐在走廊上，小夏有些傷感地開口說道。
對穿着鮮豔服裝的眼鏡少女，地痞們也說不上來似的停下了動作。
小夏對他的話一句也回答不上來。
“啊？”
大樓中發生了沒能炸破建築物牆壁程度的爆炸。
不知爲何眼淚溢滿了眼眶，她用似乎有些困擾的笑臉看着銀島。
銀島夏（銀島薩瑪）。
“結果我……還是沒能用魔法做到什麼，銀島大叔受傷的時候也是，我什麼都沒做到……”
在那之後，銀島用長刀把法務官全體的魔杖斬斷了。
這只不過是她的一個魔法罷了。
“哦哦……什麼事？”
在全部結束之後，銀島和原893號坐在走廊上，等待阿巳蛇組的大家醒過來。
原本只不過是“魔法”構成的存在——就這樣在這天得到了自己的存在。
“就算是這樣——我也被你的聲音拯救了。你這可是了不得的大魔法呢。”
夜晚——丸跋組事務所。
① 《我的太太是魔女》是美國1964年至1972年ABC電視臺放映的254集電視劇。女主角的名字是Samantha Stephens。日本2004年有一個翻拍版，人物名稱沿用了英文名，叫薩曼莎。
“銀島大叔……我……”
“這裏可是四層啊！？”
如果被警察抓住的話，恐怕會當作國籍不明的不法入侵者處理吧。
只有一點不同，自行車筐裏裝的是小狗大小的螳螂。
但是，現在她有名字了。
“你的魔法救了我。”
組員們一邊把手收入懷中，一邊集中視線——煙塵中出現了一位少女。
由年輕成員構成的丸跋組正在策劃搗毀阿巳蛇組——事務所的窗玻璃突然破裂了，有個小小的身影翻了進來。
銀島笑着拭去少女的淚水。
注：
比任何人都快的銀色閃電四處疾馳。
比什麼人都、比任何名字都——
但是，沒有魔杖的話就沒法回到魔法之國，連用魔法呼叫來自魔法之國的救援也做不到了。
抒情而不可思議。
“結果還是沒能奪去銀島的性命啊……”
提斯的傷似乎在快速痊癒，它的氣息也慢慢平穩下來。
“也罷，重傷是肯定不會錯了。趁這個機會一口氣——”
♀
“對不起，銀島大叔。”
“哎？”
像魔法一樣，如魔法一般——
想起那時邊哭邊喊的自己，小夏有些害羞地紅了臉。
“這就是——我的魔杖。”
雖然是有些奇怪的名字，但她很喜歡。
銀島舉起長刀，臉帶微笑地衝入法務官等人懷中。
少女此刻的身影，正如漫畫的主人公一般——
銀島對小夏的話平靜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
“怎麼了。”
她確實得到了“魔法少女”這個現實。
“你不是說過？爲了幫助人類而使用的東西就是魔法。”
聽到背後開始傳來組員們的哈欠聲，銀島站起身來對少女說道。
少女想象着他們跟被剝奪姓名的自己同樣立場的結局，心情有些複雜了起來。
“那麼大家~以死不了的程度被炸飛吧！”
“……嗯！謝謝你銀島大叔！我啊，已經決定自己要做的事了！”
“你出人意料地是個哭包子呢。”
“在我沒法說話之後——還是一直能聽到你的聲音。”
與此同時，房間裏到處出現了亮光，還有像炮彈一樣帶着導火索的黑色球體——
魔法之國的政府機關將該研究對象以“魔法少女893號”之名記錄在案。
別緻而充滿想象。
除了少女以外的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叫出奇妙的多重奏。
♀
在這股爆風的背景中，一位騎着自行車的少女飛向空中。就像是《ET》*②中的某一幕一樣，以月亮爲背景騎着自行車飛行。
② 《ET》是著名的外星人電影，大家恐怕都對那幕小男孩騎車載着ET飛空的場景記憶猶新吧。
法務官等人全體戒備，但少女杖頭放出的光芒沒有指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只是穿過了庭院，直擊放在走廊房間的某樣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