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節 湖畔光景
《七姬物語》 · 高野和 · 2萬 字
眼前出現一片閃耀的景象，讓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盪漾的水面反射早晨陽光，照在我的臉頰上。
“風景如何？”
耳邊傳來詢問的聲音，我也思考該怎麼回答。
只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公主殿下此時應該說什麼，只好回答：
“很漂亮。”
只能說出最簡單的稱讚。
身旁的人發出溫柔的笑聲。
我們面對一片遼闊又深邃的景色。
黎湖。
位於雙子都市倉瀨與牧瀨，看不清楚對岸景象的廣闊湖泊。
這個上寬下窄的弧形湖泊，爲周邊地區帶來豐富的天然資源，湖的東西兩側就是長久以來攜手共度繁華歲月的雙子都市。
從湖畔的官道往下望，湖面隨處可見點點漁舟，湖裏的漁產想必相當豐富。遠處的岸邊降約可見炊煙裊裊，感受得到人們的活力。
“我很喜歡這裏的景色。”
我望向說話的人，以花草萌芽的顏色爲名的公主殿下正露出微笑。
萌蔥姬正是與這個湖泊周圍的繁茂草木締結契約的宮姬，人們在祭祀之際稱呼她泉姬，有時又叫她香姬。
這位公主的溫柔站姿有如她的別稱，或許是因爲她在東和七姬裏的排行與身爲七宮姬的我最接近，我總覺得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切感。
“我們一向深得上天恩惠。”
萌蔥姬的視線從我身上移往湖面：
“我們從未承受缺水之苦，食物也不虞匱乏。神川與錫馬的繁榮爲我們帶來富足的生活。”
“那兩個人怎麼樣都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聽說那兩位是空澄姬的監護人。”
“這次的組合是考慮顏色的搭配，三宮殿下不喜歡嗎？”
我們一起環顧四周。
萌蔥姬立刻露出疑惑的表情。
“武勇過人又清廉自持的永姬，在倉瀨一向很受歡迎。”
“我想她一定從小時候就往上看，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我有一種感覺，或許是因爲這樣，她對我們一點興趣都沒有。”
“啊，是的，我也覺得他們很有趣，只是常常擅自行動。”
“啊，是我嗎？”
淺黃姬柔聲問道。她的語氣就像在閒話家常，沒有非回答不可的壓力。
她的眼神和大人一樣溫柔。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常磐姬終於開口。
依照計劃，我們會在途中與他們會合。
長長的巡行隊伍人數大約四千人，規模與萌蔥姬、空澄姬一行人幾乎相同。只是常磐姬的隊伍裏包含三千名士道將軍指揮的士兵，使得整個隊伍帶有軍隊特有的簡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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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與這位公主面對面，我看到的不是其它人在我面前展露的那種笑容。她的笑總讓我想起跟琥珀姬告別時所見到的笑容。
七宮空澄姬還是個年幼的公主。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直視宮姬是無禮的行爲，因此只有少數的親衛隊以及貼身侍從有資格面向我們。
五宮淺黃姬與三宮常磐姬一行人正往倉瀨前進，由於她們得繞道比較遠的東邊，所以比我們早一點出發。
背對湖畔的一側，宮軍正背對我們在官道旁邊待命。
“七宮的空澄姬到牧瀨去了。”
馬車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馬蹄和車輪發出和緩規律的聲響。
淺黃姬聞言不禁皺眉，卻是沒有說話，只是靜待常磐姬繼續說下去。
他們排成好幾列隊伍，沿着官道往前後不停延伸。
“我們很幸運能夠依湖立國，在此地經歷無數四季更迭。”
就像商業都市鼓城的繁榮連帶嘉惠賀川與夏目，中央與倉瀨和牧瀨之間也有同樣的關係。
“沒關係，他們一向喜歡隨性過日子。”
未曾聽過的辭彙傳入耳中。
只是該怎麼說纔好？我想他們的所作所爲一定有他們的原因——希望如此。
同樣受惠於鼓城的夏目與賀川開始產生差距，產業較不發達的夏目出現財務困難，新興的賀川則是不斷擴大，但這樣的差別在這裏並不復見。
從初次見面到後來的茶會，幾次的接觸讓淺黃姬對這位公主留下不錯的印象。
“她還是個年幼的公主，在我看來就像惹人憐愛的妹妹，讓人想要好好保護她。打從和她在葉櫻下相遇那天開始，從未在她身上感覺到絲毫惡意。”
“我害怕七宮的空澄。”
“一宮的黑曜曾經用假名出現在我和琥珀而前。”
但是這次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有什麼計劃。
這樣看來，或許我一直都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當成理所當然，難怪梳妝師三天兩頭就對那兩個人嘆氣。
我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常磐姬的態度不拘小禮，淺黃姬也微笑回答：
“不，真是抱歉，我只是腦袋有點混亂。”
“有什麼值得擔心之事嗎？”
“萌一向很乖巧，絕不會與七宮殿下吵架。”
我慌忙道歉，萌蔥色的公主再次露出笑容。
倉瀨城已在不遠的前方。
“五宮的人民一定會很高興。”
我想我一定比任何公主殿下更像小孩，六宮萌蔥姬對七宮空澄姬投以溫柔的微笑。
看見我陷入思考，萌蔥姬帶有疑惑表情的臉靠了過來。
在這個不熟悉的地方，剛認識的公主對我說出新的名詞。
“的確，而且我們還得追上先前朝倉瀨出發的隊伍。”
“不，這個安排很不錯，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不，我說的是七宮殿下。”
常磐姬凝神眺望眼前的景象。
“你覺得六宮與跟七宮的空澄會順利嗎？”
萌蔥姬說的是前來迎接我的展大人等人。
“你們都叫對方萌和淺嗎？”
只是杜艾大人也說過，光是維持均衡這件事，已經讓倉瀨和牧潮沒有餘力多管閒事。
與越來越多位公主殿下對話之後，我終於意識到展大人和杜艾大人是多麼不正經的人。
“不過要是我們走得太快，您那邊的人恐怕會很辛苦。”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名溫和又認真的公主。
“我們從不希望戰爭發生，不，我們甚至願意挺身對抗戰爭。”
賀川的風景，七宮所在的小城，所有熟悉的景色都離我好遠，只是現在的我已經能夠接受這個事實。雖然有時會擔心得想回家，我還是覺得這次遠行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常磐姬似乎有點想笑。但是想到這樣有失尊重，所以忍了下來。
聽見萌蔥姬的話，我也點頭同意她的意見：
就像這位公主總是與她的姊姬攜手並肩，倉瀨與牧瀨長期以來一直致力創造平等的社會。在我所學的範圍裏，兩個都市的嘗試到目前爲止是成功的。
“回去之後我會告訴賀川的人們，與兩位的相遇是個美好的回憶。”
奇妙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湧起。
這位公主沒有稱呼她二宮或二宮姬。比起賀川，真姬的名字在這裏似乎相當普及。我繼續傾聽對方說話。
“誰也不能阻止一宮神川與真都錫馬，阻止一宮姬與真姬的對立。”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傻傻看着眼前有如姐姐的笑容。
“是的。”
淺黃姬對同坐在宮姬御用馬車裏的常磐姬說道。
“還是別讓大家久等吧。”
“怎麼了嗎？”
四都同盟。
坐在一旁的常磐姬顯得不置可否。
在如此的關係之下，這裏同樣也有不均衡。
我迎向對方的視線開口：
七宮空澄姬的裝扮一向多采多姿，同樣是天空的顏色，她也經常穿着白色或橘黃色的服裝示人——當然外國民衆不會知道這件事。
“嗯，大概吧。”
他們老是趁我不在時亂來，要不就是一邊下將棋一邊討論奇怪的話題，要不就是邊喫東西邊看些不知所云的文件，再不然就是去找女人。
“真是有趣。”
現在才收回前言已經來不及，我決定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
此時我才深深感受到自己來到遙遠的地方。
聽見常磐姬的話，淺黃姬終於開口：
閉上眼睛，常磐姬任由身體隨前進的馬車晃動：
常磐姬再也忍俊不住，不由得輕笑起來。
這位公主不像展大人與杜艾大人那樣經常露出誇張表情，也不像常磐姬那樣一言一行都帶有堅強意志，更沒有黑葉小姐那種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
“三宮殿下在擔心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常磐綠與淺黃色的組合，視覺上與萌蔥姬和淺黃姬並肩而立的姿態比較接近。看在倉瀨民衆的眼裏也比較容易接受。同樣的，以空色爲名的空澄姬和萌蔥姬站在一起看起來也比較自然。
趁着兩人之間氣氛融洽，淺黃色的公主再次詢問。
然後我們心有靈犀地點點頭，心情不禁高興起來。
隊伍的另一邊是一大片欣欣向榮的夏季稻田。由於此處水源豐沛，連綿不絕的農田形成全東和最美麗的田園風景。
“東和的和平終將有成就之日，平成之世纔是我們最終的理想。”
反倒是我們家的那倆人，好像沒做過什麼正經事。
對這位公主來說，結合東和四大都市力量的同盟，正是爲了對抗戰爭而生。
雙子宮的雙子姬分別率領巡行隊伍，招待客人前往所屬都市，並且對外宣佈即將舉行四都同盟成立典禮。
淺黃姬露出深思的表情。
一行人搭乘的馬車正在淺黃姬的引導之下沿着黎湖湖畔奔馳。
“你們真是相親相愛。”
常磐姬知道自己不能再次逃避，於是閉上眼睛。
心中浮現與面對黑葉小姐和常磐姬時不同的溫暖心情。
我思考自己是不是誤會他們了，但是仔細回憶過去，只想得到這一類的記憶。
常磐姬，淺黃姬還有萌蔥姬都很認真思考本國的事，黑曜姬殿下等人也有很多麻煩問題得去面對。
我們再次望向彼此，對方靜靜微笑。
“是的，在人前我們會按照禮節互稱，但在只有兩個人的夜裏，我們都是如此稱呼。”
“我們也見過她，兩年前有一位明顯是用假名的高貴女性曾與我們促膝長談，那是一名黑髮少女，容貌非常美麗。”
並肩而坐的兩位公主都陷入沉思，尋找接下來該說的話。
“黑姬看來對我和琥珀都沒有太大興趣，她對待我們的態度就像鄰居，雖然用笑容面對我們，卻沒有把我們視爲一起爲東和未來努力的同志。不過這也沒辦法，我們光是處理眼前的問題就已無暇他顧，說實在的我們根本不想與中央扯上關係。”
“我們也是，那位公主曾經提議爲了東和的和平着想，願意跟我們建立朋友之誼，只是這個提議對我們來說太過沉重。對我們來說，爲倉瀨與牧瀨奉獻心力是畢生的責任，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接受那位公主的邀請。”
常磐與琥珀，淺黃與萌蔥。
四位公主其實擁有相似的一面。
在一宮神川與二宮錫馬彼此對立的時代，她們的作爲就是全力保衛自己的家國。這次的四都同盟也是基於同一個目的產生。
“七宮的空澄似乎也在哪裏見過一宮的影子，她的說話方式，還有對事物的看法隱約帶有一點黑姬的味道。在我看來，四都同盟不是空姬最後的目標。”
“當真如此嗎？”
“我沒有問過她，她也可能是受到七宮那兩個人的影響。我只是覺得害怕，也許再過幾年，那個公主會爬到我們想像不到的地方。”
“若是如此，四都同盟的另一項意義就可以充分發揮。”
“壓抑七宮賀川嗎？”
當四個都市締結同盟另一個的效果就是抑制過度突出的新興都市。
同盟對抗的目標並非只有大國，關於這點七宮也很清楚。
常磐姬再次睜開眼睛，轉頭與嬌小纖細的公主視線相對：
“爲了彼此，讓我們同心協力吧。”
“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至少對她們來說是如此。常磐姬點點頭，同時想起其它國家的事：
“淺黃，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情況又是什麼？是現在這種狀態嗎？”
一宮與二宮。兩個都市，兩位公主。
威夷也直呼對方的名字，並以戰鬥指揮官的身份做出指示。
“北帝的弟弟。”
然而他的指揮官，擁有破軍王稱號的年輕人也不遑多讓，左邊臉頰有一道明顯的刀傷。
面對不帶情緒的提問，年輕男子笑道：
“認識我？你倒是說說看，這個盆景世界的人們是怎麼稱呼我？”
破軍王威夷對着身邊的將領笑道：
即使杜艾爾一臉喫驚，展還是不在意地大口吃飯。
“可是公主殿下，那個人很可能視我們真都爲敵。”
心腹們紛紛直言這些人的危險性。
當時公主的對應方式若是稍有差錯，由兩種成員構成的鳳翼旗團很可能出現分裂。
不等隨從說話，翡翠姬立刻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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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想辦法找出一宮援軍會合的地點，擊垮他們。”
真都同盟本來就是這種集團，不像四都同盟只有曖昧的互助關係。
若是如此，錫馬將會大禍臨頭。如果那個王子選擇跟四都同盟聯手，那麼又會是另一種混亂的局面。
旗團成員是五百名來自異國的士兵，加上原本的錫馬親衛隊，合計數量共有千人。
“我們的力量是很值錢的，而且短時間內我們還得在這裏過活。”
“破軍王，在我的國家裏人們都是這麼叫我，就用這個稱呼吧。”
他的直屬士兵肅然站立在他的身後從頭到尾聞風不動。
聽見這個明顯不屬於東和的名字，年輕男子看向眼前這名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少女。
“只是人多而已。無論將士都對真正的戰爭一竅不通，身爲軍隊卻從沒弄髒自己的雙手。這種對手光靠我們五百人，就能打贏五千敵軍。”
“我們不該對她過度無視，畢竟我們的部隊還得依靠錫馬軍支持。”
伸手指撫摸臉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北帝的親弟弟威夷，十五歲時殺光我的手下的笨蛋王子。”
雖然是誇張的說法，但是出自這名男子口中就有奇妙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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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威夷突然動手伸向法衣的領口，粗魯抓住整齊的領子。
身上散發的存在感實在詭異，不屬於任何身份。
成許是兩人已習慣這類的衝突，對話毫無阻滯地繼續下去。
總有人能看見其它人看不見的事。
“直到中原戰爭告一段落嗎？”
展卷起袖子，露出當時長槍留下的傷痕。
“展·鳳，十五歲時在我臉上劃了一刀的笨蛋投機分子。”
“當時的我到處找人當手下，沒想到那個大少爺也跟我一樣在召集手下。我跟他都是那種小小年紀就想成爲天下霸主的人，所以只要碰在一起，當然會大打出手。”
“總之就從我開始用你中意的名字稱呼你吧。”
放開抓住領子的手，兩人重新拉開距離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對方也差不多對你有所認識了，奇襲未必能成功。”
“纔不是，如果她剛纔不是那麼說，我早就殺了她。”
人稱真姬的少女靜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列隊整齊的部下之間。
“這個公主很識時務，態度堅決又不看輕我們的士兵。”
如果連那種程度的應變都做不到，根本沒有資格成爲領導者，至少沒有資格成爲周旋在衆多敵人之間的領導者，這是這個年輕人的理論。
心腹隨從在她整理領口的同時來到她身邊。
“這麼說來，那傢伙好像也在這裏。”
以真實之都爲名的同盟是建立在無可動搖的意志之上，同盟裏上至領導者，下至每個成員都透過堅強的意志彼此結合。
翡翠姬望着敬禮之後整隊離開的鳳翼旗團說道：
他既不是將軍也不是士兵，而是出身中原北方的帝王家，擁有“王”之稱號的人。
“真是盆景裏的戰爭。”
“威夷，我相信你的實力，但也要提醒你不要過於自信。各位來自異國，一旦戰敗將得不到任何兵員補充。”
舊傷的顏色雖然不深，卻讓人感覺得到軍服底下的身體必定也有數不清的傷痕。
“與兇暴的野獸接近，很有可能破壞真都與真姬的名聲。”
中原戰爭產生的餘波，都將陷入危機，就連東和也無法置身事外。翡翠姬的看法是若不加以利用。整個東和都將陷入危機。
“這只是在演戲嗎？”
他沒有因爲對方直呼自己名字而生氣，只對身爲東和二宮的少女投以充滿興趣的眼神：
“聽說北帝臥病在牀。”
她一向不習慣薰香的味道。
公主背後的衛兵見狀紛紛拔刀，相較之下威夷背後的士兵沒有任何動作，像是對眼前的火爆場景司空見慣。
名叫威夷的年輕男子，年紀比公主大上十歲左右。
“直到兄長殺掉葉覆爲止，只要那傢伙一死，一切問題都好解決。”
這名男子給人很年輕的印象。
這是中原北部居民的發音。
“那個暴君哪有那麼容易死。”
同樣是宮姬的親衛隊，這支軍隊的性質與黑騎團完全不同。
一宮的公主、二宮的公主、七宮的公主。這三個公主又看見什麼？常磐姬獨自思索這些事，馬車的顛簸讓她覺得有些頭暈，於是她表示想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語氣之中充滿嘲諷翡翠姬眯起眼睛問道：
“各位弟兄這次的表現非常令人激賞，相信神川的人都已經對各位刮目相看。”
黝黑的膚色並非天生，而是長期馳騁在戰場上所留下的痕跡。他的體格不算壯碩，但是明顯的肌肉線條讓人感覺得到他曾經身經百戰。
由美麗的侍女和衛兵陪侍的公主如此說道，面前站着率領這個軍團的年輕將軍。
的確有這種可能。這些異國士兵對東和人民沒有任何同胞之情，尤其率領他們的人還是曾經引發動亂的異國之王。
“我們需要流浪王子的力量。”
在公主的銳利眼神之前，周圍的人只能心懷敬畏跪下。
放眼全東和也找不到這種充滿自信與鬥爭意識的集團，一宮神川自豪的黑騎團雖是精銳，但與這羣人相比也多了高貴的氣質。
年輕男子轉身背對公主。
他的臉部輪廓頗爲俊秀，卻有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使得他散發出種不同於普通戰士的奇特氣質，是個特別的年輕人。
“真是了不起的公主。”
思考的事與山一樣多，但是看不見的事也很多。
“這種程度的戰爭不用我上場也可以輕鬆得勝，沒想到神川只有這點程度。”
雖然有着王與王子的地位，但是這名男子一直活在戰鬥裏。面露笑容的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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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絲毫不因對方的恫嚇退縮，反而回以嚴厲的眼神，經過一陣眼神交鋒，年輕男子笑道：
“他說他叫破軍王，把這個名字傳達給錫馬所有的人，告訴所有人北方的王子已加入真都同盟，成爲錫馬宮姬麾下的一員。”
強大的力量把翡翠姬的身體拉了過去。
男子的語調有點高，發音與東和居民稍有不同。
“最後誰贏了？”
“原來你在我不知道時和那種大人物交過手？人們不是都說他是瘋狂的惡鬼嗎？聽說他是萬人斬。”
能夠活着來到這裏的人，沒有一個不曾受過重傷。
鳳翼旗團的軍服與一般錫馬士兵略有不同，肩膀部份繪有鳳凰圖案。
“這種盆景戰爭很本毫無意義，速速解決就行了。”
就連剛纔伸向翡翠姬的手也是滿布傷痕，讓人覺得他還有五隻手指簡直就是奇蹟，這是一雙用來揮動武器與製造流血的手。
笑意之中帶着冷酷。
“在來自異國的各位眼中，神川竟然如此脆弱嗎？”
他們跟這名年輕人一樣，散發一股慣於征戰沙場的氣氛。
既不是士兵也不是將軍，既不像軍人也不像百姓。
“那就請你向大家展現自己選擇的路，讓所有人理解你的道路與皇帝不同，如果有更適合你的稱呼，我等真都同盟願意幫你把那們稱呼傳遍全東和。”
臉上有一道舊傷，更爲他的容貌增添戰爭的氣息，但也讓人覺得這麼一道傷疤不應該出現在這張俊秀的臉上。
一名只有獨眼的高階將領提出意見。從他的領口隱約可見胸前的大小傷痕，讓人知道他是身經百戰的猛將。
兩人正在野外營地共進午餐，用得到的新情報讓展不禁提起這件往事。
“我已作好心理準備，這是一場無法回頭的戰爭。”
以人種來說，這些人與東和居民沒有什麼不同，但他們臉上比東和居民多了精悍的神色，這是長期在戰場上歷經苦戰的人才有的表情。
嘲笑東和的眼神逐漸和緩，露出輕鬆的神態：
“正因爲這些亡命之徒投靠我們，我們才能勝過神川。如果我們沒有收留他們，他們或許已經成爲一宮的爪牙。”
“哼，我一向討厭女人，不過倒是喜歡你的氣概。”
“告訴你，用這個稱呼叫我的蠢蛋我見一個殺一個，就算是親戚也不例外。”
鳳翼旗團的筒旗在千鳥的土地上隨風飄揚，身穿法衣的翡翠姬來到列隊士兵面前。
他環視周圍的流亡武士集團。
“我。”
表情凝重的兩人看着對方。
“他很強吧？”
“很強，我這個東和最強的地位可能不保。”
不只這個男人，黑騎團和傭兵將軍也同樣號稱東和最強。
如今又有一個厲害的角色投入這場混戰。
“有什麼打算？”
“我也很頭痛，原本想先在東和建立一個大勢力，等到他過來時來個迎頭痛擊，沒想到他那麼快就逃亡過來。”
“只能說是世事難料。”
“希望他和一宮鬥個兩敗俱傷。”
“真的那樣就輕鬆了。”
兩人說話的同時，手中筷子也沒閒着。
“喔，這個麥飯還真不賴。”
“嗯。是啊，真好喫。”
當作配菜的鹽烤香魚也相當美味。
兩人繼續討論奇怪的話題，直到他們和平常一樣開始搶食配菜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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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逃亡，敗後逃到東和的敗戰王子成了真姬的手下？”
午餐時間的餐桌上，黑衣公主把加入香草的煎蛋切成小塊。
公主正在神川城裏聽取快馬傳來的報告，靜靜看着眼前的人們。
做生意本來就應該廣結善緣，拘泥於雙子都市倉瀨與牧瀨其實是個愚蠢的行爲。
對於雙子宮，春瀨認爲身爲採家家主的自己必須負起最重的責任。
梳妝師從背後問我，鏡中的我露出思索的表情。
先一步來到五宮倉瀨城的採家家主春瀨用力丟開手上的報告。
“可是當初不是父親大人號召所有人，擁立那對姐妹當上宮姬的嗎？”
每次餐會時，我跟常磐姬都喫得很多，相較之下那兩位公主老是喝茶，幾乎沒喫什麼東西。
許多人因此批評雙子都市，甚至有人認爲就是因爲倉瀨和牧瀨什麼都不管，東和西部纔會成爲中央壓迫的主要目標。
越來越多人知道春瀨·採的名字，自己雖然一直在忍耐，可是忍耐終將化成自信。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生存方式。
能夠在如此和平的狀況見到淺黃姬和萌蔥姬兩位公主，我覺得非常幸運。
身處困境的春瀨開口激勵自己，重新感覺到身上充滿氣力。
“他們想把倉瀨扣牧瀨變成戰場嗎？”
如果與一宮及二宮保持良好關係，往後無論情勢如何變化，採家都能生存下來。對於經商爲生的採家來說，或許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不過沒關係，還算健康的我在哪裏都睡得着。
我們今天的住處是過去王室使用的別墅，這棟建築屬於與雙子姬有深厚關係的家族所有。
這種感覺就像在照鏡子，或是面對自己的肖像畫，人稱東和一宮黑曜姬殿下的少女對自己的影姬繼續說道：
“這不太對勁。”
眼前的發展絕對有利於四都同盟，這種情勢是從春瀨父親那一代開始營造出來。
當春瀨爲了準備迎接宮姬隊伍的儀式四處奔走的同時，採家內部出現分裂。
甚至還有部份採家成員正積極拉近與一宮的關係。
這裏是採家位於倉瀨郊外的據點，春瀨命令帶着報告過來的部下先行退下。
從袖口露出的手腕也是又白又瘦，簡直看不出她們的年紀比我大，就連我都忍不住爲她們的身體感到擔心。
“他們該不會是想讓長期爲戰爭所苦的賀川與鼓城遠離戰爭吧？”
若是在這裏宣示四都同盟成立，戰爭的矛頭很有可能指向雙子都市，七宮賀川還有舊四宮鼓城對此當然是求之不得。
在自己冷靜下來之前，他不希望身邊有任何人。
兩人身上都穿着東和一宮宮姬的公主裝束。
裝飾華美的菱形餐桌來自中原，原料更是話題中王子出生地區所產的橡木。
所以他纔會全力促成四都同盟。
“我的期望是如此，只可惜神川的達官貴人似乎不這麼希望。”
一宮、二宮這種只懂得騷動戰爭的大國，哪裏有什麼價值？不肯盡力促進安定與和平的國家絕非好國家。
“東和與中原本就相連，如果沒有山脈阻隔，東和或許早已成爲中原的一部份。但是這塊土地現在名爲東和，比起土地相連的中原，東和更認同位於大海對岸的島國，所以纔會有當初的以和立國”
梳妝師一邊用梳子幫我梳頭髮，一邊喃喃開口。
但是這對生活往雙子都市的人來說，是個大麻煩。
“聽到我這麼說，鏡子裏的梳妝師立刻皺起眉頭：
她們會說正因爲倉瀨和牧瀨沒有臣服於中央，鼓城、夏目及賀川才得以免於被中央併吞，得以建立如今的地位。
幸好東和各都市還有宮姬，沒有人比她們更適合爲以和平爲目的的同盟代言。
一旦讓人知道他們介入其中，這些大國還有民衆將會要求採家做出選擇，他認爲眼前最好的辦法是靜待局勢穩定下來。
就算春瀨的父親在世，他也會採取相同的做法，春瀨相信父親一定會以採家的延續爲優先。
不知爲什麼，杜艾大人幾乎是無條件贊成我來雙子都市。
身爲擁有裁決權的本家領導者，春瀨的責任就是整合家中的不同意見，對世間提出合理的家族方針。
黑葉小姐姑且不論，至今爲止我還沒見過黑曜姬殿下和翡翠姬。
展大人則是比手畫腳向我介紹倉瀨和牧瀨的風景名勝，那些都是展大人還沒出名之時曾經到過的地方。
“我要忍耐。我可是家主。”
我只能想到一件不算壞事的事。
梳妝師已經幫我準備好睡衣，公主殿下今天的工作到此結束。
梳妝師說過入夜之後要找時間確認明天的事。
要統一所有人的意見是不可能的，不是因爲春瀨能力不足，而是因爲由衆多親族成員組成的大家族本來就擁有多種面孔。
坐在對面的影姬終於有了表情，眼神裏透露憂慮。
若是四都同盟無法順利成立怎麼辦？不只叔父叔母，採家內部有許多人都提出這個疑問。
“不用打仗就能見面，我覺得很高興。”
如果現今的時代與自己爲敵，那就親手創造新的時代，人生對春瀨來說就是一場生意。
雙子姬的母親來自王室的旁系，因此她們與王室的關係也比其它公主深厚。
“而且杜艾大人等人也贊成我和兩位公主見面。”
身爲家主的春瀨正爲四都同盟而奔走，家族裏卻有人與他唱反調，春瀨雖然不高興，也知道這些人都有他們的考慮。
連我都有這種感覺，其它人會這樣想也是很正常。
對方與公主年紀相若，不，應該比公主稍長一些，身穿東和傳統的華麗公主裝束，一言不發坐在那裏。她的身邊坐着另一名黑衣人，看起來年紀稍輕，身穿典禮用的鮮豔公主裝束。
這段期間不知與多少人周旋，春瀨不斷找人會談、低頭拜託，還有下達命令，耗費無數人力與資金才讓四都同盟發展到這個地步。
這些事都讓春瀨非常不高興。
我就知道梳妝師會這麼說。
“人需要食物才能生存，東和人民所求的不外乎是每天的早餐、午餐還有晚餐。長期腐敗的神川無法保障人民溫飽，失去民衆支持是無法辯解的事實，因此導致各都市自立以求自保也是合乎常理的事，但是東和的事絕不能讓異國介入。”
面帶笑容的公主，還有表情哀慼的影姬。
“常磐姬也是這麼覺得，只是沒有說出口，雙子宮似乎也是這樣想。”
四都同盟當然是採家的主要支持對象，但是採家內部仍然存在各種不同的意見。
說話的對象同樣身穿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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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國家現正陷入分裂，我們一宮神川與對抗我們的二宮錫馬，四都同盟，每個勢力都有問題要面對，不斷排斥其它都市，甚至因此流血。”
獨自品味煎蛋的美味，公主繼續說道：
漂亮有如人偶的公主，只有最精緻的公主人偶有所動作，把切成小塊的煎蛋送入口中。
無論其它人怎麼做，春瀨絕不會讓自己向下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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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萌蔥姬的身體比較虛弱。”
春瀨的叔父與叔母也參與其中。
至於叔父叔母的行動代表採家的另一面，
公主胸口的黑曜石微微反光。
“是啊，而且她的食量好小。”
公主今天的服裝也帶有中原風格，黑服線條比東和當地服裝柔和，所用的布料也有很大一部份是進口貨。
一宮的公主們深深望着彼此。
我和琥珀姬、常磐姬，都是在經歷一番衝突之後才見面。
眼前鏡子裏的梳妝師對換上睡衣的我如此說道。
四都同盟的準備工作順利進行，倉瀨與牧瀨的重要人物已經答應站在我方，與夏目及賀川的府中也已經談妥。在慢一步出發的七宮雙人組到達之前，大部份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從以前到現在，他總是像這樣要求自己，到目前爲止的所作所爲雖然沒有太多利益，但至少自己能夠一路堅持立場。自己走的這條路有時筆直，有時婉蜓曲折，中間更充滿無數衝突，不過他還是會繼續走下去。
他親自趕赴夏目和鼓城，與將軍和軍師見面。
“最糟的情況，或許東和會陷入比現在更嚴重的混亂。”
我想這樣的說法也是對的。
仔細想想，我們這些地方都市一直以來都受到來自中央的壓力。我經常聽人說倉瀨和牧瀨一向對中央敷衍了事，以沉默換取自身的穩定。
“是的，而且就算來到其它國家，他還是會隨興亂說話。”
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梳妝師說話一點也不留情。
這是我第一個浮現的念頭。
“但是杜艾大人這麼晚才動身，還跟展大人一起帶領大隊人馬過來。”
“開什麼玩笑，叔父大人和叔母大人怎麼能如此妄爲。”
剛纔送來的報告中記載採家對二宮錫馬的支持行動，雖然不是直接支持，仍然以間接方式把金錢與物資送往錫馬。
一宮姬一個人說個不停，然後露出一抹淺笑：
他不想讓部下感到不安，所以從不對任何人訴苦。
“我們可以說錫馬勾結外國勢力，意圖顛覆國家，我們正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解決一宮與二宮的關係，舉全國之力瓦解真都同盟，還可以一舉迫使聚集在我們附近的四都同盟解散。”
“公主覺得這次的會面如何？”
我想這樣的說法沒有錯，只是雙子姬不會認同這個說法。
房間裏的色彩非常豐富，有種華麗過頭的感覺，不知這是否就是貴族的喜好。我回想自己曾經體驗的各種生活，發現還是在七宮城裏當個下人的感覺最輕鬆。
“先不提展大人，但是照理來說杜艾大人應該與我同行吧？”
想到這裏，心裏盡是可怕的想像。
與萌蔥姬的晚餐會結束之後，我來到六宮幫我準備的寢室。
春瀨認爲插手一宮與二宮的衝突，是件很不智的行爲。
自己的努力遭到他人無視，春瀨不由得感到難過，但是現在不是找人訴苦的時候。
就連長相也和公主非常相似，擁有與公主相同長度的黑髮，髮型與公主如出一致。
說完這句話的我開始深思，試着詢問自己：
每個人的說法都有他的道理，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要面對。
東和西部地區的三個都市都有不得不堅持下去的理由；同樣的，雙子都市也一定有他們自己的狀況。
就連一宮和二宮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吧。
看見我陷入沉思，梳妝師露出柔和表情說道：
“他們這幾天就會追上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或許是認真盡到身爲宮姬的責任。”
梳妝師用溫柔的聲音提醒我不用太過煩惱。
這個人乍看起來很難相處，其實是個溫柔的人，讓人想好好對她撒嬌一番，但是這種想法又讓我有點害怕。
所以我試着加以抵抗。
“一宮殿下和二宮殿下現在的情況如何？”
不管那兩個人有什麼計劃，如果對方的行動出乎意料，誰也無法得知事情將會如何發展。
“正在彼此交戰。”
梳妝師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用冷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據說在此時此刻她們正調動上萬名兵力準備開戰。”
“現在不是晚上嗎？”
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正因爲是晚上，所以打算趁夜突襲。”
我終於想到夜戰、夜襲這些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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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燒。
四周不斷傳出怒吼聲與慘叫聲。
當遊擊長提出對方將在隔天凌晨攻來的可能性，在場所有將領立刻傾向贊成這場夜襲，來自異國的未知兵法早就令這些將領感到不安，而且他們本來就在思索如何爲白天的敗戰扳回一城。
就算鳳翼旗團再怎麼精銳，一旦在戰場上孤立無援也是不堪一擊，只要是人就需要補給和休息，如果因爲有人死傷而導致兵力減少，光是要補充兵力就是一件麻煩事。
不自然的不是遭到夜襲死傷慘重的部隊，而是那些中途出現的鳳翼旗團。
如果能在大批援軍趕到之前掌握戰爭的絕對優勢，這位將軍將能夠得到超過神川內部任何派系的聲勢，身爲東方軍指揮官的他在幕僚心中的地位也會不動如山。
聽見副官如此說道，將軍也點頭贊同。
將軍和幕僚轉換心態，開始對集合起來的士兵下達指示。
現在吹的是南風，黑煙開始湧向神川軍營寨。
“這樣下去他無法撤退。”
“立刻派兵救援。”
遊擊長環顧營寨左右，四周都是小山與森林。
火把不足以照亮來襲者的旗幟與軍服，但是從敵軍迅速截斷騎兵隊的行動來看，明顯是由騎兵所爲。
他說得沒錯，樹木砍光之後剩下的荒地可以阻擋敵方進軍，我方只要用弓箭迎敵，就算敵人發動大軍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瞭解這點之後，神川軍立刻召開軍事會議，討論如何迅速解決破軍王的威脅。此時遊擊長提出提防敵軍夜襲的建議，然後更引導衆人做出先下手爲強的結論。
如此一來可以讓殺出重圍的神川士兵有明確的撤退目標，一來也可以展現壯盛的軍容，對錫馬軍制造壓力。
“屬下相信將軍的判斷正確無誤。”
一羣人站在遠處營寨的瞭望臺上，遙望陷入火海的錫馬軍營地，他們是在神川人稱東軍的將軍以及他的幕僚。
就算真有敵軍潛伏在這裏，採伐樹木之後剩下的樹幹會成爲騎兵的天然障礙。
將軍與副官都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將軍望向身後的黑騎士，語氣並非詢問，而是在進行確認。
對手是能征善戰的年輕異國將軍，只要是稍微熟悉中原傳聞的人，都聽過破軍王的名字。
不過他終究是名身經百戰的將軍，這種內部爭權奪勢並非他的第一考慮，他之所以急於發動攻勢，爲的還是其它理由。
一旁的遊擊長緊盯遠方黑暗中的火焰，忍不住咬住嘴脣。
將軍冷靜地高喊：
但是遊擊長搖頭說道：
“這下子那個流浪王子就沒戲唱了吧，騎士閣下。”
遭到夜襲的是二宮錫馬軍在千鳥郊外的野外營地，騎兵組成的突擊隊從營地側面呼嘯而至，對着營地發射無數火箭。
軍隊的起牀時間幾乎與農家差不多，因此軍人通常很早就寢。
一支精銳部隊需要一倍以上的友軍支持，這點對包含一宮到七宮在內的每個宮都市都一樣。
尤其從未碰過騎兵發動的夜襲，由於錫馬軍包含許多未經專業訓練的義勇兵，一旦陷入混亂就會造成致命後果。
側面突然燃起無數火把，朝着騎兵迅速靠近，整個騎兵隊瞬間被人從中切斷。
就兵法常識而言，發動夜襲的最佳時機是在對手熟睡的深夜到凌晨這段時間。
也因爲這些考慮，將軍與遊擊長才會選擇這個地方佈陣。
“不妙，這場火不太尋常。”
“不用在意，森林已被我們砍光，火絕對燒不到這裏。”
雖然大火燒不過來，但是過不了多久黑煙就會籠罩整座營寨。
“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們的動作突然出現混亂。
“就算流浪王子可以自由行動，二宮軍現在的狀態也會讓他動彈不得。”
山上有士兵徹夜留守，而且光禿禿的小山視野十分遼闊，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遊擊長用沒人聽得見的音量抱怨，心中湧現一股悔恨。
鳳翼旗團的本隊很有可能不在那裏。
想在這裏設下伏兵是很困難的。
那是發生在遙遠暗夜裏的突發狀況。
靠近小山的士兵立刻一陣騷動，將軍等人也察覺到異狀。
整個營寨立刻忙碌起來。
將軍望了遊擊長一眼之後開口：
“啐！動作真快。原來他們也沒睡。”
“日出之前別讓他們有機會休息，等到他們疲憊不堪，就是我們大軍前進之時。”
直屬於王室，擔任宮姬親衛隊員的他原本沒有發言的資格，但是因爲他親眼目睹敵將身影，因此得到進言的機會。
原本以爲鳳翼旗團大舉來攻，但是他們在發動一輪攻勢之後就沒有繼續追擊，在一片火光之中游擊長看見原本陷入混亂的神川騎兵已經逐漸恢復冷靜。
在副官開口的同時，騎兵隊已經陷入混亂。
將軍以全軍指揮官的身份表示自己會負起責任，雖然這是理所當然，遊擊長還是低頭向他表示敬意。他雖然不想讓襲擊成功的功勞歸於別人，也願意承擔消耗許多兵力的責任，這讓將軍的發言有一種使人肅然起敬的份量，看見指揮官展現負責到底的態度，同爲軍人的遊擊長在內心暗贊他是個男子漢。
由於這座營寨是以就地取材的方式快速搭建，小山上面向營寨這一面的樹木已遭到砍伐，只留下大片紅土的荒涼景象。
每個人都知道繼續放任他帶兵發動攻擊，情況將會變得無法收拾。
營寨後方是神川軍的補給路線，另有一支軍隊負責保護，因此敵軍不可能繞到後方，唯一的可能只有從側面進攻。
偷襲的人是一宮神川軍的五百騎兵。
遊擊長同意他的說法，原因不是爲了奉承將軍，而是深知自己所處的地位。
不同於穩定的東和，在長期處於戰亂的中原，他可是赫赫有名人物。
但是如今鳳翼旗團和流浪王子沒有現身，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打算發動奇襲。
副官的話也得到衆人的同意。
當錫馬軍整夜忙於滅火而疲憊不堪時，神川軍將會趁勢縮小包圍網。
神川軍營寨的篝火與月光照亮四周，遊擊長凝神掃視周圍的黑影，終於發現異常之處。
此次夜襲是遊擊長的提議。
然而此次的夜襲完全無視這個常識，大火瞬間蔓延開來。
就算無法立即取勝，至少也能製造明顯的優勢。
“哼，這下子知道神川軍的厲害了吧。”
“對方終究是烏合之衆，難以應付迅速的攻擊。”
左右兩邊的幕僚紛紛點頭同意將軍的話。
將軍命令預備騎兵隊出擊。
如果不立刻派兵救援，這支奇襲部隊有半數以上無法活着回來。雖然就算派出援軍，在這種距離也很難發揮效果，但是不派援軍就等於對奇襲部隊見死不救，如此將會令聚集在此的所有神川士兵動搖與失望。
爲了不讓錫馬軍發現今晚的奇襲行動，所有人都被叫醒，神川全軍進入備戰狀態。
“此舉應該可以牽制破軍王的夜襲。”
整個營寨只有站在瞭望臺上的他們，還有背後的騎士發現這個狀況。
“正是如此，任憑他們的氣勢再強、怨恨再深，遇上奇襲也只有待宰的份。”
想要大勝一場終究得靠運氣幫忙。想到這點，眼前的狀況其實還不算太壞。
時間還不到半夜。
事情要是順利，下一次進攻就可以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
心中湧現不好的預感。
若是能讓騎兵隊的損傷減到最少，這次的夜襲可以算是成功收場。
騎兵的基本戰法是在一擊得手之後立即離開。
鳳翼旗團的行動異常迅速，可見他們的確準備對神川軍發動夜襲。因此他們才能夠在神川軍撤退之前做出反應。
“吾等黑騎團之所以能在公主殿下的敕命下迅速行動，也是因爲有四支地方軍負責鎮守神川四方的緣故。”
將軍做出指示，要求手下軍隊不讓敵軍有睡覺的機會。
火併非一般火攻的小火，而是足以燒光整片森林的大火。
話還沒說完，左右兩邊的火焰迅速擴大，周遭環境全被火光照得一片通紅，冒出的黑煙也越來越多。
煙霧急速擴散，最後形成浮在夜空中的灰雲。
受驚的馬匹開始失控，情況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鐵鑄的刀劍經過大火焚燒之後，也難以倖免地化成一堆廢鐵。
煙霧下方也發出亮光，把周圍照得微微發白。
“糟糕。”
遠處不知名的士兵突然大喊：
來自神川的援軍還在陸續增加。
身居遊擊長職位的軍裝青年，肅然挺立在燃燒的篝火旁邊。
以真都同盟爲中心的錫馬軍非常團結，若是正面對決，這種團結足以壓倒他國，但是錫馬軍終究缺乏應付襲擊的經驗。
靠近起火處的地方隱約可見火光照亮一宮的旗幟，完成夜襲的騎兵正準備撤離戰場。
位居相同職位的男子點頭表示贊同。
錫馬軍的行動有點不自然。
夾雜焦臭氣味的乾燥空氣已經變成淡灰色。
戰馬嘶鳴聲與出發的號令聲傳來，預備的騎兵從營寨出發，目送騎兵離開的將軍指示留守營寨的所有士兵立刻將營寨內所有篝火的火勢加大。
煙霧先是出現在右側，不久之後左側也有同樣的煙霧。
“是火攻！”
“這不是你的責任，而是我自己的判斷。”
騎兵最怕遭到重整陣型的敵軍步兵包圍，一旦馬匹被殺，騎兵也沒有用武之地。
正如同他所說，黑騎團根本沒有餘力出征，如果神川軍不只是實力減弱，甚至徹底腐敗，黑騎團將不得不固守神川城，這對其他都市來說也是一樣。七宮的展·鳳之所以能自在行動也是因爲他的軍師總是在後方給予支援，三宮夏目的良沙一門也是，如果夏目軍不是由對良沙一門採取友好態度的士道將軍統領，他們也不可能立下如此戰功。
慘叫與怒吼在黑夜裏迴盪。陷入混亂的錫馬軍人數約有五千人，是偷襲者的十倍，但是因爲反應慢了一步，如今大部份的戰馬和武器都已被烈火吞噬。
小山與森林的另一頭升起淡淡的黑色煙霧。
“混賬東西，這根本就是森林大火。”
遊擊長從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而且這也是全東和的人都想像不到的事。
就連一向擅長火攻的展·鳳，也不會故意引發如此大火。
森林在東和是貴重資產，也是提供建材、燃料以及豐富食材的寶庫。
這點放諸東和所有都市皆準，對小都市千鳥來說也不例外。
眼前這種一把火燒光整座森林的行爲，對東和任何勢力來說都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在夏季的乾燥天氣下，看見火勢與黑煙擴散得如此迅速，誰都看得出這是一場不可能輕易熄滅的森林大火。
這場火至少得燒上三天，只有等到所有能燒的東西全部燒盡，這場火纔可能熄滅。
沒有人能在濃煙當中生活三天三夜，濃煙若是繼續蔓延，神川軍想要撐到早晨都有困難。
“懇請將軍下令準備撤退。”
遊擊長快步來到將軍身前，單膝跪下做出建議。
他不是將軍的部下，但是要在戰場上對全軍指揮官提出建言，任何人都必須先表現出特別的敬意。
“無法滅火嗎？”
將軍和幕僚已經逐漸理解現在的狀況，只是誰都沒辦法立即做出決斷。
“建議將軍捨棄這裏，往後撤退一個據點，等待重整旗鼓之後再以大軍反擊。”
我方援軍正在陸續趕到。
這場火災短期無法熄滅，就連敵軍也無法在這種火勢之下進行追擊。
眼的狀況已非人力可改變，除非突然降下豪雨，否則神川軍不可能立即扭轉劣勢。
“他們很快就會付出代價。”
將軍的眼睛緊盯錫馬陣營，說得心有不甘。
站不穩腳步的兩人單膝跪地，不過武器還握在手裏，只是雙方都沒有舉起武器的力量。
“你就是傳說中的流浪王子吧？”
即使下面還有其它士兵把守，但是遊擊長不認爲他們奈何得了手無寸鐵的破軍王，以他的身手，不靠武器就能輕易打倒普通士兵。
火花四濺，尖銳的金屬交擊聲同時響起。
強烈的衝擊讓兩人的手指、手腕、肩膀暫時失去知覺，慣用的手臂正在不停顫抖。
“黑騎士！真是太有趣了。”
“對岸的七宮應該看得比我們更清楚。”
騎士如此問道，同時爭取時間等待手臂從衝擊中恢復。
對方也在等待恢復，帶有刀疤的臉露出諷刺的表情。
“開什麼玩笑，難道那傢伙不是指揮官嗎？”
畢竟對手是放火燃燒東和大地，殘殺無數神川士兵，甚至企圖暗殺將軍的極惡之人。
“那裏就是正在開戰的千鳥嗎？”
兩把沉重的武器再一次碰撞，比剛纔更強的衝擊把兩人連同手中的兵器一起彈開。
敵軍的位置相當遠，可見對方全是箭術高手，否則根本不可能把箭射得這麼遠。
箭雨突然從天而降。
他們的腳步異常迅速，遊擊長髮現他們正把手伸向腰間的刀柄。
無數影子在四周火焰的照映下層層交錯。
“也罷，先把黑騎士殺掉也好。”
遊擊長的右手伸向後腰，拿出一把柴刀。
“唔！”
兩把刀同時折斷，半截刀刃往遠處飛去。
破軍王的身影消失在城牆另一邊，那裏是陡峭的下坡，木頭城牆隨坡度往下延伸。
她發現這場火是人爲造成，而且火勢非同小可。
“我們絕不能讓這個國家陷入那種慘況。”
兩人默默扔開手中的斷刀。
“立刻去辦，我們得把損害減到最低。”
對方的營寨也在燃燒，那是神川軍放的火，然而那股火勢並未超出戰爭的常識。
遊擊長雙眼緊盯這名白天才從遠處見過的男子。
雖然身穿神川軍服，但是這名眼神銳利的男子長相明顯與其它神川士兵大不相同，左邊臉頰還有一道舊傷。
如果一宮黑曜姬沒有派遣這名神川首屈一指的高手前來這裏，情況將不堪設想。
看着左右兩邊比周圍篝火還要明亮的大火，將軍露出苦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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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黃姬堅定的眼神，讓常磐姬不禁爲之動容。
“看來我們必須加快腳步。”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五宮倉瀨的公主就這樣一言不發站在原處。
若不是黑騎士剛好在場，他不但可以輕易刺殺將軍，還可以甩掉追兵利用森林大火造成的混亂揚長而去。
而且他的確有可能成功。
剛纔的交鋒不像用鋒利的刀互砍，而是以近乎鈍器的柴刀與斧頭正面衝突。
“誰來殺了他吧，我可不想跟這麼危險的傢伙再打一場。”
“要是能在這裏殺了流浪王子，我的地位可就穩固了。”
一把是神川名匠打造的名刀，一把是神川士兵人手一把的普通大刀。
隨風飄來的濃煙不斷刺激眼睛與喉嚨，四周的狀況還在惡化，但一身黑衣的青年騎士仍然緊盯自己的腳下不放。
對於在東和最強的黑騎團裏身居要職的他來說，如此戰果將爲他帶來莫大的名聲。
厚重的白煙看似夏季的積雲，淺黃姬的雙眼看得到隱約的紅色火光。
“可惜我該走啦。”
所以就算把這塊土地燒光也沒關係，流浪王子臉上的嘲諷神色變得更加明顯。
柴刀的重量比斧頭輕，換手來拿也比較輕鬆。
將軍等人這才注意到刺客來襲，一邊後退一邊招呼士兵加以包圍。
這次兵器沒有折斷，強烈的衝擊帶着兩人的手臂往後彈。
“可惡，那傢伙真是怪物。”
“軍費耗盡的我們逃進山中，剛好發現通往錫馬的道路。”
敵軍現身於兩旁熊熊燃燒的森林中，用強弓朝着神川軍營寨射出勁箭。
就在同一天裏，這個人一方面以指揮官的身份指揮軍隊，一方面又不惜性命潛入敵陣行刺，放眼全東和也找不到這樣的男人。
手臂畫個圓形抵消衝擊力道，後又是一擊。
常磐姬快步來到佇立在湖畔的淺黃姬身邊。
騎兵腳程較快，很快就可以追上撤退中的步兵。
“你就是傳說中的黑騎士吧。”
“嘿！”
“發生什麼事了！”
鮮血還沒噴出，這名士兵已經往後退去。
發出一聲悶哼的將軍伸手按住胸前，幾乎站不穩腳步，身旁的人急忙攙扶他往後退。
“是一場森林大火。”
火花再次飛濺，同時發出鋼鐵碰撞的鈍重聲響。
“已來不及等騎兵回來，叫所有步兵立刻整裝，不要對鳳翼旗團出手，維持全軍的秩序。”
遊擊長腰間掛有騎士風格的刀劍，壓低身子往前衝，隨時可以拔刀攻擊。
就在他們的刀砍中副官前一刻，三道銀光反射火光朝他們飛去。
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來得及做出反應，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轉頭避過射來的槍尖，手中的刀順勢劃過副官的喉嚨。
銀光無聲無息射向來襲士兵的臉和喉嚨，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手掌大小，可以拿來當成暗器的槍頭。
“滾回去，東和不需要你這種人。”
“少囉嗦，我對東和也沒興趣。”
語畢的破軍王扭動身體，以全身力量扔出手中兵器。
兩人的兵刃再次交擊，只是這次不是用刀，而是沉重的鐵器。
男子臉上的刀疤隨着笑容而曲，遊擊長重新站直身子，舉起手中柴刀。
另一道銀光劃過此人方纔所在的位置，遊擊長與這名士兵四目相對。
似乎格擋只會賠上一隻手，遊擊長只好彎腰邊開。破軍王趁機轉身往城牆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就是中原的常識嗎？”
刀疤男子作勢上前追擊，不過遊擊長已經逼近到他身邊。
兩把斷刀落在地上，殘留的刀身在火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激烈的斧頭劃破空氣呼嘯而去，目標是遊擊長的臉。
“只要拿到東軍那傢伙的首級，我們就贏定了。”
“你爲何會來到東和？”
刀疤男子笑着說道：
刀疤男子一聲不響從腳邊同伴的屍體喉嚨拔出槍尖，朝將軍的方向扔去。
——————————
這位溫和又嬌小的公主散發一種迫切的危機感，這是根據地位處偏遠的常磐姬未曾有過的感覺。常磐姬終於深刻體認到自己身在她們的領土。
發現異狀的兩位公主抬頭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這時有三名身穿小隊長軍裝的士兵攜刀接近。
“只是森林大火嗎？”
遊擊長先看向尚未恢復力氣的手，又看向自己腳邊。
面對別具深意的疑問，淺黃姬搖頭說道：
騎士刀猛然揮出，刀疤男子迅速轉身揮刀。
刀疤男子也抽出腰間的斧頭。
他是有着尖削的輪廓，散發異國風情的年輕男子。
“你竟然自己闖進來。”
遊擊長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對方是橫行沙場多年的人，要從眼前的混亂與濃煙之中趁亂逃脫並不困難。
常磐姬的眼睛與淺黃姬看往相同的方向，心中暗自決定要跟這位公主站在一起，直到她離開這裏爲止。
射箭的人沒有特意瞄準，漫無目標的箭雨射向整座營寨，一枝箭甚至射到流浪王子腳邊。
此地距離倉瀨不遠，是個位於官道旁邊的村落。
“是禍亂人間的烏雲。”
受到徵召的大批士兵，很快就把正在對決的兩人團團包圍。
遊擊長几乎失笑，竟然有人大膽到潛入神川軍營寨行刺將軍，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因爲眼前這個人是認真的。
打扮成神川軍士兵的男子，真實身份是破軍王威夷。
副官領命離開，開始召集將士分派工作。
遠方的丘陵透出亮光，甚至照亮夜空的雲朵。
萌蔥姬在我身邊靜靜眺望西北方的天空。
聽說引發一宮與二宮領土紛爭的小都市千鳥就在那個方向。
往那裏越過幾座山脈與山谷之後，就是一宮神川城和二宮錫馬城，五宮倉瀨與六宮牧瀨各有好幾條交易路線通往那裏。
以直線距離來說，從這裏到神川和錫馬領土比我們的隊伍從鼓城來到這裏還要近。
一般人只要花三，四天的時間，就能走完這段路。
這種距離甚至比賀川與鼓城之間的距離還短。
這兩個都市都比商業都市鼓城更大，周圍依附兩者的小都市也很多，使得兩個都市能夠影響的範圍很大，同時人口更是十分驚人。
“淺黃姬和常磐姬應該也注意到了。”
萌蔥姬點頭同意我的猜測。
我們住宿的神社位於低地，所以我們特地搭乘馬車來到視野遼闊的官道。
我們背對硃紅馬車還有隨從遙望遠處的戰火，萌蔥姬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五宮與六宮分別位於大湖的兩岸，其中又以六宮牧瀨距離一宮與二宮比較近。
我們站在這裏就可以看見東和中心兩大都市的戰火，這位公主正處於最接近戰爭的位置。
“山脈另一邊的鬥爭，並非只發生在西方山脈邊緣。”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一身暗色公主裝束的萌蔥姬娓娓說道。
這回換成我靜靜傾聽她說的話。
“地圖上把山脈也算進東和的範圍，神川以此自稱是東和的中心，一旁則是高唱自由的繁榮都市錫馬。”
如果只把東和有人居住的地方畫成地圖，神川和錫馬其實位於地圖的上半部。
單以有人居住的範圍來說，東和的中心其實是在鼓城稍微北方的位置，如此一來神川就很難名正言順自稱中央政府，因此從舊王都時代開始，東和的地圖一直是把神川城標示在中心。
神川把無法開拓的山脈也納入自己的領土，主張擁有山脈地區的統治權，於是不斷擴張勢力的錫馬也隨即仿效。杜艾大人曾告訴我這種舉動其實是在暗地裏爭奪山區的礦藏和森林資源，這些資源多次成爲引發衝突的火種。
衛兵在街道兩旁列隊，侍從長也在馬車旁邊守候我們。
全身染上陰影顏色的公主如此說道。她很清楚倉瀨和牧瀨勢必也得付出大量勞力處理這場人爲造成的災難。
“千鳥的人們因此受苦，周圍的人也會受到影響。”
在黑夜之中，東和任何一位公主都會失去本來的顏色。
我在心中暗自祈禱，希望眼前的湖面永遠不要有照映戰火的一天。
“這場大火會帶來深遠的影響。”
公主說得十分平淡，語氣裏不帶一絲怒氣，並且閉上雙眼：
東和六宮姬對東和七宮姬提出請求。
好幾座山在這場大火裏付之一炬，化成焦土的森林最快也要等我們長大成人之後纔有可能恢復原狀，到時候我的年紀說不定已經比現在的展大人還大。
遠處是人們的居所，棟棟房屋透出點點燈火，許多人家都可以看見有人憑窗而立。
“萌蔥在這裏再次請求，請務必協助四都同盟。”
我點頭答應，然後環視周圍。
在陰影籠罩的世界裏，不管是這位公主還是我，看起來都有點像是那位黑色的公主殿下。
希望湖畔光景永遠都是如此和平安詳。
陰影的顏色讓我想起那位黑衣公主。
“他們的鬥爭也波及倉瀨與牧瀨，長久以來他們不斷向鄰近的我們索取糧食與人力，我們貢獻給神川的物資不計其數，對錫馬的讓步更是早在我們出生以前就以如此。”
上弦月高掛在沉睡的湖泊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