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節 早風 九月
《七姬物語》 · 高野和 · 8737 字
我們停留在賀川城的時間也快滿一個月了。
這段時間裏,展大人只來過一次,在連開三天三夜的宴會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部下好像都回城了,似乎也沒告訴杜艾大人他的行動。
總覺得這兩個人暗地應該有什麼祕密約定,但我卻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爲了得到府中的承認,杜艾大人忙着商議下個月要把公主殿下接來賀川城,還想組織龐大的歡迎隊伍,炒熱這個話題。
這位空澄姬殿下,據說現正在七宮城內殿閉關,進行祭祀的修行。
也就是每天齋戒淨身、與世俗隔絕,只出現在侍從和梳妝師等特定人物面前。
這些當然都是杜艾大人隨口編出來的,大家似乎也不疑有他。
宮姬的性質本來就比較接近巫女,不只是我,其他人也很少拋頭露面。當有支持者進城謁見時,我也是在薄綾後頭正襟危坐,很少直接和對方見面。
另一方面,賀川城裏到處流傳着局勢不安的流言。據說三宮和四宮,也就是夏目城和鼓城正在聯手召集軍隊。
這兩座距離賀川城最近的城市,真正的目標應該是豐饒的東和中央地帶。因此就要先打垮位於後方的賀川。
杜艾大人告訴我這是真的。
我們的最終目標也是想支配東和中央的神川一帶。這樣一來,就很難避免和途中的三宮夏日、四宮鼓城、五宮倉瀨還有六宮牧瀨敵對。
杜艾大人說出我們現實的處境,就是除了遠方的二宮錫馬,每個都是敵人。
從地理條件看來,我們和四宮鼓城、三宮夏目城,一開始就處於非競爭不可的位置。
說到公主,位置最近的就是四宮鼓城的琥珀姬。此外三宮常磐姬也是我們目前的對手。
據說琥珀姬是七位公主中最美的;常磐姬則是性格最嚴苛的。
看樣子馬上就遇到難纏的角色了。
加上面對她們之前還得先處理賀川內部的權力鬥爭,不過這就是杜艾大人的工作了。
他開始盤算,要在賀川城的有力人士陷入紛爭之前,先把我從太過偏遠的七宮城移進都市裏,好集中戰力。
杜艾大人正在思考信鴿要傳送的信函內容,像是感覺到快要發生事情了。
叫我日影就好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過着自己的生活。
在第二次換車的空閒時間,我和日影在廣場上喫點心。
我低聲這麼說。
可是要是有所退縮,賀川城就會淪爲遭到大都市壓榨的衛星都市吧?接下來老百姓的生活也會陷入痛苦之中。
我依舊抱着裝了好幾本帳簿的皮袋,跟在滿口謊言的杜艾大人背後團團轉。
政治就是和買賣差不多的交易行爲。大人的工作就是扮演狡猾、被大家批判的壞蛋啊!
明明本來就喜歡當壞人吧?
自己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我只是出神地思考着這些從杜艾大人聽來的話。
高夏的天空,還是夏天。白色的雲朵從北向南,遠遠地飄走。
你喜歡甜食嗎?
我試着問他:
人口約二十萬,在東和地區算多的了,大部分的都市人口都在十萬左右。
這個嘛
嗯。
灰色的頭髮下的表情,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每天都穿着易於活動的工作服,今天特別換上城市女孩柔美的服飾。雖然想問他看起來如何,不過他大概對這種事沒興趣吧。
他不停地忙着運用資產。真是太忙了,我幾乎沒有離開他身邊,也沒辦法離開。
所謂的戰爭,從長遠來看可不是先下手爲強哦!先讓對方出手的話,他們就成了加害者,我們則是被害者。搞成正當防衛的形式,是最基本的戰術。
啊你好過分啊!
是爲了有個監護人同行嗎?我和日影一起擠上可以搭載十個人,附有屋頂的馬車。
就這樣邊喫邊聊時,先喫完的日影低聲說:
下震撼的印象。無論馬車走到哪裏都不會消失的人羣,讓我稍微感受到都市生活是怎麼回事。
.....
日影先生?
真好喫!
.....
而且,據說要是戰火波及都市的商業公會,也會危害到農村的生活基礎,如此一來將會無法獲得貨幣收入。
看着街道和行人,我不停想着。
大概是今天早上現摘的王米吧!我雖然喜歡喫玉米,不過爲了扮成公主,平常是不能這樣張口大嚼的。
心情雖然沉重,不過日復一日的打雜工作卻越來越上軌道,已經沒人會起疑了。
覺得自己又上當了。
日影一聲不吭坐在我隔壁,只是看着眼前流動的街景,也沒有看我一眼。
每天都有六班車從北門通往中央城區,真的是很方便。
都市一旦停止發展,除非有特殊狀況,否則會對整個世代的安定與繁榮帶來不良影響。
我也不太喜歡。
不過和宣稱有百萬居民的最大都市神川一比之下,就顯得差得遠了。
對我來說,還是會留戀地處偏遠的七宮城,而且也不想犧牲周圍的村莊。既然牽涉到都市的利益問題,我想就讓各個都市自己去解決就好了。
我張開雙手的袖子,試着問他。
今天終於有點空閒。
是啊!不耍奸詐就能打贏當然是最好啦!展似乎很惋惜不能先發動戰爭呢!
馬車旁擠滿走動的人羣,妝點着白天熱鬧的街道。
虧我還比較喜歡這種打扮呢!不過看他沒有惡意,我也生氣不起來。
沒見到那名黑衣少女,甚至根本連日影也碰不到面。
因此城市給人的印象也比其他地方來得淳樸。
咦?真了不起呢!像我就不敢喫酸的東西。
天氣變得舒服多了。
童裝。
他們本來就是騙子。
一天一天地過去,對大家來說,空澄姬還好好地待在七宮城裏,誰也不會對這個衣着寒酸的小女孩感興趣。
沒辦法,我裝做被景色吸引的樣子,觀察陌生的街道和人羣。
一定是這樣。這樣也好,我習慣被騙了。
和日影一起咬着在熱鬧的攤子上買來的玉米。
風中有秋天的味道,再過幾天就是早風的九月。
據說中原的人口要用億來計算,不過我並不瞭解賀川城的人口多到什麼程度。
現在的經濟狀況似乎也沒多好,許多人的日子都不好過。在某種程度上我也能感同身受。
因爲見到這些生活富裕的人們,我也想起戰爭的事。
即使和街上的行人沒什麼往來,還是想要守護他們的生活。
賀川城的路面鋪設得相當完善,還有讓人共乘的馬車。
我又想起這件事了。
叫我日影就好了。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該不會又找了其他女孩搬進七宮城裏吧?
緩慢的馬蹄聲,車軸微微響出聲響,微風輕輕吹過。
共乘的馬車因爲馬兒任性而停下。我把雙手和下巴靠在車欄上,盯着天空。
立場不允許非正式拜訪玉水府的杜艾大人,在送我們出門時說:
那、日影我們走吧?
日影先生?
是說稱呼嗎?
不過那時候年紀還小,所以自己也記不得了。
小時候被送進孤兒院,似乎也是因爲當時經濟不景氣。
賀川城的經濟基礎主要來自周邊村落的林業和農業,以及都市地區的紙商。
.....
會照我們喜歡的方式調味,更讓入感到期待。
好奸詐哦!
連日影也稍微配合我,一起仰望天空。今天他第一次有了回應,我跟着高興起來。
我是鹽水煮玉米,日影則是糖水煮王米。
不知不覺中,感覺我們本來的關係應該就是這樣纔對。
雖然聊不太起來,不過習慣之後就不會介意了。
沒什麼特別喜歡或討厭的。
遇見他那麼多次,都是同樣的打扮難道有很多一樣的衣服嗎?
無論如何,某個地方發生爭端,如果演變成都市之間的大型抗爭,那麼其他的事物也都會受到影響。
我要趁現在多喫點,盡情地喫個痛快。
嘴上雖然這麼說,這個人多少還是顯得有點開心。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表情還是一樣,我就安心了。
記憶中,只有在祭祀的高臺上,回頭看到的人潮讓我留
我好像也習慣了。
觀光結束之後就早點回來哦!
那時候我們就可以給予他們可乘之機。杜艾大人似乎看準了這一點。
利用上午爬上那座高臺,稍微散散心,下午前往玉水府。
真是複雜。
所以每年只要一到夏天,展大人都會故意邊走邊喫,在我面前炫耀。
話雖如此,都市的人口衆多,要是戰事擴大,造成的損害也會變大。
有時候想想,這樣也好。
米麥價格有所變動
車好現在陪着我的人不多話,就算我的模樣難看,他也不會出聲。
好久不見了呢!
富裕的都市,多樣性帶來各種變化。
我自己也隱約領悟到,已經沒有圓滿解決的辦法了。
杜艾大人也沒再提起什麼,只是忙着自己的工作。
不管怎樣,都會有人受到傷害。
杜艾大人笑了。
哈哈!其實我們一樣嘛!
坐在旁邊一起喫的日影即使依然一樣面無表情,喫相倒是蠻自然。
那、你覺得我這身裝扮怎麼樣?。
畏畏縮縮地直呼他的名字,他終於點頭了。我發現這種笨拙的對話也挺自在的。
他的個性一定和愛說謊的杜艾大人與展大人相反。我覺得好新鮮,又心懷感激。
那是什麼啊!?
我們在府中,也就是王水府周邊的市區下車,這裏簡直就是流行商家的集中地。
這,這就是空澄姬嗎?
是啊!小姐你看,是個絕世美人吧?這是請宮姬專屬的畫家特地畫的哦!
紀念品店的大叔滿臉笑容地把商品的樣本遞給我看。
我想,繪捲上這位用色繽紛的美貌公主,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沒有什麼專屬的畫家啦!
全套三十七卷,而且預定陸續出版續集。另外告訴你個祕密,聽說公主殿下要進城了,我們也開始製作大開本的
畫冊,是公主殿下的生活百態哦!
聽說預購的話還有贈品,讓我不禁感到頭痛。
紀念品店擺滿了公主殿下紀念羽織、紀念圓扇、護身符等各式商品,甚至還有小點心。
而且生意看起來還不錯。
特別是有些年輕男性還會大量採買,顯得有點可怕。
買這種東西做什麼?
怎麼辦!被美化成這樣,我根本就不敢進城了!
我難爲情地尋求日影的附和。
他沒理我,只是一臉不可恩議般的比對着我和畫冊上的長相。
也不用這麼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吧?
建築物本身比起實用性,更重視裝飾性,神僧也是由各地前來的,並沒有住在這裏。
很漂亮呢!
我乾笑着。
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背後,她面對本殿的方向站定。
在爬玉水府臺階時,我覺得好想哭。
他面無表情地訂正我。
看着臺階下連綿不絕的房舍,以及遠方街道的入口。
那些扛着御轎的大人真厲害。
那時候實在太緊張了,滿腦子只有自己的事。
要是這麼老實的他都會被解僱,那我應該早就被炒魷魚了吧?
真是和平的景象。
從嘴脣的動作看來,我想應該是契約的祭詞吧。
美麗的嘴角微微動了。
我好一陣子都只是遠望着這一幕。日影陪在我身邊,什麼也沒說。
我選擇坦率而無害的詞句。
那個人是?
這不是城堡,比較像是注重居住機能的宅邸。四周也點綴着祭祀風格的風雅裝飾,卻沒有華麗的感覺。
裏面已經蓋好了嗎?
府中指的便是這座高臺的周圍。那裏有神僧的修煉場所、日常生活的地方。據說會在其中二角搭建我們要住的宅氐。
這麼一說我就稍微安心了可是他又說本地賣得特別好,害我又擔心起來。
黑髮輕輕地搖曳,從黑帽的另一邊,可以看見初秋風中
那是?
她的黑衣比夏季服飾厚了點,有和布料同樣顏色的刺繡,繡的是龍膽花。
啊哈哈!
我刻意暖昧地回答。
她的動作很短暫,或許神僧和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但我卻不可能裝作若無其事。
那是九歲的我,在模模糊糊的記憶中完成的動作。
那就好,看到你瞪着我,我還擔心是不是太過不敬了呢!
日影。
這些鳥兒動作慢條斯理,胸口看來也鼓鼓的,它們不是生活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而是棲息於人們的活動裏。
形式雖然有點不同,但那是契約的儀式沒錯。
我喃喃說着。
我也回過身,視線又回到廣場上。
宅邸是淡紅色,沒有賀川一般建築的山形屋檐。俯瞰下去,可以看到古典的臺狀屋頂。
接着倚靠高臺四周的圍欄,欣賞周圍的遠景與近景。
我從階梯中央往下頭一看,漫長的石階,有不少參拜的人來來往往。
微笑着,稍稍偏着頭。
日影先生日影也會陪我搬進那裏去嗎?
不用住在府中真好。不過,現在我卻預定搬到這裏。
是空澄姬。
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所以跟日影說:還是當個普通女孩子比較好。
這裏原本是座小山吧?九十九階也不算太高。
日影沒有回答我,只是守在我身邊警戒。
的城市遠景。
來到本殿時,一開始我用細緻的古代禮節參拜,周圍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用的是正式的朝拜方式,而一般人只要用略禮就可以了。
地上的人們吵吵鬧鬧,頭頂上的鳥兒也在樹梢宛轉不休,好悠閒的情景啊。
瞬間的沉默之後,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頭髮,朝我這邊走來。
一身寬鬆而舒緩的黑色長衣,站在廣場正中央。
她高雅地微笑着。
那麼這兩年你都在鍛鍊自己嗎?我一直沒看到你。
所以這個地方的人才那麼喜歡建造臺階啊!
外觀看來幾乎已經完工,如果還沒蓋好就得搬進去就糟了。
一般的參拜者零星散佈在廣場上,地上還有討着飼料的鳥羣。
右腳輕快地往前伸出,滑步之後收回,緩慢地維持一定節奏動作。
才這麼一想,眼前出現一道奇異的身影。
我像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這是杜艾大人告訴我的,應該不會錯。不過那個人講話總是會省略絕大部分,全盤聽信他的話也有點麻煩。
日影沒有回答我,只是環視整座廣場。
才這麼一說
他對我這麼說。
所以他不但可靠,還有些特殊才能吧?展大人說不定還教了他一些武術呢!雖然不可能教我武功,不過別看展大人那樣,他也算是知名的武將啊!
幾年前她在這裏進行過儀式,我想模仿她有如舞蹈般的動作。您見過這位殿下嗎?
我站在下面不遠處,抬頭看着日影
杜艾大人大概不會在意吧?至於展大人應該會搬到市郊駐軍營地去吧?
我三年前在這裏進行儀式時,廣場中央也有鳥羣。只要別太靠近它們,它們是不會從人們身邊飛走的。
從這裏勉強可以看見整座城市的全貌,不過遠方就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我們重複着同樣的動作,直到碰觸到對方的指尖。
她靜靜地笑着。
和大家差不多
沒有明確的教義,似乎是教誨大家要感謝自然和祖先的代代累積。
聽說府中祭祀的是祖靈和自然靈。
仔細一聽,可以清楚聽見木槌敲打、鐵器磨擦等工匠正在工作的聲音。
落葉飄落在黑帽的帽緣,我幫她拿走的同時,她也把我肩膀上的落葉拿掉。
她的雙手舞動着黑色的衣襬向前伸。
至於得知這些商品的上游出資者是展大人和杜艾大人,是在不知不覺買下公主殿下護身符之後的事了。
我記得黑帽子底下的那張臉。正午的陽光,正閃亮地照耀着她。
殘留在印象裏的動作,讓我忍不住瞪大眼睛。
市區顯得更加遼闊。
剛剛是?
正要進入最後階段,長長的黑髮突然被風吹亂,她移開視線,雙眼看着我。
大小和杜艾大人的客棧差不多。
可是聽說其他都市的臺階更長時,我不禁愣了一下。
日影的沉默和平時不同,他看着我,不太明白這句活的意思。
都快三年了,直到現在我才覺得驚訝。
這段時間我一直沒移開視線。
兩年前杜艾大人就吩咐我做你的保鏢。只要沒被解僱,不管到哪我都會保護你的。
這麼一來,人們也望不盡原野的盡頭吧。
然後
店裏那位大叔也說,無論那位公主,都有這樣的周邊產品。
使用古代禮節是宮姬的義務。
嗯,是日影纔對。
日影?那是什麼?
日影先生雖然體型瘦小,但還是有鍛鍊過身體吧。
就算他沒回答,那張面無表情轉過來的臉。總覺得帶有幾分好意。
玉水府本殿並非很龐大的建築物。
也許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了吧:
在高臺的坡地上,我們發現一棟建設到一半的房子。
不可能解僱你的啦!如果不是很中意你,杜艾大人不會叫你跟着我的。
世代累積嗎?
我努力爬上頂端,終於來到正對着神僧奉祀的玉水府本殿廣場。
似乎在七姬中也有和宗教團體有關的人,幾乎所有的公主都跟這種來自民間傳說的世界觀有所關連。
日影什麼也沒說,在比我高兩階的地方停下腳步。
我認識這個端正典雅的容貌她就是那天黃昏時遇見的黑衣少女。
優雅而自然的動作,比起我、比起指導我的神僧都還要正確。
我們在樹蔭底下休息,日影則在不遠處看風景。
交錯的舉動讓她笑了,也影響到我,我們兩個人又像回到了那天黃昏一般,相視而笑。
纖細而筆直的手指,握着我的手。
認識您真好。
我也是。
她的話讓我深深地點頭、
在下名叫黑葉,您是?
這麼一間,我還真困擾,在這裏大家都用職務名叫我,像是公主貼身待女,見習侍女之類的,說到假名的話,我只想到那一個。
我叫阿空。
這時候才覺得這個名字真糟糕。腦海中層大人的笑臉比平常更討厭了。
請叫我小空吧。
這樣至少好一點。
真是一個可愛的名字呢。
她細心的體貼,讓我胸口一痛。
黑葉小姐是本地人嗎?
我試着換個話題。
不,我是個旅人。
果然如此。她的服裝明顯和大家不同,講話也沒有這裏的口音。
嗯,我也是呢!要是家裏的情況允許,我也許會搬來這邊吧。
我不想說謊,儘量實話實說。
賀川城很不錯呢!是宮都市當中最淳樸的。
正因爲殿下是七宮中最爲遠離世俗的人,所以她不懂。
小空小姐,您要過普通人的日子纔會幸福。
我呼喚她的聲音明顯地在發抖。
這是您做的嗎?
層層摺疊的厚紙當中,包着一個透明的珠子。
賀川沒有什麼便利的水路交通,因此這點格外讓人感到羨慕。
話說回來,聽說那座宅邸是空澄姬的新居呢!
她還解釋在某些地區,透明玻璃又稱爲水玻璃。
聽說四宮鼓城的公主喜歡琥珀飾品。不過我認爲這種容易取得的玻璃珠比較好喔。
小空小姐,您發現了嗎?我是您的敵人。
慘叫和怒吼。
我腳邊的玻璃珠旁,有一把小型兇器。
傳來細微的聲音,動作停了下來。
而在樹叢後面,出現了半個身穿黑衣的身影,秋風吹亂她的黑髮。
雖然面無表情,語調還是很溫柔。黑衣的身影從樹叢間移開。
人羣都往那個方向衝過去,正在對峙的我們就像是被大家拋棄一般。
我第一次聽到的尖銳聲音,蓋過人們大驚失色的喧鬧聲與建築物倒塌的聲響。
一把小刀射在黑葉小姐方纔所站的位置上。
不懂什麼?
是啊,還有在賣這種東西哦!
雖然事先練習過了,但還不是很在行。還不知道射不射的中哦?
怎麼了?失火了?
她眯起眼睛,望着動彈不得的我們不,只有我。
黑葉小姐?
您是七宮公主的消息還沒傳出去,以常磐姬爲首的那些人,大多以爲您人在城內。就算會不知道未來的方向,不過兩個人一起,應該活得下去吧。
沉默了一會兒
我深吸一口氣。
等等!您、您該不會是?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她。
我顫抖着呼吸黑煙的氣味,再次往行宮方向看去。
杜艾大人的客棧。
聽着悅耳的鐘聲,我們把視線移向高臺望去的景色。
那裏大概已經有人傷亡了吧?
回答的聲音很近,在我的耳邊。
大氣不停震動,還聽見背後鳥羣拍動翅膀四處飛散,不停嗚叫。
那裏的公主殿下也受到大家景仰嗎?
那是黑葉小姐射出的短劍。
陰影密佈的場景。
相對的也很容易加工,有多彩多姿的面貌呀。
灰色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她示意我俯望行宮的方向。
玻璃珠裏還有螺旋狀的藍色紋路。
日影的速度快得讓我不敢置信,黑衣人影閃避的動作也快,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隔着少年的肩膀,看見她毫不在意的笑臉。
不明白成爲權力的象徵,是件多麼殘酷的事。您看,時候到了!
黑葉小姐原本的位置多了一位黑衣人,灰色的背影緊握背後刀鞘裏的小刀。
刀刃是黑色的。
感受到這一帶的人們,都因爲意外而騷動起來。
也許日影可以閃避她的動作,可是隻要他一避開,背後動彈不得的我就毫無防備了。
依然不變的溫柔聲音。
我正要應聲同意,突然想起這消息還沒正式宣佈,趕緊連忙掩飾。
刀子反射陽光,一閃而逝。
一邊和日影拉開距離,她的臉轉向下方,平靜地告訴我。
我畏懼地把視線移向她。
有傷患從裏頭逃出來。可是我也明白有些人根本來不及逃命。
陰影的盡頭,是冒出黑煙的行宮。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黑葉小姐輕聲微笑。
騙人
您是從鼓城過來的嗎?
從行宮裏傳來爆炸聲。
可是她的笑容逐漸消失。
快逃吧!我遇見兩位只是偶然,非常串運的偶然。
不過,空澄姬還是別踏出七宮城比較好吧!
灰色人影揚起沙塵將我們分開。
黑煙中可以看見火勢,還有四散逃命的木工和工匠。
從裂開的窗框傳來震動的聲響,眼前的臺形屋頂跟着塌陷,建好的屋頂一半歪斜龜裂,裏面飄出一道黑煙。
再會了。她這麼說。
黑衣少女已經走進騷亂的人羣之中。
她用冷靜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
這我覺得沒有什麼人會仰慕空澄姬吧?
是啊,和空澄姬一樣。
寬邊的黑帽帽緣被銳利地劃了一刀,在空中飛舞和落葉一起,飄落在我無力跌坐在地的膝上。
她在消失前轉過頭來,嘴角對我們動了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凝視着我。
我從懷裏拿出精緻的紙盒,在左手手掌上打開。
冷汗流過背後和脖子。
不只這裏。現在三宮夏目手下的五千人應該正在攻擊七宮城吧?常磐姬是不會吝惜派出戰力的。和她合作的四宮也同時出兵入侵賀川城。一個目標是這裏,另一目標則是杜艾爾陶。
從這片樹蔭底下,也可以看見建造中的行宮。大概是到了喫中飯的時間吧?隨着鐘聲一響,施工的聲音也跟着消失。
這有毒喔。
刀刃又細又長,還附有握柄。
快跑!
總覺得它很容易破而且也有點廉價感吧。
殺了她。
杜艾大人八成是爲了讓玻璃工藝在這裏更普及,才借用我的名字吧?黑葉小姐凝視着公主殿下的護身符,露出微笑的神情。
雙腳移動的瞬間。
可是在我的眼中,只看到她不變的微笑。
嗯恩!是有人這麼說,看起來很氣派呢。
屏住呼吸。
聽起來像是宮都市中最接近鄉村的都市但是對其他周邊城市來說,也稱得上是大都市,而且大家對這裏也很有親近感。
怎麼了?正當我瞧向臺形的屋頂
來到這裏是半個月前的事。那是座位於河邊,熱鬧有活力的繁榮都市……
那裏並沒有嚴密的警備,別提軍隊了,連要應付盜賊都有點勉強。要是被爆炸物或火箭攻擊的活
聽她這麼說,我不知道爲什麼跟着高興起來。
那張俯望着社殿屋檐的側臉,看得出來神情十分認真。
該不會有什麼可怕的謠言吧?我壓抑着心中的不安反問。
日影行動了。
這是火藥。
她若無其事地偏着頭微笑,一頭沒東起的黑髮披散肩上,隱沒在她背後的陽光裏。
一面對話,一面聆聽遠方傳來的計時鐘聲。
爲什麼呢?
被她的態度影響,我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空澄是水玻璃的別名吧?
貼近胸前的手上,還有三柄同樣的兇器。
咚!
黑色的身影微笑表示:你應該明白吧?
回過頭,黑髮消失在階梯下。
我目送着她,跌坐的雙腳卻使不上力,站也站不穩。
在怔怔呆住的我面前,日影把小刀收進背後的刀鞘。
面無表情的他,看來比平常更嚴峻。
要回去嗎?
他這麼間道,我卻沒辦法馬上回答。
入侵賀川城的是四宮的手下難道她是七姬中最美的四宮鼓城的琥珀姬?
我小聲地自言自語,雙手抱緊帽緣被劃了一刀的黑帽。
想起還在不久前,手指互相纏繞的觸感。我想要緊緊抓住,不要忘記這份溫暖,力量漸漸從指間消失。
體內深處,多了種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