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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 木原音瀨 · 3.9萬 字
松岡傘也沒打,渾身溼漉漉地走在瓢潑大雨中。大概是他慢騰騰的動作在雨中看起來格外特別吧?與他擦身而過的人都向他投來了詫異的眼光。
松岡毫不在乎周圍的視線,他也知道就算把自己放在了和寬末相同的溼透了的狀況,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他就是無法不這麼做。
當到達了公寓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被冰冷的雨水完全凍僵,開始細微地顫抖了起來。他將關掉了電源的手機放在桌子上,把自己關進了浴室裏。即使浸泡進了浴缸,他還是滿腦子想着那個溼漉漉的男人。自己應該怎麼辦纔好呢?那個時候除了那個以外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手段呢?
明明說過了自己去不了,還是要任性地等在那裏的寬末是不是也有什麼問題呢?因爲不可能得出什麼結論,所以松岡最後只能鬱悶得從溫水中站了起來。他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回到起居室,即使不想看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個東西。關掉了電源就是逃避,是他逃避和寬末見面的證據。
我沒有錯,一邊這麼安慰着自己,松岡一邊拿起了手機。打開電源後,不出所料,果然收到了來自寬末的電子郵件。
(既然你來了的話,爲什麼不肯露面呢?)
自己事先就說過無法去了,是寬末自己硬要等在那裏,他不覺得寬末有資格因爲這個而責怪他。
(如果你覺得我麻煩,不想見我的話,就請清楚的告訴我。如果你說討厭的話,我絕對不會再發郵件給你。)
對方給他提出了選擇題。是繼續,還是放棄。松岡甚至覺得乾脆就寫信表示討厭吧,這樣的話寬末應該就會如同他答應的那樣不再發送郵件了吧?
就算他和寬末的關係就此結束,但下次以松岡洋介的身份見他也就好了。只要在那個他常去的居酒屋主動和他打招呼就好了。不過他並不是討厭寬末,而且也知道如果說討厭的話會傷害到他,所以他最後還是在郵件上表示自己是無法忘記所愛的人。可是在要發送的時候,他還是躊躇了起來。如果發送了這個的話,弄不好就真的要成爲最後了。正因爲知道這一點他纔會猶豫,而猶豫的結果就是他最終沒能發送郵件。這個拖拖拉拉的戀愛,究竟是爲了寬末還是爲了自己,松岡已經越來越無法明白。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八點。雖然在平時繁華街就很熱鬧,但是今天街上的氣氛更是格外的嘈雜,大概是因爲已經到了十二月下旬,越來越逼近年末的關係吧?
從公司到居酒屋大概要走上十分鐘左右,儘管兩手都揣在了大衣的口袋裏,當他到達的時候手指尖還是已經冷透了。當他掀開藍色的暖簾走進店子的時候,立刻傳來了"歡迎光臨"的聲音。他面帶微笑的說了句"晚上好"之後,視線在狹窄的店內掃來掃去。雖然店子今天也相當擁擠,但他還是很快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對象沒有來。
在失望的同時他已經發出了嘆息。雖然寬末不在,但是他也不能就這麼向後轉離開,所以松岡脫下大衣,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隨便點了幾個小菜之後,靜靜地喝起了酒。
這一陣子松岡幾乎每天都來這裏報道,但是卻一次也沒能見到寬末。也許是工作場所改變之後,也就自然而然疏遠了熟悉的店子吧?即使如此,除了這裏以外,松岡也實在找不到其他和寬末的交點。如果是在他換工作之前,也許還能因爲同部門的福田而多少有些辦法,但是他去了研究所之後,不但距離遠了,而且和營業部更加沒有交點。松岡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斷等在這裏,尋找和他交談的機會。店門每打開一次,他都會立刻把視線轉向那裏,幾乎已經成了條件反射的動作。
"你是和什麼人約好了嗎?"大概已經年過60的店主微笑着把小菜遞給了他。
"也不是啦……"
松岡嘆着氣接過了小菜,送進口中的炸丸子非常美味,這時他雖然又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卻並沒有轉過頭去。因爲他已經有點厭倦一再的失望了。
雨天的那個(如果你覺得我麻煩,不想見我的話,就請清楚的告訴我。)是來自寬末的最後一個郵件,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週,但是寬末還一次也沒有和他聯絡過,結果松岡也一直沒能送出回信。這樣下去的話,只要自己不聯絡的話,江藤葉子應該就可以自然消失了。正因爲如此,松岡希望這次能以自己真正的身份與寬末結識,但是卻無法見到他。一想到自己如果還是江藤葉子的話,只要一個郵件就能立刻見面,松岡就覺得說不出的火大。無論是對於這個事實,還是會這麼去想的自己。
"請給我赤貝的味增湯,燒飯糰還有韌魚。"
從旁邊傳來的聲音,讓松岡手中的酒杯險些都掉了下來。那個人就坐在距離他兩個位置的地方,剛纔那裏還是空座。
(這是寬末的晚飯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松岡喫驚的回過頭來。站在那裏的是穿着黑色運動衫的寬末。他的右手上還提着超市的塑料袋。雖然松岡聽見了腳步聲,但是他一心認爲寬末在房間裏面,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小時候對於自己的生日被和節日一起打發掉真的是非常非常不滿呢。原本可以在聖誕節和生日都喫到的蛋糕也只剩下了一個。對於孩子來說這可是個大問題。"
"因爲你沒有回信,所以我一心以爲自己被甩了。我一直在試圖忘記你,一直在告訴自己必須忘記你……儘管如此,爲什麼你事到如今又要出現呢?而且還帶着禮物,做這麼讓我期待的事情。你的一時興起就會讓我一喜一憂,我的心情就好像雲霄飛車一樣上下起伏,讓我無法承受。"
寬末一邊道歉一邊把視線轉到了停下來的電車的方向,從態度就看得出他很想上車,因爲也不能硬留下想要回家的男人,所以松岡只好露出了營業用的笑容。
時光飛逝,轉眼之間就到了聖誕節。松岡無論如何都想把禮物交給他。他之所以再次穿女裝就是爲了這個而已。他只是單純的想讓那個男人高興。那之後的事情他並沒有考慮過。他在寬末公寓附近的車站下了車。雖然已經是晚上7點,三樓的306房間依然沒有燈光。因爲確信寬末還沒有回來,松岡再次回到了車站前面,等待着寬末回來。雖然他可以直接去寬末的家,但是對方要是問他怎麼知道自己房間的就麻煩了。所以還是裝成在車站偶然見面好了。至於禮物的話就說是別人送的,因爲是男性用的,所以自己用不了。雖然說把別人送的東西再送人也許有些失禮,但他還是不想讓寬末認爲是自己特意買的,因而抱有不必要的期待。一邊希望着江藤葉子可以徹底消失,一邊一遇到什麼事情又要利用這個存在,松岡自己也知道這麼做十分矛盾,可是他還是不能不做。
"這麼說起來快要到聖誕節了。"老闆娘開始和寬末旁邊的客人說話。
松岡不是沒有抵抗,可是對方的力量比他要強上了好幾倍。
松岡在狹窄的玄關脫下了鞋子,進入了房間裏面。堆在房間一角的凌亂的被褥,放在中央的暖桌。就算是要拍馬屁,這裏也算不上是漂亮時髦的房間。可是到處都充滿着普通人生活的氣息。
"我愛你。"
在他強有力的擁抱下,松岡幾乎要暈了過去。
"你不是不知道吧?"
"請你……進房間吧,雖然比較亂。"
"沒錯沒錯,我家孩子也這麼說過。"
"爲什麼?"
當松岡開始喫飯後,寬末猶豫了半天之後終於也動了手。喫完飯之後,寬末迅速的收拾好了桌子。在電視上播放出了華麗的聖誕節景色。
話剛說出口,男人的肚子就叫了起來。男人的臉孔唰得紅了起來,趕緊解釋說是自己肚子不太舒服。因爲覺得不好奪走空肚子的男人的飯,松岡在便條上寫道"我去買些什麼來吧。"
老闆娘轉過了頭來,"哎呀,真是巧呢。"
"非常溫暖,真的謝謝你。我真的可以收下這麼高級的東西嗎?感覺上讓人一點也不捨得用。"
不等松岡回答,男人就從屋子角落的瓦楞箱裏取出了幾個蜜桔,放在了桌子上。說老實話,剛纔那一點飯菜實在填不飽肚子,彷彿是爲了填補空間一樣,松岡伸出了手。電視上的聖誕景色還是沒有消失,松岡開始考慮自己應該什麼時候回去纔好了。他並不是特別想回去,但是總覺得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裏。當喫到了第三個蜜桔的時候,他注意到了寬末的視線,突然之間,原本一直若無其事地送進口中的蜜桔也變得難以下嚥了。
"抱歉我的房間太亂了,真的很對不起。"他咳嗽了一聲,慌忙抓起了暖桌桌面上的柑桔皮丟進了垃圾桶。
看着遠去的電車,松岡突然覺得十分空虛。如果站在這裏的是江藤葉子的話,就算讓他上車他也不會上車吧?一想到這裏,他就逐漸火大了起來。
"請您不用放在心上,因爲她真的太美麗太溫柔了,是我配不上她。"
"你肚子餓不餓?"
寬末不願意讓松岡出去,可是自己也沒有再去買些什麼的意思。松岡思索着寬末爲什麼不肯離開房間,然後突然注意到了,他不是不願意離開房間,而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
寬末露出了困惑的笑容,"我已經被她甩了。"
"我這裏還有超市的飯糰,這個可以嗎?"
男人表情慌張得轉過頭來。看到了他的表情後,松岡才意識到自己招呼他的聲音大到了不自然的程度。那個樣子簡直就好像是要打架一樣。
"抱歉,你特意爲我費心,可是我真的不想要有形的東西。"
假如把禮物掛到門把手上就回去的話,如果不寫清楚是誰送來的,只怕比起高興來,首先寬末會現產生懷疑吧?他還沒有決定到底怎麼辦,就已經來到了寬末的房間門前。房間上有門鈴,但他卻沒有按。悄悄的靠近了房門之後,可以聽見從裏面傳出來的電視的聲音。五分鐘,十分鐘,時間好像惡作劇一樣快速的溜走了。猶豫到最後,松岡取出了記事本。他在白色的紙上寫上了禮物兩個字,以及江藤葉子的名字。
(請你看一下禮物。)
聽到寬末的問話後,松岡拼命的擠出了幾個字,"咱、咱們是同一個公司的吧。"
聽着他們的對話,松岡在心裏辯解着我並不是拋棄了他,但是也不能否認確實是非常相似的狀態。在他還沒來得及想辦法和寬末搭話之前,店子裏已經越來越擁擠,別人的聲音也不太容易聽見了。
男人笑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將手套收回了盒子裏。在完成了這個之後,房間又恢復了沉默。
雖然追上了寬末,但是松岡卻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個走的飛快的男人打招呼。如果從背後對他說"我們是同一個公司的吧?剛纔也正好在同一家店子裏呢"的話,似乎也很彆扭的樣子。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到達了地鐵車站。寬末迅速的買了車票走向站臺,松岡也追在了他的後面。好不容易寬末才停下了腳步,就在松岡氣喘吁吁的對他說着"那個……"的時候,一輛響着警鐘聲的急行電車通過了他們的身邊,當轟響的聲音過去了之後,松岡幾乎是自暴自棄得重新對着寬末招呼了一聲"那個……"。
"這個是?"
松岡提出了妥協的方案。即使如此寬末還是一再說自己真的不需要。但是松岡已經手腳麻利的把飯菜分成了均等的兩份。
坐在對面的寬末看了便條之後,將紙袋拉到了手邊。他慎重地打開了袋子,看到了裏面的手套之後,嘴角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了笑容。彷彿是爲了體驗皮革的觸感一樣用手指再三撫摸過之後,寬末戴上了手套,輕輕的彎起了修長的手指。
松岡移動着已經麻痹了的腿,慌忙趕向了寬末的公寓。房間裏亮着燈,發現他沒有坐電車回來之後,松岡一下子渾身脫力。因爲無法再裝成偶然相遇,所以松岡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雖然去那個房間就能見到寬末,但是如果顯示出特意去看他的話就會讓他有所期待。就算不是這樣,光是收到自己的禮物,那小子就很有可能高興到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啊。"
一邊無聊的望着窗外,松岡一邊發出了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從那之後,從他在車站主動和寬末打招呼之後,他就沒能再見到過寬末。松岡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永遠呆在一個地方等人。可是隨着一再的失望,松岡的焦躁終於到達了頂點。
"葉子小姐?"
好像手銬一樣的手指也鬆開了,接下來就要看松岡自己的意志了,如果想回去的話只要打開房門走人就好,如果想留下也完全可以留下。從裏面的房間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那個有點遙遠但是熱熱鬧鬧的聲音,讓緊張感突然變得十分愚蠢。
這樣啊,雖然寬末這麼回答,但是看他的表情還是不明白松岡爲什麼會招呼自己。
他從不只一次掉到了地面上的超市的塑料袋裏面取出了飯糰,沙拉,煮物以及泡菜等等。雖然松岡肚子確實餓了,可是這些怎麼看都是寬末爲自己準備的晚飯,他實在不好意思動手。
聽着老闆娘的嘆息,旁邊的寬末也插話了,"我的生日也是24日。"
房間之中並沒有什麼特別能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就在松岡毫不客氣的四處打量的時候,寬末坐立不安地垂下了腦袋。
"謝謝。"雖然嘴上道謝,但是他卻並沒有伸手去接禮物。
"原來我和葉子小姐說過自己的生日啊。雖然我非常高興,但我只能心領了。"
"好久不見了,寬末先生。"
對着送來的小菜,寬末開始喝酒。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明明就在旁邊,但是自己卻說不出話來。這種感覺讓寬末說不出的煩躁。如果他坐在自己旁邊的話,至少還可以說一句,"咱們是同一個公司的吧?"松岡不僅痛恨起了隔在他和寬末之間的兩個男人。
即使嘴上責備着,寬末摟住他的力氣還是絲毫不減。脊背好疼。什麼人走上樓梯的聲音,讓寬末猛地驚醒了過來。他緊抓着松岡的右手,撿起了掉落在門前的超市袋子,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了鑰匙。
卡達卡達,電車的聲音接近了這邊。
不管走到哪裏,都能聽到某種聖誕歌曲。街上的人似乎也都說不出的興高采烈。松岡穿着已經許久沒有碰過的女裝坐上了地鐵。白色外套,長裙,就連松岡自己都覺得這身服裝的線條非常漂亮,在他等車的期間,已經有兩個人前來向他搭訕。
松岡當然不能說自己曾經跟蹤過他,所以慌忙捲起了寫着禮物的紙條,考慮着應該用什麼藉口。
坐在他對面的寬末雖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但是卻一口也沒有動。聽到寬末上面的問話後,松岡回答(有一點),一聽到這裏,男人立刻就慌張了起來。
(請你不要這麼說,每天都使用吧。)
"上班族也不好當啊。"店主嘆了口氣。
男人用幾乎咬牙切齒的表情逼近了他。
"啊,不,我是總公司的人。"
松岡將袋子掛在了門把手上,轉身穿過了寬末的身邊。就在他要下樓梯的時候,寬末猛地拉住了他。那股力量強大到讓人感覺到了疼痛。
禮物,松岡讓他看了看便條。
"啊,你要不要喫蜜桔什麼的?我這裏有老家送來的……"
房門打開了,松岡用力想甩開抓着自己的手,但是很快就被加倍的力量拉了回去。因爲高跟鞋的關係,他缺乏安定感的腳部搖晃了一下,整個人險些跌倒。然後他幾乎是被寬末半抱着拖進了房間。在玄關他感覺到了對方要吻自己的意思,於是轉過了臉孔。結果寬末並沒有強行吻下來。相對的,寬末卻一臉困惑的蹲在了地上。感覺上他雖然一時激動把松岡拉了進來,自己卻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寬末牢牢地凝視着松岡的臉孔,然後歪了歪腦袋,"你是松葉川研究所的人嗎?"
"有什麼事嗎?"
老闆娘安慰着他說,"你很快就能找到愛你的人的。"
松岡坐在暖桌前面,將腳伸進去了之後,腳部逐漸的溫暖了起來。寬末開始先是在玄關發了一陣呆,不久之後也跟了進來。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間,他卻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那個,不記得見過你。雖然你的感覺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可是那個人是女性……"寬末好像很抱歉地說道,"真的對不起。"
老闆娘低垂下了眼睛,"哎呀,不好意思。"
聽到店主的招呼後,寬末將手支撐在桌子上,笑了一下。那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笑容。
松岡這麼寫了之後,男人慌忙地左右搖頭,"沒關係,我還不餓。"
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寬末就慌忙跑到了廚房。要煮沸咖啡明明需要一定時間,可他就那麼站在那裏,似乎在做好之後一步也不打算離開。
"最近我換了工作,新的工作地方離這裏很遠,所以一直沒能來。今天因爲正好來總公司有事纔來這邊的,所以想嚐嚐好久沒有喫過的您做的魚了。"
"啊,要不要喝點咖啡?"
松岡輕輕咬了咬嘴脣,硬把袋子塞了過去。
"抱歉只有速溶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各喫一半好了。)
"寬末先生,真的好久不見了。"老闆娘將味增湯和飯糰放到了寬末的面前,"這一陣子都見不到你了呢。上次你帶了個那麼漂亮的女孩子過來,我和老公還在想現在一定都是那位小姐在給你做飯呢。"
寬末和旁邊的客人以及老闆娘說得很熱鬧,但是一直在尋找機會的松岡卻插不進嘴去。就在他躊躇的時候,寬末已經說了句"結賬",然後走向了收銀臺。
"我家的孫子是12月24日出生的雙胞胎。原本想說生日和聖誕節可以一次打發掉,結果孫子卻說聖誕節禮物和生日禮物都要給,而且我們家是雙胞胎,禮物也要準備雙份,真的夠痛苦的。"
身邊傳來了"哇"的歡呼聲。周圍的人都抬頭看着天空。下雪了。雖然從早上起就覺得空氣出奇的寒冷,可是松岡還是沒想到會下雪。標準的白色聖誕節只是讓松岡陶醉了一會兒,隨着夜色的深沉和人煙的稀少,松岡越來越不安了起來。他都已經站了兩個小時,可是寬末還是一直沒有出現。可是,他已經去公寓確認了一次寬末沒有回來,他要是回來的話絕對會經過車站的。在安慰着自己他一定會來的時候,松岡突然想到了什麼。也許寬末已經有人替他祝賀生日了。就算不是戀人,至少也有朋友什麼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許短時間內都不會回來了,就算回來也很有可能使用電車以外的交通工具。
走上樓來的是個年輕男人,他橫掃了一眼松岡和寬末。感覺到寬末要把自己帶進房間的意思後,他非常害怕。如果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話,那似乎只能用危險來形容。
"哪裏,沒關係,我們原本就沒有說過話……"
都已經把人拖進來了,現在再說這個有點太遲了吧?
"你知道我的公寓?"
松岡好像追着他一樣也走向了收銀臺。付完款的寬末對老闆娘說了句"很好喫"之後就離開了店子。松岡也立刻交完錢走到了外面,但是那時的寬末已經走出了好遠,讓松岡不禁對於他的速度感到了喫驚。在他們一起約會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寬末走路速度快。可是這次當他好不容易追上了匆匆行走的男人後,已經是距離車站的路都過了一半的時候。
"我什麼也不會做的……"好像是感覺到了松岡的不安一樣,他如此說道。
"感覺上就好像有隻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房間的高級波斯貓呆在這裏一樣。"
聽到寬末的反問後,松岡又多寫了一句(生日禮物)。寬末牢牢注視着便條,然後抬起了臉孔。
"你在想什麼呢?"
松岡移動到了反方向的自己要坐的車的站臺。他坐在長椅上,呆呆的目送着四輛電車行駛了過去。寬末注意到了江藤葉子和自己相似,可是他肯定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就是他本人。松岡抱住了腦袋。他不知道今後該如何去和寬末結識。既然對方都說了無法再常去那個店子,那他又應該怎麼做才能裝成是偶然撞見的樣子呢?到研究所前面守株待兔?可是要讓他每天跑去那麼遠的地方畢竟不可能。在車站堵他嗎?可是兩人的路線相反。難道說要去寬末所住的公寓附近泡着嗎?就算是能熟悉起來,可是要更加親近的話,要接近到如今的"江藤葉子"的程度,又要花上多少時間呢?如果是江藤葉子的話,如果想見面的話,只要一個郵件,那個男人一定就會飛奔過來吧?一定是飛奔過來,滿面喜色得衝着自己露出笑容吧?
(我有朋友就住在附近,我來看他時見到過寬末先生。)
感覺到了對面的男人的動靜,他顫抖了一下。男人來到松岡的身邊,盤腿正座了下來。松岡原本以爲他想說什麼,但是男人卻還是低垂着腦袋不吭聲。
"我是總公司營業部的人。剛纔在居酒屋見到你,覺得應該是一個公司的人吧。"
"真的很抱歉,那麼再見了……"
松岡打開房門來到了外面。他的禮物還掛在門把手上,將這個再次拿到手裏之後,他又遞給了寬末。寬末這次連禮貌性的笑容也沒有擠出,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接過了禮物。
雖然他已經避過了高峯時間,但是電車裏的人還是不少。在他手裏的紙袋裏,放着剛剛買的禮物。他猶豫了很久到底該買些什麼,最後還是選擇了手套。黑色皮革,簡單大方的設計,儘管很薄卻非常溫暖。如果是領帶或者衣服的話,個人的口味就非常重要,但是如果是手套的話,只要不是太挑剔的人,應該都不會討厭黑色。
一看到這個,男人的臉色立刻大變,"沒有必要再出去了,我真的不需要,請你喫這個吧。"
自己招呼了對方,對方回應自己。只是這樣而已。儘管如此,松岡卻說不出話來。慌亂滲透了他的全身,他的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因爲是營業部的人,所以隨便找些話題搭話應該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在男人登上電車的同時,車門就關上了。男人隔着車窗掃了這邊一眼,兩人視線撞到了一起之後,寬末輕輕點了點頭。
看了他的便條之後,寬末嘀咕了一句這樣啊。松岡然後又把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
寬末遞給他的咖啡,帶着在工作場所休息時會喝的速溶咖啡的味道。雖然味道很一般,但至少身體是暖和了過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哪裏哪裏,不論什麼工作都一樣辛苦啦。"
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話卻非常抽象。
"你果然還是不應該呆在這裏。"
明明是自己把松岡拉進房間的,但是此時的發言底氣卻說不出的弱,男人緩緩看了一下上方。
"距離末班車還有三十分鐘。"
松岡覺得他是在讓自己回去,所以就站了起來。
"你怎麼突然站起來?要回去了嗎?"
看到寬末挽留自己,松岡反而疑惑了起來。他不是想讓自己回去才告訴自己末班車時間的嗎?
"如果你想回去的話當然沒辦法,可是……"
我不想讓你回去,寬末那苦澀的表情已經充分表明了這一點。松岡搞不懂寬末的真意,再次坐了下來。
寬末手撐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蹭着靠近了松岡。松岡之所以眼看着他逼近卻沒有逃避,是因爲看見了他彷彿隨時會哭泣出來的臉孔。接吻的時候他們的鼻子撞到了一起,雖然很差勁,松岡卻笑不出來。
開始只是碰觸的吻,那好像孩子一樣的接吻讓松岡的耳根火熱了起來。重複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後,第四次的時候寬末摸到了松岡的頭髮,他慌張的倒退了幾步,結果寬末立刻露出了受傷的表情。松岡來到放在暖桌上的便條本前面,寫道(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頭髮)。就在他拿起這個要給寬末看的時候,感覺到了背後的氣息,就在他回頭之前,寬末已經從背後抱住了他。松岡險些失聲叫了出來,緊貼着背部的熱量。強有力的兩臂交叉在了松岡的腹部,在男人的懷抱下,松岡動彈不得。
脖子上有溼潤的感覺。那種好像啃咬一樣的接吻,與其說是疼痛,反而是讓他心跳不已。感覺到寬末放在腹部的手開始移動,他慌忙在便條上寫道(不行!)。於是這一次手指又順着腰骨落了下來,撫摸着大腿,松岡抓住了那隻惡作劇的手掌。
只要他說一次(不行),寬末就不會再出手。不過因爲他沒有阻止寬末吻他,所以他們接吻了不只一次。他們凝視着對方的眼神就好像是戀人一樣,對方明明不是什麼帥氣的男人,可是這麼看着看着卻越來越覺得他充滿了魅力,松岡不禁對於自己的錯覺而感到頭疼。
"已經過了十一點了。"男人輕聲嘀咕,"末班車已經開走了,你無法回去了。"
就算不坐電車,只要坐出租車的話想回去就隨時可以回去。末班車是不是開走並沒有關係。可是被男人這麼一說,他也開始覺得真的回不去了。
"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呆到天亮。"男人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松岡,"我什麼也不會做,所以請到早上爲止……"
松岡嘆了口氣,雖然呆到早上不可能,但是他覺得至少可以再多留一些時間,直到那個男人滿意爲止。
等松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6點了,外面還很昏暗。他躺在寬末的懷抱裏,身上的毛毯厚厚的,充滿了寬末的氣息。明明是在榻榻米上,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寒冷,是因爲寬末一直都把他緊緊摟在懷裏,即使松岡動了動,寬末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松岡支起了上半身,輕輕撫摸了一下男人的面頰。毛糙的鬍子的感覺,讓他的胸口熱了起來,突然覺得男人說不出的可愛,忍不住吻上了他的面孔。寬末說了什麼不做之後就真的什麼也沒有做。這個已經過了三十的男人真的就只是抱住心愛的女人,松岡就是喜歡他的這種誠實。
松岡再吻了男人一次之後站了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手袋,他在便條上寫下(我回去了)之後就走向了玄關。然後他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嘈雜的聲音,寬末一副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追了過來。
松岡是從週四開始覺得不對勁的。每天工作完之後他一定會收到郵件,可是這一天卻過了十二點還是沒有來。松岡開始以爲寬末是工作太忙,所以也沒有在意。可是第二天的星期五,還有星期六也是一樣,不要說是電話了,連郵件也一個都沒有。
"上面寫了什麼?"
粉底已經模模糊糊,口紅也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鏡子中的面孔已經非常接近他平時的樣子。他慌忙摸了摸嘴角,就算體毛再怎麼薄,多少也長出了一些鬍子。他擦了擦下巴,感覺上有點毛糙。他們接吻了不只一次,松岡不禁擔心寬末是否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在手上這麼寫了之後,寬末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剛纔我忘記說了,過年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朝拜好嗎?)
畢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多少也能感覺到一些。他知道寬末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壓抑住自己的衝動。年紀一把的成年人,面對着自己喜歡,也對自己有意思的女人,當然不可能不抱有慾望。他並不是沒有感覺到過這樣的視線。寬末絕對不會邀請他去賓館,當然了,就算邀請他也會拒絕的。
"我可以再給你發郵件,打電話嗎?"
"那種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松岡最後還是對始終抱着自己不肯放手的男人說了句"我累了……"之後就離開了他。一個人進入了房間之後,松岡茫然的呆坐在了那裏。寬末已經三十四歲,不是可以抱着玩玩的心情和女性交往的年齡了,如果交往的話會提到結婚的事情也很正常。
他微笑的面孔說不出的溫柔。松岡看的不禁有些着迷。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話,一定會邀請這個男人進自己的房間吧?然後,他也一定會想和這個男人做愛吧?
"我想看看葉子的房間。"在他們互相凝視着的時候,寬末突然這麼說道。
(今天房間很髒。對不起。)
"在回老家的時候……"男人輕聲嘀咕道:"家裏人問我是不是也應該結婚了,雖然每年他們都會這麼問,不過只有今年我回答他們自己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有了喜歡到甚至考慮要結婚的對象。"
他慌忙補了妝才離開了洗手間。即使重新化過妝,他還是覺得有什麼人在對他的下巴指指點點,於是走路的時候都低垂着腦袋。到達了可以見到衆多學生服的車站站臺之後,他又收到了來自寬末的第四個郵件。
"可是很疼吧?"
寬末什麼興趣也沒有,無論是對於電影、音樂還是體育都不感興趣。所以當他表情認真地說自己現在最感興趣的就是葉子小姐的事情的時候,松岡也覺得並不奇怪。也正因爲如此,松岡時不時會覺得寬末說不出的可愛。因爲他知道寬末只對自己一個人如此着迷。
而寬末沒有和他進行任何的聯絡,還是他們開始交往以來的第一次。松岡感覺到不安,所以主動送信說(你很忙嗎?)可是過了幾個小時之後還是什麼聯絡也沒有,讓松岡不禁相當不安。因爲無法想象寬末會無視來自自己的郵件,所以松岡的腦子裏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他該不會是因爲受傷什麼的而無法動彈了吧?
到達車站之後,松岡突然想要上洗手間。就在他要進男廁的時候,裏面的男人立刻露出了喫驚的表情。這時候他纔想起來自己還穿着女裝,於是慌忙跑進了女廁。方便之後他去洗手的時候,松岡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大喫了一驚。
"喂?……"
含糊的口氣聽起來總覺得是在找藉口。
松岡愛寬末,和他在一起也很快樂。會心跳加速,也會感覺溫暖。即使他比較沒用,即使他有些懦弱,在工作上毫無建樹,那也沒有關係。對方愛自己,自己也愛對方,爲什麼還必須要分手呢?
(三號或者四號怎麼樣?我正月那天要回老家,葉子小姐有什麼預定嗎?)
"下次什麼時候可以見面?"他這麼問道。
(我愛你,雖然我也知道這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麼說了。)
他們從十二月月底的時候開始交往,現在已經是二月下旬,眼看就要滿兩個月了。最終他還是沒能告訴對方自己是男人,就這麼拖拖拉拉地持續交往了下來。
"你說得對,可是……"
"如果你知道了我是男人的話,還能說我愛你嗎?"
(我對你的愛讓我無法自己。)
"你的腳這麼疼的話,想必也沒有喫飯的心情了吧?"寬末這麼說了之後,兩個人決定就這麼回去。
"新年快樂。"
他在寬末公寓附近的車站下了車,走了過去。在電車裏面他又送了一次郵件,可是還是沒有迴音。他站在房間的前面,聽到了從裏面傳來的電視的聲音,即使聽見了電視的聲音,也不能肯定寬末就在裏面,如果他只是去附近的話,就用不着特意關上電視。
寬末邀請他去喫晚飯是在他們共渡一夜之後的第三天。儘管因爲逼近年末,工作忙得一塌糊塗,松岡還是沒能拒絕。不只沒能拒絕,即使看到了上司難看的臉色,他還是硬要了三小時的假。就是爲了能夠回家換衣服,化妝。
松岡無法立刻做出約定。
(因爲我給你發信也沒有迴音。)
(我愛你。)
儘管他覺得寬末大概會想看自己穿和服的樣子,可是還是決定放棄了。相對的,他決定以絕對不輸給周圍的和服女性的裝扮出現。他的深綠色的連衣裙和高跟鞋搭配的天衣無縫,他不是沒有想過腳也許會疼,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穿上厚底的鬆糕鞋破壞感覺。
松岡已經十分清楚寬末的氣味,知道他會怎樣接吻,知道他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撫摸自己的背部。他也知道寬末是三兄弟中的小兒子,上面的兩個哥哥都已經結婚,他還知道他家裏的人也從以前就老說他做事磨磨蹭蹭。
松岡按下了門鈴之後,從裏面傳來了腳步聲。
過了年之後,他是在三號才見到的寬末,兩個人約在了人來人往的車站前。在看到了從檢票口衝着自己奔跑了過來的寬末的瞬間,松岡的心臟就劇烈地跳動了起來。雖然他們纔不過一週的時間沒有見面,雖然他們每天都有在交換郵件,可是見到他本人還是完全不一樣。
還沒等松岡來得及反應,後面的郵件又到了。
如果這樣不管他的話,寬末一定會連覺也睡不好吧。所以松岡發信說(沒關係,我才應該說對不起)。然後他看着手機的畫面,果然迅速的發回了(太好了)的回信。過了晚上十二點以後,在松岡的(晚安)的郵件之後,兩人結束了沒有什麼大事的郵件交談,松岡妝也沒卸,穿着女服茫然坐在了沙發上。
寬末微微一笑,他的鼻頭和麪頰都一片通紅。松岡看得出他是爲了不遲到而跑了過來,而他這種行爲可愛的讓松岡忍不住想一把抱住他,他們手牽着手從車站走到了神社。雖然寬末不怎麼說話,可是這樣就已經讓他覺得足夠了。走過了長長的參道之後,他們去抽了籤。
看起來甚至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笑容,更加加劇了松岡的內疚感。
晚飯是在意大利餐廳,看得出寬末也是下了一番努力的。可是在接到葡萄酒菜單的時候,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那個爲難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松岡不只一次硬生生嚥下了笑意。
當然了,松岡現在的提問是不可能得到回答的。
離開寬末的公寓之後,不到三分鐘他就收到了郵件,上面寫着(這是我有生以來最棒的生日),在他看着這個的時候,新的郵件很快又到達了,(你走了之後,我原本想準備去公司,可是卻什麼都做不了),(我的腦子裏全都是你的事情,我已經不行了。明明剛纔才分手,可是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麼時候纔可以再次見到你),在接踵而來的三封郵件之後,空了一段時間。
手機的郵件到達聲響了起來。雖然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松岡還是不由自主反應過剩地顫抖了起來。
"在走完山路之前你先忍耐一下吧,到了大路上就可以叫出租車了。"
他沒有得到松岡的同意就當着大家走了起來。松岡覺得不好意思到了極點,只能抱住寬末的脖子,把臉孔埋進了他的胸膛。
"葉子小姐……"
"可是……"
"看一下就可以。"
在分手的時候,他們在車站前,在還有其他人在場的地方接了吻。至今爲止,松岡一直覺得無法理解那種會當衆接吻的傢伙。可是實際上輪到了自己之後,他才發現丟臉什麼的根本不是問題。這種衝動,不是想壓抑就能壓抑住的。
(那麼下次要等過年之後才能見到葉子小姐了。)
在回去的路上,松岡走着走着腳就疼痛了起來。寬末也發現了他走路的方式奇怪,於是拉着他在神社入口的附近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因爲穿着高跟鞋走了半天山路的關係,他的腳指頭上好像已經起泡了。
松岡茫然地眺望着(我愛你)的部分。
房門打開了。站在那裏的是沒有什麼傷勢,臉色也不難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寬末。男人在看見松岡的臉孔的瞬間,表情就扭曲了起來。如果是平時的話,他都會笑眯眯的問"有什麼事情嗎",可是這次的反應卻不一樣。
松岡點了點頭,拉過了垂頭喪氣的男人的右手。
"今天謝謝你,真的很對不起。"
對於再次以女裝見面的事情,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他明知道遲早有一天他必須告訴寬末自己是男人,但就是猶豫不決,以女人的身份見面非常愉快,所以他總覺得再保持一陣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麼不好。
儘管出租車的後面足以坐下三個人也綽綽有餘,但是他們還是緊緊貼在了一起。寬末一直把他送到了松岡家的前面,在告訴了他地址之後,松岡立刻發覺了糟糕,因爲通常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立刻就把別人趕回去,一般不是都該說句"要不要上來喝杯茶?"什麼的嗎?可是自己的房間裏放着西服和公文包,玄關那裏還擺放着男式的皮鞋。他實在無法讓他進入那個一看就是屬於男性的房間。
他拉過了擔心的看着他的寬末的手,在上面寫道(我沒事,還可以走)。
松岡在便條上這麼寫道:"啊,嗯……我最近比較忙,對不起。"
松岡始終不肯答應,寬末也就沒有再繼續堅持下去。相對的,他緊緊抱住了松岡,吻上了他的嘴脣。即使接完吻之後,兩個人還是緊緊擁抱在一起,寬末溫柔的撫摸着松岡背部的手掌,讓他非常的舒服。
在喫飯的那天,他從早上起就興奮不已,腦子裏光是想着和寬末見面的事情。他們每天都有郵件往來,一直都保持着聯絡,可是即使如此還是覺得不夠。
他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寫出這些來的呢?松岡多少可以想象得到。
"你什麼時候可以見我?"
即使寬末想要和自己結婚,那畢竟也是不可能的。松岡愛寬末,也和他接吻了,對做愛……也不是沒有興趣。可是,要結婚還是不可能,既然不能結婚,既然寬末希望的是普通的家庭的話,他們還是分手會比較好吧?
在分開後,接吻的餘韻還殘留在嘴脣上的時候,新的郵件又到了。
男人也明白他們彼此都有工作,可是似乎還是無法認同。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眼睛還腫腫的。
以往一到週末之前,寬末一定會問他有什麼預定沒有。然後邀請他去哪裏轉轉,或是一起喫個飯什麼的。因爲知道寬末會這麼說,所以松岡在週末都儘量不安排任何事情。即使已經因爲工作而有些疲勞,他也會盡量出去。
體貼的語言讓松岡的胸口疼痛了起來。
"你、你要回去了嗎?"
(你的腳沒事嗎?)
來到了大路上後,兩個人叫了出租車。
(關於剛纔的事情,我並不是開玩笑的。我希望葉子小姐能知道我對於葉子小姐絕對是真心的。)
松岡一直在想着應該什麼時候說,應該怎麼說。可是總是下不定決心,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在這樣拖拖拉拉的期間,兩人的距離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寬末先生應該也有工作吧?)
(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高興,可是你覺得怎麼樣呢?是不是隻是勉強奉陪我的任性呢?)
松岡點了點頭,點頭之後立刻靠近了寬末,將手臂環繞在了他的脖子上,輕輕抱住他,主動像戀人一樣吻了他。寬末露出了好像無法置信的表情。可是注意到這個表情立刻就被前所未見的欣喜若狂所頂替之後,松岡的胸口隱隱有一絲疼痛。
接吻很舒服,被他碰觸也不會覺得討厭。可是……就算再怎麼說愛一個人的心意是一樣的,男人和女人的身體還是有180度的差別。遲早有一天必須告訴他,必須告訴他自己是男人,這一點他最初就很清楚了。雖然清楚,可是還是想以男人的模樣和他見面,可是在男裝的情況下,寬末並沒有認出他來,如果寬末對自己的愛更深就好了,深到了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可以超越性別的去愛他的程度就好了。
(對不起。)
聽到了朝拜之後,松岡也對於接下來的預定感到了興奮。
松岡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寬末探頭過來看,松岡慌忙躲開他自己跑到一邊偷偷看,他抽到的是小吉,戀愛運是"有困難,等待時機。"松岡不由自主苦笑了出來,他也去看了寬末的結果,寬末是大吉,在戀愛運上面是"大有進展"。明明兩個人談的是一個戀愛,爲什麼結果卻不一樣呢,松岡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就在松岡想要回信說(不是這樣的)的時候,下一個郵件又到了。
"我很自豪地告訴大家,她是個外在內在都很美麗的人。"
"真的很抱歉。"寬末低下了頭。
雖然松岡搖頭否認,寬末還是一副複雜的表情。然後他突然彎下了身子,把松岡橫抱了起來。
寬末好像一條大狗一樣溫順的等待着松岡下面的話。
松岡看了之後非常失望。松岡的父母說過今年的正月要去溫泉,好好放鬆一下身心。雖然他們也希望松岡一起去,可是松岡覺得到了這個年紀還和父母一起出去玩畢竟有點那個,所以就拒絕了。他原本想如果寬末也留在這裏的話,兩個人一起過年末也不錯。可是對方既然要回老家那就不行了。他不想去打擾別人家的一家團圓,而且覺得如果自己說要留下的話寬末多半也會留下,所以就發郵件表示(我也回老家)。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不要太勉強就好了。"
(我還以爲你是受傷或者生病了,所以有些擔心。)
飯菜很美味,兩人在一起也非常的愉快。所以即使在過了晚上九點離開飯店之後,他們也一點不想分開,而是漫無目的地閒逛了起來。雖然只是偶然,在經過賓館街的時候松岡還是緊張了一下,不過寬末並沒有看那個方向。
(什麼時候去?)
"因爲我就是那麼認真。"
對於若無其事寫出這些話的男人,松岡感到了一點火大。他和想要兩個人一起留下來的自己產生了微妙的錯位。在生氣的情況下,他只是簡短的回答了一句(沒錯)。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快,寬末立刻回信說(你在生氣嗎?)。松岡無視他的詢問,切斷了手機的電源。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再次打開手機之後,已經收到了將近二十封的郵件,全都是寬末發來的,從(你爲什麼生氣?)到(是不是我太粗神經,所以說到了什麼讓你不快的話?),最後則是連續的(對不起)。
傍晚時分,松岡仔細的化妝之後出門了。外面下着雪,非常的寒冷。他每次和寬末見面的時候必定會穿裙子,所以即使腳部冷得要命,還是忍耐了下來。
(我也愛你。)
他這麼回答了之後,收到了下面的郵件。
雖然寬末這麼說了,但是他今天無論如何都想穿高跟鞋。既然是朝拜的話,一開始他當然是覺得應該穿和服,但是雖然從租服裝的地方借來了和服,他還是發現自己不會穿。而且要是穿和服的話無論如何都會露出喉頭。
簡直就像是致命的一擊。
松岡寫了之後發出了郵件,他已經放棄再去想以後的事情,他只是想老實告訴他自己真實的心情。松岡沒有發覺,從這個時候起,他在戀愛的方面就已經成爲了弱者。
(我覺得應該已經有電車了。)
(你看起來還精神就好。)
即使給他看了這個,寬末還是沒有抬起頭來。房間外面很冷。松岡看着寬末低垂的頭顱,心裏琢磨着他怎麼還不把自己讓進房間。
"雖然很抱歉讓你跑了一趟,可是可以請你回去嗎?"
松岡大喫一驚。
"對不起。"
不僅不讓自己進房間,還讓他立刻就冒着這麼寒冷的天氣回去,松岡實在無法相信這是寬末會說出來的話。
"真的很抱歉。"
房門在沒有聽到松岡的回答前就強硬的被關上了。松岡茫然的矗立在房門前。至今爲止他曾經不只一次來過寬末的公寓,每次都是寬末送他到車站,可是這次就連這個也沒有。
松岡十分火大,因爲太過生氣,他甚至感覺不到了天氣的寒冷。他還切斷了手機的電源,因爲即使寬末發來了謝罪的郵件,他也不打算回覆。可是,即使回到了公寓之後,他也一個郵件都沒有收到。別說謝罪了,他甚至連謝謝你來看我都沒說過。
松岡十分不安。因爲他不知道在改變態度的背後意味着什麼。上次見面的時候還很正常,寬末像以前一樣吻他,像平時一樣說了我愛你。
想來想去,在得出了某個結論之後,松岡的臉色一下子刷白了起來。
"是不是他發現我是男人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會突然不再來信也就沒有什麼奇怪了。寬末生氣了,所以不再和自己聯絡。可是,爲什麼會露餡呢?自己沒有做過什麼會露餡的舉動啊。
雖然他們接吻過,也曾經不只一次擁抱在一起,但是他從來沒有讓寬末碰過自己的胸部。在皮膚,尤其是臉部的護理上,他也是花費了無數的心血。他平時永遠穿着高領衫,或者說戴着絲巾,已經很小心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的喉結了。
可是,寬末還是知道了。也許是因爲交往時間長了,自己不知不覺在什麼地方大意了吧?寬末討厭自己了,光是想到這裏,松岡的眼前就已經一片漆黑。他甚至忘記了卸妝和換衣服,就這麼呆呆的坐在了房間裏。早知道這樣,還是應該在露餡之前就把江藤葉子從這個世界上抹殺。就算花多少時間都無所謂,還是應該以男性的身份和寬末建立關係。可是……現在都已經這麼接近戀愛關係了,再從頭開始還真的可以嗎?他已經習慣了寬末說我愛你,習慣了理所當然的和他接吻,和他擁抱。即使因爲一週的業務工作累得要命,週末想要好好休息的時候,只要寬末邀請的話,他還是會出門。雖然去外面玩很愉快,但他同時也喜歡膩在房間裏。以前松岡曾經開玩笑式的坐在了寬末的膝蓋上,結果寬末非常高興。所以後來他想要看見寬末高興的樣子的時候,就會特意坐到他的膝蓋上。兩個人接吻,擁抱,因爲太過舒服而睡過去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所以在他的懷抱中也能安心睡着,是因爲松岡相信寬末不是那種會趁着他睡着時出手的卑鄙男人。
這個不善長交流的男人,卻很喜歡對松岡說話。小時候的事情啦,學生時代的事情啦,這時候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寬末一樣,讓松岡也十分的高興。寬末不只一次問過鬆岡,"我不會說什麼有趣的事情,你不會覺得無聊吧?"松岡每次都告訴他沒關係。
松岡並不是因爲他叫自己纔出門的,而是因爲想要見到他,所以纔在疲勞的情況下也出門見他。因爲見到他,和他在一起,可以讓松岡覺得安心。因爲和他在一起,即使有什麼討厭的事情,也能忘到腦後。可是,說不定寬末只是因爲太忙了,或者說心情不好。也許只是自己太多心了,纔會認爲男性身份露餡了。不管是誰都會有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不想接觸到任何人的時候吧?
松岡的腦海裏彷彿就只剩下了這一件事情,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無法再思考了。應該不是因爲自己是男性的身份曝光了吧?難道說自己在其他什麼地方惹火了他嗎?松岡拿起了手機,雖然寬末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郵件,可是自己可以再主動試試。
(你在生什麼氣呢?)
光是考慮應該寫什麼就花了松岡三十分鐘的時間,最後他決定還是選擇簡單易懂的話,發信之後,不到五分鐘就有了迴音。
突然之間寬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他嘀咕了一句,"我不想和她爭吵。所以,如果能夠從你嘴裏得知真相,讓我就此死心的話,我打算以後再也不和她見面了。"
他裝糊塗之後,寬末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福田在柱子的陰影那裏和什麼人說着話。對方的男性雖然個子很高,但是因爲背對着這邊,所以也看不見臉孔。他的聲音也很小,聽不清楚他是在說些什麼。
松岡一邊覺得他問的還真仔細,一邊隨便說了個和自己家正好相反的地名。
松岡回答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
"你和江藤小姐是在交往嗎?"
聽到了隔壁的前輩的聲音後,松岡慌忙開始動手。雖然勉強是弄完了,可是一檢查的話不但有錯別字,就連數字的位數也弄錯了。等他弄完了合約書之後已經過了五點,雖然他可以回去但還是選擇留了下來。雖然不是很着急,但他還有些案頭工作沒有完成,而且他也不想一個人獨處。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周圍的人都開始回去了,當松岡離開房間的時候,辦公室裏面已經只剩下了兩個人。松岡上了電梯之後,來到了一樓的大廳。
"我和葉子小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說過住在你家的附近。也就是說在必須搬家之前,葉子小姐就頻繁出入你的房間嗎?"
"你那麼愛她嗎?"
"這是……那個……"
"就算再怎麼說必須突然搬家,一般人也不會住到異性的表兄弟家裏吧?"
被他這麼一說,松岡也發現了自己的疏忽。可是因爲找不到其他江藤葉子會在自己房間出現的理由,就算明知道不合理也只能撐下去了。
既然說到了這種程度,那也就沒有辦法了。
松岡原本想假裝沒有看見福田而直接過去,但是卻被他發現了。
雖然說是姐弟比較輕鬆,可是姓氏畢竟不同。突然之間,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表姐弟"這個詞。如果是感情好的表姐弟的話,會在彼此的家之間來往也很正常。
看來松岡洋介讓他做出的結論就是這個。雖然松岡想要立刻回信給他,但還是猶豫了起來。因爲剛纔寬末說了不只一次我愛你,所以松岡才覺得沒有問題,可是如果告白了自己就是江藤葉子的話,寬末真的還可以同樣說他愛自己嗎?
"也許你是覺得這樣比較好,可是葉子又會怎麼想呢?說什麼不想和她爭吵,其實你只是在逃避正面面對她吧?雖然和別人爭執確實不是好事,但有的時候還就是需要這一點不是嗎?"松岡站了起來,"剩下的事情你和葉子談吧。我能說的就是這些而已。"
"你怎麼樣了?在那邊還好嗎?部門不一樣的話想必很辛苦吧?"
直到剛纔爲止,這還是松岡本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一旦事情臨頭,他又害怕進行回覆了。
這是彷彿可以看到寬末的堅定心情的郵件。即使如此,松岡還是一再強調。
"我覺得她是非常出色的人。"
"以前你曾經在車站和我打過招呼吧?"男人問道。
"他只是問了一句松岡先生在不在?就只有這樣而已。我和他說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可以轉告,不過他說不是急事,馬上就掛斷了電話。"
"真的不管她是什麼樣子你都不在乎嗎?"松岡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好久不見了。)
"那個,寬末說了些什麼?"
松岡閉上了眼睛。他需要一個決心。松岡深深沉進了椅子裏,感覺到身體的力量都泄漏了出去。
"因爲還有些案頭工作。"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松岡不明白寬末爲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來。
剛剛還自信滿滿的心情一下子就萎縮了下去。他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裏,回到公寓慢慢思考着,在他思考的期間,寬末的郵件又來了。
"再見。"
"松岡,合約書不在今天之內寫好沒問題嗎?"
這麼發信之後,電光火石一般回信就已經傳了過來。
"啊,福田嗎?今天你走的好晚啊。"
"說老實話,我愛葉子小姐。但是這只是相當於我的單相思,我並不清楚她的感情。所以我覺得如果你能說明和她的關係的話,我也可以用來說服自己。"
(抱歉上次在你特意來我家的時候還把你趕了回去,我有些事情無論如何也想要問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見個面嗎?)
(也許你是在生我的氣。不過拜託你了,哪怕一次也好,請你和我談一下。)
"你們不是在作爲戀人交往嗎?"
福田快步接近了他,"我們部門有會議,你怎麼也格外晚啊?"
松岡搞不懂他話裏的意思,抬起了臉孔。
"我不認識什麼江藤葉子。"
"拜託了。"
"有個傢伙在找你,我想我以前也和你說過吧,就是在總務工作過的寬末。"
"這種事情你還是和她本人談談比較好吧?"
那個刺耳的聲音是從福田口中傳出來的。松岡自從在牛肉店暴露了福田戀人岡林的行爲之後,就沒怎麼和福田說過話了。
"她可不會說話啊。"
寬末明明應該聽見了他的解釋,但是卻沒有反應。
"我們從小就感情很好,現在也經常來往。那個,她原先的公寓突然不能住了,所以在找到下一個住所之前都先暫時住在我那裏。"
(葉子小姐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嗎?)
(下午1點,松葉川研究所的寬末先生給你打過電話。)
"我們真的是表姐弟。"
"初次見面,不過也算不上了。不過我想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我是松葉川研究所的寬末。"寬末在松岡的面前緩緩低下了頭,"白天我也給你打過電話,但是你當時不在。"
松岡雖然心裏清楚,但故意回答的比較含糊。儘管外面如此寒冷,他還是覺得口中十分乾燥。但是伸手去拿水的時候,手指卻顫抖的連杯子都握不住,讓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喝水。
松岡終於理清了狀況,看起來寬末還沒有發現自己和江藤葉子就是同一個人。
"只要她是她,我就會愛她。"
(我有些事情隱瞞了你。我想如果見面了的話就必須告訴你,可是我害怕說了之後你會討厭我。)
星期一,松岡強撐着睡眠不足的身體去了公司。他已經好久沒有覺得週一這麼讓人鬱悶了,也好久沒有覺得這麼不想工作過了。
"葉子小姐以前住在哪裏?"
"不好意思,電車馬上就到了。"
"啊,這一個月左右。"
松岡十分感謝服務員在這時候送來了咖啡。因爲在喝咖啡的時候他至少不用說話了。他裝着品嚐咖啡的樣子,在心裏迅速思考着該如何擺脫這個狀況。自己女裝的事情並沒有露餡。可是寬末卻認爲自己是葉子的戀人。雖然他想解除這個誤會,可是卻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纔好。
(不管聽到什麼事情,我也不會討厭你的。)
寬末冷靜,但是嚴厲的說道:"最開始你明明說不認識江藤葉子,後來又突然開始說是表姐弟,住在一起,我無法相信你的話。"
他原本打算就這麼離開,但是福田卻叫住了他。
告訴他理由之後,福田笑了出來。
松岡說了一句知道了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他光是坐在那裏,工作卻完全沒法着手。人只是呆呆看着電腦屏幕,手指完全沒有動作。
男人的面孔微微紅了起來。
"啊,對。"
便條上的字是葉山的。聽到他的詢問後,葉山停下了正在敲打鍵盤的手,轉過了頭來。
在看到信的瞬間,松岡就顫抖了起來。他確信寬末還是知道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是男人的事情。話說回來,這也不是進行解釋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如果重複表示對不起的話,他就可以原諒自己嗎?
松岡聳了聳肩膀。
"她是個相當隨便,對誰都會笑臉相對的人哦。"
松岡關掉了手機的電源,將手機藏到了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因爲他不敢送信表示(對不起)。即使知道以寬末的爲人不可能痛罵自己,他還是沒有做好受到責難的心理準備。如果只是玩玩的話,如果只是玩笑的話,他一定可以說出"對不起"。但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可能說的出口了。
"她是那種就算有殘疾,也不會讓人感覺到灰心的堅強女性。"
松岡感覺到不對勁,即使他說明兩個人是表姐弟,寬末眼中的懷疑依然沒有消失。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寬末回答:"只要是人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有狡猾的部分吧?我並不想否定這一點。如果這也是構成她的成分之一的話,我會連這一點一併去愛。"
郵件是從這句有些生疏的客套話開始的。
在看到這個的瞬間,松岡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昨天在考慮了很久之後,松岡好不容易纔得出了要和氣憤中的寬末保持距離的結論。儘管如此,對方卻主動找上了自己。
"喲,這不是松岡嗎?"
"我想他已經回去了吧。營業部的人不是都經常從客戶那裏直接回家嗎?"
"什麼交往?"
"你的話前後矛盾。"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談一下,接下來可以打擾你一會兒嗎?"
"就算你說在和葉子小姐交往我也不會喫驚的,因爲我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纔來的。所以,請你不要再欺騙我,告訴我真正的情況吧。"
"居住在小川町斯拉斯公寓502房間的人就是松岡先生吧?我在社員名冊裏查過了,你不是和江藤小姐一起在那裏生活嗎?"
既然對方已經叫到了自己的名字,當然不能再無視對方,所以松岡只好無可奈何地轉過了頭來。
男人並沒有錯,他會有這樣的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寬末很快又回信了。
"我是江藤葉子的表弟。"
寬末咬住嘴脣低下了頭。
"也許有過吧。"
"我是最近……和葉子小姐認識的。前一陣子我偶然經過了葉子小姐家附近,結果看到了你進入葉子小姐的房間。我原本以爲她是一個人住,所以非常喫驚。你們的長相和感覺非常相似,所以我最初以爲你們是姐弟,可是,你們的姓氏又不一樣……所以,我想你們也許是在同居吧?"
(我也知道不好的人是自己,我的頭腦裏也明白就算被你討厭也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我還是害怕。)
在看到從昏暗的柱子後面出現的男人的身影后,松岡的身體立刻僵硬了起來。寬末用彷彿是緊張,又彷彿是氣憤的表情看着松岡。
雖然寬末的口氣很強硬,但並不是強制性的。可是松岡還是無法拒絕,老實的跟在了寬末的後面。他的心情就好像被帶到死刑臺的犯人,唯一與犯人不同的是,他還沒有做好接受這個結果的心理準備。
松岡突然想到,如果說我們在交往的話,這傢伙是不是就能死心呢?
"我知道突然來見幾乎接近第一次見面的你,又問這種問題非常失禮,可是……那個,你和江藤葉子是什麼關係?"
松岡把自己的咖啡錢放在桌子上,離開了咖啡店。寬末並沒有追上來。松岡在走向車站的時候,在搭乘着電車的時候,始終都把手機放在了最容易聽見的西服口袋裏。但是直到他快要到達公寓的時候,手機才終於響了起來。他顧不上穿過人行橫道,就急忙打開了郵件看。
"不過像你們部門就算要加班,至少白天的時候也輕鬆過了,所以也不算太糟糕啦。"
寬末帶他去的是車站附近的咖啡店,雖然這裏的咖啡是出名的美味,但是因爲和自己使用的出入口方向正相反,所以松岡以前從來沒去過。即使他們面對面坐了下來,最開始也什麼都沒說。
寬末爲什麼生氣已經很清楚了。松岡握在膝蓋上的手掌冒出了汗水,原以爲只屬於自己的戀人,原本甚至談論到了婚嫁的女性居然和其他男人在同居,不管是誰也會生氣吧?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松岡只覺得害羞到了脊背都要燃燒起來的程度。爲了隱藏通紅一片的臉孔,松岡低下了腦袋,那直截了當的語言貫穿了他的胸口。
福田的口氣讓松岡相當不快,可是又不能隨便把表情帶到臉上,所以他只是笑着說了句"還好啦。"
松岡參加了早上的會議之後,就不顧外面還下着小雪就跑到外面轉業務去了。雖然他不顧身體因爲寒冷而不斷髮抖得奔走於各個客戶那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缺乏幹勁也傳染給了對方,他還是始終沒能簽下什麼合約。好不容易纔獲得了一個新的合同而返回了公司之後,他看到自己的電腦上面貼着一張告示貼。
(我不在乎你是什麼人,就算你是罪犯,我也不可能討厭你的。就算你抱着什麼祕密,就算那是多麼不好的事情,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松岡的心裏又湧現出了自信,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也許沒關係。他愛自己,如此的愛自己,所以,也許他可以原諒自己。
(經常有人說我漂亮,你所喜歡的也還是我的面孔吧?)
儘管自己也覺得很羅嗦,松岡還是如此問道。
(我覺得你是美人。可是比起形態來,更吸引我的是你的心。是你那顆正直堅強卻又非常溫柔的心靈吸引了我。)
松岡緩緩地,不只一次的看了這次到達的郵件。
(我也愛你,即使我是八十歲的老婆婆,三歲的小孩子,或者說完全配不上你的人,你也一樣可以愛我嗎?)
寬末的回信讓松岡笑了出來。
(即使葉子小姐成爲了老婆婆,成爲了小孩子,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也一定會找出你來,去愛你。)
在衆多的愛的語言的推動下,松岡發出了回信。
(我也想和你見面,請和我見面。到那時,我會老實告訴你一切事情。)
他們約定的見面場所是飯店的大廳,指定這個場所的人是松岡。雖然他也預約了上面的房間,但還是決定在下面見面。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但是坐立不安的松岡六點半就已經來到了大堂。即使坐在沙發裏他也平靜步下來,每次飯店的正面大門打開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伴隨着約定時間的接近,松岡的心情越來越鬱悶。
不想和他見面,好想就這麼回自己家裏去。即使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來轉去,也不只一次站起了身子來,松岡最後都還是坐回了椅子上。
距離7點還有5分鐘的時候,松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寬末發來的郵件,(我的工作沒有做完,可能要遲到三十分鐘左右,真的很抱歉。)
松岡一邊回信說(不要着急,你路上要小心),一邊心想以女性身份所發出的郵件,這也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他深深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之所以訂了飯店的房間,除了因爲不方便在別人面前以女裝說話,同時也是考慮到了後面的展開。
他覺得,如果寬末能夠接受自己,而且還需要自己的話,他可以和寬末上牀。他也準備了男性之間做愛所需要的東西。雖然他對這樣的自己有些無奈,但是因爲這是確實的心情,所以也沒有辦法。他覺得寬末應該可以接受自己。因爲那個男人說過,就算是老婆婆或者小孩他也一樣會愛自己。可是,他還是無法消除心頭的一抹不安。
在7點15分左右,大堂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轉過頭來,寬末正衝着這邊跑過來,同時表情不安的東張西望着。
"晚上好。"
他衝着因爲找不到葉子小姐而有些慌亂的寬末開了口。
對於松岡的逼問,寬末已經無法反抗。他們走到了附近的巴士站,巴士正好也到站了。寬末所說的末班車似乎並不是騙人的,因此車子裏非常的擁擠。最初兩個人站的還很近,可是隨着人流的衝擊逐漸就拉開了距離。
寬末低垂着的腦袋始終沒有抬起來。
松岡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雖然這只是處於安慰的意思,寬末還是抬起了臉孔,狠狠地怒視着松岡。
"那麼就失禮了。"
"哪有那種蠢事!臉孔根本不一樣!"
對着垂頭喪氣的男人,松岡繼續進行着說明。因爲他覺得如果把兩人見面時的狀態,到現在的情況都進行詳細說明的話,寬末應該就可以認同。
"爲什麼?我明明和她約好了,說好了在這裏見面……"
電話卡的被掛斷了。
"我不明白寬末先生是在想些什麼,可是希望你也能給我一些反應。"
"啊?等一下……"
主動打來電話的人是松岡,結果卻是寬末搶先掛斷了電話。就算是兩人之間的事情已經說完了,從常識上考慮的話也是非常失禮的事情。松岡有些生氣,但是考慮到寬末必須接受各種各樣的事實的時候,就決定還是先原諒他了。因爲松岡心裏也還殘留着欺騙了寬末的內疚感。
在告訴了寬末真相的夜晚,除了松岡主動打的電話以外,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任何的聯絡。第二天也一封郵件都沒有。雖然松岡考慮過自己主動聯絡,但是想到寬末知道真相時的動搖,他覺得如果自己聯絡的話反而會讓對方更加混亂,所以就忍耐了下來。
在7點左右,有什麼人走了出來。寒酸的外套,頭髮亂亂的後腦勺,絕對就是寬末沒錯。
"你算是怎麼回事?"
在領悟到寬末已經先走了的同時,松岡就感覺到了非常空虛。他取出了手機,可是一個郵件也沒有收到。松岡慌忙的打電話給寬末,鈴聲響了五次之後寬末接了電話。
在通向飯店的路上,最初兩個人明明是並肩行走,但不知不覺中松岡就走到了前面,即使他放慢了步調,距離也沒有縮近。在松岡還是江藤葉子的時候,他們總是理所當然的肩並肩,手挽手的走在一起,現在想起來還真是難以置信。
"要不要找家咖啡店?"
"我原本就有不好的預感。"寬末嘀咕了一句,"我一直很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夠見到她。"
寬末終於把頭正面朝向了松岡,他輕輕咬住了嘴脣,"這不是承認不承認的問題,因爲我知道那是事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電話也是,與其那樣被你躲避的話,我寧願你清楚告訴我,你根本不想聽見我的聲音。"
"我覺得我們還是好好談一次比較好,你接下來有時間嗎?"
寬末認真地凝視着松岡,然後嘀咕了一句,"你還是在騙人。"
寬末按照松岡的交代,就近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這邊的眼神,不安的扭曲了起來。
"那我也和你一起坐巴士回去好了。"
"我肚子餓了,想要喫些什麼。"
看着寬末露骨地尋找葉子的樣子,松岡即使明白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還是說不出的不舒服。
"可是……"
原本松岡想要一步步的進行解釋,可是寬末的混亂越來越嚴重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
松岡因爲對方至少認同了自己和葉子是同一人物而鬆了口氣。
進入了店子後,松岡點了生薑燒套餐,寬末點了燒魚套餐,雖然他們是面對面坐着,但是寬末還是不肯和松岡的目光接觸,不是低垂着頭,就是把脖子扭向一邊。
"你騙人,我不只一次見過她……"
男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幾乎要抓起松岡的衣領一樣逼近了他。
"雖然我不喜歡事後抱怨別人,但是我既然發了郵件給你,至少希望能得到一個迴音。"
"那倒不是,可是……"
松岡留下男人離開了房間。因爲也不能一個人傻站在走廊裏,所以他來到了一樓喝咖啡。他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做出了某種程度的預測,但是寬末的反應還是比預期要大。原本以爲是女人的人卻是男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松岡自己安慰自己。如果自己位於相反的地位的話,他也一定會這麼想吧?他希望寬末能夠儘早接受這個事實,然後進入下一個階段。
不用寬末說,松岡也知道家常菜館在什麼地方。因爲作爲江藤葉子的時候,他曾經不止一次去過那裏。
"你還是不想承認江藤葉子就是我吧?"
"不用了。"寬末虛弱的打斷了他,"我已經明白葉子就是你了,這樣一來的話,她之所以會回去你的公寓,以及其他的一些奇怪的問題都可以得到答案了。"
"那又是爲什麼?你們果然還是戀人嗎?"
"也許你無法相信,但那確實是事實。"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騙你。可是,畢竟見面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一直無法把真相說出口。對不起。因爲我害怕你知道我有女裝癖這種惡劣的興趣而看不起我。"
"因爲我給你郵件,你也沒有回應。"
寬末皺起了眉頭,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我會坐巴士到寬末家的附近,這下子你就沒有話可說了吧?"
松岡按住了寬末的肩膀,硬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寬末看了看手錶,小聲嘀咕了一句"巴士……"。
"如果你要走的話,我希望你至少也和我說一聲……"
"便條……"在電話的另一邊,男人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在桌子上留下了便條。"
"那、那個……"
松岡沒有回答,寬末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下了電梯,松岡把他帶到了房間裏面。進入房間之後,寬末東張西望的打量着,然後轉過頭來問松岡。
就這樣過了兩三天之後,松岡逐漸感覺到了不安。話說回來,他當初之所以決定把真相說出來,最主要還是因爲寬末表示"不管是老婆婆還是小孩子都會繼續愛自己",儘管如此,寬末的態度卻很明顯過於消極。到了第四天的時候,松岡終於忍耐不下去而發出了郵件。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一句(今天早上很冷啊)的客套話。可是,早上七點發出的郵件,直到下午一點也依然還沒有迴音。
寬末的表情似乎已經只能用鬼上身來形容了。
"我說不能說話是騙你的。因爲一開口的話無論如何也聽得出是男人,所以我就說自己不會說話。"
松岡真心的告白並沒有得到回應。寬末所受到的打擊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
寬末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六天來他似乎多少接受了這個事實。
寬末呼呼喘着粗氣跟在了松岡的後面。即使上了電梯之後,寬末的呼吸也沒有平穩下來。外面明明很寒冷,但是他的額頭上卻冒着汗水。一想到他是因爲和自己的約定才跑了過來,松岡就覺得寬末有說不出的可愛。
"啊,這樣啊。"
"江藤葉子就是我。"
男人對松岡道歉。
在咖啡屋坐了三十分鐘左右後回到房間的松岡大爲愕然。因爲房間中一片漆黑,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他心想不會吧,於是找了一下,洗手間裏面也沒有人。
對不起,寬末再次道歉。
他向一個外出好像是社員的男性詢問,"總務的寬末先生還在嗎?"對方回答還在。因爲知道只要等下去就能見到寬末,所以即使在雪中等待,感覺上也並不辛苦。
松岡打斷了男人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你能冷靜聽嗎?"
"如果從結論來說的話,你心目中的‘江藤葉子’是不會來這裏的。"
男人不只一次說着對不起的道歉話,但是除此以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碰巧穿着女裝。那之後不知不覺就說不出口自己是男人,就這麼一直拖了下來……"
"我有話和你說,請你坐下來。"
"你是和葉子約定好了吧?我帶你去房間。"
即使在巴士之中,寬末也看都不看松岡,一直茫然地注視着窗外。搖晃了四十分鐘之後,兩個人下了巴士。從他們下車的地方可以看見寬末的公寓。
這個藉口讓松岡很氣憤。
"啊,好。"
"馬上就是巴士的末班車了。"
松岡找了一下,桌子上確實有一張飯店的便條。上面寫着,"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了。"
"因爲巴士的時間就無法和我交談嗎?"
"那麼這附近有家家常菜館,就去那裏……"
"葉子小姐……在什麼地方?"
松岡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冷靜下來,總之先坐下來再說。"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的話,我可以在這裏化妝。不過化妝用品我必須從家裏拿過來,所以也需要花上一些時間。"
第五天,松岡在下午八點左右打了電話。可是鈴聲響了十次對方也沒有接聽,過了三十分鐘左右他第二次打的時候,三聲鈴響之後就轉成了留言電話。他覺得寬末是知道電話是自己打來後才轉成了留言電話。在受到打擊的同時他非常火大。所以他在郵件上寫道,(你是故意沒有接電話吧?)松岡原本以爲這次寬末多少也該有個回答了,可是結果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第六天,松岡特意選擇了距離松葉川研究所不遠的地方作爲最後的營業場所,在工作結束後他就直接去了研究所。因爲已經過了下午六點,所以服務檯已經沒有人在。松岡在雪花紛飛的玄關外面等待着寬末。
"一樣的,也許只是因爲沒有化妝看起來纔不一樣。"
"晚上好。"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也許結果還是變成了我欺騙你,但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在想着你的事情。"
"我是來見葉子小姐的。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難道說她已經討厭和我見面,不想和我說話了嗎?"
聽到聲音後,男人站住了。而當發現對方是松岡後,他露出了露骨的困惑表情。雖然這種表情讓松岡很受傷,但他還是儘量不動聲色的接近了男人。
"你討厭我嗎?"
我是松岡,這麼說了之後,對面的男人一陣沉默。
"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要讓我對着松岡先生說話的話我會覺得太過痛苦。"
"因爲,她更加纖細,更加柔軟,聲音也……"
"那個……雖然我穿了女裝,但是我並不是人妖或者同性戀。我有時候會因爲工作太辛苦,所以用女裝來發泄一下壓力。"
對不起,寬末繼續道歉。可是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表達出了他對此並不是真心抱歉。感覺上他就只是在嘴頭上說說而已。
"她就是我,是我扮成了女性的模樣,取了一個江藤葉子的名字。"
"還有頭髮的長度……"
男人低着頭說了聲"對不起"。
寬末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我無法相信,什麼都無法相信!"
在巴士裏面也一句話都沒和松岡說的男人,有點戰戰兢兢的詢問松岡。
寬末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嘴脣,曖昧地閉了起來。做好了準備之後,松岡緩緩嘆了口氣。
"那是假髮,所以我不是才叫你不要碰我的頭髮嗎?"
"可以……"寬末抬起了頭,"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不、不是的。這裏的交通不太方便,幾乎沒有什麼出租車,所以……"
"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一個叫做江藤葉子的女性。"
"江藤葉子小姐在房間裏面嗎?"
松岡單刀直入的詢問,聽到這句話後,男人搖了搖頭。
"這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
"可是事情就是這樣吧?不是喜歡就是討厭。"
寬末抬起了面孔。
"我無法理解你。"
"什麼無法理解?"
"爲什麼……你要穿女性的衣服?爲什麼你要一直騙了下去?爲什麼在最後的電話裏,你還說你愛我……"
因爲點的套餐剛好在這時送來,所以兩人的交談中斷了。看着已經開始喫飯的男人,松岡不好意思光是催促他把話說下去,所以也喫了起來。剛纔明明還餓得要命,可是寬末的話卻害得他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筷子……"
男人的嘀咕讓他抬起了頭。
"筷子的用法和喫飯方式都讓人覺得就是葉子小姐。"
松岡對於他把自己說成是葉子有些氣憤。即使告訴他沒有葉子,一開始就不存在這個女人,寬末還是在自己的舉止中尋找江藤葉子。
一想到寬末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喫飯方式,松岡就更加喫不下去了。寬末喫完之後,向松岡詢問,"你已經喫完了嗎?"松岡點頭之後,他立刻站了起來說:"我們出去吧。"
"我覺得咱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寬末輕聲說:"我覺得咱們還是不要在這裏說的好。"
這倒也沒錯,兩個男人在那裏說什麼愛不愛的,女裝什麼的確實彆扭。松岡也站了起來,跟在了寬末的身後。最後他們在路上也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來到了寬末的公寓。
儘管是已經非常熟悉的房間,可是由於寬末的態度很彆扭,所以松岡即使在坐了下來之後還是難免覺得渾身不舒服。
雖然他想要喝些什麼,可是寬末並沒有給他倒茶的意思。在他還是江藤葉子的時候,寬末總是近乎羅嗦的一個勁兒問他是要茶還是咖啡。一想到這裏,他多少覺得有些寂寞。
寬末脫下了外套後,在松岡的對面坐了下來。
"剛纔在餐館裏我說過無法理解你,現在我也還是覺得一樣。"
"啊,這不是松岡嗎?"
松岡離開了房間,後面鎖門的聲音讓他險些哭了出來。如果是江藤葉子的話,寬末絕對不會讓他一個人去車站。就算他說不用了,寬末也會堅持送自己,而且是用那種恨不能一直把他送到公寓的架勢。雖然寬末態度的鉅變讓松岡很受打擊,但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想現在一定是最糟糕的時期,今後一定會好轉的,江藤葉子和自己是同一個人,只是外表不同而已,內在沒有任何改變。今後繼續交流下去的話,寬末一定也會注意到這一點。
"可是你說過你不是人妖也不是同性戀,既然如此你就不可能對我抱有戀愛感情,這樣一來的話,所有那些愛的語言不都也成爲謊言了嗎?"
"那就要別的好了,煮物或者燒蛋怎麼樣?啊,我還要些沙拉。對了,你想喝些什麼?"
"我覺得從頭開始也無所謂。"
"我先回去了。"
松岡咬住了嘴脣。
寬末輕聲說了句啤酒。在他們點完菜之後,飲料和涼菜先送了上來。看着送上來的酒,他們只是對視了一眼,連杯子也沒碰就自顧自喝了起來。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感覺上是松岡佔了九成,而寬末只有一成的程度。不管松岡扯到什麼話題上,寬末回應的也只是個別單詞。儘管知道寬末完全沒有積極交談的意思,可是兩個人只要還面對面坐着,松岡就不由自主還是要把話題繼續下去。
喝了一口之後,寬末把啤酒放到了桌子上,他的臉孔微妙的側向一邊,堅持不肯看松岡。當然了,他也沒有說話的意思。
"研究所的方面也有年度的結算吧?"松岡找了些無關輕重的話題。
"好像有吧。不過我也是今天才調來的,所以也不是特別清楚。"
松岡偷偷看了一眼寬末。
松岡終於醒悟到,沒有迴音的郵件,留言電話,這些全部都代表着寬末的憤怒。寬末在生自己的氣,無論是對於自己是男人的事情,還是他欺騙了自己的事情。
松岡單純的因爲能見到寬末而高興不已,所以特意選擇了寬末喜歡的,總公司附近的居酒屋。他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松岡在約定前的十五分鐘就已經等在了那裏,與他相反的是,寬末則遲到了十五分鐘。
因爲松岡今天期待的是和寬末的單獨相處,所以躊躇了一下,結果反而是對面的寬末先開口說:"我無所謂。"
"你也知道這家店子嗎?"
"那怎麼可能!"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營業的時候偶爾會去松葉川,怎麼說呢,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大概吧。"
"交換郵件,打電話,偶爾喫個飯,就從這裏開始好了。"
"你難道以爲我知道了你是男人後不會受到打擊嗎?我好不容易愛上了一個人,而且對方也愛上了我,我真的覺得像做夢一樣,甚至很認真的考慮到了結婚的問題……還說什麼想要家庭,要多少個孩子才合適,我這樣不是就像個白癡一樣嗎?"
"啊,嗯。"
"好久不見了。"
"你確實試圖過疏遠我,可是到了中途你又開始接近我,對我那麼體貼。我還以爲自己終於打動了你,我那時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啊,不好意思,現在已經滿座了。"
"在向寬末告白之前,我在電話裏所說的一切都不是騙人的。"
到達店子之後,因爲松岡預訂了座位,所以他們直接被帶到了桌子邊。當松岡注意到那是他和寬末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所坐的座位後,心裏暗暗叫了一聲糟糕。可是因爲店子裏面已經幾乎滿座,所以他也只能壓抑下了想要換座位的衝動。
你不用勉強自己回信,松岡雖然想這麼說,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啊,這樣啊。那就不好意思了。"
"你既不是人妖也不是同性戀,可是卻特別的愛上了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既然你知道遲早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還要和我接吻?好像真的愛上了我一樣凝視着我,對我撒嬌……最後的最後甚至還說什麼你愛我……"
"對了,之前我就想過,寬末和松岡到底是什麼關係?寬末在松葉川工作,你們不是應該沒有見過嗎?"
"我的感情……"
因爲覺得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自然消失,所以松岡開始特意挑選需要回答的郵件。這樣一來的話寬末出於禮貌就會回信。可是一旦內容不是需要回答的話,間隔就又慢慢拉開。
沒怎麼在乎寬末的存在,福田對着松岡說道:"我的女朋友無論如何都想在這家店子喫飯,可以並個桌嗎?"
福田立刻回到店子的入口,將女朋友帶了進來。那個人並不是營業部的岡林,看起來是新換了人。不愧是注重長相的福田所選擇的對象,光看臉孔的話是個平均水準以上的美人。
"我想我會給你發郵件或者是打電話……"
松岡大聲打斷了男人的話。
兩個人又對望了一陣,可是面對着反應貧乏的男人,松岡也覺得和他說話是件越來越痛苦的事情。
"再見。"
即使松岡恭維他,寬末也很快就轉開了話題。
寬末抱住了腦袋,松岡知道自己的話近乎威脅,但即使如此還是不能不說。
聽到老闆的聲音後,松岡抬頭時看見了寬末原本的上司福田。雖然他趕緊移開了視線,可是還是被眼尖的男人發現了。
"戲弄我就那麼有趣嗎?"
"那些研究員是不是應該都是大學的碩士博士啊?"
寬末一看見松岡就立刻道歉,可是他的呼吸沒有亂,頭髮也整整齊齊的。巴士站距離這裏還有一定距離。雖然松岡看出來他並沒有因爲要遲到就跑來,可是還是沒有責怪他。雖然有一些細微的,讓人介意的地方,但是能夠在事隔很久之後見到寬末還是讓松岡非常高興。可是寬末的表情就算再怎麼樂觀來看,也不像是期待這次的喫飯的樣子。他的表情似乎就是在說,他純粹是因爲松岡的再三邀請,出於情面才勉強來的。不過鬆岡並沒有灰心。
"那我們走吧。"
"你是說女裝的事情嗎?"
"因爲一心以爲你是女性,所以我對你進行過相當積極的追求。可是,你應該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吧?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在我第一次說我愛你的時候就拋棄我呢?"
"這樣啊?不過結算真的很辛苦呢。畢竟是一整年的總結嘛。我現在每月也只是勉強能完成份額,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提高業績,可是和其他人相比也還算好的了,最近公司的方面也嚴厲了很多,成績不行的話很快就要被炒魷魚。"
松岡的心臟顫抖了起來,覺得自己害怕再聽下去。
"你倒是說句話啊!"
對方之所以回了一次信,是因爲自己發出的內容不值得特意回信,電話之所以持續不下去,是因爲寬末不善長交談,松岡只能這樣勉強自己安慰自己。即使如此,原本期待不已的來自寬末的郵件變得如此生疏客氣,松岡的心情也隨之灰暗了下來。即使如此,松岡也沒有打算過放棄送信。因爲他知道,如果停止了送信的話,他們之間就失去了所有的關聯。
自己並不是要討論學歷的問題,只是有點興趣而已。可是寬末的口氣卻讓人十分別扭。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菜已經被送上來了,儘管和以前是一樣的味道,可是這次卻一點也不覺得好喫。
那個女人坐下來之後衝着寬末和松岡微微一笑,感覺上並不壞。因爲身邊有了人,原本就不說話的寬末當然更加沉默了。反而是福田和那個女性,大概是還處於熱戀期的關係,動不動就因爲簡單的話題而笑出來。
"我的哪裏讓你無法理解了?"
寬末掃了一眼菜單後,嘀咕了一句,"今天不是很想喫魚……"
"在我告訴你我是男人之前,你在郵件裏曾經說過吧。就算我是老婆婆,就算我是小孩子也會一樣愛我。所以我……才決定說出真相的……"
兩個人尷尬的坐上了和以前一樣的座位。寬末的表情比今天最初見面的時候更加陰沉了一些,松岡努力爲幾乎也要一起陰沉下去的自己打氣,儘量表現的爽朗活潑。
由於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松岡決定邀請寬末去喫飯。說老實話,自從上次跑到寬末工作地點見他之後,他就沒有再見過寬末了。可是不管松岡再怎麼邀請,寬末也都以工作太忙等藉口不斷拒絕。到了第五次的邀請的時候,寬末才終於答應了下來。
在女朋友開始喫東西之後,福田隔了一陣開始說話,因爲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穿女裝和他見面,所以松岡只能隨便找了個藉口。
"怎麼說呢,營業這種工作啊,雖然拿到契約的時候很高興,可是成就感卻非常小。說起來的話我們只是售貨員,只是單純賣東西而已,儘管我也知道我們的工作是必要的。"
寬末詢問,不,更像是自言自語着。
松岡無法正視男人的眼睛。
儘管口氣很沉穩,但是寬末的怒火還是從裏面滲透了出來。
"松葉川那邊到了四月的話,應該也會有新人進來吧?"
沉默繼續了下去,不管過了多久寬末也不抬頭,松岡認識到了自己的天真以及現實的沉重性。他很想高聲責難對方是騙子。如果是十年前的話,他也許已經這麼做了。
"我也知道是我不對,可是我當時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寬末低下了頭。
既然對方叫了自己的名字,就無法再無視他的存在了。更何況福田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你沒聽說過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想到確實是有那種以女裝爲樂趣的人的話,我就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是你的態度。"
"不知道。"
松岡沒有介意寬末走在後面。他告訴自己兩個大男人肩並肩走路才顯得奇怪。反正到了店子的話,無論如何兩個人都要面對面了,所以這時候稍微寂寞一些也沒有關係。
寬末嘆了口氣,好像在說煩死人了一樣。
"你好。"
最初松岡說過自己有喜歡的人了,是寬末說的即使如此也無所謂。事到如此卻受到他的責怪,松岡不免覺得有些不公平。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明白……所以我怎麼可能戲弄你!"
"我確實說過。"
松岡站起來之後,寬末抬起了面孔。就只是抬起頭來,還是什麼也沒說。
寬末好象附和一樣動了動腦袋。
松岡只能這麼說了。
"從這一點上來說,在研究所的話就可以自己製作,感覺上工作也更有價值啊。"
松岡一天發送了三次郵件。早上一次,晚上二次,可是寬末只回了一次信,而且感覺上只是出於客套而已。即使如此松岡還是每天堅持送信,雖然他也嘗試過打電話,可是對方總是一言不發,根本談不上什麼像樣的交流。
"可是你……"
"我只是單純的事務員……"
"可是松葉川距離這裏有一公里路程吧?工作完之後還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的話,那裏的工作結束的還真早啊。"
"不好意思,巴士遲到了……"
"你想喫什麼?對了,這裏的魚好像很好喫。寬末,你儘管選自己愛喫的東西吧。"
還是沒有回答。
每天的郵件和偶爾的電話關係持續了兩週左右,在二月下旬,寬末甚至連每天一次的郵件都沒有發。至今爲止他每天至少還是發一次信,所以松岡忍不住有些擔心他是怎麼了。可是因爲沒有發信就打電話詢問的話有些大驚小怪的感覺,所以還是忍耐了下來。
也不知道福田是不是認同了這個理由,他"哦"了一聲。
"我確實這麼說過,我當時也確實認爲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也可以愛你,我當時的心情並不是虛僞的。"
"江藤葉子這個女人沒有存在過,就從這裏開始好了。"
"這樣啊。我自己是隻會賣東西的人,所以有時甚至覺得現在轉行去做研究員也許也不錯呢。"
隔了一段時間,寬末無精打采的回答了一句"也可以。"
說完之後,福田將視線轉到了對面的男人身上,寬末對他點頭致意。
"雖然我穿了女性的衣服,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女人。說老實話,女裝我原本是想放棄的。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愛上過男人,所以我想,寬末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寬末沒有回答。
到了第二天晚上,松岡又收到了信。他剛鬆了口氣,第二天就又沒有郵件。然後接下來的一天又有了。不知不覺中,隔天才有郵件似乎也變得理所當然,而且這個間隔也逐漸慢慢擴大。
"研究所的人很少會談學歷方面的事情,我可以喫點東西嗎?"
兩個人都沉默着低下了頭。
寬末緊緊握住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因爲是扯到了自己的話題,所以寬末也不能無視。
"和總務的時候相比,也許算早吧。"
福田好像正在等待這個答案一樣,立刻聳了聳肩膀說:"啊,真好啊。"
"在研究所工作可真不錯,工作那麼清閒,我都想快點去那裏了。"
福田的個性就是可以若無其事的說出違心的話來。仔細說起來,原本就是他把寬末趕到松葉川的,這種說法實在有些過分。
"話說回來,營業部也不錯呢,隨時都可以在外面偷懶。"
福田的戀人問了一句,"營業部是這個樣子嗎?"
"就是這樣,感覺上整天都是自由時間。"
松岡很想反駁一句,那只是你心目中的印象吧,可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那福田你也來營業部試試怎麼樣?今年的年末特別嚴峻哦,如果沒有這個倒是比較輕鬆啦。"
福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好歹也是總務主任了。"
"如果是你的話,就算來營業部也沒有問題的。"
松岡適當的恭維着福田,要是萬一福田真的動了心而來營業部領教每月的營業額地獄的話,那才真的是大快人心了。在和福田說着話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寬末的杯子已經空了。
"啊,寬末,你要喝點什麼嗎?"
寬末說了句啤酒,所以松岡又幫他點了一杯。點了之後松岡才發現寬末的臉孔格外的紅,雖然他覺得好象還是勸寬末不要再喝了的好,但是畢竟纔是第二杯,所以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這麼說起來,寬末有個女朋友吧。個子高高,皮膚很白的那個。"
福田挑開了松岡和寬末都不想觸及的傷口。
"沒有。"
寬末口氣強硬的否定了江藤葉子的存在。
"啊?可是上次的送別會之後她在我們部門造成了很大的話題呢,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松岡將手放在胸口上,逼近了寬末。
"今天我都不想去公司了。"
寬末抬起了頭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停了下來。寬末好像逃跑一樣坐上了後座,無視男人的制止,松岡強行擠進了車裏。
寬末接過了罐子,搖搖晃晃地送到了嘴邊。漱口之後,寬末又弓起了身體,松岡攙扶着寬末,把他帶到了不會妨礙他人的地方。
對於這個拘泥於細節的男人,松岡感到了火大。
松岡小聲詢問,也不知道是聽沒聽見,寬末沒有回答,當新的酒送上來之後,他還是一口就幹了下去。
"你和我住的方向相反吧?"
"告訴我理由!"
"我們的話還沒有說完。"
在他們爭論的期間,出租車司機回過頭來,滿臉不耐煩的粗聲問道:"可以開車了嗎?"因爲寬末回答了一句可以,所以出租車緩緩開動了。
"那麼拜託先開到光臺線的棧橋車站。"
聽到了司機冰冷的口氣後,寬末慌忙看了看左右,這時松岡已經下了車子。下了車子之後,寬末試圖把錢給松岡,但是松岡頑固的不肯接受。
"就算我明天因爲宿醉而頭疼,也不關松岡的事情吧?"
寬末沒有回答。
"在你告白之前,我曾經說過不管知道什麼事實也可以繼續愛她。可是結果卻是,我不可能像愛她一樣愛你。"
一直凝視着松岡的視線突然轉開了。
"你還是別喝了,明天又不是休息日,宿醉的話可是很難受的。"
松岡很想怒斥他是騙子,就是因爲他說會愛自己,松岡才說了的。就是因爲他不希望變成這個樣子,纔不只一次的進行了確認。他很清楚的人的心有多麼容易改變,有多麼容易冷卻。即使知道,他以前還是相信這個男人會沒問題的。
雖然頭腦很冷靜的分析出了也許是完蛋了,但是從感情上來說他還是不想放棄。而他不肯死心的理由之一,就是他和江藤葉子除了外表以外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他無法拋棄某種希望,就是說如果瞭解到自己的內在後,寬末也許還會和以前一樣愛上自己。在他認識到自己和江藤葉子是一樣的之前,就算要霸道一些,就算要不擇手段,他都希望能夠留在男人的身邊。
"告訴我爲什麼我就不行?"
"松岡是個可以若無其事說謊的人啊。"
"再給我拿些酒。"
聽到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松岡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
"沒有什麼不一樣!江藤葉子纔是虛假的!"
"也許是吧。"
男人抱住腦袋,狂亂的抓着自己的頭髮,然後緩緩左右搖了搖腦袋。
彎下腰去撿杯子的寬末大大地搖晃了一下,依靠在了福田的身上。
"我要回去了。"
"你叫我不要撒謊,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松岡咬住了牙根,他甚至想壞心眼的對他說,就算是無法愛上,至少也請你爲了能愛上而做一點努力好不好?
"寬末,到這邊來。"
"寬末,你喝那麼多沒有關係嗎?"
面對着道歉的男人,松岡思考了起來。既然對方是從這種根本的問題上就排斥自己,那麼自己應該怎麼辦,才能讓這個不管是送信、打電話,還是喫飯都無動於衷的男人回到他的身邊呢?
聽到福田的責難後,寬末只是不帶感情的說了聲"你說得對,"就繼續像喝水一樣幹掉了新送來的酒。不過寬末確實已經醉到了相當的程度,他似乎已經控制不好身體,手一滑把杯子掉到了地上。
雖然松岡一早就知道寬末並不積極,可是聽到他本人親口這麼說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雖然你說她是虛假的,可是在我心目中葉子反而更真實。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笑容溫和,不會說話的她在我心目中是真實存在的。"男人垂下了眼睛。
"即使你告訴我內在是一樣的也沒用。我並不是被她的外表所吸引,可是說心裏話,我還是無法愛上身爲男人的你。我沒有打算騙你,但是我也沒有預料到自己的心情會產生變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不管是小是大,謊言就是謊言。"
聽到了松岡的怒吼後,寬末用雙手抱住了腦袋,緊緊閉上了嘴。兩人之間籠罩上了尷尬的沉默。松岡咬着嘴脣,用目光追逐着正面大道上的川流不息的車流。
進入房間之後,寬末把嘴湊在了水龍頭上喝水。緩過了一口氣後,他進入了房間的內部,脫下了西服上衣,靠着牆壁坐到了地面上。
福田一副巴不得你們這樣的表情衝他揮手說了再見。松岡讓站都站不穩的寬末坐在收款臺附近的椅子上,自己交了兩個人的錢。然後他強行抱住了掙扎着不願讓松岡碰自己的寬末的肩頭,把他帶出了店子。
"我沒有打算騙你。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爲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過去曾有過什麼樣的錯誤我都可以愛你。可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會是男人。"
寬末招呼路過的服務生。
那個已經不只是用沉默就能形容的態度讓松岡急躁了起來,他蹲下身子,讓視線與男人平行,搖晃着男人的肩膀。男人低垂着視線,好像嫌麻煩一樣嘀咕道:"你……不是男人嗎?"
在松岡看來,不肯回答的寬末就是在逃避和自己面對面解決問題,他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寬末十分卑鄙。
"我不是叫你說話嗎?"
"她……不是我的戀人。"福田歪了歪腦袋,嘀咕了一句這樣啊。
在聽到寬末被甩了的同時,福田立刻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松岡說的是距離寬末的公寓最近的車站。偷偷看了松岡一眼,寬末大大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了窗外。坐上出租車後不到五分鐘寬末就陷入了沉睡,拐彎的時候他身體一晃倒在了松岡的肩膀上。然後哧溜溜的滑了下來,最後在松岡的膝蓋上打起了呼嚕。男人沒有防備的睡臉,膝蓋上溫暖的重量,讓松岡說不出是愛是恨,心情十分複雜。
嘴上雖然這麼說,寬末卻還是像跳舞一樣前後搖擺着。松岡無視醉鬼的話,大步向前面走去。他支撐着那個沉重的身體想要快點到大路上攔一輛出租車,但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傳來了"嘔"的一聲。轉過頭一看,寬末臉色鐵青的捂住了嘴。松岡慌忙把寬末帶到了路邊,男人嘔嘔的吐了起來,在這期間,松岡一直拍打着男人的背部。好不容易吐完了之後,松岡讓男人坐到了一幢大廈的臺階上,自己去尋找自動販賣機。買了一杯冰茶後,他回到了男人身邊。
"你對福田說謊了吧?說什麼因爲營業而去了松葉川,在那裏認識我……"
"一想到今天必須要見你,心情就好沉重。"
"我不是已經一再爲了騙你的事情道歉了嗎?你還不是一樣騙了我!明明說過怎樣都會愛我,可是一知道我是男人就立刻連我的面也不想見!"
"也就是說因爲是男人所以纔不行的吧?"
"但是就算不是戀人,你們總應該也是認識的吧?"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寬末醉的厲害,我們就先回去了。"
這麼嘀咕了一句,寬末就走到了路邊。他舉起右手,試圖攔住空着的出租車。
"那麼寬末討厭我嗎?"
從過去的戀愛經驗來說,這種形式還是趁早死心的比較好。因爲不單單是從零開始,這次的關係根本就是從負數開始。要把它轉化爲正數,而且是超過一般的正數幾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對方是女孩子的話,還有可能出現什麼顯著的轉機。
"錢你們已經給了,可以請你們快點下車嗎?"
寬末斜眼看了松岡一眼,可是卻沒有聽話。但他還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讓旁邊的福田抱怨不停。松岡硬拉起了不願接觸自己的男人。
"你怎麼醉成這個德行了?"福田絲毫不掩飾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松岡看了看寬末的手邊,他的杯子相當迅速的空了下來,耳根也一片通紅,仔細看看的話,他伸出去想要夾菜的筷子已經兩次都沒有夾上東西了。
寬末的頭垂的更加深了。
"用這個漱漱口。"
寬末的回答讓福田又笑了出來。桌子上乍看起來熱鬧了很多,但是說話的幾乎都是福田和他的女朋友,不要說寬末了,就連松岡也只是隨聲附和的程度。
"原來不是你的女朋友啊,這麼說起來倒也難怪,那個女人簡直像模特一樣精緻。怎麼說呢,漂亮過頭了,所以和寬末站在一起也不協調。"
"江藤葉子和松岡都是我,我對寬末的真心是不會改變的。"
"沒錯,我是男人。所以、所以我不是纔在告訴你真相之前不只一次的確認嗎?是你自己說的,不管我是老人還是孩子都無所謂,所以我才說出來的,因爲我相信了你的話。"
寬末沒有附和。
這個決定性的一句話讓松岡一下子被血衝昏了腦子,他"咚"的在榻榻米上捶了一拳,至今爲止一直強忍在心底的東西一口氣噴湧了出來。
寬末好像覺得有點煩一樣晃了晃腦袋,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是有點微妙的搖晃,但是大概是吐了之後酒醒了一些吧,他總算是可以一個人走路了。
寬末抬起頭,用混濁的目光注視着松岡。
寬末用力搖頭。
"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
聽到寬末那種冰冷的口氣,松岡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也許是聽見了他們的交談,福田插話了進來。
"那個,再要一杯……"
"難道你以爲我老實告訴他是穿女裝的時候認識你的,然後讓自己成爲笑柄就好嗎?"
即使到達了公寓的前面,寬末也沒有起來。松岡付了車費之後,用力搖晃着寬末的肩膀,寬末的眼睛好不容易纔睜開了一線。睜開眼睛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付車錢,男人從皮包裏取出了錢包。
"你還噁心嗎?"松岡問道。
"錢什麼的無所謂,我還有話想和寬末說。"
原本沉靜到了讓人以爲幾乎睡着了的男人突然開口說話。
"喂喂,你怎麼這種口氣,松岡是在替你擔心吧?"
在公寓前的道路上,松岡半點也不肯讓步的瞪着寬末。寬末避開了他的視線,什麼也沒說就低着頭走向了公寓。松岡追在了他的後面。在上樓梯的時候,比平時明顯慢一拍的步伐表現出了寬末的醉意。
"和我上牀!"
"討厭的話就老實說討厭!"
"等一下!你光是一個人說完了就想跑嗎?"
聽到了寬末的嘀咕,松岡轉過頭來。
松岡的胸口隱隱作痛。
下定決心之後,他用雙手抓住了男人的襯衫胸口。寬末抬起了臉孔。
"我一個人走得動……"
還有一點……寬末回答。一想到要是坐上出租車的話,車子一搖晃他可能又會吐,松岡就覺得還是讓他先醒醒酒比較好。
松岡站在男人的正面,從上面俯視着男人。寬末明顯討厭自己的存在,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既然討厭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可是松岡想知道他爲什麼討厭自己。否則的話他還是無法認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女裝的事情。"
"不一樣。"
"對不……"
寬末滾倒在了樓梯上,似乎完全不在乎衣服會不會髒。他家裏應該還有明天工作用的替換的西服吧?雖然知道是多事,松岡還是不僅有點擔心。
"我一直在想,我不想看見你的臉,和你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說,爲什麼還必須來見你呢?郵件我也不想再發了,可是又老是收到你的來信……"
"但是你騙了我。"
寬末儘管嘴上道歉,身體還是好像坐在船上一樣搖晃不停。看不下去的松岡站起來轉到了寬末的方向。
"你說的對,可是我被她拋棄了,所以不太想談這個事情。"
寬末的眼睛瞪大了。
"和我上一次牀!就算你覺得男人不行,如果實際做上一次也許就會發現其實也沒什麼。"
"一定不行的。"
"不要在沒有嘗試之前就說不行,哪怕是像開玩笑一樣也無所謂,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認同的。"
他將想要逃跑的男人拽了過來,吻上了他的嘴脣。在江藤葉子的時代曾經重複過不只一次接吻,原本以爲應該再熟悉不過的寬末的嘴脣,此時的感覺卻完全像是陌生人一樣。即使感覺到寬末全身僵硬,在抗拒着自己的存在,松岡還是霸道的持續着接吻。面對着始終沒有反應的男人,心煩意亂的松岡下意識的以江藤葉子時的習慣抓亂了寬末的頭髮。
男人渾身一顫,有了反應。至今爲止一直非常消極的接吻終於帶有了感情。閉着眼睛抱住了松岡,寬末開始緩慢的撫摸他的背部。因爲他那正常的反應而感到高興,松岡忘我地抓住了男人。
在兩人交換着深吻的期間,松岡感覺到寬末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襯衫,以前要是這樣的話他早已經用右手去擋住了,但是今天則沒有這個必要。
即使在將松岡按倒在榻榻米上的時候,寬末還是閉着眼睛。他就那麼閉着眼睛,將襯衫掀了起來,將面孔埋在了松岡裸露的胸口上。
"好小……"
雖然這麼嘀咕着,男人還是將那裏含在了嘴裏。
"雖然很小,但是葉子的好可愛。"
因爲沉醉於愛撫之中而迷迷糊糊的松岡,聽到葉子這個名字後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不……是……"
他推開了寬末的頭。
"我不是葉……"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寬末在這時用左手捂住了松岡的嘴,就好像在訴說不想聽到松岡的聲音一樣。松岡沉默了下去之後,寬末將松岡的身體在榻榻米上翻轉了過來。從他的背後傳來了解開皮帶的聲音。一個火熱的東西頂住了松岡的祕部。
"啊,等、等一下……"
突然之間遭到了異物的侵入,松岡發出了悲鳴。
"不要!疼、好疼,寬末,好疼……"
明明說了不要,寬末還是用力捂着松岡的嘴。
"你抬起頭來吧。"
"你是在介意將來的事情嗎?"
男人低垂着腦袋一言不發。
疼痛讓松岡的脊背都顫抖了起來,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流下了大腿,他伸手一摸,是鮮紅的血液。
"不要再動了……流血了。拜託了,拜託!"
"你用不着道歉。"松岡輕聲嘆了口氣,將雙臂交叉在了胸前,"原本就是我誘惑你的,我們都是大人了,而且沒有強迫的成分,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啊!"
男人抬起了頭。
寬末按照松岡的意思進入了玄關,但是卻沒有脫鞋,松岡也不打算讓他進入更裏面的房間。
松岡沒有錯過聽到自己的話後男人臉上顯露出的安心感。最好的證據就是,男人毫不遲疑的回答:"我明白。"。
"對了,你的身體沒事吧?"
"可是……"
"可以讓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嗎?"
這次是整個手掌都矇住了他的嘴。
"昨天真的很抱歉。"男人深深低頭道歉。
寬末在他的催促下打開了玄關的門,就在他想要出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轉過頭來。
下午六點松岡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渾身無力,連笑容都擠不出一個了。一進家門他就倒在牀上,直到門鈴響起之前都在呼呼大睡,最開始他無視門鈴的響聲,因爲他以爲反正也不過是推銷報紙的。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是來自寬末的郵件。
寬末沒有回答,他注視着自己的眼睛帶着某種冰冷的感覺。
這樣啊,嘀咕了一句之後,男人客套而又生疏地關上了房門。在房門關上之後,松岡當場滑落到了地上。爲了不讓寬末感覺到罪惡感,他仔細擦拭了帶着血跡的榻榻米。所以血跡應該不是很顯眼,因此寬末也只會順便想到問一下自己的身體,儘管心裏明白這一點,松岡還是覺得十分空虛。
"真、真的很疼……"
在忍耐着如此的疼痛的同時還要被叫成葉子,松岡只覺得自己都快要瘋掉了。
松岡走了幾步之後腰部就不對勁了,可是站也好坐也好都一樣痛苦。因爲是深夜,所以即使在大路上也沒有什麼出租車,花了二十分鐘左右他好不容易纔攔到了一輛,一上車他就倒在了後座上,在到達自己的公寓之前,他都睡得如同爛泥一樣。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在你的房間前面。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道歉,你能見我一面嗎?)
男人低垂的頭顱動了一下。
如果他還說我愛你的話,顯而易見寬末會非常困惑,所以他裝成自己已經對這段感情失去了興趣的樣子而結束了兩人的關係,如果強調自己的感情也淡漠了的話,寬末多少也能輕鬆一些吧。自己如此的爲對方着想,但是自己所愛的男人,卻半點也沒有爲自己考慮過什麼。只留下了讓人心痛的語言和態度。松岡搖搖晃晃的回到了房間內部,即使在遭到了那麼過分的對待後,自己卻還是愛着那個男人,這讓他覺得說不出淒涼和無奈。
"爲什麼要抗拒我?爲什麼不把身體交給我?你放鬆力氣……"
"我不是葉……"
松岡靠近了全裸趴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個男人好像睡得非常舒服的臉孔,松岡的淚水不知不覺湧了出來,滴落在了男人的面頰上,松岡跪了下來,輕輕抱住了那個亂蓬蓬的腦袋。
"沒什麼。"
他忍不住詢問自己,那種鈍感而且又不懂得體貼別人的男人究竟哪裏好了?可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對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不只如此,而且還覺得自己的存在煩人,這讓松岡當然說不出口想要繼續下去。
"這些事情我不想在外面說。"
松岡在回去之前已經擦掉了顯眼的部分,但是有些地方還是擦不下去。
疼成那個樣子還要放鬆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可是知道要抱怨也會被捂住嘴,松岡只能拼命搖頭。
"說老實話,對於昨天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自己對你做出了不能用喝醉了作藉口就打發掉的事情,對不起。"
儘管嘴被捂住了,松岡還是用模糊的聲音拼命傾訴着。可是寬末卻一點也沒有聽進去,松岡因爲侵入的暴力而淌下了淚水。
考慮了十分鐘左右後,松岡打開了房門。依靠着欄杆站在那裏的寬末喫驚的抬起了頭,然後馬上又低垂了下去。
男人抬起了面孔。
松岡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松岡慌忙跳了起來,因爲突然的動作,他的腰部很是疼痛。不過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是到了玄關的時候,他又思索了起來,他的感情很高漲,儘管受到了那麼過分的對待,從感情上來說松岡還是想見寬末,可是目前他必須對所有的一切客觀考慮一下,無論是對於過去,還是未來。
"因爲……榻榻米上髒了……"
即使剛纔的過程可以稱爲做愛,但是寬末的對象也不是松岡洋介。如果寬末知道自己的對象是男人的話,至少在方式上會有若干的改變。好不容易整理好衣服之後,松岡只想儘快的回家,儘快的洗澡。他看了看錶,已經是凌晨三點,是深夜時間了。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松岡從櫃子裏取出了毯子蓋在男人的身上。然後將鬧鐘定在了早上七點,在便條上寫道(鑰匙我放進了郵箱裏),然後就離開房間鎖上了門。
"放心吧,我不會再給你發信或者打電話了,因爲昨天的事情已經讓我很清楚你是如何看我的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在早上八點十五就來到了公司。因爲要外出聯繫客戶,所以他乾脆就趁着工作的間隙在公園的長椅上躺了下來,從下午起他的身體就熱的奇怪,讓他覺得好像是發燒了,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繼續工作,因爲他覺得要是靜下來的話只會讓自己想到多餘的事情,於是更加痛苦。
"你可以回去了。"
不管松岡再怎麼哀求,男人還是一味沉醉於自己的行爲中。直到過了很久之後,男人才緊緊抱着松岡,突然停止了動作。
進入公寓的房間之後,他也沒有淋浴就躺在了牀上。睡了三個小時左右後他爬了起來洗了個澡,可是就算身體上的污濁可以洗掉,下半身的倦怠就不是他能解決的了。
"可以進來嗎?"
"說老實話,我也累了。並不是說我上了牀就滿足了。"
注意到對方是睡着了之後,松岡試圖從男人身體下面爬出來,可是身體只要輕微一動,腰部就好像針扎一樣疼痛,讓他不只一次呻吟了起來。好不容易掙脫了男人的身體後,他已經渾身無力,癱倒在了地上。他的腰部整個都幾乎失去了感覺,糟糕透頂這個詞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再怎麼說是出於自己的誘惑,他也沒有想到寬末會露骨到如此的程度。
"葉子……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