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城鎮的思念

夏天的太陽應該是一樣的，但光照強度卻不同。

下了公交車後，我已經步行近一個小時了。

天上一片雲彩都沒有，我撐起從媽媽那裏拿來的遮陽傘，藉以阻擋這強烈的日照。

"Ouseulallez-vouslafille?"（小姐，你一個人要去哪裏啊？）

一位開着拖拉機的老爺爺向我問道。

他身旁坐着一個和我一樣撐着遮陽傘的老奶奶。對此我心裏感到有些緊張，但還是清楚的說出了自己記住的單詞。

"Ilvaaugisementdelavande."（我要去薰衣草田。）

老爺爺笑了起來，然後，讓我坐上了他的拖拉機。

漫天紫色的晚霞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附近。

在後面的山腳處，一座白色的古城鎮矗立在那裏，看起來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

只有置身於這裏，才能夠看見這座城鎮。

在那座城鎮裏，仍然可以看到人們的淳樸，還有每天認真生活的景象。

故事是從汐與渚之間的談話開始的。

“汐，馬上就是暑假了吧？”

“恩。”

母親渚在廚房裏和汐交談着。

看樣子，汐好像也很喜歡做飯，正興致勃勃的在一旁幫忙。

“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恩有倒是有”

“你可以讓爸爸帶你去哦。”

在這種時候，我好像被嚴重鄙視了。

“對，爸爸，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做古河家的孩子了。”

“Etastymoito！”（非常好喝！）

“我一直都有這種想法，我想看看世界上不同的城市，見見不同的人。”

飯桌上放着魷魚乾和佃煮（以鹽，糖，醬油等烹煮魚，貝，肉，蔬菜和海藻而成的日本食品。）手裏拿着日本酒。

“不過，你爲什麼要環遊世界呢？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我真應該就此打斷渚，沒想到，她的下一句話令我感到無比後悔。

在客廳裏，汐坐在外公的膝蓋上，我的岳父正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頭髮。

我試着喝了一口，雖然有點兒甜，但非常好喝。

“你不是已經見過不少城市了嗎？迄今爲止，你已經去過了不少地方了啊。”

在學藝會上，她總是武打劇目表演的主角。

我的岳父不僅沒有勸阻，反而火上澆油。

“這樣啊，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果然不愧是朋也，你還真瞭解汐啊。”

我慌忙回到關於汐旅行的話題。

一旁的早苗在爲我岳父的胡說八道道歉。

我無話可說。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此時，我完全不理解她爲什麼要主動提出如此嚴酷的挑戰。

“怎麼，你想去國外？”

汐正襟危坐，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握緊雙拳放在膝蓋上，彷彿在表明她的決心。

“啊啊，不是”

“真是的，竟然兩個人一起威脅我”

我一直以爲汐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沒想到她的想法已經如此堅定。

汐彷彿回憶起了通過書本和電視認識到的景象。

“不要說這些不負責任的話。”

一語中的。看見汐點了點頭。

電車行駛在山道上，一路搖晃不已。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突然了。

“果然是我孫女，真是高人一等啊。”

“你想去夏威夷游泳？想去澳大利亞看考拉？還是想去巴黎凱旋門？”

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總是被個何家的其實壓倒（以前，是傻瓜三人組，現在，是傻瓜四人組，升級了）。

當然，我是直到她的韌性額。

“我只是很擔心。”

“我說你你還是一個小學生啊。”

可是

我向廚房裏的渚問道。

這就是渚的爆炸性發言部分哎？想這樣的發言有多少？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繼續向汐問道。

“朋也，你想出答案了嗎？”

“她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清楚了。而且，這樣做也是有意義的。那麼你想去哪兒？”

“恩，我想去一個人環遊世界，見見各種不同的城市。”

汐就像渚一樣的謹慎，堅強。

“你不要小看我的孫女她的身體可是經過一番鍛鍊的。”

如此說來，汐在讀書時遇到難讀的漢字，會經常纏着我教她，那些書裏的確記載着各種各樣的城市的當地的文化。

“你突然說要患有世界”

從廚房回到客廳裏的渚笑着說道。

“哈？”

“而且，這樣做還有一點好處，你們不就可以過二人生活了嗎？”

對此，我很讚賞，但同時又很震驚。

“不，我所說的是更加廣闊的世界。起初，我在電視中看到對一個歐洲小城市的介紹，那裏的人們生活很安逸。”

只要汐能實現一個夢想，渚就能感受到生活的幸福。

“這種事還是不要去想。”

突然，我想起了渚的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這裏很出名，來訪的人也很多。

一旁的渚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去。

“及時完全不同，我也有自信去適應。”

“外公，你再幫我說說話啊。”

遠處可見大海，巨大的高層建築看起來非常渺小。

汐在我的對面正襟危坐，眼裏充滿了決心，彷彿要說出非常驚人的話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渚開始稱我爲“爸爸”（在日本，一般的夫妻雙方是以孩子的角度來稱呼對方的，稱對方爲“爸爸”，“媽媽”）。

我突然覺得，在學校裏學到的世界看來是真正存在的，這令我感到非常高興。所以，我想要知道的更多，就查閱了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就這樣，我想親眼看看不知道的城市，想與各種各樣的人交談，”

“真是個貪得無厭的傢伙，三個地方只能選一個。”

我將自己的夢想寄託在了女兒渚身上。

“我聽說，旅行中很容易遇到劫匪的，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種懦弱的父親多討厭啊。你還是做我們古河家的孩子吧？好，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做‘古河汐’！”

汐已經成長的如此堅強，彷彿要繼續實現渚未能完成的事。

“對不起，朋也。”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不過，我並沒有開始徹底否定她的想法。

“夏威夷，澳大利亞，巴黎，還有世界各個國家，我全部都想去。”

汐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熱切。

每次來到古河家，最後肯定都會以這種狀態結束，這令我感到無比懊悔。

渚將盤子端到客廳裏，同時向我問道。

“哎？您說什麼？”

“爸爸，行嗎？”

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腳下雲霧繚繞。

如今，渚又將這個夢想寄託在了汐身上。

我搶先問道。

“我會創造出單獨相處的時間然後行房事”

可是，不管怎麼說，如今坐在外公膝上的汐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可愛小女孩。

渚的活力版趴在了我的腿上。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聽懂了我說的話，但大家看上去都很高興。

“我習慣一個人旅行了。”

身後立着一尊展開雙臂的石像，對此，我認爲他是在鼓勵我。

“我全部都想去。”

多麼爽朗活潑的性格啊！

眼下，她的語氣斬釘截鐵，頑固程度不遜於她的母親。

不過，當時的我也只能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爸爸，沒問題吧？”

“一個小學生要環遊世界，這是多麼的勇敢啊！連我都沒有這個胸襟豪氣。汐，你真了不起。你肯定會成爲一個大人物的！和你相比，你的父親真是沒用！”

“這和年齡沒關係，我就是這麼決定的。”

我幾乎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不經意間，手裏已經多了一瓶椰汁飲料。

的確，岳父在汐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鍛鍊她，直到她擁有與年齡極不相符的身體能力。在運動會的田徑比賽中，她從未嘗敗績。至今，我仍清楚的記得，在接力比賽中，她被安排爲末棒，結果連超五人，完成大逆轉，爲班級贏得了勝利。

我給人的印象很爽朗，所以，所有的人都非常和藹的同我搭話。

“世界各個國家？”

一時之間，我差點兒將手中的茶碗摔到地上。

“可以嗎？”

汐再次點了點頭，看起來，她三個地方都想去。

“渚，你覺得呢？”

看來，是我多此一問了啊。

“我想讓汐做她想做的事。”

週末，我去了一趟古河家，同渚的雙親商量汐旅行的事情。

“爸爸，是這樣的。”

“國外可是完全不同的哦。”

“怎麼，難道你的丈夫已經老邁無用了嗎？”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渚，汐和早苗一起睡着了。

不經意間，我已經和岳父大人推杯換盞，喝了起來。

“什麼答案？”

“汐的旅行，難道你已經忘了嗎？”

“我正在考慮，所以纔來找您聊聊嘛。”

“看來，你還沒有徹底否定她的想法，這一點值得表揚。”

“拿當然了，這可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清酒入肚的一瞬間，那種溫熱的感覺令我心情無比舒暢。

“我知道你很擔心，因爲我也是一個父親。”

岳父端起了一升裝的酒瓶，給我的杯子重新倒滿酒。

“可是，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有太多負擔。”

“什麼負擔？”

“要是知道也就好了”

岳父陷入了沉默，一個勁兒地啃咬着魷魚乾。

“我怕她會走上渚的命運之路”

“我曾經對你說過，她在小時候差點兒沒命她沉睡在空曠的大自然中”

“啊啊”

“而且，汐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是她突然失蹤，然後在同一個地方當時那裏已經建起了一幢醫院她就沉睡在那裏。”

顯然，我對那時的記憶已經亂七八糟，無法回憶起當時的詳細情況。只不過，我當時真的以爲就此失去了汐。

“”

“不，沒什麼。”

彷彿在爲這個孩子的旅程送上祝福。

“都說了好多遍了。”

“準備好的話，就出發吧。”

太陽剛剛升起，陽光柔和兒溫暖。

此刻，她瘦小的身體裏寄託着極大的期待和對這座城市的思念。

“所以，我們爲什麼要拋棄這座城市的事呢？”

岳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先行離去。

“你怎麼了？”

一個人在一生中會邂逅很多人，然後，在不斷的離別中，漸漸成長。

“你真是過度的擔心啊。”

突然，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天空中晃動。

這時候，我理解了光跳舞時的心情。

渚，早苗和岳父都去機場爲汐送行。

“不是嗎？”

我今天要去工作，所以沒能去機場送汐。

“對於這座城市來說，也是一樣的，都是成長之旅，不是嗎？”

“啊啊。”

我這樣說着，打算用手指給渚看的時候，光卻已經消失了。

城市也一樣。

“最後，還有些要注意的事項。注意車，不要跟陌生人走，還有”

與很多城市邂逅，然後，重複着離別。

汐向前走去。

汐高興的對我說道。

“拋棄？”

我抱起汐和行李，走出大門。

不知不覺中，我感到口中異常乾渴，難道是酒精在作祟？

我想要放下汐，可她卻抱緊了我的脖子。

岳父在門口一邊吸着煙，一邊催促汐出發。

“要小心啊。”

不，我並不這樣認爲。

“我愛你，爸爸。”

渚看到我呆立不動，便從身後開口問道。

“他公務纏身，沒辦法啊。”

我知道自己過於擔心了，但還是忍不住要說。

“時間到了。”

“啊啊，如果汐和這座城市之間存在很深的聯繫的話，這次旅行”

如今，我終於能夠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好不容易，她才鬆開我的脖子，站在上面，伸直了腰。

“光”

“啊啊，那又怎麼樣？”

“對不起，爸爸。”

“恩，我今年長高了四釐米呢。”

“你長大了。”

“再見，爸爸。”

岳父打斷了我。

啊啊，也許真是這樣的。

汐在我的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不會有事的，因爲我是你們的孩子。”

“真遺憾，朋也沒能來送行。”

“恩，我走了！”

“啊啊，我也愛你。”

它也和汐一樣，享受着衆多的邂逅。

鑰匙圈上掛着四個護身符。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好像是雪不，是光。

對於這座城市來說，也是一樣的，都是成長之旅，不是嗎？

汐擠擠鞋帶，重新帶好帽子。

此時的她身上揹着一個遠遠大於自己瘦小身體的登山包。

“我覺得汐這次提出的旅行，也和那件事有關。”

說道這裏，岳父停了下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只聽，拿酒杯在喉嚨中格格作響。然後他深深的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是光的舞蹈。

她就這樣與我道別了。

同時，我想起了岳父的話

經過這次旅行，汐和這座城市都會成長的。

“大叔，我們熱愛這座城市，也被這座城市養育着渚曾經這樣說過。”

“是嗎是啊。”

“不，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