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時空

「……如果我也能像你那麼強的話……」

穿着制服的少年抬頭仰望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兩塊岩石。比較大的那一塊差不多是成年人的兩倍高，上面還插着一根棒狀物體；比較小的那一塊則是撐着棒狀物體的另一端，乍看之下似乎是比較小塊的岩石將棒狀物體刺入比較大塊的岩石。

少年正站在山丘之上林木圍繞的小小廣場。櫻花已經凋謝了，不過還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草木無不吐出鮮綠的嫩芽，將小山丘點綴得綠意盎然。

「可惡，又是亞軍。」

咚。

少年朝着比較小塊的岩石揮拳，頹然地嘆了口氣。

亞軍是指前幾天舉行的劍道大會。少年從小就立志成爲劍道家，過去從未嘗過敗績的他，這陣子卻陷入了低潮期，每次比賽總是跟冠軍擦肩而過。年輕氣盛沉不住氣，或許是與冠軍無緣的主因，然而對一個少年來說，看似簡單的道理卻顯得深奧了許多。

「唉……」

少年嘆了口氣之後，倚着小塊的岩石坐了下來，然後抬頭看着天空。佔據視野的蔚藍天際，飄浮着幾朵白雲。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跟你一樣百戰百勝?」

就在看着天空的少年喃喃自語的時候。

「圭介，你怎麼又跑到這來了！」

中氣十足、卻又略帶點稚嫩的女聲。

「春乃……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跑到這來的時候一定會關手機，我一猜就猜到了。這裏很危險，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名爲春乃的少女，出現在抬頭看着天空的少年——也就是河野圭介的視線之中。

少女叫作水際春乃，是圭介的兒時玩伴，兩人都是十五歲。春乃今年春天才考上高中，身上的水手服顯得有些不合身。

「我知道啦，又是封印對吧?」

「既然知道，那你還跑到這來幹嘛！」

春乃的兩頰脹得鼓鼓的，氣呼呼地瞪着圭介。

圭介朝着比較小的岩石戳了兩下。

舉例而言。

類似的過程不斷重複之後，傳說於焉而生，這就是遺物的本質。

『既然使用這把神劍，表示那個人一定是個名劍客。』

圭介有感而發地凝視身前的岩石，目光依舊落在比較小的巖塊。或許是感受到圭介的肅然起敬吧，春乃也收起了笑容。

「我也覺得有點趕，不過也沒辦法。之前請人檢測的結果，發現神劍的力量大幅衰退，即使不採取因應措施，大概也會在年底自動解除封印。」

從兩人的用詞看來，這塊岩石就好像是個活人似的。

也因爲如此，大部分的遺物本身都擁有強大的力量。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魔法道具，愈是強力的道具。就愈容易創造傳說。

水際神社所供奉的日本刀，也是遺物的其中之一。

如果是以打倒惡鬼爲目的，封印之術當然不是最好的選擇，然而這個計劃會讓發動攻擊的劍客深陷其中，兩相權衡之下，只好選擇封印之術。

有一天惡鬼突然下山，襲擊人類的村落。惡鬼下山的原因不明，只知道他的下山替安詳的村落帶來前所未有的空前危機。

幾年之後，動亂逐漸平息，村民以及領主卻也失去了先前的熱忱。

「看來還是在慶典之前，把暑假作業做完好了。」

「當然是向他學習劍術囉，妳也知道我正處於低潮期嘛。」

春乃終於笑了出來，圭介也跟着露齒傻笑。

水際神社正是長久以來捍衛地方和平的象徵；然而在四百年前的某一天降臨人間的魔物，卻擁有讓神社一籌莫展的強大魔力。

以結合雷射測定儀以及反靈力震動子所組成的靈力感知器，清楚地測量出封印術以及神劍的靈力明顯地呈現衰退。兩者衰弱的比例雖然不高，然而以這種速度繼續減少下去，封印大概在二十年之內就會失去作用。

過去的宗教團體擔負起捍衛人類不受魔物侵犯的工作。在惡魔或是魔物確實存在的情況下，必須有人負責擊退這些威脅，保障全體居民的安全才行，因此所謂的法術、神術之類的神蹟，就是守護人類的必要手段。

「他、他纔不是那樣呢！」

於是衆人的意念逐漸蓄積，最後這把平凡無奇的日本刀，自然就擁有超凡絕俗的力量。先前是刀因人而貴，如今順序倒反，變成人因刀而貴。

於是束手無策的神職人員想出了最後的殺招，那就是透過唯一能突破惡鬼防禦的白來光芳，施展封印之術。

「要、要你管啊！」

如今神劍的力量逐漸衰退，封印的解除才重新獲得大家的重視。

在意念的運作之下，日本刀將己身的能量回流劍客，於是劍客的劍技逐漸提升。最後成爲名劍客。

插入惡鬼體內的神劍提供施術的管道，然後釋放神劍的力量，束縛惡鬼的行動，再趁隙施展封印之術。這就是他們最後的作戰計劃。

「我知道，他是本地民間故事裏面家喻戶曉的大英雄嘛。」

春乃點點頭。

——如果跟他一樣厲害，或許可以改變我跟春乃之間的關係。

傳說一樣也是好壞參半，這就是遺物的特色。

以龍或是麒麟爲代表的超常生物如今已十分少見，不過四百年前的日本是超常生物充斥的年代，其中與人類敵對的生物又被稱之爲魔物、惡鬼或是惡魔。

這些破壞行動的防治與對應，也是厚生勞動省的業務之一。

勇者大人、這個人。

春乃的消遣不禁讓圭介有感而發。兒時玩伴向來不將圭介放在眼裏，每次都拿『勇者大人』對他冷嘲熱諷。

「妳當然不希望自己愛上的對象只是民間故事裏面的人物囉。」

孝治是春乃的父親，今年四十二歲。妻子過世之後，一手將春乃帶大。他雖然不具備神術的才華，穩重務實的個性卻深得其它神職人員的敬愛，飄逸灑脫的外表也博得衆人的好感。

「因爲我也知道妳對『勇者大人』一往情深。」

「你有病啊!」

「……說的也是。」

一般病害獸防治專員的工作就是獵捕危害人類的野生大熊，特別病害獸防治專員的工作內容也差不多，只是獵捕對象從大熊變成魔物罷了，甚至連組織結構都跟一般病害獸防治課差不多，配備獵捕的工具，有時也會向民間的狩獵公會尋求協助。

「這倒是。」

那就是以先民的遺物封印惡鬼。

「這是歷代劍客所使用的武器，一定是一把神劍。」

水際神社的封印已經有四百年的歷史了。

水際神社當然立刻採取行動，卻奈何不了這隻可怕的惡鬼。巨大的身軀所產生的怪力、刀槍不入的皮膚、靈敏迅捷的行動力，甚至還具備輕易消解人類方術的靈力。再加上擁有大量製造分身的能力，毀滅整個村子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春乃露出自豪的微笑。

遺物的力量比較接近形於外的精神力，即使是刀槍不入、法術不侵的黑海山惡鬼，遇上了遺物也是要忌憚三分。只是想要打倒惡鬼，光靠一把神劍還是力有未逮。

「流……」

「或許吧。對了，叫什麼來着?」

春乃也站在圭介的身邊，仰望眼前的岩石。

◇

不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遺物的優點有時也會成爲缺點。

封印雖然成功了。來年的饑荒以及魔物的侵擾卻讓他們疲於應付，根本無暇進行解印前的準備。

說完之後，圭介還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春乃傾心於過去被封印在此地的劍士，這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她總是試着描繪劍士的外貌，陷入患得患失的戀愛情結，這也加深了圭介不爲人知的煩惱。

說完之後，圭介又敲敲身後的岩石。

通常暗藏靈力的物體共分爲三種，分別是魔法道具、工藝品以及先民的遺物。相較於前兩種的魔法物品，無論是屬性或是特質，後者都顯得十分特殊。

「原來如此。與其等待時間不確定的覺醒，還不如選擇直接把他叫起來囉?」

「而且我也想跟這個人一樣地厲害。」

圭介開了春乃一個玩笑之後，伸手敲敲身後的岩石。

「流先生。」

這一擱置，就是四百年的歲月。

「你……!」

假設有一把平凡無奇的日本刀好了。當這把日本刀經過歷代名劍客的傳承之後，周圍的人自然會產生以下的想法：

當然，擁有負面傳說的遺物也不在少數，狂戰士的盔甲，或是隻要發出聲響就會引來不幸的鐘，遺物的能力未必都是正面的、良善的。

傳說中被稱爲黑海山荒野之鬼的一隻惡鬼。

「對了，什麼時候啊?已經決定了嗎?」

「沒什麼好害羞的，他可是犧牲自己保護大家的勇者大人呢。」

不過圭介也不得不認輸。畢竟那個人打退水際村惡鬼的傳說，就是讓圭介立志成爲劍道家的動機。

「……就憑你這個萬年亞軍是不可能的。人家可是百戰百勝的名劍士喔!」

「見到祖先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當初擔心我們的標準裝備以及狩獵公會的獵槍恐怕對付不了傳說中的惡鬼，所以才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提出申請，想不到上級單位居然如數撥下，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超常生物不屬於一般生物，而是自外於進化論、擁有特殊能力的存在。有些超常生物擁有高度智商，其中當然不乏智能低下的種類，外表更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目前還不知道超常生物是怎麼產生的，只能確定超常生物的產生是全面性的現象，可能是生物系統樹任何一個環節所產生的突變體。

眼見死傷者陸續增加，惡鬼卻絲毫沒有就範的跡象，水際神社的神職人員決定施展最後的殺招。

「水際傳說中的名劍士，打倒的魔物不計其數，深得村民的愛戴，封印之後也成爲大家信仰的對象……說不定還蠻適合當你的劍術老師呢。」

「那纔不是民間故事。」

「哈哈哈，我也有同感。」

春乃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水際流，神社中最有名的祖先。」

「高杉兄，這會不會太誇張啦?」

水際神社統籌一切的現任宮司水際孝治看着眼前堆積如山的武器，不禁搖頭嘆息。狙擊槍、機關槍、甚至連手榴彈和火箭炮都有。

「嗯?」

好不容易纔得以喘口氣，又何必自討麻煩去解除封印呢?礙於村民的心聲，水際神社的神職人員只好將解救同志的計劃暫時擱置。

「就是這麼回事。」

夏季慶典是地方上歷史悠久的傳統活動，也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如果讓封印在夏季慶典的時候解除，勢必會影響到慶典的進行，造成全體居民的不安。

先民的遺物不是人爲的成品，而是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累積該地域多人的意念而形成的天然物品。

滿臉鬍渣的高杉捲起工作服的衣袖，爽朗地仰天大笑。

自從刀銘爲白來光芳的這把神劍入祀神社之後，代代都由劍技最強的神職人員擁有。多年來與神職人員共同捍衛這塊土地的日本刀受到村民的信任與期待，蓄積了許多強大的力量。

圭介輕浮的語氣雖然讓春乃有些不悅，不過這確實是個改變話題的好材料，於是她老實地點點頭，回答圭介的問題：

首先遺物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且需要長時間地培育，才能擁有強大的力量。期間若失去人類的支持，遺物就會跟着失去力量。擁有者一旦做出有違傳說的行爲，甚至還會讓遺物遭到長期冷凍，逐漸被人們所淡忘。就以先前的日本刀爲例，一旦劍客放棄戰鬥、甚至是敗北的話，日本刀也會跟着失去力量。人類畢竟是現實的動物，向來吝於對失敗者給予鼓勵與支持。

「下個月，預定在黃金週期間解除封印。」

過去超常生物也在這塊土地成長繁衍，人類目擊超常生物的記錄也多見於史籍；然而明治年間至昭和初期歷經人類與魔物的長期抗爭之後，超常生物的目擊記錄大幅銳減，移居深山或是海外的超常生物也不在少數。目前日本僅存的超常生物衆集地並不多，也很少與人類社會展開交流，不過這些僅存的部落大多性好和平，日本人也都將他們視爲沉默寡言的好鄰居。

然而他們的希望卻沒有實現。

◇

根據神社的記錄，封印的存在是爲了對抗危害鄉里的強大魔物。

「你每次都拖到暑假的最後一天，纔在那邊臨時抱佛腳。」

「這個人的名字。」

遺物，就是暗藏靈力的一種物體。

「要妳管啊，真是的。不過……這下子總算能見到他了。」

這種可怕的惡鬼居住於人跡罕至的黑海山，向來與人類毫無瓜葛。人類也不會主動接近黑海山，兩者之間維持着互不干涉的關係。

「而且你不想安心地迎接夏季慶典嗎?」

所謂的魔物，就是超常生物中的壞份子。大部分的超常生物都熱愛和平，不過其中還是有少數的異端份子。這些異端份子屢屢威脅人間的和平，原因更是五花八門。有些只是爲了獵取食物的捕殺行動，有些則是棲息地被過度開發的人類文明所奪的報復行動。其中當然也不乏爲了殺戮而殺戮的嗜血行動。

水際神社的封印之術可以讓對方的時間完全停止，遭到封印的對象會陷入永無止境的長眠。他們打算以封印之術爭取時間，等到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之後，再解開封印打倒惡鬼。

唯一的不同，就是特別病害獸防治課可使用威力強大的武器。平常配備的武器跟狩獵公會差不多，不過只要提出申請，有時還能獲得軍用的武器補給。也因爲如此，特別病害獸防治課的日常訓練是出了名地嚴格。

大約十五年前，水際神社發現封印的力量出現衰退的情況。春乃也剛好是在那一年出生的。

「這麼趕啊?」

高杉幸一是*厚生勞動省病害獸防治課的職員，不過負責的並不是一般的傳染病或是野生動物。他的正式職稱是特別病害獸防治專員，所謂的特別病害獸防治，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魔物。（編注：日本厚生省等同臺灣衛生署。）

除此之外，尋求神社或是佛寺的協助，也是特別病害獸防治課的特色之一。

借用春乃的說法，特別病害獸防治課都是一羣『了不起的衛生所叔叔』。

「說真的，我們已經好久沒投入實戰了，手邊的武器愈多，心裏面也就愈踏實。」

超常生物的減少，直接影響到魔物的數量。

進入平成年代之後，經過通報的魔物目擊事件僅十四例，其中只有四件造成直接的損失，一件造成人員的死傷，比每年通報的黑熊傷害事件還要少得多。高杉接任已經五年了，這段期間只有一次與魔物正面交鋒，而且還只是小型衝突罷了。最近的行動多半鎖定在超常生物的搜索，例如將離開保護區的靈牛帶回保護區，難度並不高，派上用場的工具也只有麻醉槍和拋繩槍而已，還真的跟衛生所的工作沒什麼兩樣。

「……高杉兄，我也有同感。」

站在堆積如山的現代武器之前，孝治又嘆了口氣。

水際神社也缺乏實戰經驗，代代相傳的神術也不過就是用在驅邪或是除靈之上，神社中的神職人員個個都沒有與魔物正面交手的經驗。

「如果不解除封印就能解決問題，那不知道該有多好。」

孝治凝視着遠處一大一小的岩石，再度嘆了口氣。

◇

四月即將結束的時候，戰鬥的準備正式揭開序幕。

根據水際神社過去的文獻記載，後山山頂比較大塊的岩石是惡鬼，小塊的則是水際的神職人員，因此神社與厚生勞動省的戰鬥準備，都是針對比較大塊的岩石。

首先以事前的測量以及過去的記錄推斷惡鬼的攻擊範圍，然後在適當的地點設置路障展開佈陣。不過以現代武器的有效射程而言，惡鬼的攻擊範圍實在相當有限。

路障的另一端多半安置多挺獵槍，只有在面對棘手的敵人時，纔會設置輕機關炮。即使是專門對付魔物的單位，大火力武器的使用還是得經過厚生勞動大臣的批准，不過這次的情況特殊，因此特別允許使用大火力武器。一方面是記錄以及測定結果顯示目標是前所未有的強敵，另一方面則是周圍沒有民房，因此只要目標沒有逃離後山，都可以任意使用軍事武器。水際孝治所謂的『誇張』，指的就是這個。

除此之外，行動當天也進行封山的措施，任何人都不得進出指定區域。到時會動員全村的警力，嚴禁村民靠近禁區。

準備已經就緒，現在就等水際神社的神職人員登場。

◇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希望這玩意兒會派上用場。」

高杉摸摸手邊的機關炮，臉上露出苦笑。先前已經做過多次的演練，更凸顯出使用這種武器的嚴重性。

孝治也苦笑以對。

——實在不忍心看到列祖列宗代代相傳的土地，淪爲硝煙四起的戰場。

流具備入門等級的槍炮知識，雖然他對於槍炮的認知僅止於四百年前的火繩銑或是大筒，不過基本原理還是一樣的。簡而言之，就是引燃火藥射出鉛塊的新式武器。

現代科學不但能輕易地製造出強大的電壓，還可以進行升壓。輔以方術的施展，更可以在一瞬間製造出超過一億伏特以上的強大電壓。

不懼電力的超常生物只有兩種，一種是不具實體的幽靈。另一種是體內沒有血液的石巨人。以電力攻擊這兩種超常生物，無疑是白費力氣。

陌生的男性聲音傳人耳中，一連串前所未見的攻擊行動展現在流的面前。

「那就不多說了，開始吧。」

流立刻遵照指示，毫不猶豫地將神劍抽離惡鬼的手臂，同時面向着惡鬼朝着聲音的方向退去。剛開始惡鬼還受制於神劍的束縛，動也不動地呆立原地，不過很快地就出現了復甦的徵兆。惡鬼有多頑強，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流先生，請到這裏來!馬上就要發動攻擊了，」

孝治微笑轉身。兩名分別身穿工作服與神官服的青年拉着板車緩步而行，春乃搶在兩人的前面，朝着孝治奔馳而來。

最明顯的變化，還是戰友充斥戰場的怒號突然停止了。流獨自面對惡鬼的本體，至於惡鬼所製造出來的分身，則與吉岡率領的武士集團展開殊死戰。可是響徹雲霄的嘶吼。卻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欣賞在火堆前舞姿曼妙的春乃，高杉不禁喃喃自語。水際的方術與神舞同爲一體，舞姿愈是曼妙，方術也就愈是強大。

高杉向孝治低頭致歉。

第一段攻擊以先發制人爲目的，第二段攻擊的用意，則是在剝奪惡鬼的行動力。

除了春乃三人之外，在場的人無不露出欣慰的微笑。

大家的手中拿着一把槍，正在展開射擊。

第二道電流的電壓比第一道電流略低。第一道電流之後，惡鬼已經遭受重創，即使第二道電流的破壞力略遜於先前的攻擊，也足以讓惡鬼喫盡苦頭。更何況降低電壓也有肋於延長放電的時間，即使不足以制住惡鬼，對己方也沒什麼損失，這就是高杉內心的盤算。

「怎麼連叔叔都在稱讚他?這樣子只會間接鼓勵他涉入險地。」

「流先生，請先退後！」

惡鬼冒出刺鼻的黑煙，身上的肌肉更被強大的電擊烤成焦炭。緊接着惡鬼的身體痙攣不已，瞬間通過身體的電流顯然讓神經系統產生錯亂。耐不住強大的電壓，表皮之下的微血管紛紛爆裂，惡鬼的雙眼和鼻子滲出黝黑的血液。皮膚也寸寸潰爛，一樣滴下黑色的血泡。受到如此重創依然屹立不搖，傳說中的惡鬼果然名不虛傳。

最後迫使他做出決定的，是一名少女的聲音。

奇裝異服的日本人拿着前所未見的奇特武器，將惡鬼玩弄於股掌之間，眼前的景象着實超出流所能想象的範圍之外。

狀況依然沒變。

過去的時代所能製造出來的電力十分有限，方術是唯一的辦法，而且以現代的數字換算，最大電壓不超過十萬伏特，無法突破龍族或是惡鬼的耐力極限。

——吉岡大人呢?

「高杉叔叔，你好。」

兩段式電流攻擊纔是高杉的如意算盤。

高杉的攻擊計劃始於高壓電流。

發電機以及電容並不大，電流停留在惡鬼體內的時間非常短暫；不過強大的電擊非但出乎惡鬼的意料之外，也構成了致命的一擊。

——現在該怎麼做?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流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是剛從夢境中清醒的突兀。爲了將全副精神集中在惡鬼身上，流只能試着將這種詭異感拋到腦後。

春乃雖然是水際神社的嫡長女，纔剛升上高中的少女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要不是春乃擁有過人的神術才華，孝治也不會將寶貝女兒推上最前線。

春乃以微笑響應高杉的慰問。跑到兩名中年人的面前之後，身穿巫女裝束的春乃低頭問好：

◇

說完之後，春乃不禁皺起了眉頭。

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的流，總算是看懂了眼前的攻擊行動。

身爲水際神社的當家主人，孝治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啪滋。

對於流以及惡鬼這兩個當事者而言，這四百年的歲月就像是一灘死水，完全沒有時光飛逝的感覺。

◇

「這樣子還解決不了?這個怪物真是耐打……沒辦法，只好使出最後的手段了！」

除此之外，也有少數的超常生物對於電力具備某種程度的耐力。幾乎可說是刀槍不入的龍族是其一，傳說級的惡鬼是其二。

根據多年來研究的結果，即使是對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均具備高度耐力，電力依然是大多數超常生物的共同罩門。

從形狀看來，衆人手中的武器確實是槍枝沒錯，然而流卻找不到火繩，也嗅不到火繩燃燒時的特殊氣味。除此之外，發射的時間也相當短，還具備連續發射的性能，更沒有裝填彈藥的動作。現場開槍射擊的人數只有十幾人，漫天的彈幕卻像是數百人的鐵炮隊同時發射的情景。

「圭介啊……」

久戰不利，必須速戰速決。否則惡鬼一旦製造分身，事情可就麻煩了。

封印啓動以及封印解除的閃光，對他們而言應該是沒什麼不同。說不定惡鬼迄今仍未發現自己被封印起來了呢。手臂被流的神劍刺中的那一瞬間，眼前出現一道閃光，不久之後閃光逐漸消退，就只是這麼單純而已。

啪滋啪滋。

除此之外，四周的氣氛也大爲不同，空氣裏面更是充斥着陌生的氣息。雖然森林的氣味還是存在，卻混雜着礦山特有的油污味。流將這種油污味視爲某種準備，完全沒想到那只是車輛排放出來的廢氣。畢竟對一個四百年前的人來說，空氣污染絕對是相當陌生的名詞。

可是到了二十一世紀，事情就不一樣了。

「封印被解除了?」

在這種超高電壓的面前，惡鬼也只有乖乖就範的份。

不過眼前的槍擊戰，卻又讓流感到一陣迷惘。

打量着女兒的孝治露出愉快的神情。瞭解圭介的人並不多，孝治剛好是其中之一。

「哪裏，這不算什麼。」

「一點都不好笑。反正我已經跟他解釋過了，不行就是不行。」

「說得也是，抱歉。」

「孝治兄，真不好意思，還要請令嬡親自出馬。」

「父親大人——！」

那就是逐漸失去光彩的神劍。爲了封印惡鬼，神劍釋放出所有的靈力，如今耀眼的光輝逐漸褪去，只剩下黯淡的微光。衰弱的光芒象徵着束縛惡鬼的力量也逐漸減弱，眼看着惡鬼就要掙脫神劍的拘束，繼續危害人間了。

直接宣判了惡鬼的死刑。

春乃的聲音響徹雲霄。

春乃是水際神社近幾十年當中最具天分的神職人員，天生就擁有高度的神術素養，加上勤奮不懈的個性使然，年紀輕輕就擁有相當程度的靈力。也因爲如此，這次她將代替平庸的父親，執行解除封印的工作。

「全體人員以標準裝備展開攻擊！」

——茅乃?

前所末見的景象展現眼前，流看得是目瞪口呆，甚至不明白惡鬼爲什麼會受到那麼重的創傷。未受科學洗禮的他，只知道眼前的惡鬼全身上下劇烈痙攣，似乎正承受着相當大的痛苦，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對他施展強大的方術。

「東西終於送到了。」

「春乃，沒問題吧?」

「辛苦了，春乃。」

二OO七年五月五日下午五點，春乃與其它術者正式展開了解除封印的儀式。距離封印成立的時刻，已經過了四百年的歲月。

而且破壞力之高，更令人瞠目結舌。子彈輕易地穿透惡鬼的表皮。深入肌肉組織。過去吉岡所使用的火繩槍頂多也只能擦破惡鬼的皮膚而已。

「春乃，準備好了嗎?」

因此流無暇細想，立刻催促應該站在身邊的兩人採取行動。看來他已經認定出聲的少女就是茅乃了。即使聲音略顯高亢、稱謂也不一樣，然而在這種緊要關頭之下，也難以察覺這種細微的變化。基本上流相信茅乃和吉岡一定會替自己解除封印。

流立刻察覺到事情不對。

「沒問題。儀式已經結束，需要的物品也都齊全了。勉強說有的話，大概是圭介也吵着要一起來吧。」

——流先生?

「春乃。」

周遭的變化還不僅如此，流甚至感受到自然界的靈力大幅衰退。

神劍的力量大幅衰退，惡鬼即將掙脫束縛，握住劍柄的雙手逐漸感受到明顯的震動。眼看着惡鬼就要重獲自由，吉岡和茅乃已經把武器準備好了嗎?

咚、咚。

一樣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一樣是傳說中的黑海山荒野惡鬼，兩倍高的龐大身軀、一身的怪力、覆蓋全身的濃密靈力依然健在，其中也包括了剌入惡鬼手臂的那把神劍。

高杉的第三道命令……

眼前的三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即將決一死戰的勇士。同樣都是即將與惡鬼展開殊死戰的神職人員，相較於四百年前的悲壯，四百年後的子孫顯得悠然自得了許多。

「孝治兄。真羨慕你有個這麼傑出的女兒。」

「開啓第一道高壓電流！」

「她比較像媽媽，母女倆都是一絲不苟的人。」

「開啓第二道電流！」

「嗯，那就沒問題了。」

一億伏特的電壓藉由封印解除之前就固定在惡鬼身上的電極導人體內。電流雖然不大，卻足以剝奪惡鬼的行動力，如果是人類受到這種電擊，鐵定是當場一命嗚呼。

「圭介是那個好勝的男生嗎?」

熟悉的人物不在身邊，更增添了流內心的混亂。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頭萬緒瞬間在流的腦海閃過。

「真了不起。」

不過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直到這個時候，流才感到些微的異樣。

聽見別人稱讚自己的女兒，孝治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爲了緬懷亡母的身影，春乃努力不懈地練舞，火堆前的她真的跟死去的母親一樣地美麗。

「茅乃!吉岡大人！立刻發動攻擊！」

「放心吧。我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必替我擔心。」

持槍的人並不是武士，而是身穿奇裝異服的怪人。事實上這些人都是厚生勞動省的職員以及狩獵公會的獵人，不過流當然不可能知道他們的身分。以流既有的知識而言，眼前的怪人就眼來自西洋的洋人沒什麼兩樣。

遭到第二道電流的攻擊之後，惡鬼忍不住張大了嘴巴仰天怒吼，可是在全身痙攣的情況下，喉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高杉的計劃成功了，惡鬼果然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指揮官下達最後的命令。

看來封印如期發動，也按照原定計劃解除，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高杉也露出會心的微笑。基本上他並不討厭一心向上的圭介。

然而最令流感到突兀的，就是現場看不到半個武士。

接下來。

咚咚咚咚，

一連串的爆音從流的身旁響起。

安置在金屬臺座之上的鐵塊——也就是輕機關炮發出轟然巨響的同時，無數的鐵塊也以驚人的速度朝着惡鬼飛去。

——這也是火槍嗎?

流打量着掃下扳機的男子，在內心做出如此結論。這時在大型鐵塊的肆虐之下，惡鬼的身體頓時被轟成了蜂窩。

「這……」

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威力等同於大筒的子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進射而出，一呼一吸之間，已經有十數發的子彈離開了槍管。這些威力驚人的子彈有如破城錘一般，瞬間將惡鬼的肉體轟成碎片。不只是貫穿而已，而是名副其實地轟成碎片。

黑海山荒野的惡鬼、傳說中的強大惡鬼。多次襲擊村民、造成無數的死傷、好不容易纔被封印起來的惡鬼。

如今這個難纏的敵人還來不及踏出甦醒之後的第一步，就被輕易地擺平了。

流什麼都不必做。不必施展方術、也不必揮劍，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目睹一切。

◇

槍擊結束、廣場再度恢復寧靜的時候，惡鬼已經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了。強大的火力摧毀了牠壯碩的身軀，全身大量出血的惡鬼早已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這……」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如果這就是之前交代下去的戰鬥準備，那也未免準備得太充分了一點。不須仰賴方術的力量、純粹以武器壓制惡鬼，這是流壓根兒也想象不到的夢境。

「對、對了，茅乃，吉岡大人呢?」

從夢中驚醒的流開口呼喚熟悉的人名。茅乃封印了流與惡鬼，解除封印的人當然也是茅乃。除此之外，攻擊小隊的指揮者應該也是吉岡纔對。

可是。

「流先生!」

好熟悉的聲音，流不禁轉過身來。

夕凪的臉上出現促狹的微笑，深邃的雙眸卻浮現出一絲懷念與倜悵。

「十、十五代?妳是第十五代的繼承人?」

每當流出現在這裏的時候，聲音的主人也會跟着現身。這也是流喜歡到這裏報到的原因之一，不過無論是流本人、抑或是聲音的主人，都對這一點毫無自覺。

「水際……春乃……?」

「這點還真是跟以前一樣沒變，爲什麼稱呼卻偏偏改變了呢?」

「請冷靜一點，流先生。」

「言重了。夕凪大人不也稱呼我爲流大人了嗎?」

「啊……」

村子裏的孩子個個都在幸福中長大。雖然偶有爭執，卻是成長過程當中難能可貴的經驗。等到他們長大成人之後，一定會成爲村子的新血，替他們的父執輩肩負起保護大家的重責大任。

夕凪朝着流腰際的刀鞘伸手。刀鞘上面的飾帶歪了，看起來不怎麼體面。

這是未諳世事的流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替夕凪取的綽號。如今流看起來雖然年長了幾歲，事實上年紀比較大的人反而是夕凪。妖狐族比人類還要長壽，相較之下，生長也比人類來得遲緩。

「……或許吧。」

一想到這裏，流再度眺望全村。村子裏的成年人依然爲了即將到來的慶典忙進忙出。

「流大人！」

「人類的戰爭已經平息，我們也應該尋求與人類互相提攜的共生之道。有機會的話，我會向父親大人提出建言的。」

「……嗯?等一下，流。」

少女低頭行禮。

「是的，我是茅乃大人之後第十五代的繼承人。」

有尾巴的大姊姊。

每天站在山頂俯視全村，是流的一大樂趣。

流，重拾往日稱呼的夕凪眉頭輕皺，在流的身邊蹲了下來。

「夕凪大人……」

「呵呵，也罷。好久不見了，流大人。」

話纔剛說完，小孩子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知道——！』

四百年前的今天，夏季慶典的準備工作依然與四百年後沒什麼改變。流站在水際神社的山頂俯視全村，穿梭會場的村民以及村民爲慶典所立起的牌樓清晰可見。

夕凪是居住此地的土地神，套句現代的說法，就是當地的超常生物。人類習慣將帶有敵意的超常生物稱之爲魔物或是妖怪。至於對人類友好的超常生物，則以土地神的稱謂表達敬意。

流自地上起身，向聲音的主人行禮。

流難掩內心的困惑。夕凪嫣然一笑，長長的尾巴優雅地左右擺動。

於是她解開飾帶，重新綁了一次。不過臉上卻帶着一絲笑意，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

流再度遙望山麓的村子，凝視着民家的屋脊、以及忙進忙出的村民。

流顯得有些困惑。或許是對流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吧，只見夕凪搖搖耳朵，笑着岔開了話題。

朝着孩童揮手的少女瞇起了雙眼。

「茅乃?」

「飾帶怎麼歪了?」

「不要騙我，這怎麼可能，」

「夕凪大人，好久不見。」

——這不是真的，絕對不可能，當初不是說幾年之後就能解除封印嗎?

「今年的慶典請您務必大駕光臨，村民想親自向您致謝。」

「我叫作水際春乃。」

「呵呵，流大人，這個稱呼不是可愛多了嗎?」

——又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一天。

今年春天才剛播種完畢的時候，山裏面發生大規模的山崩，導致灌溉用水大幅減少。村民清理土石打通水路的期間，就是仰賴妖狐族操控天候，才獲得了足夠的灌溉用水。

巫女裝束、黝黑的長髮、清澈的大眼。站在眼前的少女，不禁讓流想起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她是妖狐族的人，多年來妖狐族一直與此地的人類保持友好的關係。人類常常與妖狐族交換農作物，需要施展人類所無法駕馭的方術，也會尋求妖狐族的協助。妖狐族的人數並不多，需要人手的時候，人類也樂於提供援助。藉着互通有無以及彼此援助，妖狐族與人類多年來建立起互助互信的友好關係。

身爲這塊土地的守護者，每個人都仰賴自己的存在。這種被需要的充實感，總是讓流感到無比地幸福。

面露慍色的人，正是一名身形瘦弱容貌秀麗的少女，看起來還比流小了幾歲。只見她不急不徐地緩步而行，模樣甚是優雅。

突如其來的事實，讓流的內心陷入一片混亂。

這句話點醒了流，眼前的少女並不是茅乃。跟茅乃比較起來，少女顯得稚嫩了許多。或許幾年之後，少女也會跟茅乃一樣長成亭亭玉立的美人，不過流很肯定眼前的她絕對不是茅乃。

流不禁抓着春乃的肩膀前後搖晃。

春乃點點頭，爲迷惑的流展開進一步的說明。

「——村子沒什麼異狀吧?」

少女聞言，不禁面露苦笑。

斷章一

「夕凪大人也別來無恙。」

村子的另一邊，綠色的地毯朝着地平線的彼端無限延伸。那是村民一年來的努力結晶，更是整個村子的經濟命脈。

「是、是的。」

夕凪頭頂的一雙大耳微微擺動。那並不是人類的耳朵，三角形的大耳反而類似狗的耳朵。耳朵的位置也不在頭部的兩側，而是在頭頂。

「初次見面，您好。」

聲音來自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流自幼孤苦無依，村子就像是他第二個家。對他而言，保護全村所代表的意義十分重大。

小孩子的聲音。

玩耍嬉戲的孩子、勤奮工作的村民、以及綠油油的稻田。一想到自己爲這塊土地盡了一份心力，流不禁感到與有榮焉。

『流大人，有尾巴的大姊姊！』

這句話聽在流的內心，無疑是死刑的宣判。

夕凪嫣然一笑，神情愉悅地打量着忙碌的村民。

流的嘴角也漾起了微笑。

「小心腳邊，別摔倒了。」

「真是不好意思。」

流的舉動雖然讓春乃受到驚嚇，不過她能體會流的感受。照理說流應該是幾年之後就該甦醒的人，眼前的事實一定對他造成相當大的衝擊。

「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在上位者必須特別注意自己的儀容纔行。」

因此春乃握住流的手，試着以溫柔平靜的語氣緩緩開口。

說話的同時，夕凪的表情恢復了身爲土地神之女所應有的嚴肅。

「也難怪流大人願意爲了這個村子鞠躬盡瘁。」

「在下是水際家的人，怎可直呼土地神名諱?」

流將視線投向聲音的方向，好幾名年幼的少男少女正沿着山麓的小徑朝着這裏前進。他們常常結伴爬上神社，在神社前的空地盡情嬉戲。

「流大人，原來你在這裏。」

「你也變了，不再是那個稱呼我爲有尾巴的大姊姊的小鬼頭了。」

流的提醒獲得了純真的回應。或許是慶典將近的關係吧，今天的他們顯得格外地興奮。

兩人面對面之後，再度向對方行禮。

「大哥哥！」

「夕凪大人，這是我應盡的責任。」

「……是，託您的福。總算是度過了缺水的危機。」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何必稱我爲夕凪大人呢?流大人可真頑固得緊。」

「現在是公元二OO七年。您的年代是慶長十二年，換算成公元是一六O七年，所以剛好是四百年之後。」

夕凪也瞇着雙眼，遠眺半山腰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