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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節 雪祭 十一月

《七姬物語》 · 高野和 · 1.1萬 字

趕快逃吧!

想起展大人的話。

會喫的人就贏了、趕快逃吧,這個人簡直是喫霸王餐的嘛!?

是沒有跟上逃亡的緊張感嗎?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

汗流浹背的身體好沉重,行動變得越來越遲鈍。

喉嚨和肺部呼!呼!地喘氣,感覺快要裂開了.

被包圍了。

我無力地仰望着樹梢,有道黑影和這聲低語一起落下。

梢微廣闊的街道一角,兩邊都是民宅高聳的圍牆。

裏頭的居民在入夜之後幾乎不會出門。現在的狀況也禁止平民在深夜外出走動。

這條夜晚的街道上,也許只有我們和這些夜間警備的士兵吧。

敵人動作很快。

站在身邊的少年同我報告。

從這裏即使看不到遭到圍攻的地方,但還是可以從高處確認軍隊的動向。

可是,我已經喘不過氣來,就連日影說活沒有精神回答.

你不休息就跑不動了,待在這裏!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我拉進圍牆的角落。牆邊有個凹洞。

還有三個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大水缸,應該是防火用的吧?!

他讓我坐在水缸的陰影處。

我去把敵人引開,你就躲在這裏。

那樣會讓他更加綁手綁腳。

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好從陰暗處爬出來,和這位身穿黑衣的美人對峙。

月夜星空下的街上,只有一個人。

這句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我後退了半步。

要是我更聰明一點,應該知道該專心躲個幾天。

要是體力再好一點,說不定現在已經巧妙避開包圍網.

我似乎就快要渾身無力了。

拉住他褪色的袖口,對上他覺得不可思議的視線.

不行,我到處亂跑,身上髒兮兮的!。

從剛剛他躍上樹梢的動作,看起來應該是輕而易舉。

專心地呼吸。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些人。

放輕呼吸,我只能豎起耳朵。

步伐逐漸逼近,我屏住呼吸,把身體縮成一團。

現在我可以放您一條生路。要是您平安活下來,就思考一下我們的事吧!

所以,我專心調整呼吸。

呼吸暫停了.

也許之前和她相遇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遠遠觀望,只是

杜艾大人、展大人,城裏的人們,還有在街頭相遇的人

我拒絕她的雙手,從她溫柔的手腕中逃開。

啊?

黑葉小姐。

我的敵人是殘暴的野心分子,從來都不曾憎惡過您.

是的。我們都是孤伶伶的,所以我們是同伴。

我記得這個聲音,這種叫法。

疲憊感也被一掃而空。

她對無言觀察情勢的我開口說道,

我怯怯地,又後退半步,

她今天不是一個人:

今晚我要暫時離開這座城市,回到根據地去,因此纔過來迎接您。

是小空小姐吧?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恐懼.

可隊看到四個體格健壯的男性,列隊站在遠遠後方的路口.

她抱緊我.無聲地坫着,一動也不動。

對不起。

用左手拿着輕輕脫下的黑帽,她告訴我:

同類?

我沒意見,只能點點頭。

才覺得應該沒問題,就從街道另一頭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我慌亂地說出前言不對後語的話,可是她依然溫柔地眯起眼睛。

的確,帶着我是不可能突破重圍的。

你聽好。我會保護你,也全擦到杜艾大人和展大人.

和日影消失的方向相反,更何況他不會發出腳步聲。

從我眼中看來,大概是黑色的她太厲害了吧?

我無力地低聲說。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等待體力恢復.

要是在我回來前被敵人發現,你就乖乖束手就擒。你沒辦法馬上恢復體力,如果對方人不多,還是等我回來救你比較快。

真是沒用,我只能想出這句話。

他說完之後準備快步離開時,我很自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日影應該蠻順利的,我並不擔心他的安危。

是那天我觸碰過,纖細而美麗的白色指尖.

只能忍耐一動也不動。

黑帽子輕輕蓋在我的頭。

我想要抵抗,卻什麼話都想不出來,四肢逐漸感到無力。

他無言地點點頭,在月光和微弱的街燈下,黑影就這樣融入黑暗之中。

是的。您不喜歡嗎?

只有日影一個人的話.或許可以跳上圍牆或屋頂逃走吧?

最後,腳步聲停在窩我躲藏的陰影只有幾步的地方。

這聲沉靜的問話,讓人覺得有些溫柔。

要不要一起走呢?

細密的腳步踩在沙礫上:

我.迎接我?爲什麼,明明是敵人?

就算這樣,日影仍舊爲我拼命,就算再悔恨.我也不能氣餒。

明亮的月光照耀在她的側臉上,讓人有種脆弱無助的感覺。但也露出慈祥的表情.

聽到她說可以放我走,忽然想起日影的臉。

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逼近到我面前.

我是來迎接您的。

爲什麼我什麼都不會?

今天的相遇並非偶然.

距離貼近到足已親吻彼此的嘴脣。

纖細的手腕輕輕抱住我的肩膀.

看來杜艾大人還沒落入敵人手裏.這是好消息。可是有人通敵這件事卻讓人難受,

羣,讓我的身體又有了力氣:

彼此彼此,我的手也同樣沾滿血腥,我們是同類啊!

只聽得見有個人的腳步正規律地朝我這邊移動。

這恐伯是假名吧?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所以只能低聲這麼說。

希望日影回來之後能夠看到充滿精柙的我,讓他安心。

比什麼衣服都還要適合夜晚相會的裝扮。

左手的黑帽子,像要包住我的背.

黑色的衣服向前蹬了一步。

我只擔心在他回來之前我能跑得動嗎?

茫然地想着。

她對我伸出沒拿帽子的右手。

鎮壓的先遣部隊和城裏的間諜都不知道杜艾爾陶是否已死,不禁開始焦急起來,所以我纔會有這種不近人情的舉動.先前您前住的地方,有些人和三宮.四宮互通聲息,這樣下去您會有生命危險。

我只希望身體的熱度趕緊冷卻下來。

她對我說出這麼溫柔的話,讓我感到好害怕.

不久之後,聽見暗夜中傳來喧囂聲,又漸漸離去,

臨別時他說過的話。

不行!

你要小心哦!

已經是秋夜了吧?夜晚的秋風比我想像的還快吹乾汗水,胸口也開始鎮靜下來。

腦海中閃過許多人影。

那是新買的黑帽子嗎?記憶中的黑衣融入夜色,在月光中浮現那張端整的潔白容顏。

月下的美人,正沉穩地對我微笑。

我悄悄地從陰影窺看情況。

帶着人的體香,以及薰香的味道。

迎接我?

晚安。

和黑葉小姐一起?

他似乎成功將敵人引開了.

我想他的意思是不要胡亂抵抗,反而受傷了。

抱着膝蓋,身體好燙,心臟和肺部也還在全速運轉。

立即就放鬆的身體,不禁讓我自我厭惡。

背對着我們,似乎在戒備她的後方,應該是保護她的武官吧?

和她一樣,高貴而溫柔的味道,

黑葉小姐沒生氣。也沒有特別驚訝.

只有黑帽子,無聲地滑落她腳邊。

黑色的身影垂下右手,用左手緊握自己的手腕。

然後淡淡地微笑,平靜地同我:

無論如何,您都要離開我嗎?

這個問題有點悲哀。

我點點頭。

因力我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因爲找還有回去的地方,所以

我說不出話來.

而且我不適合這頂黑帽子。

已經想不出別的說詞。

是這樣嗎?

她彎下腰,撿起黑帽子.

長長的黑髮,在月光下的世界投下陰影,慢慢挺直身子,以號令黑夜世界的姿態詢問:

小空小姐.擁立您的是些什麼樣的人呢?

什麼?

我問的是杜艾爾陶和展鳳。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腦裏感到一片混亂。

不過.我覺得非得回答不可,

杜艾大人和展大人即使滿口胡言,還是會回答我的疑問,而且眼前這個人也是極端誠實。

我問他們,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事物是重要的嗎?

好想和您多說一會兒我很喜歡您喔!我很喜歡黑葉小姐。

所以

我有一點羨慕您呢!

回過頭一看,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有個黑灰色的少年站在那裏,肩膀微微起伏。

她又一次呼喚我。

您聽過七姬物語嗎?

真的啦!你這兩年都不在所以不知道,我從小就很會演戲了!這次也可以騙過他們!我很擅長騙人的!

所以我向住他們,努力長高,不斷想要超越他們.

要是沾上血凝,刀鋒就不再鋒利了。

還說要讓我當上公主

這就是您的故事嗎?

她應該會發笑吧?她用和我想像中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舉止告訴我:

至於東和的未來或利害關係都是其次.

這件事我也有些體會。正是因爲有腐敗,或者說是怠惰的溫牀存徵,他們纔會擁立七位公主。我們這些人才有一席之地吧?

這句簡短的回答來得很快。

無論他們期望與否,時間流逝、世界動搖、在變換的季節中,他們互不相讓地爭鬥,有各自的理由和差異,因爲彼此的狀況.彼此的差距.如果不相互淘汰的話,他們的痛苦就會忍不住超出限制!

因爲我喜歡這個人的一切吧?

我很喜歡您的敵事而且,我也相當中意自己的故事。

你很笨手笨腳。

我睜大了眼靖,不過看見的視野還是一樣。

我還是個小孩順利的話說不定問個兩.三句話就可以放我走,可是日影就不行了。

我的目的是整頓東和,讓它成爲一個不會令人不快的世界,而您不同吧?你們的夢想是一場更愉快的演出吧!

他在我說些什麼之前搶先發聲.

所以要是對上一大羣敵人,能殺十個人就算很了不起了。

她一個人以澄澈聲音說着:

你說謊。

讓我覺得好想哭,

就這樣.我們一邊說着杜艾大人應該平安無事,一邊開始逃跑。

我坦白地低聲說。

走近一看,發觀日影拿刀的右臉和右頰上有血跡.

然而,只有我眼前這個一舉一動都像在演戲的她.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你沒事就好.

我也是。

聽我說!你快逃!以後再來救我!

我想加入他們,所以

她用雙手拿起那頂寬帽沿的黑帽子,輕輕拍掉塵埃,再仔細地戴好。

不管是多厲害的高手或名刀,連續砍了二十個人以後,接下來就只能用敲擊的了.

那些人愛撒謊又狡猾.很有實力、有時很溫柔.有時很殘酷。

終於有辦法反問她。

這是以前和杜艾大人拜訪地方名門時,豪邁的武將邊讓我們欣賞傳家武器邊告訴我的。

一面說着奇怪的言語,一面在腦海中搜尋我的回憶.

高個子告訴我:有的,他們唯一想要某個地方。

我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總之,宮姬的背景並及有多大差別

小空小姐,讓我們回到彼此的角色吧!

他們雖然很狡猾.雖然是壞人,但是對我來說,他們是最重要的人!

對於我的疑問,展大人總是哈冶大笑,杜艾大人則露出苦笑。

要不要我告訴你是哪裏呀?那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三個人,剛開始在一起的記憶,

舞臺上唯一的主角偏着頭,露出微笑:

我只能這麼說:

這個世界受到豐饒氣候的滋潤,高山大海的守護,安穩平和地孕育着自己的歷史.在東和這片土地上,以渾沌的慈愛.塑造出七個偶像。

爲了讓日影逃走,我刻意這麼說。就算對手是敵人,我也不想再讓更多人送命了。

包圍我們的人,說不定已經破百了吧?

這兩個人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在腦海中的某個角落,回想着那個人的容顏。

他們問我叫什麼名字

她說的沒錯。無論好壞,我就是喜歡一直追着他們,而對於他們來說,最高興的大概就是兩個人一起迎接挑戰吧.

我明白了,爲什麼展風及杜艾爾陶兩人,會無視東和先前的發展.也不去找其他六位公主,反而推舉您.擔任新的公主。

對不起。

陰影中的輪廓反射月光,聳聳肩說:

是對手的血。

她這樣問我,又自己接着說下去:

逃亡的路上再次被追趕包圍,在爬上石階後,又回到之前那座高臺。

我們在黑暗中面對彼此,可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已經頒佈戒嚴令了嗎?在夜色深沉的街上,完全看不到一般民衆。

她稍稍低下頭,又昂起臉來.指着我背後平靜地說:

黑影笑了,我覺得她看來和我最重要的人很類似.

她的聲音告訴我表演已經結束了.

怎麼辦?還是先讓他們逮捕我吧?

他的雙手已經沾滿血腥。而且如果只有日影一個人,就算包圍得再嚴密,要混進黑暗中也不是難事。

月光下的美女獨自佇立一會兒。當我回過頭時,正好看見她舉步離開.

你明明不知道還這麼說。

他還要殺人嗎?

您的故事,不、你們的故事遠超過七姬物語.其實你們跟本不在乎其他六位公主吧?

不知不覺,我明白分手的時刻到了。

語氣就像遠遠地眺望惡作劇的小孩一般。

我心裏真的這麼想。也許,這個人比找更接近他們,甚至在他們兩人之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反握拔出的小刀,擦拭血跡。

日影殺出的血路,雖然讓我們逃亡過程順利多了,但是包圍網卻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大。

這真是個負面的故事呢!

小空小姐。

我好後悔我害他被人追殺,可是自己卻差點被溫柔的話語帶走.

我毫不擾豫、高興地往前跑,只不過還是回頭望了一下。

許多人圍繞在偶像身邊,爲了權力,爲了保身.爲了愛情.爲了夢想.爲了信仰.爲了祖先.爲了子孫,爲了平民.爲了各式各樣的理由,多半是迫切的需求,多半是不好的,外在的壓力也強化了這種情勢吧?

過來,沒握小刀的手對我揮了一下。

像歌詠般流暢的臺詞持續下去。

我反問他:

這兩年來,我一直跟着你。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黑葉小姐,您也是一樣嗎?

爲什麼?

既然如此,黑葉小姐到我這邊來不就好了嗎?

畢竟她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公主,和我心中那個的理想公主殿下一模一樣。

停頓片刻,然後眯着眼睛凝視我:

發問題的!我的演技很厲害,一點也不怕!

有人來迎接您了。

我的這番話讓黑葉小姐笑了,和我預科的一樣,她的笑容沒有絲毫的擾豫:

還是一樣簡潔的說法,又讓我高興起來.

偶像和圍繞她們的大自然,自然而然地巨大化,動彈不得而開始腐敗,沒有辦法代謝舊血的人們,自然而然地和他人爭權奪利,吸吮他人的鮮血,爲了暖昧不清的責任,開始謀求暖昧不清的保身之道。

他們像是什麼都辦得到,什麼都知道.而我什麼都想知道.

她用單手拿着黑帽子,張開雙臂,做出誇張的手勢,這種有如喜劇演員一般的動作,由她表演起來卻讓人覺得有模有樣.

混濁不清的世界.停滯的故事都令人感到不快吧?她們、或者應該說是圍繞在她們身邊的那些人,不斷在抗拒這一切。

她用有如銀鈴一般,毫不介懷的聲調回應我。

夜色越來越深,即是有些看不清日影的表情,我還是不斷想要說服他。

沒有必要我是不會現身的。我偶爾會進城祕竄偵察,也暗殺過一.兩次。

爲什麼他的語氣這麼平淡呢?

面對他平靜地發言,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搖頭。

笨手笨腳的人是日影啦!

他沒回答。

那,我們再去喫玉米吧?你快逃吧!這裏就交給我來應付!

我在內心忍耐恐懼,聲音正在顫抖。

我早就習慣看到血了小時候也看過好幾次,就算殺人我也不會太在意,也很瞭解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了所以不要緊的!

這次換日影搖頭.

常磐軍既然來了,就表示他們應該已經發現公主不在城裏。

結果我還是讓他說出這個無能爲力的事實。

終於發現,他是爲了我才一直忍到現在.

別哭.

我纔沒哭

我在晚上也看得見。

什麼嘛你不講我怎麼知道你就裝作沒看見啦!

是嗎?

是啊!

耳邊不斷傳來重複的規律哨音,看樣子高臺四周已經被包圍了。

此外,北方來的大軍也像怒濤一般通過北門,進入城市。

什麼!?

從而中心那邊,揚起一陣遲來的吵鬧聲,像要蓋過展大人的低語。

怎麼了?

我還來不及發問,展大人就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告訴我。

輕鬆突破他們吧!從北門出城,等到會合後方部隊再以多數還擊!

東邊臺階下,傳來壓過軍隊鼓譟的呼喊聲。

這個聲音.這種措辭,就只有那個人。

我想應該沒事吧-我就是這種小孩。

不會吧?

我不省人事了、

感覺背後的他點頭.

包圍我們的人應該不滿百人。陣型被打亂只是一瞬間的事。

數量呢?

我只覺得好高興,這個人還是沒變、

抱起我的身體,以和這個場合完全不搭調的溫柔聲音,叫我抬起頭讓他看看.

抱歉啦!我也想盡量避開戰鬥啊!你就到後方去吧,接下來是我的工作。

我衝下臺階,最後幾階是用跳的,撲向他完全沒變的胸膛。

日影.幹得好!

偵祭兵一面聲嘶力竭地大喊,一面住陣中衝來.

我和杜艾已經調查過了,一開始他們就打算要攻下七宮城。我最清楚敵軍佈陣的位置,所以就用騎兵夜襲燒光兵糧,逼他們投降。

在敵軍繳械之後,將其中一部分留做浮虜.部分編入部隊裏、其爭的給予糧食放他們回家。

日影爲了保護騎兵隊前進,看來好像跟在部隊旁奔跑。

他的態度就像平常一樣,當我終於鎮定下來之時

抓好鞍頭和馬鬃!

長長的手臂不斷刺出長槍,用壓倒一切的速度。不斷打倒阻擋他的人。不知道爲什麼,我只記得這嚇人的一幕.

本東征將軍已確認你保護公主殿下重要隨侍的功勞.你們的證詞。對於在七宮城內等候的殿下來說將會有莫大意義。

雖然下半身還沒恢復知覺,

向我們報告的人,是不知道何時又悄悄回來的灰色少年。

他開了句玩笑,隨即大聲咆哮,我感到一陣猛烈的衝擊.

發生什麼事了!?

體型大到不像話的巨大戰馬.

看起來不像受傷.應該是沾到敵人的血吧?

我不敢抓住馬兒,所以明知會礙手礙腳,還是緊緊抱住展大人.

展大人大聲發問。

從馬背上下來的我接過水,跌坐在火堆旁、

就算什麼都沒講.也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真快!不愧是情報販子,

不像惡鬼,也不是妖怪,只有嘴角笑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也許北門的警備就像紙一樣薄弱吧。

其中還混雜着血腥味。

只清楚記得展大人的臉,滿臉髒污和塵埃,可是卻開心得讓人害怕,

我們在廣場中央背對背站立,注視東.西兩邊階梯。

聽到下頭好像有些怒吼聲.

好啦.好啦!這陣子乖不乖啊?

他原本還用雙手抱着我,邊問邊換成單手,並且走近自己的坐騎。

掃蕩戰?

聽到包圍的軍隊一起開始登上石階的聲響。

金屬互相撞擊,鋼鐵尖銳的音調持續不斷。

馬匹嘶鳴、身體和武器碰撞的聲音,我發現來自北方的大軍和包圍的陣形接觸了.

單手將騎兵長槍刺向地面,抬頭挺胸地大喊:

天啊!看不到地面了!

我往前跑。

手腳軟綿綿的、就算拿着水袋,手腕也使不上力。

在城外的營地等待軍隊會合.

稍微移開身體,兩個人互望。

坐騎準備衝鋒。

再一起去喫玉米吧!

恩!恩!我用力地點頭,還沒辦法好好說話。

展大人一邊用強壯的手臂哄着快哭出來的我,一邊對站在臺階上的日影大喊。

我眼前的馬頭在動、在動耶!

我好一陣子說不出話釆,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展大人也接受我的任性。

他放聲大喊:

展大人!

耀眼的鋼鐵槍尖在我視野中游移,感覺迎面而來的世界好像瞬間四散。

讓戰馬歇息片刻的展大人依然一副輕鬆模樣,除了戰鬥時的瞬間,他總是非常冷靜。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他愉快地答應之後,就抱着我飛身上馬。

戰鬥似乎馬上結束,可是要整頓軍隊卻需要數倍的時間.

是四宮壓制先遣部隊。人數四十。裝備弓箭、長槍。陣形看來是要包圍騎兵隊、

沒受傷我應該沒有從馬背上摔下來吧?

如果我掉下釆,他應該會救我吧?

這可不是以前逼我練習騎馬時溫順的農耕馬只見粗獷的紅色身驅揹着我,不時還傳來溫熱的體昧。

看來展大入是假裝人在城裏,再用埋伏的少數精銳騎兵奇襲。

露出陶醉在戰鬥和危機中的神情.

和杜艾失散了嗎?

聽到戰笛響起的激昂音調.

展大人!!

展大人身邊的士兵圍了過來,他們是騎兵隊中首屈一指的精英部隊。

似乎很快就到了城外。

單手抄起長槍的展大人一馬當先,其他衛騎兵緊跟在後。

吆!久等了啊!

喂!是杜艾嗎?還是阿空啊!?

一扯繮繩,坐騎立刻抬起前腳嘶鳴。

這太、太可怕了吧!

我站在石階的最上頭,放眼往下望去。

展大人一邊發號施令,一邊把我安置在自己的鞍前。

周邊的路上擠滿近百名騎兵.有個修長的身影從火炬圍繞的騎兵隊中現身。

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惡夢。

周邊的居民在發動攻勢之前就己疏散完畢,所以才無法得知正確的情報.

即使什麼也看不見,可是從人羣衝突.爭鬥的狀況之中,就足以想像他們已經陷入混亂。

聞到他一路奔馳所流下的汗水昧.鎧甲的氣味、還有帷子的薰香味。

不這麼想就沒辦法恢復清醒。

將軍,剛纔的小鬼是?

那是杜艾手下的情報販子。一路保護這個深受公主殿下疼愛的貼身見習侍女.這下不多給他一點錢不行啊!

他本來的工作就是暗中支援。

還好吧?

這個人的優點就是非同小可的腕力和手腳的長度,可以做出和平常騎兵不一樣的動作。

周遭每個人都露出同意的表情。這個人就是這樣,毫不在意地隨便說謊。

哈哈!我很帥吧!?喝!

他脫掉裝飾繁複的皮革鎧甲,這個舉動甚至讓我懷念起來。

可是突然傳來吶喊聲,軍隊的步伐開始混亂。

也許懷疑這是陷駢吧,日影想擋在我面前。

日影點個頭,開始爬上臺階,消失在黑暗裏.

敵軍來襲!是步兵部隊!

恩。

七宮城並不大,無法管理數千名俘虜。

我平常的放蕩行爲就是要讓敵人掉以輕心的演技啦!哇哈哈哈!

他和平常一佯放聲大笑該相信他幾分呢?依然是個謎。

雖舉我覺得剛纔的戰鬥相當激烈,但對這個人來說,只能算是最低限度的流血事件吧?

雖然是個凡事追求快樂的人,可是多虧了他的武力,我和梳妝師等人才能得救.

我們彼此都平安度過難關,真是太好了。

展大人的手高興地摸摸我的頭,但我還是沒辦法坦率地道謝我也有點高興起來了.

不過杜艾大人他?

他沒和我們在一起.

他還活着哦!

他開朗地對臉色凝重的我和日影如此表示。

你看、你看!

從懷裏拿出一張皺成一團,已經變形的小紙。

啊.是信鴿帶來的?

我注意到,這是綁在傳信鴿腳上的紙條。

打開一看,是杜艾大人熟悉的筆跡,其中記下賀川城內的動向,還關心我的安危。

紙條最後所寫的日期是昨天,

太好了.

我想要回應日影,可是胸口一陣哽咽,說不出話來。

隔天早上。號稱四千,實際上只有兩千名的七宮軍.已經鎮壓市內各個重地。

後來杜艾大人告訴我們,他私底下有許多副業,那天正

要不要一起走呢?

我是個壞孩子,我在意的不是死者,而是她的背影、側臉和微笑。

手腳在白木浴池中舒展。

以命月爲始,雪終.息吹、櫻歸.綠渡、水面、空澄.高夏.早風.名無.雪祭、終月,十二詠名爲枝葉,此乃十二時語。

藏書才讓我心痛啊!那不是印刷品,很多都是真本啊!

杜艾大人似乎對於稀少的手抄書付之一炬感到相當懊惱。

身體各處妝點着寶玉和寶石。

杜艾大人取得的情報得到這樣的結論:

接着是胸口。

這是我的臺詞吧?

客棧也沒了.

就在小時候望着他們肩並肩的背影時,我就已經伸出手了.

接着

她看了我一眼

一直到胸口。

車軸流暢的轉動聲和馬蹄聲在我們身邊停住。

她問道。

水面泛起波紋,秋草搖曳.

閉上眼睛,集中心神在頭髮上。

山邊又添了點積雪。

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玉米很好喫。

那時候,那個人現身的多麼偶然。

整間都被我們借來當作臨時宿舍.

接着爲您着裝。

謹遵指示。

在背後梳攏直順的頭髮,繫上帶有銀鈴的細繩,還有耳後長長的假髮。

曾幾何時做過的夢,還在繼續。

您似乎又長大了?

她邀請我走上另一條道路的聲音還殘留在耳。

洗完熱水澡.擦拭肌膚.梳理頭髮,赤裸身子面對大鏡.

您要更衣嗎?

用古木,也就是靈木建造的古典舞臺,只有特定的儀式纔會使用,因此很少有人接觸,如此一來也顯得木材芬芳。

即使這樣,我還是回到原來的地方.

您變漂亮了。

看來被騙的人不只我差點就被她害了。

另一個我,不,不一樣吧?有七個我,在不同地點,揹負着不同選擇的後果。

一直以來,發生了這麼多事,真的很有趣。

擊退滲透進來的四宮部下,也捉到部分有通敵嫌疑的有力人士和民衆。

公主殿下,許久未曾向您請安.

稍微明白這個世界,不過還是個幾乎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就在那間客棧的火災遺蹟。我跟另一位重要的人再次相遇。

好前往其中一個,就這樣暫時躲在那裏,尋找我們的蹤跡。

梳妝師!

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他似乎對沒料到這點感到很不好意思,不斷地呻喃自語。

懶洋洋的聲音依然不變,我忍不住掉下眼淚。

琥珀姬是個可怕的人哪!我覺得她只是佯裝完全不知吧.

他們的行動出乎意料之外。三宮夏目的常磐姬最然好戰,可是我們一直以爲消極的琥珀姬不會有利於常磐姬的動作。

他指着一輛硃紅色的馬車。

擔任將軍的人則發誓:要恪守齋戒沐浴的時間。

手邊的零用錢買完這幾天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就只剩下一個空空的錢包.

謝謝。

遇見形形色色、和我不同的人,也遇見很棒的人。

我告訴杜艾大人那位黑衣美女的事,他嘆了一口氣。

聽到她依舊不變的語調,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您沒事就好,

話雖這麼說,語氣還是和平時樣平穩。

有勞了。

我和梳妝師站在獻給祭靈的寬廣舞臺上。

下車這個人讓我感到由衷懷念。

地點是玉水府本殿。

我已經沒有衣服穿了.

他們都沒發現您就是公主殿下嗎?

這是空澄姬的特徵。

因爲曾經身在這裏的我,並不是公主殿下。

我試着出聲.

我有留下帳簿,有這個就行了.

沒跟着他們就是半途而廢,所以我只能走這條路。

這句話很自然的脫口而出。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仔細聆聽吧。

接下釆是季節名稱之一.也是我的名字。

平靜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時間。

把腳打開。

好悽慘的模樣啊.

想起黑帽子的背影,胸口微微一痛她已經在遙遠的地方了吧?

是宮姬專用的官方馬車。

在浮着柑橘嫩葉的熱水中,我抱着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

我喜歡展大人,也喜歡杜艾大人,而且我也喜歡自己:喜歡日影、喜歡黑葉小姐.喜歡玉米,喜歡夕陽.喜歡打瞌睡,是個喜歡種種小事的小女孩。

梳妝師一邊在我背上塗抹香油,一邊問道:

繫着兩匹馬,雖然不大,造型卻相當利落。

比起建築物,他深信帳目纔是管理金錢的基礎,因此對於客棧反倒是沒什麼遺憾。

負責輔佐職務的人說:大規模的騷動讓大部分的禁忌解除了。

黑曜.翡翠.常磐.琥珀.淺黃.萌蔥.以及

啊!這點你不用擔心。

是詠名,也是別稱,亙古歲月中人們在季節流轉之際追尋的平淡價值.

杜艾大人伸手朝北門一指。

也許沒有這個的話.誰也不知道我是誰吧?

梳妝師發出聲音:

據說是爲了利益關係,琥珀姬不得不與獨斷獨行的常盤姬一起行動。

從裏面走出另一位女性。

髮飾是紅玉和軟玉.

外表沒有任何損傷,心中那種沉重而不自由的疲憊也漸漸消褪。

只剩下我一個人.

因爲我多少有點成長。

穿上純白的羽織,以及同樣顏色、衣襬長長的古典公主服飾.從夏季衣帶換成秋季衣帶,顏色是祭祀用的硃紅色.

聲音籠罩在浴湯的香氣中。

就像一個人坐在月光下的時候.

在封閉的本殿深處.梳妝師凝視着赤裸的我。

正好依照原訂時間抵達.

雖然展大人平安是很好,可是杜艾大人只是普通人,能夠平安無事更讓我開心.

本來想眼他談點正經的話題,可是脫口而出反而是這件事。只是,意識到我們之間沒什麼距離,又讓我有點開心。

更衣這個詞背後的意義,不需要說明我也懂。

我就只有一個選擇啊!

我終於在鏡中慢慢成形。

離城的時候,雪花已經飄進七宮城了。

是嗎?

我接口:

今年的雪祭,來得真快呢。

是啊。

她又繼續梳理我的頭髮。

最後,停下所有動作。

您睜開眼睛,就會看到公主殿下了。

背後傳來平靜的聲音。

這樣好嗎?

給我一條逃走的路.

這個人真溫柔。

小空小姐,您要過普通人的日子纔會幸福。

不用對我那麼溫柔,已經夠了。

沒關係。

梳妝師放開手。

她對我說:完成了。

聽到她後退幾步的腳步聲。

睜開眼睛,十二歲的平凡女孩不見了。

只有潔白而挺立的公主。神聖.透明得令人驚訝。

東和七宮、空澄姬殿下.

人們是這麼稱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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