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第四章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 乙一 · 4.4万 字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全一册 第四章插图(1)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 全一册 · 第四章 · 第1张插图

Lacrimosa

Lacrimosa dies illa,

qua resurget ex favilla

judicandus homo reus:

Huic ergo parce Deus,

pie Jesu,Domine,

Dona eis requiem. Amen

在一段时间里,明里既没有哭,也没有生气。老鼠出来了,用爪子拨弄着她满是泥污的身体,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从楼顶上扔下来的三明治,满是泥巴,已经变得很硬。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她已经不在墙壁上每天画一道线了。手脚无法动弹。她其至已经忘记了怎样去动。苍蝇在眼前乱飞,时而停在脸上,在嘴唇上来回行走。就这样死了算了,死了也不告诉那个男人藏钱的下落,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在视野一隅,地上有一条挂着黑玉的项链。那项链与垃圾混在一起,有一半已经埋入了地面以下。那是曾经在旅行时他送给她的。这种东西就应该扔在厕所旁边的下水道里。

从楼顶自来水管里流下来的水浸湿了墙壁。在被推下来之后,她曾经努力想要再爬上去。但指甲剥落,在墙上留下血迹,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

如果自己没有被囚禁在大楼夹缝里的话,此刻会过着怎样的人生呢?自己也许会很幸福吧?叫上父母一起参加自己的结婚仪式,接受亲戚和朋友的祝福。

我一直活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母亲将自己生出来,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吧。父亲辛辛苦苦将自己养大,也全都是无用的吧。现在,自己还活着,还思考着什么,可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活着的时候看到的风景、听到的声音、感受到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肉体一起消失。然后,没有自己的世界,继续存在下去。无论身体里埋藏着什么样的感情,都毫无影响。自己的存在,就相当于无。还是不要再想了,那样会让自己感到舒服一些。

此时,腹中的孩子开始活动了。一个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生命,正在自己体内活动。刚才动的是脚,现在是手,踢着自己的肚子内侧。他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大。那个婴儿好像要对自己说什么似的,让她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头顶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魔法的语言】。只要说出来,就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那个婴儿抓着肚子里的肌肤,想要到外面来,就和自己想逃离这个大楼夹缝一样。

她立刻变得无法动弹。在那种认识缓缓渗入到体内之前,经过了相当一段漫长的时间。支离破碎的心,开始重新聚合起来。

此刻,对于她来说,不行和可以的两种心情相互交错着。【魔法的语言】。那至少应该能够救出一个人。

她首先向手指凝聚力量。她命令自己的手指动起来,柔弱的手指颤抖着,驱走了停在脸上的苍蝇。她向小火炉伸出于右手去,粘在身上的泥巴纷纷掉落。

「之前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你还记得一个女孩子和我说话吗?」

「你从你的房间看不见吗?」

「嗯。」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在图书馆里说过话的那位像花茎般苗条的少女。对了,仗助君也说过,他在车站前面看到莲见琢马的时候,莲见琢马身旁还有一个女学生。那肯定就是双叶千帆了。

他肯定也拥有特殊能力。虽然目前还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能力,但刚才椅子之所以会无端端地向旁边滑开,肯定就是因为他的这种能力。

由花子的声音背后,仍旧响着某种东西燃烧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吵嚷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最终让我无法对此置之不理。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打断了她,开口问道。

藏在上衣里面的三把刀子,恐怕已经没用了。为了防止父亲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出门前带上了这些刀子。仅凭皮革封面的书,应该就可以制服他吧。但这个能力有三个缺点。

我回到家中,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我们谈论起今天造成很多麻烦的大雪,气氛达到了高潮。从明天开始就是春假,我们还商量了要去哪里旅行的事情。母亲和姐姐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即使外面传来汽年的声音,姐姐也不再感到害怕。时间真是一位名医啊,但前提是不发生新的灾难。

「在【荆棘馆】?你是说,他是你小学同学的男朋友?」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肌肉结实的男高中生,他经常与东方仗助和广濑康一在一起。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只脚踩着椅子,目光向周围望去。

·如果对方视力不好或看不见,则无法发挥效果。

「我们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认识那家伙。虽然没有和他说过话,但我见过他。」

「是那家伙接住了飞刀吗?」

我只想到了一个地方。据说,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泡在图书馆里的。是那个市立图书馆,通称为【荆棘馆】。

虽然那只不过是记忆,但琢马的肉体和精神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真的。身体中产生了与那一掷时同样的疲劳,手感和感觉也深深地刻在心里。

如果父亲拿出手枪来的话,就难办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使用刀子。他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选择刀子作为武器的。当时,他悄悄潜入商店里,偷了十多把刀子。他在夜里溜出孤儿院,在无人的河边,练习投掷刀子,也就是飞刀。他偷来的刀子,有折叠式的,也有带刀鞘的,形状和长短也是各式各样。根据种类的不同,有的比较容易投掷,有的则不容易投掷。

「他的眼神是不是很锐利?」

「做饭?你在说什么?还有,你说的某个人是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另外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亿泰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但是,那家伙肯定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虽然身高、体形和亿泰极其相似,但是,通过头部的形状和皮肤来看,可以肯定它不是一个人类,简直就像一个通过CG技术制作出来的模特一样。

「……是这样啊。那我打他手机吧。还有,祝贺您顺利出院。」

「消防车已经赶过来了,正在放水灭火。这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看大火的。当然,我现在也在那里。不过,这件事和我们刚才谈到的话题有关……」

亿泰眯起了眼睛。他微微张开嘴巴,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咯的一声。

「它还想切削呢,你能听到吗?【轰炸空间】(注12:轰炸空间,英文名为The Hand,虹村亿泰的人型替身,右手拳头能够削去空间,让空间消失)的气息。这一次,它会将你削掉。」

「真令人激动啊,什么?」

就在刚才,猛牛脖子上的锁链解开了。幸好自己随身带着刀子。藏在上衣里面的刀子,是半年前购买的新品,杀伤力很高。只要一刀扎到亿泰的心脏上,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吧。阅览室里只有椅子和桌子,根本没有障碍物可以藏身。投掷飞刀也很方便。

我穿好衣服,在门口穿上鞋子。「你要去哪儿?」姐姐向我问道。「我去超市看漫画。」我这样回答着,走出了家门。

给仗助君打过电话后,我开始联系其他同伴。

他体验了经过无数日夜,练习了上千回才成功的瞬间。那一掷的感觉,被累积在自己心中,他掌握了这种确定无疑的成功感觉,以及成功投掷飞刀的方法。

莲见琢马叹了口气。他觉得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简直抵得上自己的一生了。

「看来我是第一个来的嘛。」

「她叫双叶千帆。我经常看见他和千帆在一起,可能正在交往吧。他们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泡在图书馆里。」

「喂,你想坐上去吗?我有件事想问你,那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莲见琢马吧?啊,看来没错。你胸口的确别着一支钢笔。康一在电话里说过了,说莲见琢马那家伙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反正我们都已经耽误两个月了,现在就不必在下大雪的夜里特意跑过去吧?明天白天去他家也行啊。」

「仗助君在家吗?」

根据刀子的种类和距离的不同,需要修正投掷方法。每把刀子的重心位置都不同,从脱手后直到命中前的旋转次数也不是固定的。借助书的帮助,再经过反复练习,方法最终得到了改善。不久以后,无论在什么样的姿势下,他都能百发百中。不知不觉间,刀子这种道具.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血肉、神经一样。

她拧开开关,随着释放煤气的声音,小火炉腾起蓝色火苗。她感受着热度,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逐渐复苏。就这样吧。如果这个婴儿想要的话,我就将自己剩下来的所有时间都给他吧。如果有神的话,希望神能让我坚持到最后。如果能够平安无事结束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我的血、肉、骨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

亿泰龇牙咧嘴,露出一副恶犬吓人时的表情。

刀子从手中飞出,扎入树桩。过去的记忆被压缩成了文字状态。此刻开始在脑中展开。自身肌肉的活动、刀子的角度、力量的大小,一切都完美地重现,琢马在脑中体验了第二次成功。

我把刚才听到的内容传达给了仗助君。

「对不起,由花子,我先挂断一下电话。」

我拉开窗帘,只见由花子家方向有些微微发亮。虽然看不到大火,但天上的云朵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橙色和灰色掺杂在一起的很可怕的颜色。

「是的,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你认识他吗?」

「现在着火的是双叶千帆的家。」

我拨通了仗助君的手机。直到去年夏天,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一般都是使用公用电话的。但到了秋天,我们便都会随身带着手机了。

然后,我便向她解释起来,关于我和仗助君在放学后去了儿童福利院,然后,在那里发现一个叫莲见琢马的学生,很可能是杀害织笠花惠的【替身使者】。

我和仗助君从儿童福利院出来以后,收集了关于莲见琢马的一些资料。我们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在今天就去拜访他家。根据资料显示,他独居在杜王町东北部的一所房子里,但我们想,即使今天不去见他应该也没关系。

到了夜里,那座建筑物里面亮着灯,从黑暗中脱颖而出,显得格外显眼。从爬满藤蔓的铁门到那个建筑物之间是一条砖瓦路,登上石制的台阶,迎面是一扇厚重的大门。现在距离晚上十点的闭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柜台处只有两个图书管理员,来图书馆的人,刚只有琢马。

「我们收集了关于某个人的情报。对了,由花子,你是不是正在做饭?你在厨房里吗?」

琢马向放在桌子上的小说原稿望去。

琢马坐在一楼的习惯座位上,开始阅读双叶千帆给他的原稿。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阅读印在纸上的文字了。这部原稿,好像是以杜王町为舞台的恋爱小说,但他并不觉得它哪里有趣。

「你是说火灾吗?那不是你的心理作用,现在,我家附近正在着火。」

·想要给对方植入记忆,让对方看书的时候,必须在两米距离内。

我给仗助君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听电话的是他的母亲。

我将手机贴在耳朵边上。电话里除了她的声音以外,还能听到某种东西燃烧的声音。

「那个,由花子,我好像听见某种东西燃烧的声音,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就在飞刀消失的一瞬间,站在亿泰身旁的那个人形生物移动右臂,用手掌拨开了飞刀。动作很简单,简直就像驱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本该命中的飞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吸人手心一样。飞刀被拨开后,既没有跌落在地,也没有被弹到远处,而是无声地消失在空中了。

说完,仗助君就与我道别,向自家方向走去。

他站在窗边,向外面望去,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警笛声。他想着以前发生的事,以及今后将要发生的事,不经意间,脚步声已经成离了他的意识。他转过身来,打算坐回椅子上,就在他要抓住扶手的时候,椅子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住一样,向旁边滑开,远离了琢马。椅子滑出几米远后,站在书架后面的男人伸出一只脚,用鞋底踩在椅子上,让椅子停了下来。

「如果莲见琢马不在那里的话,他还有什么其他可以待的地方昵?」

「那个混蛋,好像还没有回家昵。」

「有什么事吗?」

亿泰将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了下来。二人之间的距离有十米左右。图书馆里很静,也很寒冷,暖气好像毫无作用。琢马看了看亿泰的脸,再次感受到对方释放出的压力。亿泰的表情很吓人,露出爬虫类般的可怕的目光。

他正走在覆盖着积雪的道路上。和我预想的一样,他去了莲见琢马的家,但好像莲见琢马还没有回家。

我吃过晚饭后,回到自己屋中,山岸由花子给我手机打来了电话。我们刚才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但当时没有人接听。由于手机中保存有电话通话记录,所以她看到以后特意给我打了过来。

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毕业相册的复件就在我的房间里,上面印着莲见琢马的照片。我稍微瞥了一眼,然后开口这么回答道。

「啊,这么说,双叶千帆……」

「当然,我也可以完全无视你,继续读我的小说,但你就和小狗一样,如果没人陪你玩耍的话,就会在旁边乱叫不已。好吧,我来和你玩玩。我这里有你的资料。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八十公斤,星座是天秤座。我差点儿忘了,你已经把我的钢笔踩碎了。对了,你还能升到二年级吗?我知道你的考试分数,我不明白的是,你是怎么考出那种分数的呢?连水沟里的老鼠考的分数说不定都比你高。」

「喂,康一君吗?」

「喂,你知道吗?打断别人看书可是重罪呢,虹村亿泰君。」

「我刚才还在想,住宅区那边为什么那么亮昵。不如过去看看吧?」

双叶千帆家着火了。她好像是莲见琢马的女朋友。不知道这次着火,和仗助君之间是否有关呢。但是,他不可能去双叶千帆家里的啊,因为他只知道莲见琢马家的住址。

琢马从上衣里取出刀子,然后投掷出去,这两个动作一气呵成。飞刀从他的右手掷出,旋转着飞向亿泰。那柄银色的飞刀,从刀身到刀柄都是由同一种金属制成的。由于重心在刀身上,所以在握住刀柄投掷出去的时候,可以轻易地提升速度。飞刀脱手的下一个瞬间,飞刀已经接近了亿泰的鼻子尖。可是,飞刀并没有命中亿泰。就在刀尖扎在亿泰脸上之前的一瞬间,飞刀却突然消失了。亿泰则纹丝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马上打开皮革封面的书,开始阅读刚才的记忆。

「他出去闲逛了,还没有回来呢。」

在他读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两个图书管理员也跑出去看热闹,所以,图书馆里现在只剩下琢马一个人。

挂断了电话,望向窗外,我的心中思量起来。自己真是太愚蠢了。仗助君根本就没有在想「明天去也可以」,他恐怕在与我道别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吧。他肯定打算尽快找到莲见琢马的家,然后杀了那家伙。他打算一个人解决掉这件事。

咔嚓……、咔嚓……。

门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种硬质鞋底踩在路面上的声音,正在向一楼阅览室接近。那不是图书管理员的脚步声。琢马心想,在这种时间里,竟然还有其他人来,真是少见。

「莲见琢马?」

琢马向窗外望去,只见千帆家的方向显得异常明亮,好像出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接下来要做的,便只有离开这座城镇。回到自己家中后,要将换洗衣服塞进包中,还必须要摘下挂在墙上的明信片,把它塞在行李间的空隙里。他打算向着印在明信片上那样的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出发。

「看来你就是莲见琢马,没错。喂,你该坐的椅子不是这个吧。我看你应该去坐刑讯室里的椅子,或者去坐电椅。」

「你可真够冷静的啊。」

人形生物正发出可怕的呼吸声。它悠闲地站在那里,令人感觉不出它的体重。它恐怕是和皮革封面的书一样,普通人是无法看到的吧。它紧靠在亿泰身旁,就像亿泰的守护灵一样。它面无表情,明显与人类不同,那张脸与其说是像人的脸,反倒不如说是像昆虫的脸,或者说是像铁皮机器人的脸。没有人知道它在想些什么,就好像没有人知道电脑在想些什么一样。

「要说眼神锐利,倒的确可以称得上锐利。至于其他特征……。按照仗助君的话来说,就是胸口处别着一支钢笔。」

由于山地车放在了学校里,所以我是步行赶往【荆棘馆】的。那里和我家之间有一段距离,所以,到达那里会花费一定的时间。我心里想着,同伴当中,家离【荆棘馆】最近的会是谁呢。

「我可不把这些话当作开玩笑,那我就不客气地使用【切削】了。」

·无法令对方猝死。

「短短的头发,粗胖的脖子……,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图腾柱。这张脸,和小学运动场上的图腾柱简直一模一样。小孩子们总是在上面撒尿。」

「仗助君,刚才,由花子来电话了……」

「在哪里?」

首先,他以立在河边的树桩为靶子,练习飞刀。起初,即使在很近的距离也无法命中。但练习了上百次以后,终于命中了一次。脱手的飞刀,旋转着扎入树桩里。这次成功只是偶然的,但有这一次就够了。

「它的名字叫【轰炸空间】吗?」

亿泰没有回答。琢马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靠近亿泰的话,会很危险,所以他与亿泰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向后退去,打算躲在书架之间。

【轰炸空间】再次开始行动。它向琢马伸出右臂,张开手掌。它的手从上向下抖落,看上去就像在驱散空中看不见的灰尘一样。由于琢马和亿泰之间的距离很远,所以【轰炸空间】的手并没有碰到琢马。它的手,只不过是在远处上下挥动。

可是,那一瞬间,异常的情况发生了。明明相隔很远,但不知不觉中,琢马感到自己和亿泰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亿泰并没有向自己靠近。他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一步都没有动过。在靠近他的是,本该会向后退去的自己。自己明明正在向后退,可自己的身体,此刻与亿泰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

【轰炸空间】紧靠在亿泰身边,再次将手掌上下挥动。它的动作与刚才一模一样。一瞬间,琢马的视野发生了变化。亿泰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无比巨大。自己明明一步都没有动,可自己的身体却向亿泰靠近了好几步。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刚才的一半。

这与刚才的那把椅子是同样的现象。人形幻影挥动手掌,自己的身体就被拉近到他所在的地方,就像刚才滑开的椅子一样。不知道这是否也与【切削】的能力有关。但是,自己必须远离那只可怕的手掌,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被拉过去。那家伙的是后掌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线与线之间毫无间隙,画出无数细小的花纹,就像地图的等高线一样。它散发出一阵可怕的气息,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轰炸空间】右手心里仿佛传来了无底洞般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宛如风在深邃的黑暗洞穴底部低声吟唱一样。

【轰炸空间】又要挥动手臂了。琢马抓起身旁的一张椅子,狠狠地扔了过去。这种急中生智的举动,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轰炸空间】用手拨开了椅子。椅子碰触到手掌表面,木材开始逐渐消失。可是,手掌没有削干净的部分,则化作碎片,飞向了亿泰。

亿泰一边咂着嘴,一边从裤兜里拿出手,接住了碎片。

就在亿泰的注意力离开琢马的一瞬间,琢马立刻逃离了摆放着桌椅的阅览区,跳进了林立的书架中间。书架的高度足有两米半,可以利用它们来躲开亿泰。琢马与亿泰拉开距离后,开始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

看来,出现在亿泰身边的人形幻影【轰炸空间】可以根据他的意志自由行动。他知道了一个事实,【轰炸空闭】只能在他身体周围几米的范围内行动。如果它可以伸出手臂攻击很远的目标话,它早就已经这么做了。正因为它无法做到,所以才将对手拉近,然后展开攻击。

皮革封面的书也同样如此,不靠近的话,就无法发挥威力。要与这个幻影一决胜负的话,是必须要接近他的。但是,他这种切削的能力实在太危险了。如果靠近的话,失败的多半会是自己。如果被吸过去的话,就会像刚才的飞刀和椅子一样,被彻底消灭。所以,绝对不能靠近【轰炸空间】的手掌。

上衣里面还有两把刀子。不知道是否可以用飞刀命中亿泰,令他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呢。如果不能靠近他的话,就只能在远处发出致命攻击了。

此时,耳边传来了某种东西悄悄靠近的声音。

「我听说你的【替身】具有将记忆植入对手体内的能力。虽然我不知道它具体是怎样战斗的,但它真的能让对手觉得自己遇到了交通事故吗?」

那个声音,就在靠近自己的书架后面不远处。琢马感到一阵不安全的气息,连忙在地面上翻滚着离开了原地。下一瞬间,身后的书架从中央被横着削开,就像一把巨大的刻刀将书架和书籍一起剜开了一样。断面很平整,在被切断的瞬间,并没有木屑或纸片飞舞,随后,亿泰的脸出现在那个大洞的对面。他用爬虫类般的目光俯视着琢马。

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曾经对琢马说过。那位院长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按照她的话来说,这个世界上是有创世主的,创世主无时无刻不在俯视着地上的我们。犯下罪行的人,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当时,一起生活的其他少年都相信院长的话,但琢马开不相信。

随着一阵巨响,书架倒塌了。书架的上半部分倒了下来,上面的书籍也纷纷掉落,被削开的大量书籍残骸,散乱在书架立的通道上。

琢马一阵奔跑,拉远了与亿泰之间的距离,然后召唤出了皮革封面的书。那本深褐色皮革封面的书,立刻从手心里浮了上来,就像一艘浮出水面的潜水艇一般。亿泰刚才提到过【替身】,也许他指的就是那个幻影。琢马翻开皮革封面的书,开始回过头去阅读自己刚才的体验。琢马此前见到的【轰炸空间】的所有动作都记录在了书里。他重新分析了【轰炸空间】的手掌表面割开飞刀和书架的动作。

真是可怕的能力。画有无数细小花纹的手掌,可以无视物质的强度,消灭所有的东西。那些东西既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接住,而是被吸人手心里后消失不见,就像陷入沼泽中一样。【轰炸空间】可以瞬间消灭生命,而不会让它们感受到疼痛和恐惧。

飞刀消失这件事早就在琢马的预料之中。

亿泰的脚步声,正在朝向图书馆的门廊大厅移动。琢马侧耳倾听,只听见铁棒被扭弯般的声音。可能他是在对图书馆大门做着手脚,让大门无法打开吧。琢马摒住呼吸,只听见亿泰说道。

琢马开口挑衅着,亿泰的太阳穴开始向上鼓起,好像岩浆从火山口涌出一样。他口中边大叫「我杀了你!」,边向琢马这边跑过来,缩短着与琢马之间的距离。他的跑动简洁明快,呈一条直线,就像牛、猪等动物跑动时一样。

「那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冷酷的杀手吧。」

琢马基本上已经明白了【轰炸空间】的能力。它令空间错位滑动到自己身旁的能力是有规律性的——一定是它挥下的手臂前方直线上的空间才会发生错位。只要身体脱离这条直线,就不会被拽过去。【轰炸空间】的攻击失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空间被【轰炸空间】创造出的虚无轨迹推动着。宇宙承载看那把难以辨认的黑色飞刀,发生了错位。

琢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亿泰闭着眼睛,向琢马所在的方向击出一拳。只要他闭着眼睛,【The Book】就无法发挥威力。面对这个放弃了自己视野的男人,琢马应该怎么办呢?

亿泰低低的声音在书架之间回响。琢马正藏身于日本作家文学角的辆架后面。他将后背紧紧地靠在按五十音图顺序排列作家姓名的书架上。那个地方的优点在于,脚下放有灭火器。

「你个混蛋,再说我哥哥一句坏话试试看!我会把你削得一干二净,连碎末都找不到。」

【轰炸空间】的手掌,仍然保持着刚才挥动的状态。亿泰此刻睁大了眼睛。在第一把飞刀之后,琢马已经悄无声息地掷出了第二把黑色飞刀,亿泰此刻终于看到了这把飞刀,但为时已晚。

「喂,我本来不想问,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那个叫织笠花惠的女人。」

亿泰开始向琢马走去。他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六米了。【轰炸空间】几乎就站在琢马眼前。

琢马将书举起,准确无误地挡在亿泰的视线前。

琢马以并排摆放的书架之间的间隔为参照,目测着亿泰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他轻轻地捏住刀柄。那是为了投掷飞刀而特别制作的刀柄。比普通刀柄沉重,更容易剌入目标。因为重心偏向于刀刃,所以适合于快速地抛出。这种飞刀与电影中经常看到的飞刀不同,不需要捏住刀身投掷。

3.去找一个能够一击致命的武器。(这种方法比较可行)

现在,飞刀已经掷光了,除了【The Book】外,已经没有能够在一瞬间给予敌人致命伤害的武器了。可是,为了让对手看清文字,将记忆植入对手体内,必须在两米远的距离范围内。

「你不要提我哥哥!你的脏嘴让我感到恶心。」

「喂,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你哥哥?难道是因为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鲜血吗?可是,你的哥哥真的很在乎你吗?真的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累赘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声音大小来判断,大概有二十五米的距离。琢马从上衣里面掏出那两把飞刀。其中一把是银色的,另一把是碳钢制的黑色刀子。如果将这两把飞刀掷出以后,就没有武器可用了。

自己扔出椅子后,【轰炸空间】将椅子削碎。没有触碰到手掌的部分,化作碎片,飞向亿泰。

2.趁着亿泰此刻闭上眼睛,悄悄溜到他身后攻击。(如果一击没有令他气绝身亡的话,恐怕就会遭受到他的还击。可是,琢马并不认为自己拥有能够一击致命的臂力。)

灭火剂产生了一阵浓烟。琢马很想借着这股浓烟,跑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碳钢制飞刀。如果自己现在手上还有飞刀的话,恐怕早就朝向亿泰掷出去了。即使视野不清楚,琢马也能够通过声音的位置,推算出距离和方向。只要有了这两个信息,他就能让飞刀以最合适的角度命中对手。可是,要移动到飞刀落地的地点,就必须从亿泰身旁很近的地方穿过。在现在这个时候,琢马只能放弃这么做。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替身使者】?」

「你是怎么使用那本书的【替身】的?我看至少,你不靠近对手的话,那本书就不会发挥威力吧。」

「不好意思,你生气了吗?还真是个容易激动的家伙啊。」

琢马将手放在皮革封面的书的封面上。

「喂,亿泰君,去年初复,你的哥哥好像挂了,难道也是被人杀死的吗?看来,你的哥哥还真是招人恨啊。」

「那可不行。不过,你以忍耐一下,在监狱里你爱读多少就可以读多少。」

在【轰炸空间】挥动过后,连空气也被切削,被消灭了,周围变成了真空状态。空气被推动,被吸入,所以物体也被拉走。他起初是这样认为的,但他马上又重新思考起来。

「你打扰了我看书,我觉得你就像一只烦人的小狗。不过,我把这当成一种毕业考试。到了明天早晨,母亲的复仇结束后,我就能在真正的意义上,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了。」

琢马参考了【轰炸空间】的名字,他认为,这样的名字很简单,却很强有力。

【轰炸空间】的右手手掌切削的并不是物体。它的手掌消灭掉的,恐怕是更加哲学性的东西,是人类无法感知的东西。如果用语言来形容,那就是宇宙本身。是蕴含在形而上学思想中的宇宙本身被那只手削碎了。那是绝对意义上的【削除】,不允许形成真空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宇宙被拽向亿泰时,身体所处的是错位的空间。他将对手拽入自己的射程范围内,然后给予致命一击。本来,琢马的缺点,在于如果不足够接近的话,就无法发挥作用,但他的这种战术,可以说是正成功地弥补了这一缺陷吧。

距离十五米。琢马是从脚步声推测出来的。他必须时刻掌握与对手之间的距离。脱手的飞刀旋转着飞了出去,刀柄和刀身在空中不断交换着位置。在命中目标的一瞬间,必须是刀刃在前面。为了让刀刃命中目标,就需要测算与对手之间的距离。

琢马开始向后方跑去,很近的地方就有武器。只要用它插入对手的心脏,战斗就会结束。要命中闭着眼睛的亿泰,简直比以木桩当靶子都更加容易。

「看来你的记忆力不太好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要再提我哥哥!」

飞刀命中,刺入了他的校服里。但很明显,亿泰并没有受到致命伤。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冲去。刀刃并没有刺人他的心脏。飞刀在接触到亿泰身体的一瞬间,立刻掉落下去,只是割破了亿泰的校服和胸口的皮肤而已。

「如果是那种长距离攻击类型的【替身】,你早就发动攻击了,是吧?对了,康一曾经说过。你为什么要在杀人的时候脱掉上衣呢?你是隔着玻璃窗将交通事故的记忆植入受害人体内的吧?难道你是想让受害人看到你手臂上的抓痕?通过这样做,引起受害人的注意,让她靠近你,对不对?」

1.就这佯逃亡。0;那不可能1;

琢马站起身来,调整了呼吸。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文科学生,所以并不擅长快速移动。

「你死掉的哥哥,也能使用【替身】吗?」

亿泰来到了距离琢马只有四米远的地方。琢马也向前迈出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了。他能够清楚地看见亿泰的脸,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

亿泰冲到了距离琢马五米左右的地方。人形幻影出现在空中,就像从他的肉体里浮现出来一样。人形幻影用右手挥动出一道粗犷的弧线,做好了切削的准备。它的脸上毫无表情,就像一个粗暴的机械一样。它会消灭掉所有存在而心中不会保有一丝感伤。【轰炸空间】挥下手臂,从距离上来看,无法触及到琢马。它只是想要吸走空间,将琢马拽剑自己的攻击范围内,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是亿泰和【轰炸空间】的基本战术。

琢马估算着亿泰跑过来的速度,以及飞刀击中他的距离,然后掷出了第一把飞刀。银色的飞刀从琢马手中飞出,准确地在经过3.5米后旋转了一周,在7.0米的位置旋转了第二周。在荧光灯的照射下,飞刀从书架之间破空而出,直接飞向亿泰的心脏。

【轰炸空间】伸出手臂,但并没有做出切削物体时的大幅度动作,而只是摆出那个姿势,做好出击的准备。一瞬间,【轰炸空间】的手指已经触及了琢马上衣口袋边上,后退已经迟了。【轰炸空间】的脚高高踢出,带起一道劲风。琢马的上衣破撕裂,口袋也从接缝处开始破裂。【轰炸空间】的手指从琢马脖子旁边掠过,强大的风压甚至割伤了他的皮肤。

身后传来脚步声。突然,亿泰发动了攻击。琢马藏身的圆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硬生生剜去。圆柱就像用热度极高的刻刀划过一样,断面异常平滑。琢马在被击中之前的一瞬间开始移动,离开了原地。在被剜走的圆柱对面,站着一个宛如熊一般的巨大身躯。琢马开始沿着书架与阅览区之间的边界奔跑起来。

【轰炸空间】此刻已经无法对付那把飞刀了。黑色飞刀倾斜着刀身,已经进入了第三次旋转,目标也没有移动。在完全旋转结束时,飞刀就会准确无误地插入亿泰的心脏。

琢马开始摸索如何从远处穿破亿泰的防御,将他置于死地。通过使用皮革封面的书,可以很容易地进行观察。只要自己看到一次,视野中就可以再次准确地重现,甚至连很小的细节也不会漏下。不一会儿,就在他发现了【轰炸空间】的一些习惯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他想对院长说的话。

「喂,别沉默不语啊,说话啊!」

琢马向亿泰迈出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远了。在这种距离下,双方都能够发动攻击。

两米。那也是在【轰炸空间】的攻击范围内。走入这个范围内,自己就会像电脑里的垃圾文件一样,被对方按下删除键彻底消灭。

说完,琢马开始观察亿泰会做出何种反应。他会不会气得抡胳膊昵?还是会保持头脑冷静呢?琢马继续说道。

亿泰挥动手臂,他的身体顿时化为两重,那个人形幻影又出现了。【轰炸空间】的右手划出一道粗犷的弧线,上下挥动着。银色飞刀和隐藏在那个空间里的所有物理法则一起消失了。飞刀消失以后,【轰炸空间】的手的轨迹上只留下了被消灭的空白。不,那里甚至连空白都称不上,还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形容。

周围飞舞的灰尘,做着不可思议的运动。空气就像被夹在透明玻璃板之间一样,在一瞬间高速滑向亿泰。自己的身体也同时被拽了过去,视野也发生了变化。

琢马给织笠花惠看的不是抓痕,而是肩膀上的胎记。可是,亿泰的猜测也并没有错。在【The Book】的三个特性中,他说中了一个。那就是必须在【近距离】让对方看到书上的文字。

「你刚才一只手中拿着的那本旧书就是你的【替身】吧?别装了,我刚才已经看见了。」

【The Book】开始在琢马右手中快速翻页。琢马仅在心中默念,书便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一瞬间之后,便翻到了【禁止区域】中的文字。

「多谢你一直在我身旁观察着我的人生,我也给你起个名字吧。」

琢马已经确信胜利在握。这时,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的同伴没来吗?」

现在,自己手上一把飞刀都没有,除了用【The Book】令亿泰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以外,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取胜的方法了。因此。需要避开【轰炸空间】的攻击,直接扑入亿泰怀中,然后将【The Book】稳稳地在他眼前打开。琢马心中浮现出了明信片上的照片。是草原。草原广阔无际,没有任何的障碍。他的呼吸因此变得略微顺畅起来。

琢马再次和亿泰面对面对峙,二人之间距离十米左右。看来马上就要进入决战了。琢马也希望能够尽快进入决战。如果为了与亿泰保持距离而一直疲于奔命的话,自己的身体恐怕会首先被疲劳击垮的。

「喂,飞刀可不是没有天分的人能玩好的。」

「我的记忆力不好?我虽然很想反驳你,但算了。看来你的哥哥忍耐力很强啊。因为他的弟弟不仅长得丑,脑子还不好使。」

第一把飞刀,就是用来吸引对手注意力的。第二把飞刀才灌注了琢马全部的精神力量。琢马已经考虑到了飞刀飞向亿泰的速度,以及空间被切削的幅度。不这样的话,飞刀的旋转就不会准确,刀刃也不会在最合适的角度命中对手。琢马很好地进行了调整。飞刀借着空间错位的势头,带着加速度,更加快速地飞向亿泰。

「他们会来的。你出来吧。我的【替身使者】朋友都在找你。你已经无法在这个城镇里生存了,不,你在其他地方也无法生存了。你杀了人,别以为以后会有好日子过。」

琢马紧紧地攥住刀柄,悄悄从书架后面探出身来。亿泰正站在通道尽头。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头猛牛。看到琢马后,他大声叫着「你个混蛋!」。

「我说了理由,你就会离开吗?怎么样?我还想继续读书呢。」

「战斗即将开始了,【The Book】,你准备好了吗?」

「哥哥对你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我对此很感兴趣啊。我也有一个妹妹,她的名字叫做千帆,幸好不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如果我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弟弟的话,我将是多么不幸啊。」

琢马的胃中产生一种翻江倒海般的感觉。如果此刻毫不掩饰自己感情地阅读【The Book】的话,肯定可以知道自己身体里面此刻是怎样一种状态。通过【The Book】,便可以知道自己心中此刻充满了恐惧,并且已经庞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连手脚都在不住的颤抖。但是,琢马在内心深处决定,自己必须跨越亿泰这个障碍。如果【The Book】里有这种心理描写的话,自己现在肯定就是那样的。

琢马退离原地,开始调整身体姿势。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一把飞刀都没有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和这里的两个图书管理员擦肩而过,我现在让他们进不来,这样就不会进来捣乱了。不要忘了,不让你逃走,也是有意义的。」

飞刀熟练的人,能够准确地把握自己掷出的飞刀旋转一周会经过多长距离。在投掷的时候,只要轻轻抖动手腕,旋转次数就能够固定。对于琢马来说,飞刀旋转一周,要经过3.5米的距离.飞刀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刀柄和刀身不停互换位置,要让刀刃命中目标,就需要利用这个数字。由于琢马投掷的飞刀旋转一周需要经过3.5米的距离,所以当对手的距离是这个数字的倍数的时候,刀刃就一定会命中目标。这是飞刀的初步技巧。

能够面向飞刀探出身体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能有多少个昵?琢马并没有要轻视亿泰,但他心中也许的确有些轻视了亿泰吧。所以亿泰才能防住琢马的攻击。

「我有一个问题,你刚才把大门堵上了吗?」

琢马付出了所有的意志力,驱使迈向亿泰的腿向后退去。【轰炸空间】的攻击就从他的鼻尖旁穿过。只要晚一步,琢马就必死无疑了。

琢马通过【The Book】检索与亿泰有关的事情时,找到了几个线索。他哥哥的口碑很差。书架对面响起了亿泰低沉的声音。

灭火剂的白烟完全散去以后,书架、地面、柜台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亿泰不见了,他恐怕正在书架之间穿梭,搜寻自己的藏身之处吧。

「老实说,图书馆这种地方,和我的人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虽然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书呢?不是也有很多写好以后没人看的书吗?」

在之前,亿泰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也许是因为他至今仍很在乎死去的哥哥。所以,在琢马说完这些话后,就好像戳破了鼓胀的脓包一样,勾起了亿泰的怒火。琢马觉得这样很好。如果亿泰怒火缠身,变成一个只会直线猛冲的愚钝怪物的话,就方便琢马攻击了。

亿泰在白烟中扬声说道。在林立的书架尽头,有一块空阔地带,那里立着一根宛如古代遗迹般的圆柱,琢马就躲在那根圆柱旁边。在【轰炸空间】的攻击下,墙壁等可以藏身的地方都变得不堪一击,但即便如此,琢马仍旧小心地躲在圆柱后面,向亿泰所在的方向窥视着。

白烟逐渐散去,琢马能够看清书架和亿泰的身影了。那个直立不动的身影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如果从垂直角度命中的话,亿泰恐怕就会当场死亡吧。可是,飞刀命中的角度太浅了。当亿泰探出身体加速的时候,他就已经脱离了琢马设定好的攻击角度。

亿泰右手中正握着一把碳钢制的黑色飞刀,那正是刚才没有刺入他胸口而掉落在地的飞刀。恐怕是他在书架之间移动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的。

说完,琢马立刻滚向了一旁。亿泰扔过来一张一个人才能环抱起来的木制书桌,正砸在琢马刚才所在的位置,发出咔嚓一声。只要晚一步,琢马就会被砸在桌子底下。看来那个人形幻影并不仅仅会切削物体,它还拥有超越普通人的臂力。

通过【The Book】进行观察,琢马有所发现。【轰炸空间】的动作中有个习惯,那就是它的动作幅度很大。当它的手掌切削某样东西的时候,它的手臂会划出一道很大的弧线。在挥动一次以后,恢复到下一次的攻击状态就需要一定时间。这就是一个很小的破绽。此时它正在恢复足以消灭空间的破坏力。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飞刀便从【轰炸空间】的手臂内侧穿了过去。

也许通过同伴的描述,亿泰也已经知道了另一个特性——【无法令对手立刻死去】。虽然琢马不知道这些人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自己的,但他们好像已经领悟出了自己那种将记忆植入对方体内的能力,就像将文件拷贝到硬盘里一样。他们可能就是从这里推测出自己的能力【无法令对手立刻死去】的。

可是,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在下一瞬间,琢马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了。因为亿泰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他向着飞刀挺身,然后加速冲了过去。他主动朝向黑色飞刀冲了过去,简直就像要自杀一样。

琢马翻开了【The Book】的封面。琢马仅在心中默想,【The Book】便自动翻到了记载着攻击性记忆的一页,那上面的文字可以在一瞬间剥夺亿泰的意识。可是那一页现在还是合上的,因为连琢马自己也是不能看那一页的文字的。

那是【禁止区域】。如果重新阅读那段记忆的话,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会体验到过去的遭遇。他让织笠花惠阅读的就是【禁止区域】中的一页。【轰炸空间】挥动手臂,开始发动攻击。挥动手臂的幅度还是很大,如果有所偏离的话,就一定会出现小小的破绽的。琢马必预穿过它的手臂,扑入亿泰怀中,让亿泰看到【禁止区域】里的记忆。只要亿泰看了一眼,就能决出胜负了。

琢马一边与亿泰交谈,一边重新阅读了【The Book】。亿泰使用【轰炸空间】切削椅子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个过程就像在放映慢动作一样,时间被拉长,他开始研究起来。现在,他有一个意识在体验着过去,还有另外一个意识,在俯瞰着当前的情况。

问题在于剩下的一个特性。如果对方无法【辨认】书中的文字,【The Book】也就无法发挥效用。如果不在亿泰领悟到这个特性前打败他的话,事情就糟糕了。

攻击开始了。首先,【轰炸空间】的手臂开始上下挥动,它的手够不到琢马,这种动作的目的是吸引空间,将琢马拽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琢马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直到【轰炸空间】的手臂完全挥下的一瞬间,他才立刻跳到一旁。亿泰脸上露出很难看的表情。琢马感觉得到,自己刚才所在的空闻已经滑到了亿泰那边,这种现象是无法通过肉眼来察觉的。【轰炸空问】创造出来的这条无形传送带什么都没有带过去,攻击落空。

「据说,你的哥哥是在电线上电死的?他在电线杆上干什么呢?难道有偷窥的癖好吗?」

是亿泰自己将那把碳钢制的黑色飞刀扔过来的。他自己明明没有命中的技术,却故意将飞刀扔向琢马。那把飞刀就掉在书架下面,那是一个放置有以前作家的旧书的书架。琢马一边向那里飞奔,一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不安。

如果只是真空状态,在周围飞舞的被风吹动的灰尘。肯定会一片混乱的。可是,映在视野里的情景是,只有一部分灰尘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其他灰尘并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是说,并没有形成真空状态。

在这十年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妨碍到琢马。只要使用【The Book】,几乎可以令所有对手在瞬间沉默。可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不同。一不小心的话,自己的生命都有被夺去的危险。但是,他必须这样,因为这种恐怖中会有价值的。

亿泰从一开始就打算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时机到来。他可能是已经预计到琢马会闪开最初的无形传送带的攻击,打算找机会给琢马一拳。只能说他体内寄居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你还想跑吗?」

亿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对于这种不让对方看到文字,就无法植入记忆的【The Book】来说,这种做法可以说是最好的防御。亿泰已经意识到了【The Book】这最后的一个特性。他是在什么时候领悟出这一点的呢,也可以推测出来。就在刚才,【轰炸空间】破坏掉灭火器,攻击落空之后,亿泰便马上领悟到了这一点。因为琢马并没有选择近距离攻击,而是选择了向后撤退。灭火剂充斥着四周,是无法让亿泰【辨识】书上的文字的。在那种情况下,琢马无法使用【The Book】进行攻击,所以只能选择向后退去。亿泰肯定是在那时候想到,琢马为什么没有使用【替身】发动攻击呢?从而找到了【闭上眼睛】这一答案。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对战斗的熟悉,还是由于他的本能令他发现了这一点。不管怎样,他防住了琢马的攻击。

在琢马的脚一下,放有一个灭火器。在空间被剜走的一瞬间,琢马举起灭火器,狠狠地扔了过去。【轰炸空间】正在切削的空间,刚好轻轻擦过圆柱形灭火器的侧面。亿泰咂了咂嘴巴,一阵白烟升起,一瞬间,周围一片雪白。

亿泰的声音,从书架对面传来。距离二十米。他正在向通道走近。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神就不会让罪恶深重的人活下去。正因为没有神,所以只能自己努力走完自己的人生。结果,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院长和朋友们。知道这种想法的,只有皮革封面的书,因为它已经用文字记录下了自己的内心。

亿泰用力将飞刀掷了出去。通过他握飞刀的手法和投掷的方法来看,他并不擅长飞刀。当然,飞刀并没有命中琢马。飞刀飞向距离琢马很远的地方,然后撞在书架上,掉落在地。

刚才,自己已经确信胜利在握了。可是,在那样的瞬间,自己是最容易被算计的。亿泰非常粗野,根本不是一个知性的人。可是,他真的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男人吗?不是的。如果他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物,自己早就已经夺取这场战斗的胜利了。

琢马偷偷地确认了一下【The Book】。书飞速翻页,一瞬间就翻到了琢马想看的描写。几十秒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变成了文字,被记录了下来。那是亿泰随意掷出飞刀时的一瞬间。琢马仔细地研究映入视野中的景象。不能让愤怒支配自己的行动,通过体验人生中的种种失败,亿泰肯定已经学会了这一点。琢马突然发现了刚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亿泰眼腈的动作。在他掷出飞刀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快速瞥向琢马身后的书架。而并没有注意琢马。

果然,必须重新修正自己的认识。虹村亿泰是一个值得对手尊敬的男人。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那把飞刀命中琢马。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命中对手的技术。他通过对自身能力的准确把握,判断出自己应该做什么,而不应该做什么。亿泰那样做是布下了一个陷阱,这样一来,他闭着眼睛也知道琢马会向哪里去。

就在琢马跑到书架前,打算捡起地上飞刀的时候,身后传某了亿泰的声音。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来捡飞刀了。那是你的最后一把飞刀了吧?」

亿泰站在琢马身后五米远的位置。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牢牢地盯着琢马,脸上露出一副万事不出所料的表情。

「如果你还有其他飞刀的话,早就向我扔过来了。你之所以并没有这样做,也许正是因为你已经没有飞刀了。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亿泰清楚地预测到了琢马目前的处境,就像动物依靠本能找到了前进的道路一样。【轰炸空间】在他身旁开始行动,就像进行严肃的处刑一样。它的手心里呈现出可怕的花纹,甚至一直延伸到指尖。它的手在空中划动,就像在画画一样,手掌表面开始唰唰唰地切削空间。所有东西都被吞噬,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了何方。那简直可以说是神的手掌,它削走了所有的想念、思想,甚至逻辑。

一个装满旧书的书架浮了起来。那不是一个小书架,而是需要几个大人合力才能抬起来的巨大书架。那书架浮在空中,一瞬间静止在那里。对于【轰炸空间】来说,物体的重量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它甚至能让周围的空间一起发生错位。

这就像一个捕鸟用的陷阱。是一个使用诱饵、木棒、笼子的简单陷阱。当鸟儿啄食诱饵的时候,就拉动系在木棒上的线,木棒被抽走后,上面的笼子便会掉落下来,将鸟儿罩在里面。那把飞刀就是为了将鸟儿吸引到笼子下面来的诱饵。亿泰闭着眼睛,已经想到琢马会去捡那把飞刀。

浮在头顶的书架遮挡住了荧光灯的灯光,琢马周围变得一片昏暗。具有绝对重量的书架在上空发生倾斜,掉落下来。巨大的重量压在琢马肩头,让他产生一种骨架散落般的感觉。旧书从书架上纷纷跌落,被冲击力撞碎。纸页像飞雪一样散乱飞舞,落在四周。随着一声巨响,书架落地,甚至令地面发生了轻微的凹陷。

琢马破压在书架和地面之间,趴着不动,就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一佯。被如此惊人的重量压在身上,琢马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十分困难。虽然他的右胸和脖子以上的部位都露在外面,没有被书架压住,但从天而降的大量书籍将他的脑袋埋了起来。破碎的书页散落在周围,就像发生了雪崩的雪山一样。

完全被书架压在下面之后,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亿泰的脚步声,以及书页在空中瑟瑟飞舞的声音。

琢马感到十分幸运,自己并没有就此挂掉。他不能从这个书架下面逃出去。为了让亿泰以为这一击造成了致命效果,琢马必须承受这一重量。琢马事先便已经知道书架会掉落下来,所以他侧开头,避免被砸得意识不清。接下来,就希望亿泰为了胜利而沾沾自喜了。

亿泰站在了距离琢马五米远的距离。他恐怕仍对【The Book】抱有警戒之心,所以与琢马保持了一定距离。琢马趴在地上,仰起头来望向高大的亿泰。亿泰脸上露出舒畅的表情,开口说道。

「受到压迫的感觉怎么样啊?你现在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家伙。你现在动都不能动,我闭着眼睛也能把你狠揍一顿。这次可是我占了上风。我就想你可能会去捡飞刀,所以我才扔出去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你从这里爬出来之前,我就让你睡一觉吧……」

一边说着,亿泰一边将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在寂静的阅览室内,那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亿泰君,你感冒了吗?」

仅仅是说话,就有一阵疼痛在浑身游走,差点儿令琢马昏厥过去。他想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举起书架,可是一动都不能动。

琢马开始向螺旋楼梯上面爬去。身体感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稍微一用力,受伤的部位就会发热,甚至令琢马无法呼吸。琢马一边仰头向上望去,一边在心中默念「向上!向上……」,以免自己突然失去意识。为了逃离这座荆棘牢笼,琢马继续向令他头晕目眩的螺旋楼梯爬去。

琢马收起千帆创作的小说原稿,塞入包中。他踉跄着脚步,从柜台前面经过,穿过了门厅。虽然受伤的地方井没有流血,但却传来一阵火热的灼烧感

「这家伙会将你的脸变成前卫艺术哟。」

亿泰口中流下口水,他动了动嘴唇,好像在嘀咕着什么。琢马会阅读别人的口型,所以他知道亿泰在说什么。

此刻的明里只考虑自己腹中的孩子。她确信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可是,她对此并不介意。只要腹中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地降生,在安全的地方受到保护,自己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从1918年到1919年,某种疾病在世界上流行起来。感染人数有六亿人,死亡人数超过四千万。那就是西班牙感冒,现在称为流感。」

「【The Book】无法自己行动,因为不管怎么说,它只是一本书嘛。所以我一直用手拿着它。不过,那并不意味着它不能移动到远处。如果在三十米的距离内,它即使离开我的手也不会消失。」

仗助开口说道。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男人。他后背挺得笔直,站姿看上去同仗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肯定就是仗助的影子,仗助的守护灵,仗助的灵魂本身。他总是悄悄地站在仗助身边。

「喂,注意一下你的措词。你刚才说的话太难听了,连印在书里都不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足够的理由让我揍飞你,有很多理由,比如衣兜破了。」

到了正午,光线射入大楼夹缝。明里掀起衣服,露出眼看就要涨裂的肚子,让阳光照在既硬又紧的皮肤上,让渗出的汗水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在朦艨胧胧的意识中,一个想法在明里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是因为你们妨碍了我。

「【疯狂钻石】。」

「学长,你还是应该注意一下,不要让你的衣兜再破了。这是一个忠告。你是刚才与亿泰交手的时候弄破衣兜的吧?现在可和刚才大不相同了。」

「因为你要杀死我母亲。」

1.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仗助为什么要修复好自己的衣兜?

在书架掉下来之前,琢马就将【The Book】翻开,放到地上,朝向亿泰所在的方向。琢马确信,亿泰为了低头望着趴在地上的自己,肯定会在较远的地方看着地面的。

起初,明里还以为不会再有更厉害的疼痛了,可这阵疼痛还没有达到最高点。剧痛继续如波浪般从腰间和小腹部位汹涌而来。自己的气息仿佛要被那股波浪卷走一般,一定要进行呼吸,可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在疼痛到达最高点以后,再次缓缓散去。

那块石头本来应该是在空中呈一条直线飞过来的,但琢马几乎看不到它的轨迹。【疯狂钻石】轻轻地扔出如此巨大的石块,看上去好像连半分力气都没使出来。

「学校已经放学了,让我们玩得久一点吧,学长。」

站在仗助身后的【替身】摆出一副拳击姿势。【疯狂钻石】这个名字很符合他。他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中世纪的战士。他的身体看上去闪闪发光,那光仿佛是从体内发出来的一样。手臂上和脖子周围的肌肉匀称结实,像石膏一样光滑。【轰炸空间】的脸型就像一个铁皮机器人,而【疯狂钻石】则比较接近于人类的脸型。琢马曾经看到过他。在仗助治疗自己母亲的时候,琢马曾从远处的树林里用望远镜偷偷望过。

亿泰向那本深棕色封面的书伸出手去,但已经迟了。流感夺走了他的体力,就在他的手触碰到【The Book】之前,琢马已经把它收走了。

那块石头从【疯狂钻石】手中飞出后,马上便在琢马脚下砸开了一个大洞。随着一声发射大炮股的巨响,冲击力甚至晃动了整个屋顶。

「你很擅长这个吗……?」

起初,被推落到这里以后,陪伴明里的只有孤独。外面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但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令她感到十分寂寞。可是如今,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夜里,明里都不会感到寂寞孤独。可以说,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相比,明里都不孤独。

明里感到小腹内壁被人按住。她知道胎儿正在自己腹中爬来爬去。每一次,鼓胀的腹部都会变形。明里试着用手抚摸腹部,感觉到腹部变得鼓胀坚硬。她感到身体很沉重,仿佛腰间挂了一个铅块一样。

自从明里被推入大楼夹缝里,已经过去十个月了。只有在正午时分,当阳光非常充足的时候,才会有十分微弱的光线射入大楼夹缝,但夜里已经不再那么冷了。

东方仗助从衣兜里伸出手,认真地整理了一下发型。他用手指肚和手心表面仔细地整理着头发,动作非常小心,不让头发出现一丝凌乱。照明灯光从他的脸下方照射上来,将他的身体轮廓在后面的墙壁上投出一道高大的影子。距离足有二十米。

宛如雕像般的身体开始在空中平滑地移动。琢马观察着【疯狂钻石】的举动。他还不知道仗助打算做什么。琢马决定将首击留给仗助。距离二十米。不管对方做什么,自己都能够轻松避开。

他的校服下摆被风刮得不住作响。在这种程度的风中,掷出的飞刀并不会被轻易吹飞。琢马校服上衣里面只有刚才捡回来的那把黑色飞刀了。由于骨折的是左肩,所以他仍旧可以熟练地投掷飞刀。在照明灯的照射下,周围很明亮。这样一来,记录在【The Book】上的文字也不会因黑暗而无法阅读。如果自己逃走的话,对手肯定会追上来的。既然如此,就只能在这里干掉东方仗助了。

亿泰用手抱着头,团起身体,忍耐着恶寒,不久便保持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了。他低着头,手臂挡住了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怎样一副表情。

「向上……。向上……」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口中呼出的气息变成一片白雾,在屋顶上飘起,然后消散在杜王町的上空。身后的屋顶咔咔作响,一个耳熟的声音传入了琢马的耳中。

琢马站到了屋顶上。外面的冷风裹紧他的身体。这是一种西洋特有的屋顶结构,倾斜的角度很大,在上面有近十个窗户,琢马就是从其中一个出来的。屋顶上还有积雪,那些积雪并没有从如此倾斜的屋顶上滑落下去。

窗户的设置很奇特,仿佛要从屋顶中间穿出去一样。窗户是向上推的那种类型,上面都生了锈,一时无法打开,但琢马集中力量,一下子便打开了窗户,外面的寒冷空气也一下子涌人屋内。和以前见过的一样,窗户上的铁栅栏基本上都已经脱落了。琢马试着抓住栅栏摇了摇,生锈的螺丝断裂了,他很轻松就把栅栏卸了下来。正当琢马一只脚踏上窗户,准备爬上【荆棘馆】屋顶的时候,他才发现一直拿在自己手中的包已经在中途不见了。他放弃了回去捡包的打算。包里放着千帆创作的小说原稿,虽然他还没有全部读完,但已经没有机会再次遇到千帆,将自己的感想告诉她了。

「刚才……」

梦和现实之间的界限在此刻变得异常模糊,明里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疼痛的间隔时间变成了十分钟,不久又回到了五分钟。自己的名字、过去、人类特有的思考都离她而去。最后所剩下的,只有生产的意志,自己的肉体就是为了生产而存在的。明里向肺中吸入氧气,忍耐着令自己浑身欲裂般的剧痛。

如果说自己在人生中犯下了错误的话,那就是没有杀死这个家伙。琢马抬头望着东方仗助,心中想到。

记忆的体验结束了。由于那只发生在一瞬间,所以普通人甚至无法注意到自己的灵魂中已经写入了他人的记忆。这种感觉和记忆幻觉很相似。

根据仗助治疗母亲时的观察结果来看,【疯狂钻石】仿佛是通过用拳头触碰受损物体的动作,令时间发生倒流,从而达到修复效果的。比如,即使是濒死的重伤,他也能令其恢复,甚至不留一丝痕迹。可是,【疯狂钻石】并没有触碰自己的上衣啊。

如果地上只放了一本书的话,亿泰肯定会起警戒之心,可能会立刻闭上眼睛。但由于他弄例了书架,就完成了一个理想的状态。那就是地上散落了无数的书籍。这种环境最适合将【The Book】放入其中,就像一颗地雷一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明里没有一天不在担心腹中的胎儿会悄无声息的流产。

明里很想向母亲求助。如果母亲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消除明里的不安。母亲肯定会握着明里的手说,我自己也经历过生产,没事的。

琢马终于从书架下面挣脱出来。他站起身来,忍耐着疼痛,俯视着亿泰。亿泰已经横躺在地上,看上去好像尚未完全丧失意识,但已经站不起来了。现在真正危险的并不是亿泰,而是放在地上的【The Book】,打开的书页正是【禁止区域】那一页。如果一不小心看到它的话,琢马自己也会陷入同亿泰一样的状态。

「这里真是太冷了,突然感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我们之间已经分出胜负了。刚才潜入你意识中的风景就是在你脑中膨胀的【过去的时间】。你的身体已经认为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

过不了多久,亿泰的同伴们就会赶来。自己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琢马开始试着阅读【The Book】,检索其中的记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出路。只有一个可能的地方从记忆中浮现了出来。

「我在十二岁的时候陷入了那种状态,症状是恶寒、发热、头痛、肌肉疼痛……。不到一分钟,你就会失去意识。喂,你知道西班牙感冒吗?」

云朵在头顶飘动。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仿佛触手可及。脚下就是人们生活着的城镇。建筑物看上去非常小,整个城镇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模型。道路、树木的栽种,所有一切都仿佛是由某人设计出来的盆景。保管着浩如烟海的书籍的图书馆屋顶接近天空,远离地面。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能够到这里来的恐怕只有鸟儿和风。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以外,这里听不到其他声音。

琢马检查了身上骨折的地方。左肩和右脚脚踝不幸中奖。幸运的是,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琢马捡起地上的那把黑色飞刀,塞入校服上衣内。上衣右边的口袋已经破开,有一部分已经不见了。琢马回想起刚才被【轰炸空间】的指尖掠过时的情景。刚才真是危险啊,琢马不禁叹了口气。

难道那家伙只要触碰到受损物体其中的某个碎片,就可以进行修复吗?自己衣兜破碎的一部分应该在一楼的地面上。这样说来,【疯狂钻石】就可以接触到了。

「学长,那个女孩子今天不在这里吗?就是在车站前面遇到时,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

胎儿在她的腹中蠕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降生。明里一想到这个生命就要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心情就变得难以言语。

高烧已经令亿泰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不知不觉间,一直靠在他身旁的【轰炸空间】也已经消失不见。亿泰跪倒在散乱的书籍中。泪水和鼻涕从脸上涔涔而下。

琢马试着寻找其他出口,但所有地方都被做了手脚,根本无法打开。在一楼走廊里有一个紧急出口,但是门框已经歪斜,纹丝不动。这些肯定也都是亿泰的杰作。这下可麻烦了,没有方法从【荆棘馆】出去了。窗户上也镶嵌着黑色铸铁制造的栅栏,恐怕只有老鼠才能从缝隙间进出。

【疯狂钻石】单手抓起一块人头大小般的石头,摆出投掷棒球时的姿势,然后猛地掷了过去。他的动作毫无累赘,就像跳舞一样优雅。

亿泰弯下身体,反复咳嗽了两三次。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像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内发生的变化。

琢马一边对仗助保持警戒,一边用手摸了摸上衣的右边衣兜。被【轰炸空间】从缝线部分弄破的衣兜已经复原了。

此刻,胎儿是否正在自己的腹中望着阳光呢?就算是眼睛还睁不开,但是透过皮肤,是能模模糊糊感到火红的太阳的吧。她想告诉腹中的孩子——你以后要去的地方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这种阳光。

这种阵痛宛如波浪一样,很有节奏。起初间隔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到了后来,间隔时间逐渐变短,疼痛程度却越来越强。明里知道这是胎儿在腹中挣扎所致,因为自己肚子里正在不住蠕动。

琢马右手撑住地面,打算从书架下面出来。可是,骨折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令他无法立刻从重压中解脱出来,他只能几厘米几厘米地挪动身体。

琢马回到大厅里,仰头望向螺旋楼梯。楼梯的木制扶手刻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盘旋上升,通向二楼和三楼。

【疯狂钻石】猛地击出一拳,打在仗助身后的穹顶上。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力量,但马上便发出了爆炸般的巨响,烟尘弥漫,爬满荆棘的砖墙开始坍塌。巨大的碎片滚落在屋顶上,【荆棘馆】里响起了大量砖块落地的巨响。

「即使我被压在书架下面,你还是和我保持了超过两米的距离。不过。你要保持距离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The Book】才对。刚才,【The Book】已经进入到你的视野里了。」

琢马发出指示。【The Book】啊,合上封面吧。

图书馆的大门非常厚实,就像监狱里的大门一样。琢马走近大门后,发现大门的样子有些奇怪。门的把手上插着一根铁棒,那根铁棒已经被巨大的力量弄弯了。仅凭琢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弄开的。那恐怕就是亿泰刚才的杰作。依靠【轰炸空问】的臂力,弄弯铁棒是轻而易举的。可是,自己和【The Book】可没有这种力量。

视野一角里映出一片模糊的亮光。琢马摒住呼吸,向那片浓烟望去,只见城镇一角腾起红色的火焰,那是在【荆棘馆】的北方。那里遍布着很多人家,就像无数细小的管道一样交织在一起,其中有一户人家正在发光。周边的人家和覆盖着积雪的道路被映得一片血红,就像在夕阳的映照下一样。

亿泰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冷汗从他的脸上涔涔而下,最终,他终于忍不住跪在了地上。他一边对琢马怒目而视,一边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接连不断的咳嗽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好像正是上班时间,外面的马路上传来行人往来交织的脚步声,正是这种声音推动了杜王町经济的进步。人们走进大楼,即将开始展开各自的业务。他们每天早晨都会这样做,直到明天、后天……

一种疲倦支配了全身,明里甚至忘了去擦擦眼泪。在一阵阵剧痛的折磨下,明里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昏过去了。她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下一波剧痛便又汹涌而来,令她不得不再次醒来。

只要仔细阅读【The Book】,就可以知道自己对千帆抱有怎样的一种感情。浮现在心中的感情毫无虚伪地被记录了下来,就好像映在镜子里的情景一样。与千帆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心中凝聚着各种各样的感情。有憎恨,有诅咒,还有亲人之情。对那个男人的血统的诅咒,对同自己流着同样鲜血的妹妹的爱怜,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感情充斥在自己心中。对于自己的妹妹,琢马心中抱有世界上所有词典中能够找到的人类所具有的所有感情。可遗憾的是,他心中并没有丝毫她更希望得到的那种感情。那只是一种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纯粹的感情。书店里陈列着专门描写这种感情的书籍,人们交相传唱表达这种感情的歌曲。如果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情,会显得非常愚蠢。自己到最后也没有对【抱有这种感情。不管她如何期待,自己心中都不可能会产生这种感情。可即便如此,自己仍然一边忍受着罪恶感和恶心,一边完美地表演到了最后一刻。

一个小时以后.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再次出现在明里身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大神照彦和织笠花惠不到夜里是不会过来的。一个人面临生产,这可是非常危险的。脐带搞不好会缠在胎儿的脖子上,将他勒死,自己也可能会因为大出血而死掉。面对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明里只能放弃。

在【荆棘馆】的屋顶很高的中央部位有一个八角形的穹顶,周围设有七个尖塔和铁制的鸟形装饰。天空上云层密布,异常昏暗,但在街上的灯光和【荆棘馆】的照明灯光的帮助下,可以清楚地看清周围。

「由于我无法治疗亿泰的症状,所以叫了救护车,但我忘记了一件事,所以只叫了一辆。看来这里需要两辆救护车,一个是亿泰的,还有一个是学长你的。」

疼痛令她醒来。她仔细检查毛毯,找到了出血的痕迹。通过从楼顶扔下来的书本,她已经背熟了关于生产的知识,她知道,这种现象意味着子宫口已经开裂了。她将水壶放在小火炉上,准备开水。

眼下就是无数住宅区人家窗中透出的灯光,看上去就像漫天星里在眨着眼睛一样。很远的东方一片黑暗,看来那里是广阔的大海。在西北角上可以看到车站和旋转广场。无数道路以广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就像蜘蛛巢穴一样。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稳定状态后,明里突然感到一种用铁棒勒紧尾椎骨般的疼痛扩散开来,甚至令自己无法呼吸。面临生产,子宫正在重复收缩。明里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她无法一直忍住不动。可是,她又不能站起来四处走动。过了不久,疼痛退去,恢复到了普通状态,仿佛刚才的疼痛只是明里的心理作用一样。

不良少年一副向打架对手挑衅时的口吻。他并没有故意说得很大声,只是静静地说着,话中却藏有不容对手置疑的强烈意志。

「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人生?」

「多亏了你,我才能获得胜利。是你将胜利带给我的。」

罪人的家中燃烧起了业火。父亲看到那串项链以后,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肯定和女儿采取了某种措施,那些光应该就是他们的杰作。也许他是出于良心上的谴责,才放火烧毁了自己的家。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听到详细情况了。如果父亲死了的话,对于他本人来说也许是一种幸福。

修复损坏的东西,治愈受伤的人,这就是仗助的【替身】所拥有的能力。通过几次观察,琢马推测出了他的能力。就像上次修复了钢笔一样,这次他修复好了破裂的衣兜。可是,琢马感觉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三个月前,琢马曾和千帆一起来到三楼,在一个类似阁楼的房间里寻找【发出低吟声的书】。当时,琢马看到了一扇窗格子断裂的窗户。也许能够通过那扇窗户,从阁楼里出去。只要能到外面去,就可以抓住外面墙壁上爬满的荆棘,慢慢地爬下去。对于琢马受伤的身体来说,这样做可是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儿,但总比一直待在这里要好很多。

「你是破坏大门后进来的吗?」

就在亿泰眼前的那本书自动合上了,好像不想让任何人看一样。书的封面是由皮革制成的,上面没有书名。亿泰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他并没有注意到世界上最危险的书就藏在一大堆书中,而自己却一不小心看到了它。

琢马沿着螺旋楼梯向上爬去,口中下意识地念出声来。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最上层。他从扶手向下望去,切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从刚才升到了空中。走廊里没有人,也没有光。琢马曾经和千帆一起进入过的几个房间开着门。这里和以前见到的景色一样,房间里放着爬满了蜘蛛网的秃鹫标本,还有褪了色的地球仪。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天花板和面向外面的墙壁都有些歪斜。

2.明明没有靠近自己,他是什么时候办到的?

在屋顶高处的八角形穹顶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校服的男学生。与亿泰一样,一副不良少年的扮相。他的站姿很优雅,虽然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随随便便地站着,但浑身却欺发出一种优雅的气息,仿佛艺术家雕刻出来的作品一般。

可是,他有两个疑问。

在忍耐剧痛的过程中,明里已经浑身是泥。两边的墙壁高高耸立,直入云霄,仿佛要插入蓝天一样。泪水令明里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看上去墙壁仿佛要向自己倒下来一样。

「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看书了。我要回去了哟。必须要做好准备呢。为了明天离开这个城镇。」

亿泰一边按住太阳穴,一边环视四周。他甚至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始流鼻涕了。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恍惚。简直就像在白日做梦一样。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屋顶上的?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全一册 第四章插图(2)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 全一册 · 第四章 · 第2张插图

仗助点了点头。不逃走的话就危险了。第一投没有命中只能说是琢马的运气好。琢马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会调整距离和角度,然后准确命中自己。这时,【疯征钻石】又投出了一块大石。

琢马立刻开始在非常顺斜的屋顶上滑动。一阵冲击传来,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如果不是勉强用骨折的脚离开那里的话,肯定早就受了重伤了。

荆棘一直延伸到屋顶上。琢马伸出手去抓住荆棘,阻住了自己下滑的势头。无数尖刺刺入手心,扎出血来。荆棘无法承受琢马的体重,开始从墙上剥落。琢马眼看着就要从屋顶滑落到空中了,但他总算没有掉下去。他重新站起身来,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附近尖塔的阴影里。

屋顶上的七根尖塔都是巨大的四方形柱子,几乎有三米多宽,全部都是由红砖制成,表面爬满带刺的荆棘,顶部形成金字塔般的棱锥形。因此,从远处望去,【荆棘馆】的屋顶就像扎了七根针一样。琢马藏身的尖塔位于屋顶最北端,后面就没有屋顶了。那里就像断崖一样,他身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下面就是地面。他无法逃到更远的地方,便只能暂时以尖塔为护盾,逃出仗助的视线。

「这个夜晚真冷啊,能把人活活冻死。」

远处传来了仗助的声音。即使看不见他的身影,从声音传来的方向也能够知道他的位置。他好像仍旧站在屋顶中央上部的八角形穹顶附近,并没有过来。

「你想躲起来吗?没用的。因为你呼出的气息都已经变成白雾,向上浮起了。在你露出脸来的一瞬间,你的头盖骨会被砸烂,脑浆会在这屋顶上四溅。」

琢马凝视着自己的手心。荆棘的尖刺在他手心里刺出无数个小孔。他在心中默念,那本深棕色皮革封面的【The Book】便从满是鲜血的手心里浮了出来。书的封面上到处都是划伤和卷曲

的地方。【The Book】反映出了琢马肉体受到的伤害,连书本身都变得破破烂烂了。

琢马开始阅读起【疯狂钻石】展开攻击那一瞬间的记忆。那个时刻在他脑中展开,他开始分析映入视野中的情景。柔和的动作,挥动手臂的速度。琢马试着通过飞来的墙壁碎片大小,推算出了它的重量,继而算出将它向炮弹一样发射出来的力量。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那一拳真的打在自己身上,身体恐怕就再也无法恢复原形了。如果刚才那发炮弹命中的话,自己已经没命了。即使没有击中致命的部位,也肯定会受到重伤。自己如今面对的可以说是破坏之力本身,完全无计可施。

琢马靠在尖塔的墙上,仍旧藏在尖塔后面,向仗助说道。

「你是打算展示你那占据绝对优势的力量吗?打算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很远的地方就把我杀死吗?不,不是的。你暴露出了【疯狂钻石】的一个特性,那就是他根本无法走到太远的地方。」

在【疯狂钻石】发动攻击的时候,他并没有过来,而是一直站在仗助身旁。恐怕【疯狂钻石】无法离开仗助的肉体太远。这与【轰炸空间】一样,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移动范围也非常窄小。所以。他只能砸碎墙壁,捡起石头向自己攻击。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全一册 第四章插图(3)
《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 全一册 · 第四章 · 第3张插图

「……不过,真是奇妙啊。破坏和再生?你居然同时拥有这两种能力,真是危险的平衡。难道说这是因为你的性格也是如此吗?你的精神中有分裂的地方吧?我听过传言,说你平时很温厚,但如果破嘲笑的话,态度就会在瞬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有一点对自己很有利。那就是自己已经开始逐渐把握【疯狂钻石】的能力了,可仗助对自己的能力却一无所知。也许仗助知道自己拥有植入记忆的能力,但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通过让对手看到【The Book】里的文字来发动攻击的。在与亿泰交手的时候,亿泰可以通过一些东西来推测出不能走进琢马的视野。在灭火剂形成的烟雾中,琢马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选择了向后退去,这就是琢马的行动。可是,仗助不知道这个事实,所以,他不会闭上眼睛来进行防御。这样的话,琢马有机会在第一波攻击中就确定胜利。

琢马将手放在【The Book】的封面上,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进入过自己的内心。无论心情怎样,自己都没有哭过。可是,自己并没有感到孤独寂寞,因为有这本书。这本书一直在自己身旁不离不弃,就像在守护自己一样。自己不能示弱,连想都不能想,自己不能在这本书里留下难堪的记忆。

通过屋顶传来的咯吱咯吱声,琢马知道仗助开始向自己移动过来。仗助正在逐渐靠近琢马的藏身之处。虽然隔着尖塔的直角形墙壁,双方都看不见对方,但仗助已经准确把握了琢马的位置。琢马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暴露了他的位置,但他仍旧躲在尖塔的拐角里。他不能漏掉仗助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不管是投掷飞刀也好,将【The Book】在他面前打开也好,琢马都必须先准确计算出二人之间的距离。

突然,脑袋旁边传来了破坏的声音。细小的砖头碎片四处飞散,尖塔的一角被击碎了。【疯狂钻石】击碎了尖塔一角,让砖头碎片朝向琢马藏身的地方飞去。那块被砸碎的尖塔碎块重量并不轻,普通人连举起来都很困难。即使已经被削去尖角,它仍毫不停留地向前直飞,然后消失在虚空中。它恐怕会一直飞到几公里外人迹罕至的田地里,然后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吧。

「难道你打算伏击我吗?我早就说过了,我知道你藏在那里。」

「如果没有【他】,车子就无法开动。你就会在那一晚死掉。真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啊……」

仗助不见了琢马呼出的白雾以后,便停下脚步,向四周望去。他心中应该已经起了疑心,怀疑【敌人】是否已经离开了尖塔阴影。这一瞬间就是最好的攻击机会。

琢马向仗助说道。

仗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因是二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还有,琢马此刻正跪在地上。

远处传来「哐」的一声轻响。【疯狂钻石】刚才破坏掉的八角形穹顶墙壁至今仍开着一个大洞,刚才那个声音就是石块准确嵌在大洞边缘的声音。碎块重新成为建筑物的一部分,连断裂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仗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了出来。

琢马最后掷出的飞刀并非毫无作用。仅仅从引出这样一个信息来看,那把飞刀就有很高的价值了。琢马的心情稍微变得轻松起来。仗助的【替身】并不是无敌的,这点很重要。

仗助令【疯狂钻石】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同时,琢马已经将【The Book】展开在了他的眼前。

助的眼睛,继续说道。

一瞬间,琢马在脑中重新回忆起来。现在的过程与亿泰交手时一模一样。琢马立刻向后退去。

琢马一咳嗽,受伤的部位就产生一阵剧痛。他收起右手里的【The Book】,将右手放在骨折的左肩上。琢马望着仗助的眼睛,开口说道。

稍不注意,滚落在脚下的大石块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人去碰它,好像也没有从倾斜的屋顶上滚落下去。

仗助为什么要修复好琢马的校服?

仗助的脸上露出难以弄懂琢马本意的表情。这是一个好的征兆。【疑问】就是在听故事的时候产生的。仗助已经开始被这个故事吸引进去了。

他已经知道【The Book】的发动条件了。看来他已经从某处获知了不能观看【The Book】的情报。【The Book】发动的攻击并未奏效。

「我想问的就是关于你的发型……」

目标偏离。飞刀划出一道红线,消失在空中,并没有击中仗助。

「你不先治好你脸上的伤吗?」

「我的能力名叫【The Book】,里面不仅有我自己的记忆,它真正的使用方法要更简单。书中记载的是一种自传小说,是我过去的所见所闻。我可以在任何时候进行检索查阅。比如,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我可以告诉他【我在几年前的几点几分几秒在街头和你擦肩而过,你还记得吗?】。这本皮革封面的书就是我的人生。在我的人生里,进入我视线的一切都记录在这本书里。」

「所以,当你要让我看到那本书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那本书就是你的【替身】吧?我看你刚才手里是空的。」

在仗助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他肯定是想到少年时代见到的那个男人,才一直坚强地活到了现在。琢马感到这其中真是具有讽刺意味。自己和他,不管是谁都好像是在追寻着父亲。对于自己来说,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是自己要消灭的对象;对于仗助来说,虽然二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对方却值得他去尊敬。

「应该有的。肯定没错。」

「我确信自己记得当时所有高中生的脸。」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如果现在不问的话,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亿泰倒在一楼的地上,他恐怕是想告诉我『不能看』吧。他用手指捅瞎了自己的双眼,你听好,是用两根手指,捅瞎了自己的双眼。那个傻瓜。他相信我能够到这里来,他相信我能够修复他的双眼。学长,你说那家伙该有多傻。」

琢马已经在脑中想好了故事的构架,故事的结局早已确定。

琢马将【The Book】的封面展示给仗助看。仗助则一直在对书的翻开保持着警戒。可是,如果这是在刚才,书要翻页的话,仗助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但此刻的仗助却大不相同,他的攻击意识看起来要淡薄了许多。只是观察着琢马的动作。看来仗助很想知道关于【他】的信息。

琢马瞥了一眼【疯狂钻石】。仗助并没有对【疯狂钻石】说停止进攻,但琢马明白,他已经答应了。

只要阅读【The Book】中的记忆,应该就能找到【他】。而且,如果【他】和东方仗助梳同一种发型的话,那就更好找了。只要那家伙稍稍出现在琢马的视野里,就应该是救过东方仗助性命的那个男人。

据说,仗助的奇异发型 就是模仿了小时候救过自己的【他】的发型。构成了【东方仗助】这个人物的标志性部分就起源于此。正因如此,这个故事才成了禁忌,绝对不能让别人染指其中。

仗助瞥了一眼琢马右手里的皮革封面的书。【The Book】的封底和边角比刚才更加破烂不堪了。

琢马当时坐在座位露天摆放的咖啡店里,有许多中学生和高中生在自己面前走过。不管是乘坐电车或公交车,还是在车站前的商店街上稍作玩耍,回家的学生们是肯定会从车站前经过的。那是在琢马第十几次来到那家咖啡店的时候。他望着身穿校服的人从眼前走过,「第一次看到的脸」的数目为零。后来他曾经看过资料,将自己记住的学生数目和学校在籍的学生数目进行了对照,发现结果一致。琢马准确无误地记住了那一年所有在籍学生的长相。

警笛声已不再响起,但火并没有被完全扑灭。到了明天早晨,父亲和他女儿居住的屋子恐怕就会被烧成灰烬了。建造在【荆棘馆】屋顶上的七座尖塔在劲风的吹动下,发出了高亢的声音。屋顶上没有滑落下去的积雪被刮起、吹散,然后从屋顶边缘散落下去。

「继续。」

他的【替身】果真能够通过接触一块碎片,从而修复受损的东西。仗助在一楼捡起破碎的衣兜碎片,让【疯狂钻石】用手触碰,然后马上便开始了【再生】。那块黑布接在自己上衣的缝线处,就像被扔出去的墙壁碎块会沿着一条直线飞回来一样。破碎的衣兜碎片肯定是移动到屋顶上,在琢马不注意的时候连接在上衣的缝线处,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修复的。

仗助的声音异常低沉,听上去仿佛正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仗助并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他感到有些犹豫迷惑。他突然停止移动,环视四周,迫不得已地观察起来。仗助在等待琢马的呼吸化作白雾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移动就是以那白雾为目标的。可是,此刻,那个目标已经不见了。

琢马瞥了一眼站在仗助身旁的【疯狂钻石】。他的脸型很接近人类,但脸上毫无表情。他看起来毫无感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像,只是用眼睛望向琢马。仗助挑衅般地说道。

由于混杂着鲜血的唾液已经涌入咽喉,所以,琢马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发出声音。

仗助的声音比刚才距离琢马更近了。

琢马刚才冷却的口中又恢复了正常温度。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在风中慢慢消散。构成杜王町的无数人家窗户里亮着灯光,照亮了很远的地方。仿佛是在黑暗无比的大海中,汇集了所有的星星一样。琢马产生了错觉,他觉得仿佛自己和仗助都站在了银河上。

可是,琢马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他为什么会闭上眼睛昵?琢马本打算好好想一想,但后背的撞击令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可能连内脏都受到了损伤,他感到有些恶心。

由于他将一捧雪塞入口中,因此嘴巴里面此刻非常凉,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不能再说话了。不能让仗助知道自己的行动。与他对峙的这种紧张感再过几秒钟就会消失。一切部结束以后,到了明天,自己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了。始终憎恨着某个人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五岁的我应该见过【他】。我几乎记得这座城镇里所有人的脸,虽然在更加幼小的时候只有残缺不全的记忆,但在五岁的时候,我肯定应该见过【他】。」

当亿泰捂住脸一动不动的时候,琢马真应该走过去确认一下。

琢马立刻变得无法呼吸,感到身体里面有几根骨头折了。

「原来你是通过书向对手发动攻击啊,而且还必须在很近的距离。如果能够在远处攻击的话,你早就发动攻击了。喂,别动。在你打开那本书之前,我肯定会揍扁你的脸的。」

接下来,他只需要考虑如何令故事发展成那个结局就行。

【疯狂钻石】立刻发动了攻击。他在一瞬间发出两拳,从琢马眼前掠过。琢马脸上感受到了风的压力。这是仗助闭着眼睛发动的攻击,他并没有确定目标。可是,如果琢马不向后退去的话.肯定会受到致命伤害。

仗助的脚步声在距离琢马只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飘在空中,从琢马眼前飘过。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仗助就站在转过尖塔拐角的地方。毫无疑问,这是【The Book】的有效攻击范围。

仗助板起了脸,【疯征钻石】的手也握成了拳头。虽然琢马也曾听过传言,但发型果然是仗助不可亵渎的圣域。据说那发型就是他生存的意义,是他的信仰。所以,他的发型作为打动他内心的故事素材是最为合适的,但同时也是很危险的。只要稍微控制失误,残酷的国王就会施加处刑吧。

「我的发型怎么了?」

琢马一边按住自己的左肩,一边继续说道。为了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他将身体微微向前弯了下去。仗助很高大。在当前距离下,如果自己再向前弯下身体的话,仗助就很难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右手。

面一样。同时,琢马用食指和中指偷偷地夹住了别在胸前衣兜里的钢笔。他小心翼翼地做出这一系列举动,令这些动作看上去并无不自然的地方。由于他的身体仍旧有些前屈,所以,高大的仗助肯定不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胸口处的动作。

他对【疯狂钻石】的拳头的速度拥有绝对的自信。如果琢马打算翻开书的话,仗助确信他能够立刻做出反应,抢先用拳头击中琢马。

那是仗助幼小时的记忆。在一个下雪的夜晚,仗助和母亲乘坐的汽车车轮陷入雪中,不住打滑,无法开动。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立领校服的人,是他脱下校服上衣塞在车轮下面,才令汽车重新发动起来的。

「你少在那里狂妄自大了。」

事情出人意料。仗助此刻正闭着眼睛。

仗助在琢马眼前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二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触手可及。在一轮攻防过后,仗助并没有后退,而是在【The Book】的有效攻击范围内停了下来。同时,那也是【疯狂钻石】的攻击范围。

琢马开始咳嗽起来,飞溅的唾液中夹杂着鲜血。

在冬天,由于人体内的温度和外界温度之间存在很大的温差,所以人呼出的气息中含有的水蒸气会受冷凝结成水滴,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白雾。为了防止这种现象的发生,只需要将雪放入口中就可以了。口中冷却后,呼出来的气息就和外界之间并没有太大的温差,也就不会生成水滴,呼出的气体也就不会化作白雾。

当时,为了接受关于无限记忆力的检查,琢马曾在福利院里大人的带领下,频繁地出入于大学。大人们让他在研究室里记住位数众多的数字。或是让他解开迷宫。他非常喜欢在回到福利院之前,大人们在车站前的茶馆里给他买冰淇淋吃。

在《一千零一夜》中登场的少女每天晚上都会通过给国王讲故事来避免受到刑罚。最终,国王通过少女讲述的故事领悟到了宽容和逻辑观。少女最后免于刑罚,更和国王结婚生子。故事具有使人生存、向前发展的力量。在向东方仗助发动反击前,琢马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讲故事。他必须像《一千零一夜》里的那位少女一样,在讲故事的时候搏上自己的性命。

「而且,你能治疗伤势,但好像无法治愈疾病。你刚才说过,你无法治愈亿泰的症状。那生命昵?你能够让死者复活吗?」

【The Book】在飞速地翻页,下一瞬间,就翻到了记载着遭遇交通事故的地方。在【禁止区域】里,这也是最具有破坏力的一页。只要看到这些记载,就会在瞬间失去意识,无论是多么结实的身体都没用。

「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现在,你也许能够在这里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哦。只需要翻开【The Book】就可以了。」

琢马的右手离开了自己的左肩,召唤出了【The Book】。那本皮革封面的书顿时从手心里浮现出来,就像一艘潜水艇浮出水

「你是在四岁时遇到【他】的。我当时是五岁。我喜欢观察行人的脸,还有往来经过的车辆的车牌号码。我至今仍能够想起当时的细节部分。那时的街道、天空颜色、流淌在空气中的音乐……。我还记得你母亲带上只有四岁的你去买东西时的情景。其实,我们在这座城镇里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但我当时并不认识你。我只要在书中检索一下现在的你和你母亲的脸,就能够清楚地知道我们曾经在哪里擦肩而过。」

琢马靠在尖塔墙壁上,尽力支撑着没有倒下去。砸在后背上的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屋顶掉向地面,发出巨响。琢马马上就明白了,原来那石块是从与仗助相反的方向飞过来的,正中琢马后背。

仗助能够发现正准备从【荆棘馆】逃离的琢马并非出于偶然。他是借助那块上衣碎片找到这里来的。为了知道琢马的确切位置,他才修复好琢马的上衣的吧。

「虽然我在调查你的过程中,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但我还不曾在【The Book】里检索过关于他的事情。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在这里阅读十三年前的记忆,你看怎么样?」

琢马从尖塔阴影里走了出来。正如他预想的一样,走出尖塔拐角,便看见仗助站在那里。距离只有两米远。【疯狂钻石】就站在仗助身旁。他的视线本来正望向其他方向,但他察觉到了对手的气息,便转过身米。仗助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出许多,但琢马更快。

「学长,你是想说,你的书里写着那个人的事情吗?」

琢马开始在脑海中总结接下来该做的事。琢马知道,【疯狂钻石】拥有强大的力量,绝对不能与他硬碰硬。可是,也并不是没有通往胜利的道路。即使有一辆马力强劲的好车,也得需要有人来驾驶。如果驾驶员的心里产生动摇,在一瞬间就会被其他车辆超越。

如果现在马上打开【The Book】的话,在获得这种感触前,人形一般的【疯狂钻石】恐怕就会一拳打在自己脸上。他现在处于一种异常的心理状态,也就是认为自己正在战斗。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这就相当于对方【正用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琢马并不打算验证究竟是书翻页快,还是【疯狂钻石】出拳更快。在这种状态下,对方是不可能出现一瞬间的破绽的。因此,琢马就需要讲故事。哪怕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只要自己抢到首击,就能获胜。仅需如此,就很有可能会把仗助杀掉。

仗助的脸颊在不停地流血。他并没有回答琢马的提问。难道是因为【疯狂钻石】无法治愈东方仗助自身的伤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于琢马来说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就不需要一击定胜负了。伤害会在他体内积累,他体内折断的骨头,以及破裂的内脏都不会复原。

「我现在就召唤出【The Book】,但不是为了攻击你,而是为了寻找你的恩人。所以,你不要使用那个不会说话的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书翻页的速度很快的。比起你这个讨厌的男人出拳的速度要快得多。」

「也许我是在以闲聊拖延时间。但我曾经听说过一些传言,是关于你梳这样一个发型的理由的。那是在你四岁时的一个下大雪的夜晚吧?那一夜和现在一样,世界变成了一片雪白。」

「那就让我们来比一比吧。看看到底是我的拳头快,还是你的书快。」

只要通过那些特定条件——身穿立领校服,与仗助梳同样的发型——就可以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找到结果。只要找出关于【他】的记载,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可以通过见到【他】的时间、地点,以及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来推测出他的长相。只要知道了准确的相貌,即使他的发型已经改变,也可以找到现在的他。

仗助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严峻的表情。琢马则带着确信继续说道。

琢马从上衣里取出那把黑色飞刀。虽然这已经是最后一把飞刀了,但现在正是使用的时候。与亿泰交手时不同的一点在于,自己现在手上有飞刀。仗助此刻正闭着眼睛,应该不会感觉到飞刀。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飞刀不会掷偏的。在通常情况下,琢马的飞刀旋转一周会经过3.5米远的距离,在他与仗助之间的距离达到这一数字的时候,琢马掷出了飞刀。可就在琢马瞄准仗助的心脏,将要出手之前,他的后背受到了撞击。

琢马已经通过【The Book】调查过与仗助有关的事,然后深深记在脑海中。这些话都联结着仗助的内心最深处,是它们在里面支撑着【东方仗助】这个人物。

每次被否定发型的时候,仗助的情绪都会变得非常不稳定,那是因为【他】是仗助的精神支柱,而【他】的存在却又那么不稳定。可以很轻易地想象出来,对于没有了父亲的仗助来说,【他】的存在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他】是仗助内心世界的真理,是语言,是法律,是逻辑观。仗助模仿【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模仿自己的父亲一样。关于【他】的消息,仗助是不会置之不理的。在仗助听完这个故事之前,他是不会处刑的。琢马望着仗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闭上眼睛。」

琢马很快便可以检索到与【他】有关的记忆,但他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任何人都会想要回到过去的状态吧?也许墙壁和花瓶也会这么想。」

【因为书的存在,仗助死了】

「啊啊,是啊。你只需要打开你的【替身】就可以了。不过,如果这是你开的一个玩笑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你的性命了。因为你这样做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并不是那个少年助人为乐的行为打动了仗助的心,更重要的一点在于,那个少年牺牲了穿在身上的衣服,只是为了能让他们母子乘坐的汽车开动起来。仗助觉得这种行为十分神圣,就像圣经某一页中记载的一样。

衬托出夜晚的【荆棘馆】的照明灯此刻正照向他们,只见仗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仗助仍旧无语。站在他身旁的【疯征钻石】皮肤上毫无汗毛和污垢,美丽得简直就像刚造好的陶器一样。并不会让人产生错觉,除了身体重量以外,他还表现出确切无疑的存在感。可是,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伤痕,位置与仗助脸上伤痕的位置相同。好像和琢马与【The Book】之间的关系一样,如果仗助受伤的话,【疯狂钻石】也同样会受伤。

「【疯狂钻石】已经使其【再生】了。它会沿着一条直线,以最短的路线飞回来,所以,如果你站在尖塔拐角的话,肯定会被砸中的。」

大部分积雪部已经从十分倾斜的屋顶上滑落。但是,尖塔和屋顶连接的部位还多少有一些积雪,琢马用手捧起那些雪,塞入口中。如果被刚才的石块命中的话,估计恼袋已经被轰掉了。一不小心,就会在一瞬间失去性命。如果判断和时机估算错误的话,是没有补救机会的,甚至连悔恨的机会都没有。琢马集中起全身的神经,感受着逐渐靠近的威胁。

「你是否认为【他】现在仍居住在这座城镇的某处?」

「对了,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你认为【The Book】中究竟是否有关于【他】的记载呢……」

琢马俯视着手中的【The Book】,开口问道。现在是将展开的故事收起来的时候了。

「你在耍我吗?」

维系着仗助理性的那根线开始嘎吱作响。对于仗助来说,发型以及与【他】有关的事情都显得异常敏感,一不小心,他的理性之线就会啪地一声断掉。

「这个故事从这里开始才变得重要起来。你听好了。如果我检索过去,找到了【他】,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如果没有找到【他】,事态会变得怎样?我几乎掌握了当时住在杜王町的所有人的长相,中学生和高中生的长相更是无一遗漏。你必须认可这个前提条件。即便如此,万一【The Book】中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那就不是我的错了,虽然这甚至会令我都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果【The Book】中没有这方面的记载,那就说明,那个男人当时并不住在杜王町,【他】只是在那个夜晚出现在你和你母亲面前,仅此而已。」

「那不可能。」

「为了向【他】道谢,你的母亲肯定已经找过【他】了吧?可结果并没有找到。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他】的发型那么那人注目,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白色的颗粒从琢马视野中飘过。呼出的气息不断旋转,最终变成了小小的雪粒。伴随着伤处的疼痛,汗水也涔涔而下。

「这本书中记载着无人能够解答的永恒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就来调查关于【他】的记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并非真实存在过昵?」

仗助的手缓缓地、用力地攥成了拳头。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慈悲,简直就是一张罪犯的脸。琢马刚才提出的话题只能在心里想象,而不能说出来。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

「你的母亲肯定也去学校问过是否有那种发型的学生了。可即使如此还是没有发现,所以我当然会想到【他】很可能是【不存存】的。而且,【他】当时不是遍体鳞伤,就像和别人刚刚打过架一样吗?在下大雪的夜晚,【他】站在农田正中间做什么呢?这家伙简直就像关于穿越时空的科幻小说里的『伏笔』一样。所以,我做了一个关于【他】的真实身份的假定。」

琢马通过仗助的呼吸,推测他的精神状态。吸入空气的声音。胸口的上下鼓动。空气在他的嘴唇之间快速进出,呼吸的节奏比刚才更加紊乱。可是,他还是攥着拳头。现在就像一只脚踩在地雷上一样,还不能动。在由于恐惧而动脚的一瞬间,肯定就会发生爆炸。

「这只是想象……」

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那就是将地雷深深地埋入地下,以免地雷爆炸。

「【他】会不会就是你自己呢?」

【荆棘馆】倾斜的屋顶上响起「噼咔」一声轻响,恐怕是由于仗助做出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重心移动所造成的。仗助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仿佛在问琢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紧攥的拳头微微有些放松。在承受能力范围内的拉力作用下,眼看就要断掉的理性之线一下子变得松弛下来。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现象称为【弛缓】。这不是自然发生的现象,而是琢马通过意志力量在仗助身上造成的现象。

现在,只要将【The Book】遮在仗助眼前,就能分出胜负了。不,即使仗助此时处于【弛缓】状态下,他闭上眼睛的动作还是会比书翻页更快。要想获得胜利,必须在不受到【疯狂钻石】攻击的前提下,让仗助睁着眼睛看到书中的文字。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经过一系列步骤。

琢马毫无前兆地扔出了钢笔。皮革封面的书失去了依靠,从空中向下坠落。

如果对手是一个不会使用【替身】的普通人,恐怕早就发现琢马藏在右手里的钢笔了。能够看到【替身】,就会忽略隐藏在【替身】后面的东西。那支钢笔一直夹在【The Book】的封面内侧和琢马的右手手指之间。只要不翻开封面,仗助是不会发现钢笔的。由于仗助能够看到【替身】,所以便看不见被【The Book】遮挡的东西。

琢马遭遇交通事故是在八岁的时候,要翻到那一页还需要一段时间。因为书页要从现在一直翻到过去。所以,如果是五分钟前或昨天的记录,可以在一瞬间就翻到,但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记录,那就必须翻过更多的页数。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时间短暂得可以用【一瞬间】来形容,但琢马此刻的对手是【疯狂钻石】,情况肯定就不同了。琢马并没有小看对手,反而对对手的能力感到相当的尊敬,但他拳头的速度实在超出了琢马的预想。

那年他十二岁。尽管之前也一直念念不忘,但直到十二岁他才鼓起勇气来到那个地方。他半带臆测地寻找着那儿可能有些什么东西。他翻过防止人掉落的铁栏杆,来到屋顶边缘。曝露在风雨中的水泥墙壁上刻着大量伤痕。被两面平整的墙壁夹住的空间里蔓延着一片黑暗。他的双腿在颤抖。这儿完全不是人能够居住的地方。阴冷,昏暗,被上帝遗弃了的地方。

「我去捡回了妈妈的尸体……」

【The Book】以合拢的状态出现在右手掌上。琢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浸满了肺部。一定得在一方断气之前决一胜负。四周静得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两人面对面站着,连指尖都一动也不动。

耀眼的白光。

闭上眼睛的人接下来要做的,肯定就是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以确认自己的眼睛真的无事。这是人类的一种心理,也是一种反射性的举动。

「……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在击向自己的拳头对面,是仗助那张被墨水弄脏的脸。他的眼睛好像有些微微张开。如果翻到交通事故那一页,就可以击败仗助。或者,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运动能力能够避开【疯狂钻石】的攻击,就可以闪过他的拳头,将【The Book】摊在仗助眼前,这样就能结束这场战斗了。可是,【疯狂钻石】的速度并不是人类的运动神经能够应付的。

正要翻的纸张都软软地变成了碎片,飞散在空中。琢马看到自己的鲜血洒落开来。还没感觉到疼痛时,自己的腹部又吃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疯狂钻石】不停地出拳殴打过来。

「你的伤势不快点去医院的话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粉碎的钢笔碎片从身边掉落。琢马踩着它站了起来。一放松下来膝盖就像要折断一样,但应该还能战斗一两分钟。

仗助睁开眼睛,眼球暴露在外面。那一瞬间,他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仗助的脸上和脖子上出现了无数擦伤,拳头一边发出折断树枝般的声音,一边严重变形。琢马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体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肋骨断了三根,指骨断了两根,还有膝盖的韧带。仗助在一瞬间身受重伤。

【疯狂钻石】握紧了拳头,全身布满了无数伤痕,但一点也没有动摇斗志。受伤的【替身】身上甚至涌起了闪耀而神圣的光辉。

从生下来到现在遇到过很多人,说过无数话,独自生活时也在心里自言自语。记住这些真的有意义吗?自己离开人世时,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心里涌出感情也找不到任何归处,一切只会烟消云散,像渗入地面的水滴一般。所以,那名少女才想写小说吗?

琢马的脸颊受到一股强烈的撞击。即使负伤令拳头的威力大减,但那一拳仍像一块巨岩般沉重。琢马脸上的骨头顿时碎裂,他甚至感觉到颈骨都要断了。脑袋受到这么强烈的撞击,琢马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他被一拳轰出,狠狠地撞在尖塔的墙壁上,仿佛脸上发生了一个小型爆炸一样。【疯狂钻石】终于直伸右臂,完成了这一拳。

【疯狂钻石】负伤后,拳头也从内部开始崩溃,发生歪斜。可是,仗助并没有停止攻击。等到琢马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疯狂钻石】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了。

温热的水从体内溢出。液体沿着大腿流下,渗入到地面的泥中。包裹着胎儿的胎衣已经破裂,羊水汩汩流出。明里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身体的变化。这种感觉十分珍贵,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

视野中蔓延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夜空。皎洁的月亮从云间探出身影,无数雪花浮在身旁。琢马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了,他将自己的身体放逐在飘渺的虚空之中。【The Book】掉落在自己的身边,已经不能称之为书了,所有的纸张都变成了碎片。仗助从屋顶边缘挺出身子,向自己伸出了手。

【疯狂钻石】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他的负伤部位与仗助相同,伤势令他发生了晃动,击向琢马的拳头也打偏了。

柔软的泥土下埋着头发。往外一扯,足足有一个人所有头发那么多的长发和泥土一块被拉了出来,缠在琢马的十只手指上。他从未见过如此蓬乱的头发。

【The Book】。更快一些。加速的翻阅纸张。琢马对着那本皮革封面的书在脑海中说道。比那一拳更快。我们必须要翻到【禁止区域】。

让少女通过天文望远镜观看了木星。没能成为恒星的那颗星球寂静地漂荡在无尽的黑暗中。

头上传来鸟儿啪啦啪啦扇动翅膀的声音。但那并不是鸟儿,而是从【The Book】上脱落的大量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那本皮革封面的书就在自己身旁。在刚才的冲击下,一些记忆仿佛已经从书上脱落了。脱落的书页被风卷起,飞向城镇上空,那光景宛如无数鸟儿在上空盘旋。

这段记忆的杀伤力不如交通事故,也不会令仗助失去意识,但如今,琢马必须躲开【疯狂钻石】的攻击。受伤的冲击应该会令仗助停止攻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伤足以让他无法站立。甚至疼痛到不能呼吸。仗助无法治愈自己身上的伤,只要不受到【疯狂钻石】的攻击,琢马很容易就可以杀死受伤后行动不便的仗助。

把那只手伸上来,仗助一脸痛苦地说道。他的肉体好像也已经到达极限了。琢马竭尽仅剩的一点力量,抬起耷拉无力的右臂。他手上的皮肤全被刺破,露出了断裂的骨头。他颤抖着沾满血迹的手指,将校服上衣的金色扣子一粒粒的解开。

疼痛变得没有间隔,而是伴随着肉体一直存在。体内有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虽然明里感到有些害怕,但胎儿却不给她喘口气的时间。这就好像在重力作用下下落的物体是不会停在空中等你一样。人类只能遵从这一原理。明里感受到了胎儿要从自己身体里面出来的强烈意志。伴随着胎儿想要降生的努力,明里也使出了全身力量,眼泪一直不停地流着。

是一个男孩子。

疼痛的感觉发生了变化。胎儿从胎衣中努力向外探头,但是这种感觉马上转变成为更加直接的剧烈疼痛。胎儿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就要降生了。为了将胎儿生出来,明里用尽了腹部肌肉的力量。

听不到仗助的声音。不,发出声音的是【疯狂钻石】。那家伙像个雕像一样面无表情的张开嘴,发出吼声。

【疯狂钻石】向前一步。同时,【The Book】的皮革封面也翻开了。两人的起始动作速度不分上下。自己追溯的时间一张张飞速地翻开。大量纸张消失了,他的头脑里十分轻松。记忆深刻的场景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很快又被另一张页面覆盖,消失无踪。瞬间,无数场景涌上了脑海。

琢马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几个他想搭救自己的理由,也许他一开始就不想夺取自己的性命,或者是想问出些缠在【他】身上的永远的谜团。

一股红色粘液从琢马鼻子里面涌了出来,仿佛岩浆一般。起初,他浑身麻痹,毫无感觉,但脸上左侧面的疼痛开始逐渐明显起来。

琢马耳中不住轰鸣,仿佛有一架喷气式飞机在耳边发动一样。即便如此,仗助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人了耳中。琢马在昏暗的视野中看到了跪倒在倾斜屋顶上的仗助。大量鲜血正从他的脖子上汩汩涌出,疼痛令他的脸极度扭曲。他努力呼吸着,继续说道。

东方仗助从屋顶边缘挺出身子,抓住了琢马的左手。准确地说,是用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攥住他校服上衣的长袖。他的出血量仍未减少,【疯狂钻石】也不见了身影。大概是殴打琢马时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会不见了吧。

「但是,我比你快。」

「我要向父亲复仇。这是我活到现在唯一的心愿。」

每打一拳,那家伙都大叫一声「哆啦!」,像钢筋水泥般坚不可摧的拳头连续地落在琢马的身体上。就像随着那家伙的吼叫,机关枪同时扫射过来一样。

【因为书的存在,仗助死了】

琢马向他忠告说。由于牙齿折断了几颗,他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乌云消散,月上梢头,隐约可见周围的情景。空中飞舞的雪花在月光的笼罩下闪闪发亮,屋顶上的景色美得仿佛像远离尘世的仙境。

如果仗助一直摆好姿势的话,在感觉到琢马行动的一瞬间,【疯狂钻石】的拳头就会挥过来。钢笔飞向仗助的脸,方向很准确。与目标之间的距离以及旋转次数此刻都不重要了,因为琢马掷出钢笔的目的并不在于命中对方。

琢马终于意识到刚刚的战斗中有哪点不足了。败因是【The Book】的页数。自己活得太久了,因此过去堆积在一块,增大了记述量,必须要翻上很多页才能翻到目的的记忆。要对付以迅风疾雷般速度出拳的【疯狂钻石】,这一时间的浪费是致命的。

但琢马永远也翻不到那一页了。

头顶上那道细长的天空很蓝。明里觉得今天会是一个不错的晴天。

爬满荆棘的墙壁近在眼前,照明用的灯光映出了自己的身影,脚底空无一物,只能看到遥远的下方是地面,自己的身体像挂在树上的苹果一样左右摇晃。

【疯狂钻石】的拳头穿过空中飞舞的墨水粒子和钢笔碎片,快速接近琢马的脸。琢马将拳头的速度和书翻页的速度进行了比较,看来在书翻到交通事故那一页之前,拳头就会打在自己脸上。

钢笔在飞到距离仗助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时,被【疯狂钻石】挥手击落。他的【替身】的反应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可是,钢笔的外壳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冲击力,在空中便破裂开来。钢笔在仗助眼前破裂,里面的墨水四下飞溅。他立刻闭上眼睛,低下头去,防止墨水溅到自己的眼睛里。

「学长哟,你做好准备吧,我等你。下一招见分晓。」

在空中裂开的钢笔碎片仍旧落向二人身体连线的中点位置。蓝色墨水化作无数小球,与雪粒交错纷飞。

这儿到底是哪?是宇宙吗?地上散落的灯火也好,空中浮动的雪花也好,都像星辰一般耀眼。

终于,纸张的缝隙间开始凝缩出闪闪发亮的小颗粒。不知道是因为它和空气摩擦发光,还是因为自己的瞳孔张得过大产生了错觉。【The Book】开始微微颤动,装订纸张的线也开始松懈。摸上去去很舒服的皮革封面也紧缩成了一团,产生了龟裂。

仗助的眼神开始发呆,这是他昏倒前一瞬间的表情。他右手的两根手指非常奇怪地拧在一起。仗助缓缓举起手臂,将手放在头上。琢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见他开始小心地整理头发。他脖子上流着血,可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发型。

他决定放下一根绳子爬下去。等到天快亮时,他终于开始沿着壁面往下爬。快降到底部时,周围的空气十分潮湿,一股腥味扑鼻迎来。下面横七竖八地散落了大量毛毯和纸箱的残骸,他踩在那些东西上落到了地面。那些东西吸进了不少雨水,琢马的体重加在上面时,哗的一声污水溅散开来。角落里堆满了无数的空瓶子,一块石头压住了叠放在一起的购物袋。十分凄凉的地方。他根本无法忍受独自一个人在这儿待上很长时问。

哭声在墙壁间响起。

仗助闭着眼睛发动了攻击。【疯狂钻石】发动了浑身的肌肉。一瞬间,他看上去仿佛变大了不少。后背的肌肉块块隆起,就像一颗颗饱满的果实一样,同时,【疯狂钻石】已经重重地击出右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The Book】每翻一页,【疯狂钻石】的拳头就变得更近更大。即使仗助闭着眼睛,他好像也大概掌握了琢马所在的位置。琢马的脸此刻正位于拳头的延长线上。

「学长,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生活方式都不会改变。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个发型更帅的东西。」

【The Book】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从封面到封底,甚至连书脊都完全散架飘落了。无数的纸张飞舞在仗助的身后,多得仿佛能将整片夜空都遮掩住。纸张里记满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自己在这座小城里得到的语言足以埋没整片夜空。

琢马相信他不会被墨水伤害眼睛。如果墨水溅入仗助眼睛里的话,琢马就无法发挥【The Book】的能力了。仗助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所以他避开了四溅的墨水。仗助的行动都在琢马编造的故事范围内。他因躲避墨水而闭上眼睛,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风吹树动,吱嘎吱嘎的响声吓坏了孩子们。

东方仗助沉默不语。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两人的距离还是两米。看上去他和琢马一样已经接近极限了。大量血液从房顶上滴落下来,普通人如果流这么多血的话早就已经昏厥了吧。

听不到任何声响。耳朵像是聋了。仗助俯视着琢马,同时蠕动着嘴唇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周围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静寂中。不过他知道仗助所说的内容,因为他懂得唇语。他说把另一只手伸过来。琢马校服的左袖快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了,肩部的接缝处开始破裂。

在学校里与同学们进行着虚与委蛇的交谈,还有与双叶千帆一起在图书馆里,这些记忆都在一瞬间翻过,被新的一页取代。监视父亲家庭时的记忆,还有在福利院里度过的童年时的记忆都化作了文字,下一瞬间,这些书页都已翻过,消失在庞大的记忆中。

全身仿佛折断了一般,传来骨头碎裂的感觉,但拳头仍没有停下。第一肋骨到第十二肋骨全部粉碎,肩胛骨、锁骨、上腕骨轰然破裂。大腿骨和腰骨的碎片掉进了身体内部。他感觉所有的血管都破裂开来,肌肉已经溃不成形,脸也被打得变形了。头脑中父母的事都慢慢褪成了一片空白。

墙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生锈的小型火炉和水壶滚落在脚边。破烂不堪而且已经发臭的书掉在地上。几乎分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在一旁。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映入视野的景色、耳中听到的声音都化作了文字,排列在纸张表面上。书页总是从现在翻向过去,简直就像一个人在回忆从前一样,从昨天到前天,从一周前到一个月前,从一年前到十年前,记忆的书页不住回溯。书页翻动的速度根本无法看清文字,但琢马已经大致掌握哪一页上都记载着什么内容了。

在受到攻击前,琢马终于抢先让仗助看到了【The Book】。但那并不是交通事故,而是能够在【疯狂钻石】的拳头到达之前就翻到的其他的【禁止区域】。

「不管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还是不存在……。知道的时候都没有意义。

「看来你无论如何都想要证明你的拳头比较快吧。」

【The Book】一边从空中向下坠落,一边开始翻页。琢马只需要在心中默念,记载着人生记忆的书页便开始一页一页翻动。只要让仗助看到关于交通事故的记载,便可以分出胜负。琢马在空中接住了【The Book】。

封面的裂痕里溢出了光芒,那光芒从琢马指缝中泄露。

他把妈妈留在大楼夹缝间的所有东西都带了回去,里面有一根黑玉项链和一枚明信片。

「我想时间足够决一胜负了。」

「某个晚上我爬上屋顶,俯看着大楼之间的夹缝……」

但刚刚被拳头打到时书里掉落了大量的纸张。被风吹走消失在城市上空。那些纸张已经回不来了。所以【The Book】比【疯狂钻石】的拳头更快。页数的减少则可以缩短到达过去页面的时间。

解开一粒扣子都要花费很长时间。在解开最后一粒扣子时,他和仗肋对视了一眼。嘴里早已血肉模糊,所以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时间如无声的匕首般滑落,地球仿佛停止了自转一般,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处细节。他的表情,一页一页的纸张。如果耳朵还能听到声音的话,恐怕还会听到如翻阅书籍般的纸张的摩擦声。

琢马拭去嘴角渗出的鲜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The Book】。

为了不会忘却,他将其用语言说了出来。在记忆被风化剥离之前。

夕阳西下,照射着水池里的桩子上插着的小刀。

一直掩面哭泣的少年不知何时起开始忍住泪水,身材也变得高高大大了。

琢马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是决定改变当初计划好的故事的心理准备。

是拳头更快,还是翻书的速度更快。仗助好像想堂堂正正地用速度决一胜负。

只要再翻几页就能到交通事故的记述了。

琢马的牙齿伴随着带血的唾液,一起从倾斜的屋顶滚落下去。琢马试着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没想到自己的脸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琢马抓住尖塔的墙壁,打算站起身来,但上下的方向感已经十分模糊,他有种自己会从十分倾斜的屋顶上滚落下去的感觉,没能站起来。

也许是因为出血过多头脑有点昏沉,仗助瘦削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但他瞳孔的焦点毫无动摇,他对琢马的话语嗤之以鼻。

在此之前,琢马曾经有过两次自杀未遂。第一次是采用剪刀刺伤自己的手臂,第二次是从医院跳楼。植入仗助体内的是琢马在十岁时从病房窗户跳下去的记忆。当仗助看到这些记录后,【感情移入】令他的灵魂以为那些事情都是自己的真实体验,产生错觉的肉体才会负伤。

琢马试图在医院跳楼自杀时,树丛的枝头伤到了头部的血管。当时幸亏医生和护士飞奔而来自己才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这儿没有医生。

琢马还有自己刚出生的那一瞬间的记忆。幼年时的自己被其它的记忆所占据一时想不起来了,但自从能够使用【The Book】以来,他就能对记忆进行整理,随时可以重读上面的记述了。那天,自己从母亲的体内出来,哗啦一声掉落到了泥水中。那儿是在大楼的夹缝间,泥泞的地面上洒满了羊水和血液。肚脐还和母亲连在一起的自己掉落到了那潭泥水中。那是自己人生最初的灾难。寒冷,害怕,视野也不是太清楚,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久后母亲抱起了自己,擦拭掉了自己身上的泥水。自已拼命地抱住了她的手臂,不可思议地安下心来。自己努力呼吸,将空气吸入肺里。把头倚靠着母亲的怀抱时,还能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大楼夹缝间和母亲生活了三天,自己一直在睡觉,偶尔醒来时,妈妈也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手掌轻轻抚过自己的全身,向自己说话。当时自己不懂语言,只把妈妈的话当作声响来听。之后用【The Book】在脑海里展现出过去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妈妈发出的是什么声音。有音乐从远方断断续续地飘来,之后他知道了那是莫扎特的曲子。自己用本能推测出妈妈的心愿,自己获得了【不会忘却】的能力。

「下面是交通事故时的记忆。你会在这座房顶上全身骨头都被撞碎。现在的伤势再加上骨头粉碎,不可能有救了。」

终于,【疯狂钻石】的吼声停了下来。因为被殴打的冲击力,琢马的身体被弹向了后方,而那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地面上撒满了白色的东西。或许是被老鼠啃食掉了,以前的原型已杳无踪迹可寻。妈妈的骨头变成了细小的碎片,湮没在潮湿的地面中。他一边拾起这些碎骨,一边心想着妈妈将自己献给了杜王町。一部分成为了老鼠的食物,一部分被地面吸收,一部变成灰尘融在了空气里。

可是,他的算计有一处失误的地方。那就是东方仗助的意志。他好像已经决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让这一拳一击到底。

只差一点儿,这个故事就要讲完了。

「看我不把你的书打得稀烂,再卖到旧书店去。扔在店前装满一百日元处理品的推车上,在太阳下曝晒得变色。」

自己的身体被地球所牵引着,从上衣中脱落。仗助所在的屋顶越来越远,他沿着布满荆棘的红砖墙壁往下坠落。覆盖着八角形顶盖和七座尖塔的【荆棘馆】的上空刮过一阵大风,大量纸张漫天飞舞。最后,他看到纸张如掠翔在空中的鸟群一样,消失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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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全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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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 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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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JOJO的奇妙冒险 The Book 星空下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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