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節 葉櫻下

結果直到最後我都沒有見到霧羽先生。

那一天，霧羽先生來到巡行隊伍面前，通知三宮常磐姬正帶領三千兵力前來此地的消息。

當天傍晚，揭示三宮旗幟的人馬出現在官道的另一頭，杜艾大人立刻前去拜會，與對方的政治家以及閣員展開會談。

距離鼓城還剩下兩天左右的路程，兩個宮姬的巡行隊伍決定並肩走完這一段路。

常磐姬一直待在自己原本討厭的硃紅馬車裏，而我也沒有踏出自己的硃紅馬車。在進入鼓城之前，我們一次也沒有見過面，持續着不可思議的關係。

我們兩個若是見面，事情很可能當場發生重大進展，因此這種不自然的安排就是爲了避免那種情形發生。在這段期間，雙方陣營不斷交換使者，針對和談的各種細節進行討論。

我的左大臣還有對方的傭兵將軍都盡責執行他們的任務，同時注意各勢力的動向，以防有人趁虛而入。

在這段期間，東征將軍所率領的七宮賀川軍與士道將軍率領的三宮夏目軍沒有交戰，只是不斷持續對峙。

「七宮與三宮似乎打算談和。」

「但願那不是表面功夫。」

五宮淺黃姬與六宮萌蔥姬最後並沒有渡河，而是留在原地觀察局勢的發展。

春瀨採歸來的日子正好是空澄姬與常磐姬同時進入鼓城的日子。

「這次辛苦你了。」

「這些日子受到不少委屈吧？」

春瀨跪在地上接受兩位公主的慰勞，然後抬起頭說道：

「在下建議兩位公主殿下儘快撤退。如果繼續停留於此地，一宮和二宮很可能對我方做出無理的要求。」

春瀨的話很有道理，長相神似的兩位公主同時點頭稱是。

然而採家的進言還是讓她們感到有些疑惑。

「若是太早撤退，外界不會認爲我們沒有發揮影響力嗎？」

「甚至有人還提出我方應該渡河的建議。」

「放着七宮不管行嗎？」

展鳳點頭回答副官的問題。

常磐姬想瞧瞧霧羽良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所以一直把這名男子帶在身邊。然而一個是拼命想逃跑的畫師，一個是爲了牽制其他勢力而四處奔走的傭兵將軍，常磐姬一直等到平安進入鼓城之後才找到機會讓他們兩人見面。

整個鼓城正因爲三宮與七宮的和談而顯得熱鬧不已。鼓城臨時政府聲稱自己是兩個都市的協調者，藉此向兩個都市要求恢復本身的權力。

「將軍，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您是否要前去拜見公主殿下？」

雖然對鼓城的支援只是口頭約定，但承認兩位公主是妹姬的說法確實帶有讓步的色彩。在此之前，一宮公主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其他公主的地位。

姊妹輪流提出疑問。

一宮神川仍是君臨東和的最大勢力。經過這次事件，未來幾年之內，人們都不會忘記這件事。光靠這點就足以讓神川重新鞏固搖搖欲墜的地位。

「從七宮的行動看來，似乎事前就察覺我們的行動。如果放任不管，七宮勢力必將坐大。」

「話是沒錯。」

「你們不是朋友嗎？」

壓下心中的焦急，翡翠姬抬頭仰望金綿裝飾的真都旗幟，那是屬於她們的旗子。

「你們可別輕舉妄動啊。絕不要在對手想戰鬥的時候戰鬥。戰爭這種東西，只要在對手不想戰鬥的時候進攻纔有價值。」

「唉呀唉呀，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啊。」

就在距離鼓城不遠的地方，二宮翡翠姬焦急地坐立難安。

「此次的鼓城之亂只不過是三宮與七宮在爭權奪利。所以鼓城內的有心民衆纔會明確表露想參加真都同盟的心意。我們真都錫馬纔是抑止衝突的最有效力量，事實證明我們比任何勢力都來得盡心盡力。證據就是我們動員最多人力，以最快速度促成和平。這場戰爭真正的贏家是祈求和平的民衆，我們真都同盟纔是民衆的最大支持者。」

「向全軍還有全體人民發表官方聲明。就說在我軍的奔走之下，此次的紛爭已朝和平解決的方向邁進，不會再像先前一樣爆發戰爭。」

若是在此展開決戰，即使是兵力佔優勢的錫馬也會大受損傷。因此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透過政治上的手段，設法讓一宮公主撤退。

「以後機會多的是。現在的和平維持不了多久的。」

兩個男人並肩而立，看着常磐色的背影漸行漸遠。

恁着各自的理由，黑騎團、二宮軍，還有傾向支持各都市的大小勢力都在鼓城周圍徘徊。

櫻樹街道。常磐姬支開身旁的侍從，一個人走在雙方軍隊包圍的街上。

「帶着這個不好吧？」

「我們先前是有見過面。」

看着心情似乎很複雜的兩個男人，常磐姬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不，正因爲沒有渡河，才能夠突顯公主們的高瞻遠矚。像一宮神川還有二宮錫馬那樣打算以力服人的勢力纔是最危險的。那些大國只是爲了自己的野心阻礙各都市的自立，他們的行爲絕對無法促成真正的和平。相對於隨意侵入他國領土的那些大國，雙子都市這次展現嚴守分際的良心，這種良心正是當今東和最需要的財產。」

「你怎麼會到這裏？」

看着公主走遠的背影，畫師繪津繼續說道：

「用一宮黑曜的名義發出聲明。中央政府神川將確保鼓城的安定與復原，爲此我們要求鄰近的夏目與賀川兩都市保持合作。到此爲止的衝突乃是不幸的意外，如果兩都市允諾全力協助鼓城重建，中央政府將不追究發動戰爭的責任。把記載以上要旨的聲名用正式書狀送交給兩位公主，署名就用我這個姊姬的名字。」

隨後跟來的侍從接下公主原本帶在身上的慧星。

將軍用平淡的語氣回應。

「大爺啊」

「只能說是身不由己吧。」

由黑騎士團構成的一宮神川軍就駐紮在附近，迫使她們停留在這裏進退不得。

面對騎團長的發問，黑衣公主一笑置之。

一旁站着騎團長跟遊擊長，一宮黑曜姬殿下的遺憾之情表露無遺。

留下總算見到面的傭兵將軍與畫師，笑夠了的常磐姬邁開步伐。

這是這個男人的理論。這個男人熱愛戰鬥，但卻不喜歡戰爭，因此在實行自己的理論時絲毫不帶半點猶豫。

鼓城的控制權根本無關緊要。

可是她比誰都還要清楚，實際上不能這樣做。

聽見將軍用嚴肅的表情說出這番話，副官只能呆立在原地。

「這樣不是很好嗎？七宮的勢力越強大，真都就越難將勢力延伸到這個區域。只要把七宮當成擋箭牌，我們就可以專心處理神川內部事務。」

「那個公主簡直是爲了妨礙真都同盟而來。」

無論三宮或是七宮在背地裏做了什麼，世人都無法得知真相。

聲音中透露出一點不甘願的感覺。

傭兵將軍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答道：

「只有現在嗎？」

「我還有工作要做，先走了。」

畫師喃喃低語：

「這樣啊。那時候我剛好被派駐到邊境，等到夏季祭典才第一次看見那位公主。」

但是新興的七宮賀川可就不一樣了。不管是從什麼角度來看，年幼的空澄姬都是七姬中最像傀儡的一個。至於身爲空澄姬左右手的左大臣與右將軍，任誰都看得出他們野心勃勃。

「七宮大概也想趁我們跟二宮互斗的時候擴大勢力吧？我不會讓他們有這種機會的，而且我對真都的未來也沒半點興趣。」

他想起先前軍師的報告，現在應該正是兩位公主見面的時刻。

「什麼事？」

最好的證據就是把名勝之一的櫻樹街道完全淨空，提供給兩位公主做爲專屬的賞櫻場地。

彷彿是在守護鼓城，一宮黑騎團就擋在二宮錫馬的面前。原本只有五千名親衛隊，但在收編了隨後趕來的地方豪族援軍之後，兵力已經超過一萬。

展示一宮神川的實力，同時阻止二宮錫馬的勢力繼續擴大才是最大目的。

寬鬆的公主裝扮轉身，一宮的公主邁開腳步走向豎立本國旗幟的本陣：

然而這位公主還是挺直身體，她的背影就跟平常一樣英氣凜然。

這個地方現在只屬於來自東西兩邊的公主。

二宮錫馬並未明目張膽地出手，因此我方也不能輕易攻擊。對方很明顯是打算在準備撤退的同時透過政治手段牽制黑曜姬。

「白白浪費民脂民膏，只懂虛張聲勢、不願全力阻止戰爭的一宮神川；一味聲稱良心，實際上什麼也沒做的五宮倉瀨和六宮牧瀨，他們對解決這個事件根本毫無貢獻，真正阻止人民無謂流血的只有我們真都錫馬。」

「那個公主殿下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嗎？」

這次的戰爭能以和談的形式落幕，乃是因爲一宮神川的威嚴讓兩個陣營和解。這是一宮神川的官方見解。

「我就是在這裏第一次看見那個穿着櫻色衣服的公主跳舞。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她是個很適合琥珀色髮飾以及春裝衣帶的公主呢。」

「她並不希望這樣，只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公主殿下想讓二宮與七宮對抗嗎？」

只要想起更遠大的抱負，自己的心情就能從眼前這場小紛爭之中抽離。

「我想也是。」

「對神川議會的遊說還沒有結束嗎？」

由於七宮軍內部也有許多主戰派，目前平衡的局勢可能因爲一點小意外而崩潰。

雖說神川的勢力大不如前，可是支持他們的人依然遍佈各地。若是照眼前的狀況繼續下去，他們的勢力或許還會進一步擴大。神川正規軍也有準備出兵的動作。

「大爺啊，你不是很想跟東征好好打一場嗎？」

深紅色的陣羽織也被要求脫下，兩個男人在原地目送穿着日常羽織的背影離去。

聽到這段合情合理的解釋，兩位公主對着彼此深深點頭。

各個勢力還有其他公主會如何看待這個讓步尚且不得而知。更重要的是，一宮神川黑曜姬的聲明中絲毫未提及二宮錫馬、五宮倉瀨及六宮牧瀨的行爲。

把大刀架在肩上的東征將軍展鳳如此感嘆。

目前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抱持什麼野心，但爲了安全起見，趁早剷除他們是最好的方法。騎團長將這個想法告知他的公主。

一次的出兵就足以改變形勢。神川透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並非沒有力量，只是尚未採取行動。而且黑騎團也將力量的一部分展現在他國眼前。

各陣營都在採取行動。

彷彿這些行爲從未發生過。

在與士道將軍對峙的陣地裏，展鳳背對對手的陣營，眺望鼓城所在的方向。在這個距離下，只能看見城中比較高的建築物。

流經東西向道路的寬廣水道，從鼓城創建之初，百年以來這裏一直都是鼓城最著名的景點。每當櫻歸時節，人們都會聚集到盛開的櫻花樹下賞花作樂。

所以將軍纔會親自扮演憲兵，每天專注監視自己的陣營。

「呃、這個嘛算是啦」

就算再不高興，情況也不會有所改變。

出動最多兵力，爲和平打下有效基礎的是真都錫馬，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至少在流傳下來的紀錄上是這樣。

「您是說軍師閣下嗎？」

「爲了顯示神川的實力，照理應該在此跟二宮一決勝負纔對。」

沒有人可以跟過去，因爲接下來是隻屬於兩位公主的時間與地點。

「那傢伙最擅長擺出沒事的表情說謊，公主身邊沒有我這種正直的人還是不行啊。」

那年冬天，畫師在七宮的工藝館裏畫的櫻花被高大的將軍燒掉了。現在那幅畫只存在畫師的記憶中。

鼓城用盡心思想要取回先前戰敗失去的東西，化爲實際行動就是對兩位宮姬的歡迎。

「我也很久沒跟我們的公主殿下見面了，真擔心我們的公主會不會被杜艾給騙了。」

「三宮與七宮結成同盟，再加上鼓城將形成一股龐大的勢力。其他勢力絕不會默不作聲。」

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

「只要我們拿出實力，那種程度的對手何懼之有？現在無須在乎這些。」

這是一種示威行爲，表示一旦三宮或七宮出現異狀，他們馬上就可以調動大軍鎮壓。

「別在意，畫只要再畫就有了。倒是」

東和領土內的夏目與賀川爲了爭奪鼓城而發生衝突，唯一出面制止的是擁有正統權力的中央政府一宮神川，這也是事實。

「關於那幅畫的事，我很抱歉。」

「她是個漂亮的公主呢。」

「上一場戰爭是正當防衛，這次則是成功避免戰事擴大。目前的我們沒有足夠的理由可以對他們出手。」

三宮夏目就算不去理會也不會造成太大問題。常磐姬雖然性情剛烈，可是本身沒有太大的野心，而且都市的財政危機也讓三宮很難採取大動作。

「以毒攻毒嗎？若是失敗的話，難保七宮不會變成第二個二宮。」

「大爺也是嗎？」

霧羽沒有回答繪津的問題，只是報以微微的笑容。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個人就這樣靜靜佇立。

杜艾大人告訴我：

「這個同盟將會大大改變東和的面貌。往後不管哪個勢力都無法忽視我們，不管別人怎麼妨礙，我都會讓這個同盟長久維持。」

「常磐姬也是這樣打算嗎？」

「無論她喜不喜歡，這對現在的三宮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對鼓城也是一樣。」

「我也覺得這樣最好，這纔是宮姬該做的事。可是杜艾大人跟展大人呢？這樣能滿足嗎？」

尤其展大人好像很想跟霧羽先生大戰一場的樣子。聽到我的疑問，杜艾大人笑着回答：

「我們還有更大的目標等着要去實現。」

就在此時，他露出非常具有個人特色的表情。

「其實變成這樣，對於展跟我來說未嘗不是件有趣的事。這次我們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像是世局的發展，還有某些人心中的想法。所以現在只要保持這樣就好了。」

我抬頭看着杜艾大人，他繼續說道：

「對於放眼天下的人來說，眼前的一、兩場戰爭根本無關緊要。不管就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來看，我們剛好都屬於這種人。」

我好像可以理解，這兩個人的確是這種人。

而我心中也有類似的想法。

追逐這兩個人的背影，還有追逐那個身穿黑衣的背影，我總是把全副精神放在這些事上，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錯過許多東西。

令我感觸特別深的是琥珀姬。當時我並沒有爲她做任何事。

這次爲了不讓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來到這裏。然而事情的發展絕對不會一成不變。

常磐姬跟琥珀姬不同，也跟我還有黑曜姬殿下不同。

「有朝一日我想把她帶回這裏。」

季節的詠名從櫻歸變成綠渡，日子一天天從春季邁向夏季。

這是棵樹齡數百年的老櫻樹，朝四周延伸的枝葉必須靠人爲支撐才得以維繫。

雖然我很害怕，但我還是背對杜艾大人邁開腳步。

「她是您的朋友嗎？」

因爲心中有想知道的東西，所以我伸出手。這就是我對自己的認識。

我也是這麼想。

「就在我們彼此爭鬥的同時，很多東西都錯過了。」

人們的活動就像草木還有水流一樣永不止息，隨着歲月的流動不斷變化。

她想起過去曾經在這裏跳舞的公主，也想起現在朝着這裏走來的另一位公主。

春天變得好安靜。在各方勢力匯聚的城市裏，時間悄悄流逝。

身旁的常磐姬也用同樣的視線看着櫻樹。

「政治方面的協商大致上已經告一段落，你就只要跟她見個面就行了。」

她也試着想要了解我，所以對我提出問題。

常磐姬老實對我說出真相。

「我想繼續往前走。往後我也會繼續往上看。我似乎很喜歡往高處走，也一直憧憬以高處爲目標的人們，所以我會試着對他們伸出我的手。」

接下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是啊。」

如此回答的常磐姬並沒有將視線放在我身上。

應該是這樣。不、一定是這樣。

「我走了。」

「我是三宮的常磐。」

最後我用有點緊張的語氣說：

至少在我追上那兩個人之前都是如此。就算追上了，我也不認爲自己會就此打住，想要知道的事情是無窮無盡的。

空色的公主輕聲說道，然後報出自己的名字：

以此爲起點，我遇見許多不同的人，產生許多不同的疑問，也得到許多不同的答案。往後也將如此。

長長的路上空無一人，春風吹過寧靜的街道，禮服的衣袖隨之搖擺。

在溫和的春光裏，她靜靜思索過去的事還有未來的事。

古木的樹幹四周圍着一圈阻擋人接近的柵欄。常磐色的公主把背靠在木製柵欄上，一個人度過寧靜的時間。

我也想跟眼前的公主一樣，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結果只能想到這些。

視線穿過冒出綠葉的枝條，望向寬闊的天空。

看着遠方的公主如此說道，話中帶着一絲寂寞。

努力挺直身體，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公主殿下。接下來我就要在這條林蔭大道的中心跟另一位公主見面。

常磐色的公主緩緩睜開眼睛，一道空色的公主身影出現在眼前。

突如其來的問題。

我覺得這就是她的心聲。從剛剛短暫的對話之中，感覺到對方是個性情直率的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這麼說。因爲最想見到常磐姬的人其實是我自己。

「往前」

「我們夏目根本不在乎東和的未來。老實說，不管你們有多大的野心，我們都不想管，我們只求能夠保住跟鼓城之間的關係。儘管笑我吧，七宮的公主。我唯一的期待就只有自己國家的未來。你的願望又是什麼？」

杜艾大人說得輕鬆，我卻緊張得不得了。

獨自一人的時間告一段落。

在一片青綠的櫻樹下，身穿常磐色羽織的身影緩緩站起，兩道姬影互相敬禮，靜靜交會。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名字的由來。常磐色的公主輕輕點頭。

這位公主閉上雙眼，獨自任由時間經過。

很遺憾的，我們沒能趕上開花的時間。大概是因爲前些日子下雨的關係。

一道影子落在春天陽光照射的臉上，細微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在附近停下。

在古木下碰面之後，我們並肩在四周散步。

就像小時候的我，心裏雖然害怕，還是伸出手的那天。

這裏是鼓城的名勝，琥珀姬在祭典中獻上舞蹈的舞臺。

「算是吧。」

身在初次造訪的鼓城，我走在未知的土地上，朝並排的樹下前進。

一棵巨大的古木矗立在林蔭大道中心。

四周早已淨空，在遠處侍從的守護之下，我們停在成排的櫻樹旁，彼此沒有太多交談。

如果沒有人爲支撐，分佈得如此廣大的枝葉恐怕早就因爲本身的重量折斷。常磐色的羽織就在廣大的樹蔭下任由春風吹拂。

「這樣會失去一些東西。我就失去了琥珀。」

我試着回問。

那是位嬌小的公主。

或許我該說些更復雜的事，可是到頭來我掌握的只有自己伸手所及的東西，所以我也只能這樣說。

「夏目與賀川結成同盟，這樣好嗎？」

只要我還有求知之心，只要我喜歡的世界還存在，憧憬的人還在我面前，我就會繼續伸出我的手，就算碰不到對方，還是會伸出手。

櫻樹在道路上一字排開，茂密的枝葉遮蓋流經鼓城市區的人工水道。也因爲這塊土地擁有豐富的水源，此地的景象顯得比其他地方更有生機。

於是，新的季節即將來臨。

「應該早點來的。」

枝頭僅剩的幾朵小花反射春天的陽光。

但她的背後是一片天空，與她的公主裝扮還有名字相同顏色的天空彷彿就在她的背上。

「到時候一定要趕上落櫻紛飛的時節。」

所以我點點頭，然後兩人一起抬頭看去。

「讓您久等了。」

「我是七宮的空澄。」

鼓城的櫻花幾乎都已凋零，只剩下乾枯的花瓣在我們腳下隨風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