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讓我聽見你直率真摯的聲音
《BanG Dream!》 · 中村航 · 3.1萬 字

三刀流
山吹沙綾
年齡:15歲
身高:157cm
擔當:鼓
喜歡的東西:3
討厭的東西:火,雨
祭典音樂!跨越數百年至今,仍能使日本人忘我其中的傳統的派對節奏!
山吹沙綾從小在商店街長大,總會被廟會的氛圍感染,心生雀躍。
六月末的廟會當日,沙綾起得比平時還早,開始着手製作麪包。她做了平時量的三倍的招牌紅熱狗(辣椒味)。
然後沙綾打扮成了獅子。
幾年前她學過舞獅,覺得很有趣,於是第二年她接受了商店街讓她擔任舞獅的邀請。
跳舞,咬除災厄。合着祭典音樂的節奏,邊跳邊行。
她很喜歡合着音樂舞動,也很享受讓別人開懷。她很喜歡廟會的氛圍。
那天沙綾也舞了獅。舞動着,然後嗷嗚一口咬除商店街上人們的厄運。當她舞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時,她看到小學生們飛奔而過。怎麼了呢……。
然後沙綾漸漸地聽到了那個聲音。
是嗎,開始了嗎……。
沙綾還是一身舞獅的打扮。她像是要追趕從天上傳來的吉他聲一樣,向那片空地奔去。失真的吉他聲沁入身體。轉過街角,音壓就從正面直衝了過來。
她看見了在舞臺上演奏的四個人。放在平時,她根本不會留意那些用合成鼓音取代鼓手的樂隊,但是今天不同。
沙綾卸下舞獅的裝束,注視着她們四個人的演奏。她們演奏得很開心,觀衆們的熱情也很高。那是一支出色的、精神的、可愛的少女樂隊,樂隊名好像叫「倉庫Party(暫定)」。
向料理中傾注愛,愛就會回報。比起自己的睏意,還是麪包的味道更重要,LIKE THIS!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但是「她」正在大大方方地唱着歌。那個「她」也變得這麼出色了……她的心情就像發表演出會時守望着孩子的父母一樣。
謝謝你,小Saaya。星期天是正式演出,我會加油的。雖然還是不安還是緊張,我會帶着笑容加油的。
fly high! 能夠變得更加堅強
嗯,說得對。我會加油保持笑容的。但還是覺得不安,現在就緊張起來了。嗚嗚嗚……。
昨天去練習房彩排了。第一次去練習房,有點緊張。
沙綾輕輕閉上了眼。
來吧,飛奔出去吧!敲響明日的大門
麪粉被和麪器攪拌成團。她準備上烤箱,然後把麪糰捏成型。耗費心血做出來的麪包喫起來更美味。
讓我聽見只屬於你的真摯聲音
那個彈藍色吉他的孩子,不管怎樣都演奏得很熱情。高技術的激烈伴奏忽的一轉,變成了帥氣的吉他solo。大人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小孩子們也熱忱地支持着她。人又很漂亮,彈得也很好,好帥氣!
一定是因爲這是第一次Live——因爲歷經千辛萬苦才終於來到了這一天——因爲想起了至今爲止的重重努力——因爲各自的「夢」啓程了——。
沙綾注視着那個站在中間的女孩子,漸漸放下了心。
在歡呼聲中,「她」落下了淚水。彈白色鍵盤的孩子偷偷抹掉了臉上的淚。彈粉色貝斯的孩子放聲大哭,彈藍色吉他的孩子則是加倍放聲大哭。
——祝你們演出成功!
真帥氣啊,她直率地感嘆道。她想更多地瞭解Kasumi的故事。
拿着樂器的女孩子總是又強又可愛!
她聽說星期天地藏通的廟會上會有Live,但她們還不知道彼此住在哪裏,她也沒有告訴對方自己有可能會去看。她不想讓對方有多餘的緊張情緒,也不想讓她逞強。
酵母菌也會跟着節奏跳動!受父親的謎之理論影響,沙綾也會在做麪包的時候放自己喜歡的音樂。今天山吹麪包店的廚房裏流淌出了昨天那支樂隊的音樂。沙綾下定決心要支持她們。
「哦——歡迎回來。爸爸我最近啊,怎麼說呢,身體變輕了!」
弟弟們已經聽不見沙綾的聲音了。
這是父親的謎之理論,說給麪糰聽音樂,麪糰就會發酵得更好。父親很喜歡開發一些奇怪的商品,比如聽Metallica
[1]
做出來的Metallica紅豆麪包(雖然一個都沒賣出去)。
沙綾靜靜地轉過身,走回了商店街。
太好了,小Kasumi——。
「Aye!」
「她」邂逅了樂器,被音樂迷住了。「她」邂逅了同伴,享受樂音,開始變得如此閃閃發光。那個只會在書桌上寫下軟弱文字的「她」已經不存在了。
「陸、海、空!起牀了!!」
廟會的最後一首歌是她們的原創曲。
「哦哦,路上小心!」
「Aye!」
她牽着陸海空三人的手,路上遇到別人就互相打個招呼。所謂的東京沙漠到底在哪裏呢。一到幼兒園的大門,弟弟們就跑向了遊樂設施。
照顧弟弟忙到了傍晚,沙綾換上了制服。她在附近的某所高中上定時制課程。
從自己的手心裏流走的音樂,希望能由她繼續演奏下去。希望她能一直和同伴一起追逐夢想。然後,希望她有一日能擊穿那個「夢」。
小Saaya,謝謝你!!多虧了你,正式演出很開心。觀衆們也很高興!很高興,很開心!最棒了!
用這雙手擁抱那份光輝
太好了,小Kasumi——。
沙綾歪過了頭,但父親不停說着「好了好了」把她趕去休息。說起來衣服還沒洗,家裏也還沒打掃。嘛正好,沙綾想,爬上了樓。
「不可能吧。這是昨天廟會上幾個女高中生演奏的原創曲。那之後拜託你了,爸爸。」
「……啊啊。」
剛起牀的父親聽見《Yes!BanG_Dream!》的Live音源,問道。
陸海空最近很喜歡這麼順次回答。沙綾輪流摸了摸他們三個的腦袋,然後出了門。
「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了——!《Yes! BanG_Dream!》!」
沙綾一邊放着Live版的《Yes! BanG_Dream!》,一邊揉着麪糰。接着再經過幾道工序後,麪包出爐了。
catch up! my wish! jump out! your wish!
In the name of BanG_Dream! Yes! BanG_Dream!
「唉唉?是嗎?」
廟會結束了,生活又迴歸平常。麪包店今天醒得也很早。
扔下還是一臉無法認可的父親,沙綾匆匆爬上了樓。山吹家一樓是店鋪和廚房,家用廚房一類的生活空間在二樓,三樓則是沙綾的房間和弟弟們的臥室。
幹完家務活還有些時間,沙綾就趁這段時間寫完了作業。到了下午,她又去了一次幼兒園把弟弟們接回來。
明白這一天總會來臨 怦然心動的你終有一日
「哦——辛苦了。嗯嗯?這首曲子是什麼?」
「好嘞!BanG Dream咖喱麪包完成!」
「聽着美妙的音樂做出來的麪包會更美味。和種花一樣。」
那是非常有她們風格的、富有魅力的、美妙的樂曲。
現在正是擊穿夢想的瞬間 注視着怦然心動的你
粉色的貝斯手始終帶着笑容,蹦蹦跳跳的。利落的下行picking支撐着節奏,幼兒園的小孩子們跟着跳了起來。雖然不知爲何她不穿襪子,那到處扔撥片的行爲也是個謎,但總之好厲害!哪裏不太一樣!
舞臺上的「她」閃閃發光。她彈奏着紅色的星形吉他,開心地唱着歌。
雖然隱瞞自己去看了她們的Live也沒問題,但是沙綾還是想向她傳達自己的感動之情。
「謝謝大家——!大家最棒了!!今天很盡興!謝謝大家!真的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爸爸,早上好。今天起得真早啊。身體沒關係嗎?」
「那我出門了!陸、海、空,要聽話啊!」
四個人一起做出了擊穿夢想的姿勢。觀衆們也一起擊穿了夢想。合着最後的音,舞臺上的四個人一起奮力跳了起來。
沙綾用有節奏的敲擊聲叫醒了三個弟弟,然後加快速度,以三拍子的節奏幫他們洗臉、換衣服、喫早飯。
現在的Kasumi,稱之爲魅力的原石都不爲過。沙綾看得出了神。
到了學校之後,沙綾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確認那個。再舊的已經被擦掉了,但前幾天的還留在上面。
「那爸爸,我出門了!」
——沒關係的啦——♪小Kasumi一定可以的!POPPING!嗓子也要保護好啊!
「哦哦,沙綾,今天那個啊。那個什麼,你可以歇一下了。」
「嗯?啊啊,唔……先不說這個,這首曲子是什麼?總感覺在哪裏聽過。」
♬
她們四個人聚在舞臺中央,抱成一團繼續大哭。沙綾的眼角也劃過一滴淚。
回到家裏,父親又開始了他莫名其妙的健康展示。
——小Kasumi, Live很棒哦。其實我也去看那場Live了。看到小Kasumi能那樣挺起胸膛唱歌,我也很開心。歌聲很好聽,吉他也彈得很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四月纔開始學的。主音吉他很帥氣,鍵盤很可愛,貝斯手是光腳丫的呢!感受到樂隊同伴之間的羈絆,我也有點哭出來了。真的是場很棒的Live!
彈白色鍵盤的那個孩子的演奏很可愛。她飄飄軟軟地支撐起樂隊的音效,有時又會敲起白色的星形鈴鼓,也很可愛。有時跳着舞,有時用手打着拍子,有時唱着歌,把樂隊和觀衆們緊緊聯繫在一起。被治癒了!
夢與你緊緊相連而生的旋律♪
「唉,怎麼了?」
「Sir!」
[2]
沙綾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跟着晃起了身子。這支樂隊的水平遠稱不上高,但她被她們演奏的音樂吸引了。
「她」的聲音舒展而透明。虛幻、意志與勇氣共存於「她」身上。一定還有很多成長的空間吧。正因如此,作爲觀衆的自己更是激動得心跳不已。
不知是哪來的自信,她覺得這會成爲山吹麪包店繼紅熱狗(辣椒味)之後的又一招牌。
「沒!好了好了。怎麼說,突然那個!身體好些了。接下來的就交給爸爸吧。」
自從母親兩年前去世,照顧弟弟們的擔子就落在了沙綾肩上。
——彈錯也沒關係,只要帶着笑容去演奏就是最棒的!KEEP ON SMILE!
也就二十分鐘左右……。還有地方會彈錯,還是很擔心……。
——是嘛!但是保持緊張感練習可能效果會更好!演出時間大概多久?
昨天沙綾幫忙做完廟會的後續收拾後,她找到了那個負責Live音響的小哥。他錄下了倉庫Party(暫定)的Live音源,於是就給了她刻錄了一份。
「她」所邂逅,所孕育的事物——。
她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舞臺。她遠遠地注視着那她再也無法站上的舞臺。自己的「夢」雖再也無法實現,但仍佔據着內心的某處……。
「大家要乖乖的啊!」
Kasumi的身邊有同伴。
附近的高中就有定時制課程,這對沙綾來說是一大幸事。課從十七點半開始,到二十一點左右結束。那之後還有社團活動,但是沙綾要早起所以並沒有參加。
沙綾的心臟也像是被四個人擊穿了一樣。
解放無敵最強之歌!
藍天映襯着「她」的歌聲。時而是溫柔的呢喃,時而是熱情的激唱。
沙綾帶着睡眼惺忪的弟弟們出了門,準備送他們去幼兒園。今天也是個好天氣,「山吹麪包」的招牌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下一首歌!Twinkle Stardust!」
六月末的太陽還未落山。數學課開始了,沙綾一邊聽講,一邊寫下了比平時更長的留言。
然後沙綾回到家裏,像平時一樣開始給店裏幫忙,這時父親卻用奇怪的語氣對她說:
在最後,她畫上了一個不起眼的舞獅。
♬
就在同時,她們在里美住的公寓召開了第一次Live的反省會。
「那麼接下來開始反省昨天的Live。在這之前——」
有咲舉高了飯糰。
「乾杯——」
四個人齊聲說。
「是慶功會。米飯可多了,不必顧慮。」
「這是從我家田裏摘來的黃瓜!」
桌上擺着里美捏的飯糰,還有妙背來的滿滿一登山包的黃瓜。她們本想之後再去買些點心和果汁,但是里美家附近恰好什麼都沒有。
妙嚷着想看忍者的住宅想看忍者的住宅,於是她們就決定在里美家裏開反省會了。說不定她們也還有些期待會不會有暗門和吊掛天花板,但是並沒有那種東西(沒準還真有)。
「不過明明就是個里美,家裏還挺乾淨的。」
「一丁點兒買別的東西的錢都沒了!」
里美又嚷了半天,說月末渾身上下只剩四十元了。
香澄和有咲都是第一次來里美家。從學校或者從有咲家出發都要走三十分鐘左右,她家附近也沒有什麼可稱之爲「最近」的車站,位於一個神祕的空白地帶。房東是里美的親戚,就住在隔壁的房子裏。
「我來削黃瓜!」
妙喫完飯糰,開始用水果刀削黃瓜。有削的必要嗎,她們想,但不一會兒她們就發出了感嘆。
「呀呀!不錯啊。」
「好厲害,小妙!削得好好!」
「爲什麼能削這麼好!? 」
不行不行,沙綾搖了搖頭。
「自己的特技是削水果!其實自己是左撇子,左手比較靈巧。但是右手和心靈還很笨拙!」
「也就是說節奏組的搭檔嗎。」
但是爲了迎接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鼓手,昨天她們合力把保存在倉庫一樓的架子鼓搬進了二樓的房間。畢竟大家都特別想和真人鼓手合奏。
「很開心。想再開一次!」
「我也沒作過啊。」
「嗯,你意外的還挺擅長寫詞的。《Yes! BanG_Dream!》的歌詞也很棒。交給你了。」
父親還在繼續他莫名其妙的健康展示。
沙綾把它拿出來,撣去灰塵。然後她找出了被封印在牀底深處的三根鼓棒。
最近她們都是在倉庫進行一個小時左右的樂隊練習,然後開始各自作曲。香澄也拿着吉他彈點這彈點那,在家裏也會試着唱兩句,但還完全成不了曲。
「很期待!」
妙手裏的黃瓜轉啊轉,不過十秒就被削得光禿禿的。
自己明明已經再也不能參加樂隊了,爲什麼還要這樣練習呢。(她覺得)獅子丸露出了微笑,像是看透了自己一樣。
「鼓手很重要啊。要是來的是個厲害的人就幫大忙了。」
「原創曲怎麼樣了?有點進展嗎?我這邊稍微有點樣子了。」
「活蹦亂跳什麼的……又不是魚。」
「要是來個好人就好了。」
「沒事,爸爸沒事的。你看,你怎麼說也是個活蹦亂跳的女子高中生,這種時候老在這看店可不行啊。去別處玩吧。」
「但是小有咲,原創曲要怎麼寫……」
有咲總是引領香澄,總是在她身後推她一把。里美無論何時都不會動搖,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很安心。妙總是全力向前,看着她自己也精神起來了。
關於鼓手,要等有人應募。至於原創曲,則定下來是先每個人先自己挑戰創作一首曲子。
她飛速猛敲了一下(她覺得)發出了嗤笑的獅子丸的腦袋。不經意間,她已經在忘我地敲擊啞鼓墊了。
「跟報酬沒關係好吧!」
「咱知道!」
「師父!咱的曲子也拜託了!」
沙綾已經失去了母親,一想到連父親也會離去,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最後父親並沒有被查出生命危險,沙綾心裏那塊巨大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不管心情變得多麼沉重,自己總是必須打起精神。她站起身,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沙綾坐在牀上,腳上踩起了節拍。不經意間她的右手也敲起了節奏。就像合着節奏跳動起來的酵母菌一樣,沙綾也自然而然地動起了身體。
「招鼓手還是得看對方怎麼想。但是原創曲的話,只有我們也能寫。」
「沙綾你啊,是吧,可以歇會兒了!」
她有那麼一點覺得,自己正在和她們一起演奏。
Live的反省會一結束,四個人馬上就開始想下一件事了。
「……嗯,我知道了。」
「一個是找到鼓手吧。」
「唉——但是吉他用的還是普通的右手琴吧?」
「有咲前輩,有鼓手應募了嗎?」
從那天開始,自己就……。
「那個啊,還沒有……」
然後一年前的那一天,父親病倒了。
她調高音量,開始單曲循環《Yes!BanG_Dream!》。
能遇到大家,能一起開始樂隊活動,真的是太好了。
「嗯。今天晚上開始我會在網上的公告欄裏發招募帖。如果有人應募了的話,就讓大家見一面。」
陸海空還在幼兒園,衣服洗好了家裏也打掃好了,今天也沒有要交的作業。真是的怎麼回事啊,沙綾想。叫我去別處玩什麼的,又不是小學生了……。
——喲,讓本大爺久違地展展身手吧?
母親去世的時候也是如此。她很悲傷,那份悲傷或許會永遠佔據她的內心。但是沙綾還有弟弟。弟弟們還是小孩子,無法理解母親的死亡,她必須要保護他們。她必須要成爲最喜歡母親的父親的支柱。況且還有這麼多喜歡山吹麪包的人。
「啊——最近怎麼說呢,身體狀況不錯啊——」
「完全不對,是要作原創曲!」
四個人開始暢想還不見蹤影的鼓手的樣子。
三個人安靜地點了點頭。
自從兩年前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就再也沒有提起過精神。他開始酗酒嗜睡,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過家務,也沒有工作。看着打起精神幹活的沙綾,他也只會一個勁地重複道,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沙綾一下子閒了下來,躺倒在了牀上。
「哎,爸爸,你怎麼突然提起幹勁了?別又弄壞身體了。」
「嘛,這次可以說是大成功吧。但是爲了下一次的Live,我們必須要完成兩個課題。」
有咲說道,其餘三個人點了點頭。這些在之前也談過好幾次。
河童們的反省會無間斷地進行着。
「是的。但反而那麼彈比較順手!」
「自己的也麻煩了!」
「唉!是這樣嗎?」
——怎麼了?手腕跟灌了鉛一樣啊!
♬
「不對哦,里美美。」
「她們」所演奏的音樂——。帶着耀眼的熱情,以及對同伴與夢想的信任的音樂——。
「不過Live真開心啊!」
「我下次要上雙手了!」
那些孩子們真的很開心啊。沙綾回想起Kurapa(暫定)的演奏,露出了微笑。那個和自己同一個座位的女孩彈着星形的吉他。她明明平時是那樣一個軟弱的女孩子,站在舞臺上唱歌時,卻能釋放出自己所有的魅力和可能性。
「尤其是香澄兒更要加把勁啊。畢竟到時候你要給我的曲子作詞的。」
「唉,但大家沒有自己對曲子的印象嗎?」
但是那一天不止發生了父親那一件事。那個時候,有什麼東西從沙綾的手心裏滑落了。沙綾丟掉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她再也無法重新抓住它了。
♬
「自己也完成一些了!」
沙綾合着那首曲子,忘我地敲着啞鼓墊。
「印象的話我會說明的。記好筆記。」
Live很緊張,也很盡興,和觀衆融爲了一體,很開心,跳得很歡,有笑容,也有眼淚,那段時間最棒了。失敗令人後悔,回憶又如此耀眼,簡直想馬上再開一次Live。
「然後還有一個課題是報酬guarantee的交涉……」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你好好寫上報酬guarantee了嗎?」
香澄看着啃着黃瓜的河童們。

「跟河童一樣。」
爸爸只要別逞強再倒下就好了……。
她一邊默唱,一邊練習以前經常敲的單擊樂段。
陷入悲傷的時候,沙綾總是會聽自己喜歡的音樂。現在擴音器里正在放的是那首歌。
「唉,大家都好厲害。我還完全沒有進展……」
「自己也沒有!」
「咱也是!」
父親一邊說着「好啦好啦」,把沙綾趕上了三樓她自己的房間。
「咱沒有該反省的地方!」
「咱沒寫過。」
她彷彿聽到了鋼管牀下傳來的聲音。那是一直被她放置在那裏的「獅子丸」君,她初中時爲了在家裏也能練鼓而自制的啞鼓墊。
「忍者前輩,最後一段你忘記加進來了!」
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還是沒有鼓手來應募。
「咱知道!」
「是個可愛的孩子就好了——」
喫完飯糰,矮桌上只剩下堆成小山的黃瓜了。香澄啃着妙削完的黃瓜,有咲啃,里美啃,妙也啃。
可能是因爲好久沒有閒下來過了,也可能是因爲被《Yes! BanG_Dream!》推了一把。也有可能是因爲「獅子丸」真的發出了聲音。
一個河童說道,其餘四個河童笑了。
沙綾拿好三根鼓棒,敲了三次啞鼓墊。敲鼓的時候當然是用兩根鼓棒的,但是沙綾的三個弟弟是在三月三日出生的,所以她很喜歡三這個數字。小學初中的時候,她也是立志要成爲三國一
[3]
的鼓手,每天以三昧
[4]
的態度練鼓的。
已經一年沒有握過鼓棒了。
有咲開始講述自己曲子的印象。
「我的曲子的暫定標題是《Jumping Shuffle》。Shuffle節奏的曲子。跳躍舞動的感覺。」
曲子的主題大致是從上學到放學,女子高中生們跳着舞一般的日常生活。從星期一到星期五,從明天一直到後天,歌聲不絕。都、都有這種印象了自己作詞不就好了嘛,香澄想,記下了筆記。
「不過現在只搞定了節奏。」
「咱的曲子暫定標題是《里美美夏日的三三七拍》。是有很多三三七拍子的夏天的歌。」
追逐着貓咪,任反覆無常的風把自己吹到海邊,那裏正好放着煙花,於是噠啦啦啦♪地唱起了歌,命運的派對時間開始了,是這麼一首歌。這、這種歌詞寫得出來嗎,香澄的腦袋一片混亂,記下了筆記。
「不過嘛,現在只有前奏。」
「自己的歌暫定標題是《淚滴革命》。淚滴說的是這個!」
妙拿出了Teardrop形的撥片放在眼睛下面。撥片的形狀是Teardrop,也就是說形狀像淚滴。
「也許會哭,但那也是革命。哭泣着哭泣着哭泣着,然後就能前往嶄新的天地。但是現在只寫出來了吉他solo。」
是從吉他solo開始創作的嗎!香澄驚訝地記下了筆記。
「然後師父的曲子如何了?」
「我也就是想作首好聽的曲子,還沒有什麼印象。」
開頭打算是讓全員一起唱「啦啦啦」的。但是再往後就什麼都想不出來了。
「你的曲子的暫定標題是《膽小鬼的主題曲》。你要唱出你自己的故事。」
「那樣好。光是想一想,自己就要哭出來了!」
「唔姆。師父一定能寫出好歌的。」
喵——喵——辛吉和巴爾輪流叫着。
♬
沙綾一大早穿好圍裙走向廚房,發現父親已經起來了。
「……兔子殿。請務必,一定要來……」
「啊啊,最近不知爲什麼,身體變得羽毛那麼輕了。」
有咲說。
「師父,怎麼了?」
香澄絞盡腦汁,但還是沒有想出來多少。
那個時候,擴音器裏放的重金屬被切成了Kurapa(暫定)的《Yes! BanG_Dream!》。
「今天也會很熱吧。太陽這麼毒。」
「唉!」
還是說,只是一些同我們無關的事物呢……。
「小Saaya是定時制班的學生吧?」
「所以我希望你能更重視你自己,不是作爲麪包店,不是作爲姐姐,也不是作爲女兒,而是作爲爸爸我不知道的『你』。」
「弁慶前輩,有應募的鼓手嗎?」
上課時,香澄一直在回想。
「咦!怎麼了?起這麼早。」
香澄不知道。怦、怦、怦、怦,只有高昂的鼓動還在迴響。香澄盯着那條留言看了很久。
「不要思考,要去感受!然後在感受之前先忍受!」
父親的神情很認真。
她們上學的路線各有不同,所以會在途中的便利店旁集合。一般最早到的都是香澄和妙。
「還沒有啊。」
「她卻很瞭解我。她知道我沒有朋友,知道我追着星星遇到了吉他,知道我開始樂隊活動了,一直在爲我鼓勁。煩惱的時候我也會和她商量。她也知道大家。我和她談過有咲不來學校,談過抓不住小妙,和她談到里美美,她回答說很有趣。她還來看我們的Live了,說覺得很棒。」
——是、是嗎。其實那裏面是我。
看到的那個瞬間,她胸中的鼓動,怦,地高昂了起來。一如往常,但又有所不同。
還站在有咲的課桌前的里美問道。坐下的有咲也擔心地看着香澄的臉。
「啊,小妙,早上好——」
「自己會去玩的。一定會。一定會……」
——鼓。不過現在已經不敲了。
「嗯,大概是。」
在類似祕密基地的地方,有咲就恢復了正常的說話方式。
「別哭啊!」
「嗯。能和小Saaya一起組樂隊的話,那就真的像夢一樣了……」
四個人和平時一樣,一邊聊天,互相開着玩笑,一邊走着。
「嗯,可愛。」
——嗯——大概因爲我以前學過樂器吧。
妙和里美像這樣眼淚汪汪地握手道別也是常態。
鼓。意想不到的回答。
——鼓。不過現在已經不敲了。
又來啊,沙綾想。
——重生了啊!但是舞獅很可愛吧?
♬
午休時,四個人在屋頂的平臺上集合。
「怎麼了,香澄兒?」
「然後呢,感覺如何?她像是會玩樂隊的人嗎?」
「小妙,曲子作成了嗎?」
下一個到的一般是里美。
緊接着是有咲。
早晨的課外活動開始前,她給大家看了桌上的留言。
嗯——雖然有點害怕,不過感覺重生了。
這到底是同什麼聯繫在一起的呢……。
「不過香澄兒竟然有朋友,這是最讓人喫驚的。」
說是可愛……一蹦一跳的,像活獅子一樣。
「你那樣不就是單純的忍受了嘛。」
里美點了點頭,勢如疾風地衝出了教室。
「里美美……。把小妙叫過來。」
是這樣嗎!是什麼樂器?
「還沒有。不太順利啊。香澄兒前輩呢?」
「基本上完成了,但是歌詞很難寫……一直在想。」
♬
「啊——對了對了。今天開始早晨的準備工作都由爸爸來幹,你早上和陸海空一起起牀就好了。」
「大概啊。還知道別的什麼嗎?」
「喂,香澄兒。」
「大家來齊了之後再說。」
是這樣啊!是什麼樂器?
「真的!好可愛!」
「確實。那個舞獅,絕非泛泛之輩能舞出來的。」
「那個啊,沙綾。之前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不過現在爸爸已經沒事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還真是扭曲的關係啊。」
「嘛,雖然我們也不拘泥於水平如何。那麼香澄兒,你打算怎麼辦?邀請她看看?」
在樓梯口換上室內鞋,走過樓梯和走廊,香澄她們在自己的教室門口和妙告別。
——努力就會有回報。期待你們的原創曲。加油!要是能再去聽一次就好了。
香澄說。怦、怦、怦、怦。鼓動仍然高昂。
香澄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包,然後去看桌上的留言。昨天留言的回覆是……。
「師父,談到了咱然後被回答說有趣是怎麼回事?」
唉唉唉唉唉!騙人吧!我被小Saaya咬了!好厲害!小Saaya的節奏感好棒!
「嗯——是舞獅裏面的人,還有……很可靠很溫柔……還有……啊!小Saaya認識Random Star。還有……」
從四月的那一天開始,有咲的上學頻率由兩天一次到三天兩次逐漸增加,但還是沒有每天出勤。但是最近她能早起等大家集合,也終於開始每天上學了。
「哦呀,兔子殿。你的手腕上纏着的藍色髮帶挺可愛的嘛。」
不過下次的Live應該還遠着吧。話說,小Saaya的舞獅畫得好好啊。之前的廟會上我被舞獅咬了。
小Saaya說話一直很得體,她還以爲會是鋼琴或者長笛之類的樂器。
「早安,香澄兒前輩!」
「活蹦亂跳的女子高中生每天這麼早起牀可不行。你得晚上多玩會兒,多參加點社團活動,多幹些自己喜歡的事兒啊。」
「遵命!」
——唉,是嗎!舞獅怎麼樣?被咬疼嗎?
「Saaya同學鼓應該敲得很好。自己雖然很笨拙,但是直覺很準!」
有咲沒有回答香澄的疑問。
「唉……扭曲?」
「自己能明白。Saaya前輩很會照顧別人,是個溫柔的人。還有香澄兒前輩,之前自己到處亂逃,真的非常抱歉!」
或許是因爲香澄一直盯着桌上的一點看,顯得有些異常。
「我……重視啊。」
和平時一樣,一到校門前,有咲的舉止就變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能一路走到這裏,都是多虧了小Saaya。真的謝謝你。
「不用說了。總之爸爸會做早上的準備工作的。好久沒做過Metallica紅豆麪包,也想做一做了,還有你說的那個BanG Dream咖喱麪包。」
「我不知道。仔細想想,我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小Saaya……」
「被、被這麼、被這麼誇獎了!自己!自己快要哭了!」
四個人走向學校。
「唉唉?」
「夢嗎……」
「等等……爸爸……」
我自己也沒法相信竟然能做得這麼好。但是我還想再開Live!接下來我們要創作原創曲了。
——唉。我只是從四月開始一直守望着小Kasumi的冒險(?)而已。能看一場那麼棒的Live,我也很開心!
「哼。真的是一點都不瞭解啊。」
「但是認識Random Star就是說,她是一位金屬者。」
「唔姆……獅子金屬殿嗎。」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香澄兒。你去邀請她看看?」
「嗯,我試試。」
「自己非常贊成!」
「聽從爾意!」
「是嗎。那拜託你了,香澄兒。」
有咲拍了拍香澄的背。
「時間差不多了。回教室吧。」
四個人站起了身。香澄已經緊張起來了。只不過是在桌上寫一條留言,她卻覺得自己像是走在朝聖的路上一般。
小Saaya,能和我們一起組樂隊嗎?
下午的課上,香澄花了很久很久,寫下這麼一句話。
飽含一切祈願。
虔誠的心意。
寫給素未謀面的、她最喜歡的小Saaya。
♬
第二天早上,香澄起得比剛入學那會兒還早,飛奔出了家門。
昨天緊張得沒怎麼睡。有軌電車一路顛簸,胸膛也像是要隨之裂開一樣。小Saaya會回覆嗎。「她」會答應和我們一起組樂隊嗎……。
她沒有在便利店等大家集合。她決定先去學校看回復,然後再帶着答案回到便利店。
「……小妙……早上好。」
她決心這樣和大家報告。一定沒問題的,香澄對自己說。溫柔的小Saaya一定能理解香澄的心情的。
「……各位,走吧!星星在呼喚我們!」
接着有咲也來了,她拍了拍香澄的肩。
妙疑惑地問道。而香澄和里美已經開始在樓梯旁邊尋找下一顆星星了。
課桌上的那條留言,短小而悲傷。
離開教室時,香澄像是被裏美架出去的一樣。
香澄的想法完全回到了四月份的時候。
「咱來說明一下吧!兔子殿。」
香澄跑了起來,里美緊隨其後。
拜託了,小Saaya……。一起組樂隊吧!
下午的課上,香澄也是渾渾噩噩的。第五節課下課,最後一節的第六節課開始了。她還沒有寫下今天給Saaya的留言。
「聽我說,不是的!快看這個!」
吶,各位!小Saaya同意來敲鼓了!
里美突然現身了,但妙完全沒有被嚇到。
——對不起,我不能。
香澄一路衝到空無一人的學校,然後走向了教室。她一邊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靠近了書桌。
晨課快要開始時,有咲她們來了。
我想見小Saaya。
香澄指向右側離開留言處一些的地方。三個人望向那裏。
「嗯,嗯。一定是請假了。」
「唉唉唉!? 香澄兒前輩原來在的嗎?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那個……我寫了……那種東西……如果被討厭了的話……」
教室裏再無他人,香澄一個人坐了很久。
她和平日一樣等在了那家便利店旁邊。妙從江戶川橋站那邊走來了,快步站到了香澄身邊。
「是嗎——是請假了啊——」
「慢、慢點!等等!」
「真是糟啊——」
「師父,氣息消失了哦。好久沒消失過了。」
妙又來關照香澄了,但香澄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她步履遲鈍,等走到教室門口,她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今天大概一整天都在被大家擔心吧。
「快點,香澄兒,該走了。馬上就是樂隊練習了。」
「唔姆,沒準今天也會請假。」
「嗚哇啊啊啊!」
「是啊,請假了的話確實就寫不了回答了!」
「是Na·Nimo嗎……」
香澄下了車,跑向學校。
「是嗎!是啊。如果請假了的話就沒法寫了。」
知道了香澄的本性,妙立刻扔掉了前輩二字,拍起了香澄的肩。
「打起精神來,香澄兒!一定會有好的回覆的。不要哭哭啼啼的!」
「的確。磨磨蹭蹭的可不是香澄兒前輩的作風。」
香澄說。她看到了那個。
「你們看,果然在這裏。怎麼能不跟我們聯絡一下呢,香澄兒。」
香澄對Saaya一無所知。有咲說她們之間的關係是扭曲的,她說得對。香澄只是一個勁地向Saaya傾訴,自己卻一點都不瞭解她。
她或許有什麼「理由」。但是香澄甚至不知道是否應該追問下去。
「師父,來,下一個是左腳。」
「……這肯定是那個。肯定是請假了。」
「……不,剛纔,就……」
「……唔、嗯。謝謝你……小妙……」
「唔姆。是這樣的話,沒準今天也會請假。」
所以連她拒絕的原因都不知道。
「師父,莫擔心。獅子金屬殿一定也想見你。」
「都說了沒問題的啦。快,出發了。」
「有種修行名爲『Na·Nimo』。此修行師父已登峯造極,能夠隨時將自己的存在感消除爲零。」
香澄聽見有咲說的話了,也知道那之後三個人探頭看向了課桌。她知道妙溼了眼眶,感覺得到里美拍了她的腦袋。接下來的課間和午休,大家都在安慰香澄。
但是她還是一直在發呆。上課時,課桌上的留言時而映入眼中,刺痛了胸口。她泫然欲泣。
香澄什麼都沒有說,坐了下去。
吶,聽到了嗎?
有咲細聲喊道。
香澄激動得滿臉通紅。三個人追着香澄跑了出來。
「不對哦,兔子殿。這纔是師父原本的面貌。」
三個人重複着同樣的話,而那在香澄聽來已經是很遠很遠的聲音了。
果然還是擦掉吧。正當她拿起橡皮時,下課鈴響了。
穿過校門,香澄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了。怎麼辦……。萬一是不好的回答,那麼自己有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拿不出勇氣的時候,小Saaya總是會說,POPPING!那是快樂的魔咒。
——→☆
「香澄——兒,來,深呼吸一下就好了!好啦,別板着個臉,微笑微笑!」
第二天的早上,和昨天相反,她沒法一個人去學校。
沒有回覆。哪裏都沒有Saaya的回覆。
「唉唉唉唉!是這樣嗎?這邊纔是真的?真的嗎!? 是嗎?吶,是這樣嗎?香澄兒?」
她的聲音響得反而嚇到了香澄。
「是小Saaya寫的……」
「是的,那樣的話就的確寫不了回答了!」
「唉、唉!怎麼了?」
她無比愕然。她不太記得那之後的時間是怎麼流逝的了。
但是這麼寫的話會不會給她添麻煩……。小Saaya這麼溫柔,就算給她添了麻煩,她也無法乾脆地拒絕吧。她會很爲難的吧。明明都拒絕加入樂隊了,卻還說什麼想見她,她一定會很爲難的……。
這種事情至今爲止一次都沒發生過。她沒有回覆自己。香澄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香澄沒有哭,或許是因爲在那之前魂魄已經被抽走了。
「……不是的。」
♬
從四月開始,兩個人像這樣開始聯繫。
在有咲的號令下,四個人一起走向學校。
四個人都沉默了。一時間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有咲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那一天,和香澄的心境正相反,藍天萬里無雲。
「在這裏!」
當三個人還在查看「星星與箭頭」時,香澄已經順着箭頭的方向看了過去。
香澄搖搖晃晃地起身,順着箭頭跑了過去。她馬上就發現了。教室的門上用鉛筆畫着一個小小的↑☆。她穿過門跑到走廊上,在牆壁下部又找到一個→☆。
「哦哦——香澄兒,完全變回四月份的樣子了嘛。」
香澄終於到了那裏。怦、怦。過快的心跳使得胸口都發痛了。她站在課桌前開始尋找,沒一會兒就找到了。她久久地盯着那條留言。
♬
妙和里美一人站一邊,抱着香澄似的把她帶進了教室。她們慢慢地靠近課桌。然後她們提心吊膽地探頭看去。
——對不起,我不能。
低着頭的香澄看到了那個。
「……啊,不……但是……」
香澄在課桌上寫下了這句話。那是她毫無隱瞞的真情實感。
——嗯,我聽到了哦。
「香澄兒,邁一下右腳——」
小Saaya對她說,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
這個打擊太大了。這還是第一次,她完全沒想到會這樣。課桌上只有香澄的留言。
我想見小Saaya。
「那個,有咲前輩!在這裏,請快一點!」
妙拉住有咲的手,跑了起來。兩個人追上了前面的兩個人,這時里美說着「在這裏」,指向樓梯的前方。
「到了那裏就能見到Saaya嗎?」
有咲忘了自己是在學校,發出了平常的聲音。
「一定是的!我必須去!」
香澄頭也不回地喊道。
「慢點,都說了等一下!」
四個人按←☆所指示的方向跑着。跑下臺階,跑過走廊,來到樓梯口。又出現了!四個人追逐着星星,不知何時已經跑到室外了。
領頭的香澄發現了下一個←☆,又跑了起來。里美同她並排奔跑。
「那個,各位!學校怎麼辦?」
「沒用的。那個孩子已經停不下來了。」
四個人逆着來校的人流奔跑。
「星星在呼喚我們!」
香澄跑在最前面。
「Rock』n』Roll!」
里美指向下一顆星星。
「媽媽,對不起,自己翹課了!」
妙快要哭出來了。
「沒想到我變成了『追星星的一方』啊。」
有咲低聲說,拉着妙的手拼命追趕。
帶着湧上心頭的思緒,香澄向前邁了一步。
←☆
有咲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思考。
沙綾轉過身,跑回了店裏。看起來她還在做開店準備。
「『我不能』是怎麼回事?是說想做卻不能做,還是說是不想做呢。是爲什麼,香澄兒前輩?」
♬
沙綾聽見了腳步的節奏聲,轉過了頭。她的馬尾劃出了一道弧線。
怦怦怦怦——。又可愛,又溫柔,又開朗,又堅強,手很溫暖。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她身上有面包的香味。馬尾很適合她。怦怦怦怦怦怦——。寫着「山吹麪包」的圍裙也很合身。
四個人坐在新江戶川公園的長凳上。另外三個人只顧一個勁地嘆氣。雖然說是沒辦法……。
七月七日。
晚上,她從學校回家的時候,她模仿着「她」的故事,一路貼上了記號膠帶。
四個人注視着沙綾走回店裏。最後開口的是妙。
「我要再邀請一次小Saaya加入樂隊!」
香澄心跳不已。沙綾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後方。
但是那之後的第二天,課桌上留下了這句話。堅定的、溫柔的、勇敢的。真摯的文字。
和去有咲家不同,這條路並不曲折。香澄一邊喘着氣,一邊奔跑。
——對不起,我不能。
如果「她」真的來了的話,自己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那個!沙綾同學。能和我們一起組樂隊嗎?練習時間會做調整的!」
她緩緩地把那塊丹麥麪包送進嘴裏。好喫。是讓人想要奔跑起來一樣輕快的口感,卻又是厚重的味道。
「我很開心!是小香澄吧。你能過來我很開心!我是山吹沙綾。」
「……惹人憐愛。」
那句話像是在催促僅僅作爲讀者的沙綾說,快加入這個物語。
「那個,我是,戶山……香澄。」
有咲接過了丹麥麪包。香澄看着她的動作,不知爲何很開心。
「沙綾前輩,真可愛啊。自己都要哭了。」
「好、好喫!好感動!自己要哭了!」
兩個人久久對視。
「融在嘴裏的那個瞬間,就能感受到苦悶的、憐愛的、悲傷的什麼東西,催人淚下。自己是妙!如果能再給一塊的話就做前輩的小弟!」
七夕的風拂動了兩個人的頭髮。
但是沒想到是一大早就來了……。
「可以的話請喫一點吧。」
「一直……一直都是多虧了你,是你給了我勇氣。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能見到你……」
「啊,那我差不多該去開店了。啊,牙籤放在這裏。」
沙綾鬆開了手。香澄惋惜地在心裏「啊」了一下。還想再被握一會兒的!
「挺好的不是嗎?說不定會加入哦。」
「來,小香澄也喫一塊吧。」
沙綾微笑着側了側頭。她拿來的籃子裏裝滿了試喫用的麪包,上面都扎着牙籤。
「最近爸爸突然幹勁滿滿的。這個是他的新品,叫Megadeth
[5]
丹麥麪包。」
香澄左右扭動着身體。
「今天能見到大家真開心。大傢什麼時候再來玩吧。我一般到十七點爲止都會在店裏。」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後寫下來的只有這一句。
不是作爲麪包店,不是作爲姐姐,也不是作爲女兒的,我。純粹的我——。
所以她紡織了星星。
「沒問題,多喫些多喫些——」
沙綾的微笑太過耀眼,香澄又一次被擊中了。
沙綾微笑着牽過了香澄的手。香澄感覺自己的心被擊中了。
妙馬上跳到跟前伸手拿了一塊,里美也一下子躥了過去。
香澄接過了一小塊丹麥麪包。好開心。
在父親對自己說之前,或許自己一直以來都忘記了那個「我」。但是這個孩子對自己說,想要見我,見這個連自己都忘記了的「純粹的我」。
「唉?有嗎?」
妙說道。有咲點了點頭。
「大家都來了啊!我去看你們的Live了,很棒哦。對了!」
所以,對不起,沙綾道歉說。這樣應該就結束了吧。
我想見小Saaya。
兩天前上學時,沙綾注意到了。寫在課桌正中間的留言,比以往更加主張自我,主張留言者直率的心意。
→☆
「唔姆。麪包也很好喫。」
♬
因爲這麼可愛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朋友——有點害羞啊——當然大家也很可愛——和那又有點不一樣——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沙綾抱着一個籃子回來了。
「謝謝。很好喫的樣子。」
她覺得「她」會來。
「唔姆。小麥是邪門歪道。這可騙不過米飯派的咱。唔姆唔姆。美、美、美、美味!」
←☆
沙綾停下腳步,轉過了頭。
里美仰起身子喊出了聲。
現在想來,香澄一直一直都很想見她。從四月份開始,香澄一直都很想見Saaya。
「……那、那個,小沙綾……」
「可以的話想讓你們試喫一下這個,可以嗎?」
香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沙綾明快地說,然後走進店裏。
沙綾走向有咲。
里美轉着牙籤,上面還扎着最後那塊丹麥麪包。她一邊轉一邊看。
小Saaya,能和我們一起組樂隊嗎?
有什麼在向這裏靠近。
香澄緩緩地靠近了沙綾。
沙綾從四個人手裏收回了牙籤。只有里美又伸出了手,於是沙綾再給了她一塊丹麥麪包。
真心只能以真心回應。
↑☆
「反過來說,師父,你那是什麼傻笑臉?」
「嗯?」
妙一副無比感慨的模樣。
爲什麼,香澄想。爲什麼小沙綾會說「我不能」呢。
「對不起,我不能。如果覺得這樣也沒問題的話,再過來玩啊。」
「那回見!」
「稍等一下!」
那是一年一度的,兩顆星星擊碎銀河,散發出最爲耀眼的光芒,彼此相遇的日子——。
終於見到了!
像在給海豹餵食一樣。香澄也很想參與其中,但總是找不到切入的時機,這時身後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漫長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苦悶而悲傷,然而同時又很滿足。香澄同時沉浸在這兩種情緒裏。
一個滿臉通紅的女孩子停在了她面前,氣還沒有喘勻。那個時候的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
第二天早上,她開始做山吹麪包店的開店準備。她拉開店的提拉門,把招牌挪了出來。
「就由咱來揭開獅子金屬殿的真面目!」
「咱是里美。叫咱里美美哦!還、還有再給咱一塊也行!」
「好期待會是什麼樣的前輩!」
有咲小聲說,香澄慌忙點了兩下頭。
「你是來邀請那個孩子加入樂隊的吧!」
「……我、不知道……」
香澄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里美看了半天最後那塊丹麥麪包,然後一口吃掉了。
「自己看到沙綾前輩的眼睛了。感覺那是真的很想敲鼓,卻不能敲的眼神。」
「是,這樣嗎……」
香澄垂着頭。有咲瞥了她一眼。
這個孩子一拿起吉他,就和平時判若兩人,釋放出光芒。但是……。但是這個孩子就這樣下去好嗎……。
這個孩子現在正沉浸於她最愛的音樂中。和樂隊成員在一起的時候就會開朗起來,也變得會說話了。演奏音樂時會快樂起來,和成員在一起時會開朗起來,但是光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既然是樂隊活動,有峯也必然會有谷。現在正處在山谷。
沙綾有什麼隱情。考慮到她在麪包店工作,上的是定時制學校,那大概不是靠我們簡簡單單就能解決的事情。
一看就明白了。沙綾肯定本質上就是個溫柔的、堅強的、可靠的女孩子。並且她大概也很中意香澄兒。
但是香澄兒光是依賴那個孩子的溫柔,可以嗎。只是因爲想和她一起組樂隊而去邀請她,就算她同意加入了,香澄兒也只會繼續依賴她吧。
她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對等。那樣的關係是扭曲的。香澄只是向他人撒嬌,得到他人的激勵,這樣是沒法把樂隊繼續下去的。那個女孩很勇敢,很溫柔,很堅強,如果想和她一起組樂隊的話,或許香澄兒必須得有所改變……。
「自己再去拜託她一次!」
妙說。
「下次去買麪包的時候,自己去拜託她加入樂隊。」
「小妙,麻煩你了。再試試吧。」
「瞭解!」
妙利落地敬了一個禮。
「……錯了吧。」
有咲開了口。
如果創作不出來,就無期限休止活動。一回想起有咲這麼嚴厲地對自己說話,她就鼻子發酸。她不想相信。她不想相信,再也無法進行樂隊活動什麼的……。
「……嗯。」
其實有咲也快要哭出來了。
有咲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再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唉!? 」
她的手握着長凳的把手,身邊是攤開的筆記本。但是那上面沒再添上任何東西。
Megadeth丹麥麪包以驚人的速度售罄了,BanG Dream咖喱麪包也只剩一個了,她就裝了些Bonzo
[8]
硬麪包圈和Page切片面包。她拿上紅茶瓶,回了房間。
意識到的時候,公園裏再無其他人了。這既不是屬於小孩子的時間,也不是屬於大人的時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樣,只有風聲颯颯。
默立的里美拉住了妙的手腕,像是要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一樣。
「那個孩子或許和你一樣。」
但是現在她想起來了。有咲說那是扭曲的關係,正是如此。
香澄再次低下了頭。
嗯——雖然有點害怕,不過感覺重生了。
「啊哈哈。等我一下哦,雖然這裏只有麪包。」
香澄的表情似乎因爲沙綾的話語放鬆了下來,但下一秒她又「嗚哇哇哇哇哇——」地大哭了起來。沙綾把手巾借給她,輕拍她的肩膀,撫摸她的頭。沙綾好久沒見到有人這麼嚎啕大哭過了。
「是香澄兒今天說的吧。是香澄兒說,要再一次邀請那孩子加入樂隊的吧。」
香澄像是尋求庇護一樣地發出了聲音,但有咲並不理會她,站起了身。
嗚、哇哇哇哇——。她又大哭出了聲。
「但是我以前覺得那樣就行了。你又容易寂寞又愛撒嬌,沒有存在感,只是在等待好運臨頭,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成,只是個乾等膽小鬼,但即便如此我喜歡你。但是,但是啊,香澄兒。聽好了?」
從那三個人離開到現在過了多久呢……。
「沒關係的。我很高興你又過來玩了。比起這個小香澄,肚子餓了吧?」
「唉,有咲前輩,但是……」
「爸爸!能換一下班嗎?」
「如果你沒有完成那首歌,如果你只是敷衍了事,那麼我們的樂隊將無期限休止活動。」
上午遛狗的人間或路過。現在已經是午休時間了,職員模樣的人越來越多。
嗵——嗵——嗵——嗵——嗵——。
妙還是很擔心的樣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香澄。香澄仍然坐在長凳上,逐漸和三個人拉開了距離。
香澄伸手要去拿麪包,沙綾則想變一下姿勢,於是兩個人失去了平衡。沙綾的額頭撞到了香澄的腦袋。香澄靦腆地笑了笑,沙綾則大笑起來。
沙綾正在看店。她們視線相交。在那一瞬間,香澄之前強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香澄微側了側頭。
「……那個,那個,小、沙綾,我……我……」
她知道自己說的話毫不留情。
「香澄兒,等你完成那首歌,你再來倉庫。」
——重生了啊!但是舞獅很可愛吧?
泫然欲泣的香澄點了點頭。
沙綾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同歲的女孩子哭得這麼厲害。她合着香澄的心律,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
沙綾輕咬了一下香澄的頭。
把這作爲你的起點。你要好好揹負着那首歌去唱歌。堂堂正正地唱出那首歌,不要背叛那首歌。無論何時都愛着那首歌,無論何時都被那首歌愛着,你要那樣去唱歌。你要創作出那樣的歌。
「那你爲什麼不邀請她?不止如此。那孩子說『我不能』的時候,你爲什麼沒有問她理由?」
上午的公園人煙稀少,只聽得見風的聲音。
香澄沒有回答,只是看着有咲。
香澄一直在單方面地依賴「她」,這樣是無法稱之爲朋友的。香澄一點都不瞭解「她」,也不去了解「她」,只是一個勁地向她撒嬌。
香澄放棄了,站起身,搖搖晃晃地邁出了步。因爲一早就開始四處跑,肚子已經餓到極點了,只是這樣就讓她鼻子發酸。爲了忍住眼淚,香澄走了起來。
「沒問題。……那是猛烈治療
[7]
。」
香澄的眼睛一瞬間閃過一絲光。
有咲說的很對。歌可以成爲某人的力量,可以成爲某人的支柱,可以成爲某人的勇氣,可以成爲某人的話語。那麼自己大概是做不到的了。自己沒有自信,又軟弱,愛撒嬌,一個人什麼都做不成,這樣的香澄所唱出的歌,在別人聽來會有價值什麼的……。
「把這些寫成歌唱出來。把這作爲你的起點。你要好好揹負着那首歌去唱歌。堂堂正正地唱出那首歌,不要背叛那首歌。無論何時都愛着那首歌,無論何時都被那首歌愛着,你要那樣去唱歌。你要創作出那樣的歌。然後我們一起演奏這首歌。」
「你看,被我咬了的話,災厄就會落去。重生了對吧?」
「……對、對、對不起……小、沙綾……」
香澄呆呆地坐在長凳上。公園坐落在河邊,時不時會有強風吹過。
香澄強忍住湧上來的淚水,繼續低着頭行走。
「好了。好了,來,全都哭出來吧。」
「你現在能唱歌了,那麼你覺得呢?你感受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你看到了什麼?你今後想做什麼?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已經不一樣了不是嗎?你覺得這麼下去就行了嗎?」
什麼都寫不出來……。
不知不覺間,她的嗚咽停下來了。時間像是停止了一樣。她把臉埋在了沙綾的膝間。看起來像是睡着了……。
筆記本的紙頁上寫着暫定標題《膽小鬼的主題曲》,處處記着旋律與和絃。而歌詞只有開頭的「Lalalala Lalalala…」。
「你打算怎麼辦?」
「……唉……」
不止是香澄。有咲也曾經躲在自己安逸的城堡之中,阻斷同他人的聯繫,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但是現在,如果是爲了自己所相信的音樂羈絆,有咲能夠走出倉庫,並且她發誓,爲此就算目的地是沙漠,就算是麥哲倫星雲,她也會前往那裏。
沙綾站起身,離開房間,跑下樓梯。
「來,小香澄!喫麪包喫麪包,別顧慮!」
香澄沉思了半天,然後露出了察覺到了什麼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小Saaya……。
過了多長時間了呢。
「……那個……小有咲……」
←☆
「你啊,一個人還真是什麼都幹不成。只會撒嬌,容易寂寞,靠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有的時候遇到對你好的人,你就只會等待那個人對你親切,你只是個乾等膽小鬼
[6]
。」
兩個人同時想起了那段對話。
黑暗之中星光閃爍。
「弁慶殿,放着不管沒問題嗎?」
♬
以前在她失落煩惱的時候,她都會在課桌上寫下留言。然後她就會得到鼓勵,然後她就能克服困難。小Saaya……。
其實有咲也很想回頭,但她一次都沒有。
「……啊。」
只有風聲颯颯。香澄在一片漆黑中繼續行走。
「……謝謝,你……」
「知道嗎,是你在唱歌。我覺得歌真的很厲害。歌可以感動遠方的某人,會永遠留在某人的記憶深處。歌可以成爲某人的力量,可以成爲某人的支柱,可以成爲某人的勇氣,可以成爲某人的話語。是你在用你自己的聲音唱出那樣的歌。你必須要唱歌。我們是你的樂隊同伴,理所應當幫助你,但是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就算是孤身一人,你也必須要唱歌。」
香澄猛地抬起了腦袋。
香澄抽抽搭搭地說。
香澄嚇了一跳,動了動身子,然後緩緩起身。她摸着頭上被咬的地方,喫驚地看着沙綾。
「你一直都很想唱歌,卻沒能唱歌,對吧?」
「……那是因爲,小Saaya……對我說……我們是朋友吧……」
她只是一直躲在教室的陰影處,等待着好運臨頭。但是自己邂逅了音樂,開始了樂隊活動,她覺得自己有所改變,但是其實沒有任何改變。其實沒有任何改變……。
「好了,小香澄。先哭出來吧。來,盡情哭吧。」
在一片漆黑中,她感覺得到自己「在走」。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走出這片黑暗了。
「……對不起。……添麻煩了……」
「不過你哭得還真是夠厲害的。真的重生了,不是嗎?」
「只有在面對音樂的時候,光那樣是不行的。」
有咲對自己說的話無數次地在腦內迴盪。
有咲注視着香澄。
有咲背過身去,就那樣急急地走開了,里美則拉着妙的手腕。妙還是一臉困惑。
♬
現在香澄也是一副快要落淚的樣子。但有咲還是堅定地深深注視她的眼睛。
「……啊。」
「里美,阿妙,我們繼續創作我們自己的曲子。走,去倉庫。」
「在創作出那首歌之前,你禁止出入倉庫。」
「你說過你們是朋友吧。說那個孩子是你的朋友。香澄兒,你爲什麼會覺得那孩子是朋友?」
她抬起頭,看到了山吹麪包的牌子。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暈乎乎地走近了那裏。
香澄看起來快要哭了。
雖然不是那樣的,沙綾想,一邊跑向在店門前哭泣的香澄。她把香澄領進了自己的房間,但是她看起來還是止不住眼淚。
「哦哦,交給我吧!多多出去玩吧!」
兩個人喫完Bonzo硬麪包圈,然後就着飯後紅茶喫起Page切片面包。
「……那個,小沙綾。」
香澄開了口。
「按個……我每天都過得很差勁……但是多虧了小沙綾,我覺得我有所改變……但是其實完全沒有。但是我現在,想拜託小沙綾一件事……」
「是什麼?小香澄。」
香澄頓了頓,看向沙綾的眼睛。
「……請和我成爲朋友。」

「唉?」
這個請求出乎沙綾的預料,她很驚訝。
「你在說什麼啊,小香澄。我們從四月開始就一直是朋友了吧?」
「不,不是的。不是的,小沙綾。」
香澄搖了搖頭。然後她卯足勁說道:
「我總是在和小沙綾撒嬌,只會依賴小沙綾,一點都沒有想過要去了解小沙綾。但是我想和小沙綾成爲真正的朋友。而且我必須要振作一些……」
香澄注視着驚訝的沙綾,繼續說。
「我想更加了解小沙綾,想和小沙綾關係變得更好!小沙綾有什麼事的話,能和我商量就好了,也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想分擔小Saaya的煩惱。」
「……嗯。」
她的身上或許發生過什麼。那可能是香澄所不可想象的變故,但是香澄的眼神直率。
「我知道了,小香澄。有什麼事的話我會和拜託小香澄的。」
沙綾直率地接受了香澄的心意。
「那和我拉勾!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有點害羞啊,小香澄。」
如今笑對 如今釋懷
那是無法在課桌上道盡的,更爲廣闊的物語。而且,那一定會成爲更加更加廣闊的物語——。
從此以後也想一直和大家一起演奏音樂——
「嗯。那現在開始寫就好了。來,用我的書桌吧。」
香澄點了點頭,閉上了眼。
她的手現在正在紡織什麼樣的話語,編織什麼樣的歌詞呢……。
沙綾凝視着香澄的眼睛。她的眼睛裏寄宿着剛纔沒有的光芒。
沙綾繼續說道。
「你聽,小香澄。你聽得見吧?」
那些閉眼放棄的一切
聽見了沉眠的聲音 意志與勇氣如此苦悶
現在想要把這種心情寫成歌——
吶 心繫合而爲一的心意 前進吧
沙綾伸出小指,和香澄的小指勾在一起。兩個人手指相牽,久久對視。
香澄緩緩地睜開了眼。
Lalalala Lalalala…
「那個,嗯……發生了什麼的話我真的會找你商量的……。但是比起這些,現在是小香澄有煩惱吧?剛纔哭得這麼厲害,我都被嚇到了。」
「無論何時,『星之鼓動』都和小香澄在一起,不是嗎?」
如今歌唱 如今奏響
「我覺得我有所改變……但其實完全沒有改變……。如此缺乏自信的我,有沒有唱歌的資格呢……」
合聲唱出 「STAR BEAT!」
別人總是說,沙綾溫柔可靠,是個親切的好孩子,是個好姐姐,是個好女兒。但是現在對沙綾來說,香澄更加耀眼。
只是孤身一人 向着遠方祈願 請守護夢想的碎片
「所以無論多少次都要唱歌,不是嗎。」
「閉上眼,小香澄。」
爲了能讓沙綾看到筆記本,香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沙綾靜靜地把視線投向那本筆記本。兩個人的目光一起追隨着歌詞移動。
現在那首歌或許已經完成了。
小的時候她聽見了「星之鼓動」——
沙綾靜靜地說,緩緩閉上了眼。
香澄開心地點着頭。
「歌在流淌,延續。無論是什麼歌,它都在等待着再次被歌唱。無論過去多少年,有誰再次想起那首歌的時候,就會輕哼出聲。」
對昨日爲止度過的每一天 道出再見
其實一直都注意得到 聽得見 那沉眠在記憶深處的微小聲音
「豎起耳朵。吶,你聽得見吧?」
我們的」STAR BEAT!」
明明非常喜歡唱歌,卻無法唱歌了——
「嗯。但是我很高興!」
自己要好好揹負着那首歌,堂堂正正地唱出那首歌,不要背叛那首歌,無論何時都愛着那首歌,無論何時都被那首歌愛着——。
寫上去,擦掉,寫上去,擦掉。香澄看起來已經忘記了沙綾就在自己身邊,忘記了自己正在沙綾的房間裏。
回過神時,時間已經到了。沙綾不想打擾她,於是留下了一張紙條,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即便細數夢想 也只是一直裝作聽不見的模樣
「辛苦了。完成了嗎?」
「小香澄爲什麼覺得自己有所改變?」
香澄點了點頭,拿出筆和筆記本,坐在了沙綾的學習書桌前。然後,她再也沒有回過頭,也沒再說話。
交到了珍貴的朋友——
沉眠的聲音如今甦醒 你的歌在風中搖曳
「……嗯。」
怦、怦、怦、怦——。
——大概二十分鐘後回來。
《STAR BEAT!~星之鼓動~》
邂逅了星星的吉他,找回了「星之鼓動」——
真是純粹的注意力啊,沙綾看着她的側臉想。而自己已經失去那樣的熱情了。
吶 再也不會放開 永遠不想放開
「小沙綾……」
「嗯……」
香澄一點一點地開始講述。
「那個……其實是我寫不出歌了。雖然旋律基本上完成了……但是歌詞……」
沙綾也很高興。我交到了新的朋友,不是作爲麪包店,不是作爲姐姐,也不是作爲女兒。以拉勾爲起點的,新的朋友……。
對昨日爲止度過的每一天 道出再見
奔跑了起來 今天也奔跑了起來 想要傳遞愛與勇氣
突然跑到別人家裏來大哭一場,說什麼「請和我成爲朋友」。煩惱着,受了傷,也讓別人受了傷。邊哭邊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沒有自信,低落到了谷底,可憐兮兮地跌打滾爬。但是在沙綾看來,這樣的香澄如此耀眼。
吶 輕輕抓住 用雙手擁抱 那星之鼓動
「我覺得人不會輕易改變。人若要改變,就必須要跨越什麼。但其實就算跨越了,之後也還會跌倒。順利,或是不順利……。途中會有辛酸,也會有意想不到的變故……。人生不是魔法。」
那之後不知又過了多久。
「嗯,嗯。」
從那天開始總能聽見 揚帆的小船 窸窣的風
香澄放下了筆,反覆讀了好幾遍自己寫下的歌詞。她時不時地配上旋律輕唱出聲。完成了……。或許完成了……。
沙綾緩緩地睜開眼,這次她開始催促香澄了。
「……唉,對不起……」
自己以前也是這樣的嗎……。到一年前的那一天爲止,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沙綾似乎也聽到了,那「怦」的聲音。
勾起令人懷念的記憶 聽得見 羣星流轉的聲音
♬
Lalalala Lalalala…
香澄說,她必須要寫出能夠成爲自己的起點的歌。
「那個,小香澄。這一定不是什麼簡單的改變或是沒改變。」
「沒關係。吶,能讓我看看嗎?」
奔跑着 一直在奔跑着 想要傳遞愛與勇氣
但是自己沒有能夠創作出那種歌的自信。想要下筆,卻什麼都寫不出來。
分開手指,香澄突然問道。
這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在自己面前作詞啊,沙綾想。香澄正一心一意地在筆記本上書寫着。沙綾久久地注視着她的側臉。
沙綾走近了書桌。
沙綾儘可能無聲地走下了樓梯。她去接陸海空了。
吶 你的鼓動 靜靜合上步幅 明天也繼續做夢吧
「所謂重要的事物,是可以無數次邂逅的。無數次回想起來,無數次跨越就好了。無數次地和過去的自己告別就好了。」
香澄的表情一下子暗了下去。啊啦啦啦,沙綾想。
「我……現在好像寫得出來了。」
「……啊。」
沙綾總是被音樂所拯救。
香澄盯了半天筆記本,然後終於慢慢轉過了頭。小沙綾……。寫歌詞寫得太投入,都忘記她了。多虧了小沙綾,我才……。
「怎麼了?小香澄。我們是朋友,所以你什麼都得和我說說啊。」
那些閉眼放棄的一切
香澄像是被牢牢吸引住了似的,凝視着沙綾。
沙綾傾聽着她的話,一邊點頭。有些故事她聽過,有些故事沒有。
「然後,小沙綾,你有什麼煩惱嗎?」
把這作爲你的起點。你要好好揹負着那首歌去唱歌。堂堂正正地唱出那首歌,不要背叛那首歌。無論何時都愛着那首歌,無論何時都被那首歌愛着,你要那樣去唱歌。
「唉,一上來就!? 嗯——那麼,怎麼說呢,確實有一直以來都很困擾的事……嗯——比如說最近爸爸突然打起精神了,讓人不太舒服……」
「小香澄的集中力好強。我去幼兒園接弟弟了,去的時候回來的時候你都沒注意到。那之後又過了很久了。」
沙綾露出了微笑。香澄點了點頭。
只是孤身一人 久久地祈願道 願能和你一起歌唱
奔跑了起來 不知不覺奔跑了起來 你的歌在風中搖曳
奔跑了起來 不知不覺奔跑了起來 想要傳遞歌兒 你的聲音
以拉勾爲起點開始的一切
如今歌唱 如今奏響
對昨日爲止度過的每一天 道出再見
Lalalala Lalalala…
「以拉勾爲起點開始的一切……嗎,真好啊,很棒。」
「那個,小沙綾……」
香澄注視着寫完的歌詞,一邊思考。多虧了沙綾,香澄才能寫出這份歌詞。要對沙綾說些什麼表示感謝呢。
「……唉!? 」
香澄抬起頭,喫了一驚。淚水打溼了筆記本。那是從沙綾的眼眶裏落下淚水。
「……小沙綾……」
「抱歉……眼淚,有點……」
沙綾露出了泣中帶笑的神情,捂住嘴巴,用另一隻手拭去淚水。但是眼淚似乎沒完沒了,她換成用兩手捂住眼睛,時不時發出微小的嗚咽聲。
「小沙綾,這邊。」
香澄站起身,讓沙綾坐到椅子上。隨着哭聲愈來愈響,沙綾開始了真正的哭泣。她用香澄用過的手巾蓋住臉,肩膀顫動着。
香澄似乎也要被帶動着哭起來了,但是她拼命忍住了。她把手放在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的背上。
但是香澄不知道沙綾爲什麼哭。就連這份無知也令她泫然欲泣,但是她又拼命忍住了。
看起來這麼可靠的小沙綾也有苦惱。想讓她最先和自己談心。即便自己這種人如此無力,她也想分擔沙綾的苦惱。
他們的鼓手追悼兼樂隊解散Live,靜悄悄地在新宿一家LiveHouse舉行了。他們委託了共同的友人來做臨時鼓手,觀衆只有親屬和關係者。只有一個和樂隊毫無關聯的光頭初中生偶然地混入其中,不過關於他的故事我們之後再說。
香澄絞盡腦汁思考應該說些什麼好,但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無比焦急。在她急得團團轉時,沙綾開了口。
後來想想,這番感情起伏是怎麼回事啊。沒有打招呼,也沒有道謝,這傢伙也太失禮了吧。香澄羞恥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想向小沙綾伏地謝罪,如果劃破層皮就能了事的話她也想切腹。
「……那樣的話……」
「……對不起,小沙綾。我……我會先出發的。對不起。我會先出發的。」
但是作爲樂隊核心的鼓手遭遇了意外的事故,不幸身亡,因此他們沒有發表唱片,而是回到了日本。
「唔姆,師父,做到了啊。」
吉他手是宇都宮,解散後他又加入了新的樂隊。但是他再也找不回那份熱情,最終放棄了音樂。那之後他做了當鋪的入贅婿,在「一步登天筆記」上記下了《BanG Dream!》的旋律。現在他已經去世了,但是晚年時他非常溺愛女兒。
香澄不停地擦着眼睛。
「……那,爲什麼……」
他一直沒有意識到那不是個少年,而是個名叫花園妙的少女。夏天結束了,神田回到了故鄉兵庫。他收購了當地的一家LiveHouse,在牆壁噴塗上了曾經的「夢」。那時神田終於回想了曾經與同伴結下的誓言。
「………」
少年逐漸成長,成爲了一個沒什麼擔當的父親。那之後,他最愛的妻子先他而去,他開始放任自己墮落。堅強的女兒支撐起了這個家,但他自己卻始終打不起精神。
她也給她們看了和絃的構成表,粗略地講了一下樂曲速度和演奏印象。香澄讓她們用各自的樂器演奏和絃,自己合着唱了一遍。
主唱吼出了最後一句話。
「小沙綾……那個……」
「現在寫完歌詞,我明白了。並不是『不得不唱』,而是『想唱』。我不想再一次說出『我不喜歡唱歌』了。就算小沙綾不在,我也要唱歌。」
「我也要那樣!」
沙綾帶着泣中帶笑的表情說。
那是將近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首偉大的歌,繞了一個大圈子,成爲了他的女兒的指明燈。
「但是那並不意味着我不重視小沙綾。唱完之後,我會馬上跑去小沙綾和小沙綾的爸爸那裏。全力跑過去!」
——給我聽好了!讓這次演奏,讓這首曲子變成「永遠」!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小有咲也說過了。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決定好了,我要唱歌,就算是孤身一人也不得不唱。歌應該被人歌唱,如果放在一邊不管,那歌就太可憐了……我覺得,我不得不唱。」
他們在日本有着出衆的實力,擁有出衆的野心。四個人懷揣「在全世界出道」的夢想,經常去英國進行Live活動。數年後,他們贏取了英國唱片公司的單曲發行合同。
「我也是!」
「我得走了!我想完成這首曲子,然後演奏給小沙綾聽。拜託了,一次就好,來聽聽吧!我等着你!拜託了!」
「聽我說,我想完成這首歌,然後演奏給小沙綾聽!」
——我們不是愛講這種話的人,但是,讓我們把這首歌獻給那傢伙吧。喂!這是最後一次向這個世界釋放這首曲子了!聽見了嗎?喂!你們聽見了嗎?
「……嗯。什麼事?」
自己是目擊了「永遠」,被選中的少年。
「現在已經……不能再參加樂隊了。」
「吶,小沙綾。晚上能再見一次面嗎?我會和大家一起完成這首曲子,和大家一起演奏。我想讓小沙綾聽。今天不行也無所謂,什麼時候都行。晚上我們一直都在倉庫裏。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拜託了!」
但是那一天他重逢了那首他已經忘記了的曲子。難以置信。他對照了自己留下的筆記本上的旋律,果然是這首曲子。他很驚愕。
「但這不是家裏的問題。我爸爸最近突然打起精神了。所以現在如果我想做的話,去參加樂隊也是沒問題的。」
「我也要!」
那個時候,山吹少年邊哭邊吼道:
總有一天,他們要以BanG Dream!之名,開創宇宙第一熱情的搖滾音樂節,這本是他們的目標。那個時候,搖滾之神一定正在對他們微笑。
「……對不起……想起了一些事情。」
「……謝謝,小香澄。我很高興你能來邀請我。」
「沒關係。那個,怎麼了?如果可以的話……和我說一說吧。」
他看中了一支名叫「The Ninja」的樂隊,成爲了他們的製作人。他不知道有一個戴着粉色髮夾的少女,她非常熱衷於來看這支樂隊的演出。但是歸根結底,他原本就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後來他關掉了那家LiveHouse。
解散後,神田酗酒愈發嚴重,不再和任何人聯繫,時而在新宿的繁華街區做些奇怪的工作,渾噩度日。那之後過了二十年,他聽說自己過去的盟友宇都宮去世了,如同遭受晴天霹靂。
「……不,但是……」
「初中三年級的時候,爸爸突然病倒了。那時沒出什麼大事……現在也很精神……。但是他可能再次病倒。」
解散Live結束後,「RAZES」的成員也各奔東西。
「樂隊的大家一直在一起追逐夢想,演出前一天爲止,大家還都在一起練習。到了演出當天,你們苦苦等待我的到來,但是我始終沒有出現。如果出現這種情況的話。」
少年立下了堅定的誓言:活得對得起這首歌。
「我也是!」
過去在東京新宿,有一支傳說般的樂隊,名爲「RAZES」。
好,這次我一定要在東京開闢新的事業,他想。他回到了東京,打算反省一下,決心好好幹下去,但他到底還是個廢物。但是就算他如此不成器,最終,他引導了兩個少女。以BanG Dream!之名——。
一個觀衆喊出了聲。
「比如說,那是一首像今天一樣,傾盡心血創作出來的歌。這一天,樂隊要表演這首歌,這一天對樂隊來說非常重要。如果我突然不得不去爸爸那裏,你會怎麼辦?」
「RAZES」是一支偉大的樂隊,然而不管是什麼樣的團體,其中總會有一個廢物。貝斯手神田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酗酒,在鼓手去世時,他想:既然那傢伙死了,那自己也死掉就好了。
「我也會那樣做的!」
[9]
沒能發表的那首夢幻的出道曲,名爲《BanG Dream!》。
「……身體不好嗎?」
「也不是。現在大概是真的沒問題了。所以只是假設……小香澄,請你認真想一想。請你想象一下,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的話。」
沙綾抬起了頭。香澄卯足了勁傾瀉自己的話語。
「好厲害!是首好歌!」
「是啊……是首好歌。」
香澄衝進倉庫,喘息還沒止住,就把歌詞拿出來給三個人看。
他沒有禮服,也沒準備奠儀,況且到他聽說的時候宇都宮已經去世好幾個月了。他很想哭,於是那個夏天,爲了弔唁宇都宮,他在公園裏彈了整整一個月的吉他。
「我也要那樣做!」
香澄還沒有哭,但臉頰已掛上了淚水。
一個小時少一點過後,他從洗手間裏出來了。那天的Live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但那時展現在他面前的,是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沙綾擦掉眼淚,抽了一張餐巾紙擤鼻涕。
活得對得起這首歌。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時期的一腔熱血。
壓倒性的演奏水平。尤其是那個拿着紅色星形吉他的男人,他展現出了恐怖的速彈技巧。
「一次就好,拜託了!」
♬
在那裏,神田邂逅了一個眼睛閃閃發光的少年。音樂能夠跨越語言和年齡,這時他才深刻地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少年稱自己爲「神」,但是對神田來說,那個少年纔是「神」。活出點樣子吧,他向「神」發誓道。
香澄以驚人的氣勢衝下了樓梯,把山吹麪包店撂在了身後。
♬
某一日,看完當天最後一場樂隊Live後,少年去了洗手間。他蹲了很久。「男子初中生」被稱爲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他爲了在那天在學校飯點時贏下喝牛奶競速大賽,一口氣喝了六盒牛奶。
有咲盯着筆記本,臉頰染上了一些紅暈。
「工作的話我會幫忙的。我也想每天來幫忙,大家也會按照小沙綾的安排來調整練習時間的。而且我起得很早!」
香澄泫然欲泣。
BANG!DREAM!擊穿夢想吧!BANG!DREAM!
BANG!DREAM!
沙綾露出了微笑。
沙綾抽着鼻子說道。
主唱是坂上,後來他在音樂商業界嶄露頭角。現在他是一家知名唱片公司的總經理,但他仍會羨慕那些年輕的音樂人。
——我們要活得對得起這首歌!
說到不成器,或許那個人也是如此。光頭的初二學生山吹少年一直都是個金屬青年。他出生在新宿,還只是個初中生,就成天泡在LiveHouse裏。
但是因此,他的女兒的自由時間增加了。
少年過去辜負了自己,現在他開始試着戒掉每天晚上喝酒的習慣。然後他的身體狀況戲劇性地好轉了。真的非常抱歉啊,女兒。事到如今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香澄拼命思考。她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現在還能對沙綾說「那句話」嗎。堅持要說的話會被討厭嗎。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他們沒能擊穿那個「夢」。時至今日,那個「夢」仍在風中飄蕩。
「小沙綾……」
香澄握住了沙綾的手。
舞臺上的主唱最後吼道。
「那個,對不起,又對你說這種話!但是,那個啊,小沙綾,和我們一起組樂隊吧。我想和小沙綾一起組樂隊!」
少年不想忘記這首歌,回到家之後,他無數次地輕哼他記住的旋律。他把自己唱的這首歌錄進了磁帶,再把自己記住的歌詞寫在了筆記本上。In the name of BanG Dream! Yes! BanG Dream!
香澄擦了擦眼睛,拭去淚水。
香澄開始思考。她認真地思考着,認真地想象着。那樣的話……即便如此,我也會……。
「嗯……那個啊。」
這場Live只有十幾個觀衆,看起來都是關係者,都是些比他這個初二學生大很多的大叔大媽。更驚人的是,所有觀衆都在流淚。
「我中學的時候組過樂隊。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
烙印在眼底,銘刻在靈魂中!
山吹少年直覺到,自己看到了什麼了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香澄已經完全忘記有咲之前對她說過「完成這首歌之前禁止出入倉庫」了。
「所以大家快點合出來吧。小沙綾一定會來的!」
「『會來』是說,來這裏?」
「是的。我請求她說,什麼時候都可以,請來倉庫一趟!」
香澄氣勢高昂地對三個人做了說明。這不是靠一己之力的,而是多虧了沙綾,她才寫完了這首曲子。雖然沙綾說無法參加樂隊,但是香澄請求她說,請來倉庫一趟,她們想完成這首歌,然後演奏給她聽。
說不定聽完這首歌沙綾就能拿出幹勁了。就算沒有,她也想讓沙綾聽一聽這首歌。我必須要讓小沙綾聽一聽這首歌!
「師父,光那麼說,她是不會來的吧。」
「自己也覺得不會來。不可能來。」
「唉!唉!? 唉?」
「肯定不會來不是嘛。她不知道這裏在哪吧?如果你和她好好說明過的話,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沒,有……」
香澄愕然不知所措。有咲拿她沒轍地搖了搖頭。
「不過,嘛,不也挺好嗎。我們就慢慢地完成這首曲子,到時候再去找她吧。」
「……嗯……也是。那大家一起幹吧!」
「纔不是『大家一起幹吧』好吧。而且『來倉庫』也可不是女子高中生之間會有的對話。」
「弁慶殿,這麼拖泥帶水的沒問題嗎。咱現在已經想出來A段的貝斯pattern了。」
「……唉……」
「這真的是一首好歌。能在A段里加上接在後面的和聲嗎?」
妙彈起了吉他,一邊「啦啦啦啦」地唱了起來。
「……啊,前奏是要加鋼琴音的吧。」
沙綾注視着腳邊的貓,講述道。
[2] 原文分別爲「あい」「あい」「サー」,即「遵命,長官!」。
「但是我很驚訝。香澄說,她不會等我。但也是啊。淨想着『是我的錯』是不行的吧。我不想那麼覺得,也不想讓任何人有同樣的心理。」
「一起擊穿夢想吧!小沙綾!」
[8] Bonzo:英國音樂人、著名鼓手John Henry Bonham,暱稱爲Bonzo。是1968年成立的英搖滾樂隊Led Zepellin的鼓手。Jimmy Page是該樂隊的吉他手。
前奏,A段,B段,成員各自思考着自己的部分該如何演奏。合奏,然後修改。整體的音響效果逐漸成型。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時針不斷前進,香澄她們的編曲趨於完成。
「唔姆。聽起來很好喫,不錯。」
追逐星星而邂逅的事物。伸出手引導她們,然後開始的事物。有歡笑,也有眼淚的,她們所感知到的事物。她們想要創造出來的事物。發誓不會再次放手的事物。想要傳遞到某個人手裏,讓其延續下去的事物。祈願想要變得溫柔,變得堅強。
由香澄起拍,這首曲子開始了。香澄歌唱着,演奏進行着。剛剛成型的樂曲,迴盪在四個人的胸膛中。
————————————————
聲音重合了,兩人非常欣喜。
[7] 猛烈治療:原文荒療治。指不顧患者的痛苦採取劇烈藥物或手段進行治療,也可指用激烈手段進行徹底改革。
來吧,飛奔出去吧!
[1] Metallica: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建立的重金屬樂隊,激流金屬(Thrash Metal)代表樂隊。
「……小沙綾……爲什麼在這裏……」
沙綾頓了頓,接着說道:
在沙綾的腳邊,辛吉和巴爾「喵」地叫了出聲。
聲音與聲音結合,相連,編織。
有咲慌慌張張地轉向鍵盤。
香澄喊道。沙綾敲響踩鑔起拍。
音的洪流翻騰起伏,奔湧而上,逐漸高漲。帶着幸福的熱情,無論多高都能觸及。
站在正中間的香澄喊道。
「雙、雙踩!」
「我是不會認可那種沒有鼓手的搖滾的!」
「《Yes! BanG_Dream!》的話,我已經敲得很好了。從廟會那天開始就一直在一個人練習。」
「對了,獅子金屬殿,帶麪包了嗎?」
五個人各自邂逅、培育、表現出來的事物。五個人的音樂羈絆,現在化作起伏的音壓。五個人的心臟震顫着,解放出潛藏其中的一切。
[3] 三國一:即世界第一。爲了呼應前文「三」而保留原文。
「來吧!請一定要加入,沙綾前輩!」
妙的吉他聲乾脆利落、加速、伸展而上。里美厚重的低音纏繞其間。有咲的音色綻出閃閃發光的花朵。沙綾引導着這一切。香澄暢達的歌聲之中,寄託着所有人的心意。
倉庫裏,五個人的手疊在了一起。辛吉和巴爾不停地喵喵叫着。
註釋:
「這次讓我也加入這個『物語』吧!」
「Poppin9;Party,意思是躍動的派對吧。又朝氣又可愛,很棒!」
現在仍然還很遙遠,朦朧不清。但是香澄她們的心意合而爲一,向自己的內心發誓,要一直前進下去。所以不會再放開了,再也不想放開了——
這只是最初的一曲,但所有人都無比確信。
「當然了,小沙綾!」
辛吉和巴爾蹭到了沙綾的腳邊。香澄的大腦終於恢復運作了。
「嗯!大家請多指教!」
七月七日那一天,Poppin9;Party誕生了。
「好,那麼開始吧!一起奏響音樂羈絆吧!」
她們沒有什麼樂理知識,也沒有多少信手拈來的pattern。那還只是笨拙單純的音樂。要真正完成這首曲子,或許還得再花上數月。
沙綾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歪了歪頭。
但是這首曲子已經有了雛形。稚嫩的歌曲之中隱藏着意志與勇氣,逐漸成型。
好厲害,太厲害了,好享受,好高興,最棒了,最棒了啊,好期待將來啊,難以置信,不想再放手了,無往不至!這份心情用言語不足以表述,她們想要傳達這份心情,共有這份心情,確認這份心情。五個人久久地注視彼此。
「如果兩個人想的一樣的話,那就很厲害了。」
「自己要哭了!自己現在就要哭了!啊!要哭了!」
「我知道的。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寫在桌上了不是嗎。那時候我就很好奇這是個什麼地方,立刻就追着星星找過來了。」
「我說,和觀衆們打個招呼吧!」
「我以前也組過樂隊。很開心。大家一起追逐夢想,做着同一個夢。大家爲了晉級演出的決賽,爲了那一天拼了命地練習。」
她們把還在驚訝的沙綾叫了過來,五個人在倉庫裏按站位排開。
「Poppin9;Party——!」
沙綾走向已經擺好了的鼓那裏。她從帆布包裏拿出踏板和鼓棒,開始組裝。
「唉,什麼?觀衆是誰?」
然後,沙綾緩緩地抬起了頭。
聽見沙綾的話,香澄幾乎要窒息了。
「我們是Poppin9;Party!」
和真正的鼓合奏果然和平時大不一樣。但不止如此。那個時候,有什麼事物真正開始了。
里美驚訝地喊出了聲。沙綾雙腳高速輪流踩着踏板,敲響底鼓。好厲害的樣子……。
沙綾看起來很開心,愉快地等說。
「這裏住着從不踏出倉庫的皮膚白皙的王。有個奇怪的忍者像剛纔那樣推門闖進來,然後一個會彈你們的曲子的神祕美少女加入了。我一直在看大家的物語——」
沙綾的聲音和樂器的餘音交織在了一起。香澄她們發不出任何聲音,直直地盯着她。餘音就像沙漏裏的最後一縷沙一樣,被吸進了門的另一側。
「我說,再從頭合一遍吧!」
BANG!DREAM!擊穿夢想吧!BANG!DREAM!
沙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兩個人彼此頷首,數完「一、二——」後一齊說道:
「瞭解!」
沙綾輕笑出聲。
演奏在餘音中收束。
[6] 乾等膽小鬼:原文是待ちチキン,這是把乾等的ち和chicken的チ放在了一起。chicken有膽小鬼的意思。
我們的「STAR BEAT!」
[5] Megadeth:1983年成立的美國樂隊,激流金屬(Thrash Metal)的重要樂隊之一。
大家的話語融化了停滯的時間。
「哦嚯,可否先講來聽聽?」
無論在哪都帶着高漲的、強烈的、熱情的——明朗的情緒——。
「我們也要多加練習,提高水平。請多指教。」
觀衆是兩隻貓。它們發出了喵喵的犯困聲。
「Poppin9;Party嗎……嗯,Popipa……簡稱就叫Popipa吧。」
那是從四月開始,從兩人之中孕育出的事物。
「……嗯?」
「我要爲此負責,所以我退出了樂隊。大家都說不是我的錯,但我覺得我已經不能再參加樂隊了。我很害怕,於是擅自放棄了。樂隊是命運共同體,所以夢有時會因爲一個人而破碎。如果我放棄樂隊,就再也不會毀掉任何人的夢了,自己也不會受傷。」
「說的是啊,來,沙綾也過來。」
我們演奏的,是無敵最強的音樂羈絆。
「不是一邊這麼說一邊闖進來就好了嗎?」
[4] 三昧:即指專心致志。爲了呼應前文「三」而保留原文。
開始了。這時,真正的音樂羈絆開始了。
「是什麼!好想知道!」
我們無往不至。夜梟星雲也能。我們永遠可以飛翔,看不到界限。想繼續演奏。想繼續演奏更多。
香澄打破了寂靜,緊接着沙綾也開了口。
「請務必加入我們,小沙綾。」
五個人各自擺出了各自的姿勢。五個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爆笑起來。
「嗯,準備完成!」
「等一下!」
「唔姆。也就是說咱們是節奏組的搭檔了。」
「吶!我想到樂隊名了!」
房間的門突然被「咚」地一聲推開了,香澄她們驚愕地停下了手。
「要上了——」
「我很想參加樂隊。就跟被小香澄擊穿了一樣。如果是和大家一起的話,我覺得我能重新開始。我想和大家一起擊穿夢想!」
「但是在最重要的正式演出日,爸爸突然病倒了。大家一直在車站等我。她們一直在車站,等待無法前往的我。是我毀掉了大家的夢。」
「是呢,開始吧。」
五個人沒有出聲,只是互相注視彼此。組織不出語言——。
「開始了哦——。One,two,one,two,three——」
香澄和沙綾視線相交。她們大概想到一塊兒去了。
「唉,真的!我也想到了!」
[9] 這一段原文中的「我」有おれ、あたし、ぼく等不同的第一人稱,語氣也有各有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