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击退

看到九条遭到流氓们缠上，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一旦真实身分暴露，等同于宣告我的学生生活结束。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但是……

眼前的朋友一脸为难的模样，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啊？

九条向我求救后，我狠狠瞪着眼前的流氓。

「不管你是谁，快点滚吧，小心吃我拳头。」

「那是我要说的。」

「是喔？你可能想当个正义的英雄，但其实超逊的好吗？」

看起来像是流氓老大的男人使劲揪住我的前襟。

对方是一群人，相对之下我只有一人。

以人数来说，显然对我不利。然而，不能因为这样就退缩。

「话先说在前头，我是学过格斗技的。要让你见识一下实力的差距吗？」

原来如此。看那身体格，的确不像在说谎。

但大概没什么本事。毕竟流氓的脸上和手上都没有任何伤口。

一般在练习格斗技时，多多少少都会受伤。而且真正具有格斗技经验的人，才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衅他人。

八成是随便练过几下而已吧，顶多比外行人厉害一点，不成问题。我的师父和随机杀人魔可怕多了。

「你干嘛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啊？难道是在怕我吗？」

话音刚落，流氓就一口气拉近距离，朝我的脸揍了过来。

「庆道同学！」

眼见拳头迫近，九条不禁脱口喊道。

九条切换心情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就这样走了起来。

「好、好的！我知道手榴弹的按键，但要怎么丢呢？」

我们四目相交的瞬间，九条立刻垂下视线避开了。

即使没有约定，我打从一开始也就没打算张扬出去。

我再次转向前方，狠狠地瞪着其他流氓。

「真的吗？约好喽？」

如我所说，九条遭到大批殭尸攻击，理所当然地死亡了。

「当然了。」

这点程度的拳头，小意思罢了！

刚才那群流氓正往我们这边走来。

古井同学，虽然妳害我遇到一堆麻烦事，但我现在有点感谢妳。

我想要隐瞒真实身分到底，却又对这个发展感到高兴。

当我因为跟九条牵手而有点感动之际，她突然停下原本不断走动的脚。

一旁的九条提心吊胆地看着，同时惊慌了起来。

但现在才刚过中午耶，幽灵要出现还太早了吧？

「开玩笑的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触感弹弹嫩嫩的，而且又很小，简直像小婴儿的手一样。

「谢、谢谢你，庆道同学……」

我看了看九条的表情，发现她脸色发白，身体也在颤抖。

砰咚！

「等等！妳往哪里丢啊？怎么可以丢我啦？」

「没什么……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啊！」

「你、你不可以这样啦──！」

真是的，果然超可爱的啊！

「枪的侧面不是有十字键吗？朝妳想要丢的方向按下去。」

看到九条垂着头露出沮丧的表情，我也难过了起来。

他们心中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啊！还学不会教训吗？」

「嗯，好啊。」

「你、你是什么来头！」

吃完午餐后，我们离开购物中心，开始下午的游玩时光。

「我、我想应该是巧合而已……他们好像没有发现我们。」

「这样就够了吧？你们快给我滚。敢再对我朋友出手，下次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我们牵手了。九条的手原来这么柔软吗？

傻瓜，这个女生是不折不扣的傻瓜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搞笑的失误。

◇◇◇◇

面对意料之外的发展，流氓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没有钱的男女能玩的地方很有限。在游乐场可以适度消磨时光，也能玩得很开心。

「九条，依妳的生命值是活不下去的。」

「怎、怎么办，庆道同学？我刚才就那样把手榴弹用掉了，殭尸还这么多！」

我就这样抓着流氓的拳头往后转身，直接把他扛起来扔出去。

「说、说得也是！那、那我们躲在这里吧！庆道同学！」

「要是再遇到麻烦就告诉我。妳很有名，会被那种坏人缠上也没办法。无论何时我都会帮妳的。」

「你、你刚才非常帅。」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庆、庆道同学！殭、殭尸很多耶！该、该、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九条这么说，我再次仔细打量那些流氓。

「别放在心上啦，只是游戏而已。这样也满好玩的啊。」

九条就这样丢起手榴弹，但不晓得为什么，她丢的方向并不是殭尸，而是我这边。

毕竟还有时间，现在就回家有点可惜，我和九条的约会便继续下去了。

很少有机会能跟这样的女孩子约会。那就稍微玩乐一下，并小心别暴露真实身分吧。

我们第一个玩的是名叫「世界恐慌」的殭尸游戏。

于是，我们来到电子游乐场。

我脚边发生大爆炸。生命值一口气归零，直接死亡。

我循着九条的视线看过去，在那前方是……

「我知道九条妳是个糊涂蛋又不会玩游戏了。下次我要在学校宣传这件事。」

「怎、怎么办，庆道同学？他们越走越近了！再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一开始的确觉得麻烦，但九条真的人很好，而且非常可爱。

喂，不会吧？

「真、真的？你没生气吗？」

「啥？」

但我不仅以前学过武术，还在对抗持有利刃的随机杀人魔之后无伤而返。

流氓们很快就听从我的要求，架起他们的老大离开了。

「对、对不起，庆道同学……我害你死掉了。」

砰！

「对、对不起！我搞错了！」

我对这种类型的游戏很熟悉，生命值是满的，不过九条只剩一点点。

「我哪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啊？啊，不过……」

「谢谢！那我丢喽！」

啪！

「数量这么多的话，用枪不好对付，要使用手榴弹。」

虽说我不能暴露真实身分，但朋友陷入危机时，还是想要出手相救。

我单手用力抓住流氓的拳头。你的攻击跟随机杀人魔比起来，完全不值得我害怕！

「不过？」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响彻周遭。

没想到九条这么不会玩游戏。她看起来认真精明，却也有糊涂的一面。

呼～

为什么会接连发生这么多问题啊……

「庆、庆道同学，那、那些人……」

那种坏人会来接近她没什么好奇怪的。

九条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美少女，每个人都认可她的美貌，甚至用「千年一遇」来形容。

这是当然的了。他瞧不起的家伙只凭一只手就挡住自己的拳头，若不感到讶异反而不正常。

这种结束方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们找到两人游玩的游戏，立刻开始游玩。

他们正在看周遭的游戏机，完全没往我们这边望过来，甚至还一脸开心地交谈着。所以是碰巧来这里的吗？

用枪不断射击画面上的殭尸。这个游戏简单又刺激，还满受欢迎的。

咦？她是在躲我吗？

难道是撞鬼了？

她眼中看到的一定是我落败的模样。

明明才刚警告过他们，现在又当作没事一样地来找我们，真是不敢置信！

毕竟我不想看到她受伤。

这样一来，盯上九条的卑劣家伙们就顺利消失了。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流氓被我扛起来扔出去后，因为剧痛而站不起来。

连生气的脸庞都令人觉得很可爱。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要是被那些家伙发现会很麻烦的。」

她的反应让我感到有点不安，接着，我听到她低声吐露了这么一句话。

太出乎意料了，反倒要佩服起他们。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谢谢！那么庆道同学！我们去玩其他游戏吧！」

「嗯？九条，怎么了？」

手榴弹掉落在脚边，紧接着──

她满脸通红，羞涩地说出这句话。我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九条面红耳赤地抓着我的衣服摇来摇去。

要是不听话真的会完蛋。

「可恶！我记住你的长相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妨碍我们的！」

说完，九条立刻抓紧我的手，强行将我拉走。

「等、等等，要去哪里啊！」

「一群男生绝对不会进来或靠近的地方，我只想得到这里了！」

九条明明很慌张，眼神却不知为何充满自信。看她的模样，应该真的是很好的躲藏地点。

那些家伙不会靠近，绝对不会踏进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到了！这里一定没问题！」

九条强行拉着我来到的地方……

竟然是大头贴区前。

这里的确是躲避流氓们的绝佳地点。只有男生的话，不太可能踏进来。

不过，大头贴是女生或情侣的专属区域。我们要进去吗？

「待在里面就能安心了！快进去吧！」

「知、知道了。」

虽然我不想进去，但只能照做。毕竟流氓们这时候也正朝我们走近当中。

总好过直接迎头撞上。

我和九条就这样进入一台大头贴机，暂时躲起来。

大头贴机的出入口有遮起来，所以看不到脸。除非探头进来看，不然是不可能会被发现的。

「好险喔！」

大概是暂且安心了吧，九条大口吐着气，让心情平复下来。

「我们在这里面消磨一下时间，再视情况离开电子游乐场吧。」

虽然我们目前正在电子游乐场外面，但离出入口非常近。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可能又会撞见他们。

语音导览播完之后，九条突然将肩膀靠过来。

受到如此水汪汪的一对眼眸注视，我也很伤脑筋。

这、这就是我吗……我对映照在画面上的自己感到绝望。

跑到一半时，我看了一下流氓们的方向，但他们应该没发现，连视线都没有朝我们看过来。

「咦？等等？」

九条笑着用触控笔在我的脸上画起乱糟糟的胡子。

九条歪着头，一边观察我的反应，一边这么说道。

紧接着就是一连被拍了好几张照片。

九条说完这句话，下一刻──

「谢谢！我也会好好珍惜的！」

「啊！真过分！那我也要这样对你！」

即使笑到流眼泪也不在意，一直笑个不停。

「好、好啊，我是第一次，妳带领我拍吧。」

见我好奇地凝视着画面──

彼此的脸都弄得惨兮兮的。

而且天色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片红霞。

她的视线不断在同一处来来回回，但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她不时在注视着我。

看来只要有人进来就会自动播放语音，画面上显示着各式各样的照片模式。

有的只是大头贴机的操作画面。

「嗯，好呀。一起走到车站吧，庆道同学！」

我看了看手机画面，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分。时间流逝得还满快的。

九条也一样。

「这张照片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就完了，无论如何都要死守住。」

九条将刚才拍的大头贴递给我。

「没错。好，既然没事了，先离开这里吧。如果又撞见那些流氓会很麻烦的。」

『欢迎光临！点击画面选择拍照模式吧！』

我又看了一次九条给的照片，我的脸果然很可怕。

九条冷静地点击画面，选择拍照模式。

她非常在意我会怎么回答吗……

应该写上小心阅览才对。但不是只有我这么可怕。

『大家脸靠着脸，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吧☆那么～靠近一点喔♡』

「「噗、噗哈哈哈哈哈！」」

「知、知道了！」

我们盯着完成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迎上彼此的视线。

九条的脸像是病入膏肓的病患，我的脸则变成了怪物。

原来大头贴机里面长这样啊。我是第一次进来，觉得有点新鲜，很感兴趣。

染红的天空和闪耀光辉的灿烂笑靥。看到两者在眼前结合在一起，我的脑中……

可能笑了至少十秒以上。

我提议下一个去处，但九条绷着脸。

嘴巴周遭长着乱糟糟的胡子，头上莫名其妙开着一朵郁金香。

我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

孤男寡女待在狭窄的空间里……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

「来，庆道同学！身体再靠近一点！」

皮肤像是涂了白粉一样惨白，眼睛还大得要命。

「九条，抱歉，只有我看起来很噁心。」

「来，庆道同学笑一个！三、二、一……」

因为这个缘故，她看起来像是吃到毒菇一般，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麻、麻烦妳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又听到了那个情绪高昂的语音导览。

九条不理会我惊讶的反应，继续说：

我和她都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

脸本来就很噁心，现在又长出浓密胡子，连人类都不是了。这单纯就是个怪物啊。

该怎么消磨时间？

我很高兴她赞成我的意见，但接下来才是问题。

再说，又不是拍个大头贴就会暴露真实身分，也不会产生新的火种。

我们像这样玩弄彼此的脸，结果呈现出来的照片简直惨不忍睹。

那对凝视着我的眼眸泛着水光，感觉我拒绝的话，她就会哭出来。

「啊，哪有人这样的？那我也要！」

九条与我相反，不管哪张照片都很完美。

跟女孩子一起笑得如此开心。

「九条，妳竟敢在我脸上画胡子！」

巧合真是可怕。不过这样一来，总算是逃离危险状况了。

◇◇◇◇

「庆道同学的脸真的很有趣耶！那我帮你加上这个！」

还有九条同学，请妳不要抬眸注视着我！

到底该做什么才好？刚才是因为周围有游戏机才能玩得很开心，现在可没有了。

对彼此的怪脸爆笑过后，我们悄悄地跑出大头贴机，就这样冲向游乐场的出口。

「那、那个……庆道同学……要拍拍看吗？」

见识到压倒性的差距，我陷入沮丧之中。

就跟她一起拍吧。

「这样啊。那我们就在这里解散吧。」

「对呀，必须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才行。」

这个发展是怎么回事？搞得我超级害羞的啊！

我们彼此都满脸飞红。

正当我陷入苦思之际，耳边传来了语尾仿佛带着四分音符的语音导览。

看到照片弄得这么滑稽有趣，我们捧腹笑成一团。

我不上相，脸拍得很丑，坦白说根本不能看。眼睛被放大导致五官比例失衡，简直像是整形手术失败一样。

「已经这么晚了啊……抱歉，庆道同学。我早上跟妈妈说过会回家吃晚餐。」

真的拍得很可爱。可爱的女生果然也很上相。

接着──

不过，我们是在一阵爆笑中加工的，意外地很好玩。

「说得也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她的笑靥偶然与夕阳重叠，那充满神秘感的姿态映入我的眼帘。

「那、那我们来拍吧……请、请多指教喔。」

「好、好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这时，九条小声地提议。

「虽然也可以把照片传送到手机，但我怕给你造成麻烦，毕竟这又不是女友的大头贴，不会想存在手机里吧。不过还是希望你至少收下这张照片，当作今天的回忆……」

不过，我也不想就这样干站着没事做。

『五秒后开始拍照！要靠近一点才能入镜喔！』

「快要六点了，妳打算怎么办？要吃完晚餐再回家吗？」

「好，我收下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整张脸都染上紫色，眼睛里被画上星星符号。单看眼睛很像少女漫画，整张脸一起看就很恐怖了。

为了回敬九条，我用另一支触控笔把她整张脸变成紫色。

竟然已经要开始了啊？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

「好险喔，庆道同学！啊，对了！趁我还没忘记，这个你收下吧！」

没有交往的男女一起拍大头贴，老实说很害羞。

或许以后不会再有跟女生拍大头贴的机会了。

好美。

只想得到这个词汇。

「千年一遇的美少女」果然很厉害。

◇◇◇◇

后来，我们走了一阵子，来到最近的车站。

遭遇随机杀人魔之际，我和九条是在同一班电车上，所以我以为我们路线相同，结果并不是。九条的家位于相反的方向。

当时，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才会刚好跟我搭同一班电车吧。

「庆道同学，今天很谢谢你。我过得超开心的！」

九条在验票闸门前向我道别。

她的眼睛笑咪咪的，我想她是真的过得很开心。

第一次跟异性约会，没想到能玩得这么愉快。我现在有点理解嫉妒现充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嗯，我也过得非常开心。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好！你也是唷。」

九条这么说完之后──

『第三月台，电车即将进站。』

车站广播刚好响起，九条要搭的电车已经来了。

「我得走了，再见喽！」

「嗯！」

九条背对我准备跑走，但才刚动一下就停住了。

她在做什么？

我感到疑惑。而九条转过身来，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既孩子气又单纯，认真的性格下藏着糊涂的一面，而且很爱笑。

我也不是不能拒绝。但九条是个好人，而且仔细一想，直呼名字又不会造成什么问题。

我和现充这个词汇处于正相反的位置，却突然遇到这种状况了。

「那、那个……比起姓氏，我比较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所以忍不住就……」

九条是正面意义上的少根筋，猜不到她脑袋在想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很信任我。

还看到雏海各种不同的一面。

这是男女刚开始来往时经常出现的典型情境。当然了，不一定是情侣，亲密朋友也会如此。

我一直呼她的名字，雏海的视线就回到我身上，同时扬起了嘴角。

「嗯、喔，什么事？」

我看不出九条的想法，不禁歪起脑袋。

但一般来说，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现充身上。

直呼异性的名字。

如此这般，似长却短的约会划下句点。

我听见她小小声地这么说。

面对意想不到的提议，我自然而然地脱口回问。

经过几秒的沉默后，九条终于开口了。

我搞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雏海最后朝我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接着便背过身去，走向月台。

「……嗯，我知道了。再次请妳多多指教啦，雏海。」

「好，星期一见，雏海。」

「那、那个，庆道同学……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误中古井同学的陷阱时，我还在担心该怎么办，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开心。

我在心中一隅如此想着。

明明打算隐瞒真实身分到底，却又希望能多多待在雏海身边。

「就、就是呀，那、那个……」

不然她不可能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怎、怎么了？扭扭捏捏，简直像是有话想说，却无法鼓起勇气说出口似的。

「希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而且还雀跃地踩着小跳步……

笑起来超级可爱的。

「嗯！」

九条迅速垂下视线避开，小声嘟囔着。

「咦？名字？」

「谢谢你！我超高兴的！我以后也叫你小凉喔！那电车来了，我走喽！拜拜！」

她现在就是这副模样。

她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