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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節 高夏 八月

《七姬物語》 · 高野和 · 1.4萬 字

麻布的衣服真讓人懷念。

太習慣絲絹的觸感,就會覺得麻布又重又硬邦邦。可是我想,這纔是我應該穿的服裝吧。

東和的夏天很短,一到高夏的尾聲,早晚穿的無袖上衣就覺得有些冷。

夏季快結束了。因爲天氣變涼,我也換上長袖的單衣,

感覺有點土。

只是穿起來自在多了,舒適又輕鬆。

不過

喂!多畫點雀斑,再把頭髮弄亂、顯得粗糙一點吧!

這也太過分了吧!

嗚嗚~太過分了!以前都要我多打扮一下、多搽一點白粉的!

我們的對話讓負責梳妝的侍女也爲之一愣。

這是當然的。

日復一日把鄉下姑娘妝扮成公主殿下,現在竟然要我回歸原本的模樣。

啊啊在從中原買來的昂貴大鏡中,映出一個臉上有雀斑的瘦弱小孩。

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是應該送到孤兒院的破舊衣服。

短袖的麻衣,下面是寬鬆的開叉褲裙。

衣服都蠻耐穿的,但總覺得這副模樣像個小男生。

怎麼看都是原本的我,本來我還以爲自己沒有雀斑。

膚色不能看起來更像個做慣粗活的人嗎?

請不要說些不可能的事!平常明明要我不要曬太陽的!

不過可別告訴公主殿下哦!雖然只是臨時,畢竟還是公家的馬車。

沿着這條路前進,應該就是賀川城吧。

我沉默地聽着。

沒人知道這兩位大人真實的身分。

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爲什麼從來沒講過呢?難道因爲自己也是嗎?

殿下,您怎麼了?難道打算退位嗎?

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這兩個人之前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是投機客。

好痛、好痛、屁股好痛!

他們是杜艾大人的護衛隊。

都已經認識三年了。而且接下來我們還有一陣子見不到面吧。

那我到外面等。

今天的經驗不錯,將來會派上用場的。

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又反問她。

就算閱兵臺有兩層樓的高度,看起來有差那麼多嗎?還是大家本來就不曾認真看待身爲裝飾品的公主?

學我們公主殿下的啊!幫野丫頭取個名字。

只不過是口頭承認,然後擅自行動罷了。事實上我這個

杜艾大人本來都會和我一起搭馬車,很少騎馬的啊?

想起我常常會問,但她總是迴避這個問題。可是這種關係也不錯,所以我也沒有認真追問。

據說左大臣是大河上流貿易商的少爺,而將軍則是中原來的敗戰傭兵。就這樣而已。

將軍,阿空是什麼啊?

奴婢乃是東征將軍命名,軍師貼身侍女阿空。

我在鏡中的臉笑了。

她一臉平靜。

又和平常相反。

什麼退位我本來就是個只有賀川城承認的公主。

路程還不到一半而已。

我每次都會目送他們離開,現在卻好像完全沒發現我是七姬空澄的樣子。

唯一的好處是夏天快過了,將近秋天的現在,氣候不會說變就變。

她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說:

希望他不要笑到肚子痛。

杜艾大人偶爾會在旁邊胡說八道。

剛開始我們還在某種程度上,假裝忠心耿耿的上下關係,但卻瞞不了身邊這位成熟的女性。

東征將軍展鳳和七宮左大臣杜艾爾陶,兩人都是很特殊的人。

梳妝師,這麼稱呼我就可以了。或者可以叫我梳頭髮的女人。

連總是沉默寡言的梳妝師也這麼問我。

特殊?的確沒錯。

太、太過分了。

我喃喃重複了這個沒聽過的詞。

可、可惡!

尤其是展大人,笑得特別開心。

嗚嗚~這些人明明每天早上訓練前都會來向我請安的。

好!裝扮好之後就去騎驢子!我要坐馬車。

杜艾大人迅速地從梳妝室消失。

大約十年前,他們突然出現在東和鼓城、牧瀨、倉瀨還有賀川等地,誰也不曉得他們過去的經歷。

等到他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杜艾大人,我、我不行了啦!

哦哦!不愧是將軍大人,取得真好!

那當然啦!哇哈哈哈哈!

杜艾大人,我以前根本沒騎過驢子耶。

那時候應該是二十歲左右的事吧?他們混進豪商或有力人士身旁,賺到錢之後馬上把老闆搞垮,然後再流浪到下個都市。最後纔在賀川擁立公主殿下。

喂!阿空,你還好吧?

突然覺得這段時光有點遙遠,也開始有點寂寞。

就算驢子是用小跑步的速度慢慢前進,從一大早到現在也算是很久了。

聽說展大人常常從這條路騎馬過去,但我覺得自己做不到。

換裝嗎?

不過,該不會就這樣突然變回普通小女孩吧?明明離那天晚上還不到一個月。

這個人很少顯露真正的心思。

只有她對我、杜艾大人和展大人之間的關係心知肚明。

我對前頭沒上漆的廂型馬車大喊。

看來您似乎一無所知呢。

恩我本來是想說撿到遊牧民族小孩啦算了。

她回答得很簡潔。然後就不再多說什麼。

真、真的嗎!?

我的知識來源除了增進教養的學習,還有觀察杜艾大人和展大人的言行舉止,不過從沒聽過這個詞。

即使不能跟隨殿下,萬一需要換裝的話,隨時都可以吩咐我。

公主根本還沒正式即位,只有每季乖乖聽話,主持幾個祭典和儀式而已。

一邊梳弄我的頭髮,一邊用說明新布料般的口吻繼續說:

說到將軍,在七宮的近衛以及賀川城的守軍裏頭,也只有一個而已。

也不知道她是三十多歲,還是已經超過四十歲。

我當然會更加愛惜自己啊!爲什麼落到這種下場呢?是我平日喫好穿好的代價嗎?

咦?

直到最後她的表情都一樣。

騎兵愉快地搭話。

終於深刻領悟到出城時,梳妝師的那番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我就是公主殿下啊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是個小孩,而且,他們倆本來就漫不經心到讓人害怕了。

被這麼一說,我看着前方的鄉間小路,遠方是連綿的丘陵,到處都是綠色的森林。

好啦!你要努力服侍哦!

果然這樣,我刻意嘆了一口氣。

感謝你告訴我這些事。那個?

杜艾大人一副不忍心的樣子,從簾幕中探出頭,要我坐上馬車。

身材瘦長的梳妝師雖然其貌不揚,但卻是個非常細心的人。

透過豐窗窺視用的網簾,杜艾大人望了後頭的我一眼:

我向鏡中面無表情的臉笑了笑,想打聽她的名字。

梳妝師在鏡中的表情幾乎毫無變化,就連語調也是。

我還是找個機會問問看吧。

請您務必小心。

連在旁邊加油添醋的展大人也馬上同意,真讓我受不了。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不告訴我她的名字呢?

你不是我的貼身侍女嗎?到商家還有一半路程,忍着點。

投機客?

這樣可以嗎?還清您多加保重。

奇怪的兩人組,說不定也是東和平原上最有趣的兩個人吧?

不過,只用山間土壤加上沙礫,簡單整理的鄉間小路,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真的很辛苦。

護衛的騎兵跟着低聲竊笑。

她又說了一句。

這倒像是展大人會罵杜艾大人的詞,不過我卻沒聽過。

騎兵每天早上都會騎馬繞城一週行禮,只要沒有祭典,

我到昨天爲止都還是個公主耶!竟然這樣對待我?

真沒辦法,上來吧。

要是萬一的話。

聽起來雖然可疑,倒不像嫌惡的稱呼。

有個開朗的聲音對我這麼說。

一位騎兵先生拉住我的驢子。

啊!真是個好人。

我正想下來時,發現馬車根本沒有停下來。

這是要我直接跳上車嗎?

請、請等我一下!

我一邊難爲情地如此說道,一邊跑到馬車旁邊。

馬車裏就好多了。

日常乘坐的紅漆馬車,是七宮公主的官方用車,當然不能在這裏登場。

黑色馬車是貴族階層、白色馬車是有錢人、高級官方使節則是淡黑色、還有素材本色的馬車,此外其他的顏色都不被承認。

這似乎是東和自古以來的風俗,剩下的就沒有人教我了。

你們太過分了!

哭訴一番之後,杜艾大人困擾的表情終於露出笑容。

真是抱歉。你還沒被正式接到賀川城,但是也該讓你好好認識一下自己的城市了。這可是祕密潛入哦。

他繼續煞有其事地說着。

而且,我也想把你從長久以來的公主角色中解放出來啊。

你的臉在笑喔。

嗯還沒有展那麼誇張啦。

車廂裏有四個座位,都對着前進的方向,我在與杜艾大人保持一點距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只是,不知道爲何鬆了一口氣。

肩膀覺得好輕鬆。

在賀川城撿到的。應該派得上用場哦。

我們兩人就在杜艾大人的房間裏時論今後的打算。

馬車兩側是寬廣的平地。

馬車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車伕和杜艾大人,騎兵們都走了,幾乎沒人守衛。

在我記憶深處,好像看過他的身影。

只有城門的大路附近是整地過的鋪裝路面,因此若是針對大規模的輸送和移動,只要檢查這些地方就夠了吧。

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體會。

微風吹拂,傳來白天草原的味道。

午後暮色漸深,遠景在陽光中微微泛紅。

客棧的一、二樓只有稍做裝潢,不過三樓卻裝飾的和七宮城內殿沒什麼兩樣。

新城還是以後的事,我先間他接下來的狀況。

我下了馬車,眺望頗具規模的三層樓客棧。

踏着車痕的腳步聲,還有周遭的馬蹄聲。

我不是很懂,大概是政治上的問題吧?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喔!原來如此。

杜艾大人轉過頭來,不發一語,只是示意我看一下房間深處。

杜艾!我先走啦!

好像洞悉一切的聲音,我無意識地點頭。

有着山形屋頂的中原風格木造建築,總覺得外表比我們的城池還氣派。

後方是山峯與丘陵。然後再往去路望去

聽到我的問題,他思考片刻後點點頭:

緊身的黑衣服上加了一件隨處可見的羽織。仔細一看有點像是奇異的外國服裝,但乍看之下很不起眼,不會引人注意。

我端正坐姿,尋問杜艾大人。他拉上簾幕和窗板,又坐回我身邊。

黑色的屋檐,牆壁則是白色。連綿不斷的民宅有數千,不、上萬之多。

休息一下吧。

響亮的大笑聲把我驚醒了。

我想遲早會需要的。

今天先讓你看看我工作的樣子,至少讓周遭的人看到你在做些雜務。

當然不能讓你住在公主殿下的房間羅。

在乎緩丘陵的彼端,可以看到白色的市區。

日影先生?

也不用在別人面前勉強自己。

啊哈哈哈哈!

吵死了!你已經自由夠了!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每個月都有將近二天的時間會侍在這裏,只要交代一聲我是見習侍女就行了。

才覺得自己好久沒有活動筋骨,過沒多久,馬上就有睡意。

護衛的騎兵加快緩慢的步調,馬上就走遠了。

你就趁到秋天這段時間,好好體會普通生活吧!府中旁邊的行宮大約會在冬天蓋好。

一座座略有不同的房屋不斷交錯出人們生活的場景。

身材比我高一點,不過年紀應該和我不相上下。稚氣未脫的臉上,和梳妝師一樣面無表情。

我認識這個人。

暫時還不行。

我一面想着,一面看着閱讀文件的杜艾大人。

啊啊跟外面不一樣。

賀川城就在眼前。他到郊外豪族那裏去了。

我再次明白,馬車裏是個很無聊的地方。只是長久以來都搭乘馬車移動,不知不覺就忘了。

然而,這些裝潢只是乍看之下高級、做給外人看的裝飾而已。實用主義的杜艾大人其實並不喜歡真正高檔的風格。

那裏有個男孩子。

灰色頭髮和灰色眼睛,輪廓有點像外國人。

副手?

才發現馬車正在整理過的堅硬馬路上奔馳。

我連不用繼續扮演公主都忘了,這次非得要扮演其他角色不可。

這是我的副業。

我坐在他對面的圓椅上,想起城裏似乎沒有這個職位。

杜艾大人坐在牀上,抓着頭說:

這裏的老闆就是我。三樓是給我、展、身分高貴的外地客人,以及公主殿下專用的。

什麼!?那誰來保護我?!

怎麼辦,要是我們在進賀川城之前被攻擊的話怎麼辦?

果然還是累了吧?我就這麼沉沉睡去。

我們之中大概只有展大人能夠了解美術品和飾物的價值吧?大概是因爲他常常和有錢人來往,進而培養出鑑賞的眼光。

展跑了。大概是想到那個地方豪族的家裏吧。

不管到什麼地方,我都可以稱呼他們展大人、杜艾大人。不必叫他們東征將軍或左大臣也沒關係。

不過公主殿下從來沒住過,展也是偶爾纔來。好啦!小姐請吧!

那時候他站在房間一角,根本沒人告訴我他的事。

真懷念,我好久沒見到這個都市的景色了。

杜艾大人一邊把行李交給從客棧出來接待的人,一邊如此說道。

廂型馬車傳來的聲音,和以往一樣快活。

聽見這句話,我連忙打開木板窗,往外頭一看。

瘦小的身體穿着一身雖然乾淨,卻已經褪色的黑衣。

雖然這一帶的治安不錯,但還是有些爭奪地盤的犯罪組織。

不、應該說是不用再演下去了。

雖然有點沒禮貌,但我從未聽說!杜艾大人武功高強,也從未這麼想過。

催促我進門的杜艾大人似乎不懷好意,好像在窺探我的反應,所以我繼續低着頭往前走。

和他一起就可以。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了我一眼。

這是展大人帶領這個灰髮灰眼的少年覲見時所說的話。

怎、怎麼了?

不過裏面的書多得嚇人,整面牆都是汀制的書櫃。

不知道爲何,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我還以爲他已經被展大人派到外面去了。

這樣通過崗哨來到北門附近的客棧,停下馬車。

聽說因爲和平已久,已經沒什麼防備了。

就在兩年前左右,我曾經見過他一次。

我生來就喜歡自由!

因此,裝潢的部分大多是由展大人決定,而太奢侈誇張的地方再由杜艾大人調整。

經過崗哨的時候,只有杜艾大人稍微露個臉,跟警衛隊打聲招呼。

我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後方也有監視臺正在警戒四周,只是我不清楚究竟嚴不嚴格。

建築物的外觀是文化發達的中原風格,堅固的結構和城堡一樣樸實。

雖然他們要我裝扮成鄉下女孩,但是我根本不擔心。畢竟我也演了好幾年公主了,已經很習慣扮演其他角色。

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層樓只有杜艾大人專用的房間沒有任何裝飾,符合他簡單樸素的喜好,和他在七宮城裏的房間沒什麼不同。

這些密集的建築,讓整個大地看起來只有這裏特別熱鬧,真是令人震撼的景觀。

杜艾大人從木窗探出頭,和平時一樣大吼大叫。

怎、怎麼了?

我已經在隔壁準備好副手的房間,隨時都可以過來。

從今天起我就可以開始上街了嗎?

裏頭爲了緩和這種印象,壁面有着大片顯眼的木雕裝飾。

賀川城並不是擁有城壁的都市,檢查哨設置在通往四方的大馬路上。

他不客氣地回答。

那就是七宮的新城吧?

展大人一時興起幫他取了象形文字的名字。

我一臉錯愕,這個人要是認真當個商人的話,應該也不錯吧?

還有幾座大小如城堡一般的建築物。在微微起伏的平地上,我們前進的道路和人們居住的土地連接在一起。

那之後就可以上街了嗎?

他已經長大了,體格也越發健壯,帶着褐色的皮膚站在我面前。

這次是爲了今後的事情才找他回來的。大致上都已經說明過了。

杜艾大人朝看着日影的我繼續說道:

日影非常熟悉賀川城的地形,可以幫你帶路或助你一臂主力。可惜大家都認識我,沒辦法像你們一樣光明正大地到處晃。

杜艾大人有點遺憾地聳聳肩。

我和杜艾大人的年齡差距,就跟早婚地區的父女差不多。就算沒有年齡差距,要在城裏一起閒逛還是不容易吧?

至於日影,和我八成就像是年齡相近的兄妹吧。

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日影面前。

站定腳步,微微偏頭,手指交叉在胸前略爲行禮。

我是七宮空澄。看到您健康無恙,真是太好了。

日影沒有;回答,動也不動地盯着我。

這種沉默好可怕。

啊!是這樣嗎?

對不起,我是空澄,還請多指教。

大概是我不應該像平常一樣擺出公主的架子吧?我以真實的一面不好意思地行禮。

日影還是沒反應,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怎麼辦?到底是哪裏弄錯了?

以前和他見過面難道是我記錯了嗎?畢竟有許多人拜訪我,但都照個面就走了。

我正焦急着

日影

該不會除了我以外,其他每個人都是先王之後吧?

上頭的淡墨壁畫是由神川都市的畫家,所繪製的某處遙遠溪谷的風景。

錯了,是他沒發出聲音。

然後

我繼續自言自浯。

手忙腳亂地過了好幾天。

我答應不、我一開始就說過,有必要的話,無論隨時都可以。

要是有這種守衛,小偷之類的罪犯就會消失了吧?

午後的陽光又暗了點。

這時候我就要說:

簡直是大師級的手法。雖然我不能亂說別人的壞話,但還是常常會這麼覺得。

聽見這麼一番話,他們就會在杜艾大人離席後靠過來:

聽到他用就像是小聲地自言自語般微弱的聲音向杜艾大人確認。

在從外面回來的路上,我終於忍不住問他本人。

說完之後就會有入回答:

除此之外,展大人也是個問題。

殿下常說,賀川城是東和的希望。打倒神川城後,要重建賀川城作爲王都。

我的工作就是保護你。有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叫我,我會盡量待在你身邊。

可以嗎?

聽好了!要跟公主和將軍閣下多說些叔叔的好話喔。

咦?

公主殿下時常淚眼朦朧地告誡在下,務必要開創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一宮的神川黑曜姬、二宮的錫馬翡翠姬、三宮的夏目常磐姬、四宮的鼓城琥珀姬,五宮的倉瀨淺黃姬、六宮的牧瀨萌蔥姬,還有七宮的賀川空澄姬。七座都市共有七位公主嗎?

我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一會兒。

經過你身旁、關上門、走到走廊,都沒聽到聲音吧?

他緩緩開口:

用同樣的聲音報上姓名。

爲什麼要一直說謊呢?

這樣一來,我覺得到時候不只是要變回原本的公主,還要演變爲更完美的公主殿下,不然就跟不上了?

紅色的陽光從牀邊半開的窗戶照進來。

轉頭一看杜艾大人,他把手腕放在打開的窗戶上,俯瞰客棧的中庭。

我開始思考這些從未見面,卻有相同際遇的人們。

公主殿下也需要朋友,你就以誠意回應公左殿下吧。

他眨了一下眼睛,轉頭面對我:

這裏的主流是拉門,而他的背影正要推開中原風格的大門。

還請左府閣下向公主殿下致意,吾等商會將不惜一切援助。

雖然杜艾大人的口氣十分平淡,但不知是好是壞,在他的話中總是感受得到感情的變化。

我的工作就是如影隨形,卻又無影無蹤。

他笑着回答:

在東方盡頭有個擁有無聲技巧,擅長藏匿身影的組織。他們從小就開始修煉,克服許多難關才能夠學會這種技巧。

怎麼辦?我好想逃走。

七個公主都這麼辛苦嗎?

而且其中還有一半是想讓我不好意思說來尋開心的,空澄姬也被他說得越來越完美。

身體沒有絲毫晃動,只有灰色眼睛銳利地轉動。

不帶感情這點很像梳妝師,只是聲音更不加修飾。

他反問我。

就像質樸的器物所發出的聲音,他的聲音給人一種平板的感覺。

戰爭是不好的!我們要改變這個時代!

能夠和聰明的神川城黑曜姬、美貌的鼓城琥珀姬、深具人望的錫馬城翡翠姬相提並論,公主殿下的仁慈是別人比不上的。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說辭哦!明明才三天而已。

杜艾大人真是個大騙子啊

我單純地覺得他好厲害。

我覺得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了。

然後把錢或貴重的寶石塞進我手裏。

我一個人有感而發地自言自語。

平靜安穩的時間。

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是溫柔的公主殿下撿到之後交給我撫養的。七宮城內和周邊的村落,還有很多像她這樣,想要早日爲殿下效命的孩子呢!

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不過還是先接受了。只見他從我

杜艾大人又抓抓頭,低聲回答:

日影點了點頭。終於看到像是普通人的動作了,雖然只是一點點。

就像這樣拜訪武將宅邸,談論深奧的話題。

我對着房門低聲說:

看不下去的杜艾人人出聲了。

不,這位夫人,東征將軍以前也曾這麼說過。這是千真萬確的喔!

原本的後代因爲接連染上流行病而倒下,再加上陰謀暗殺,纔會演變成要從亂世中尋找後繼者來維持王室。

從這個角度幾乎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我知道,這種時候這個人一定是面帶笑容。

有時在貴族或名門望族的宴席上

這樣嗎?請多指教。

對啊!他本來就在房裏嗎?

總之,我在偏遠城池裏接受教育的時候,這兩個人在這裏下了比軍備來要多的工夫。

他會不好意思啦。

他的動作不太一樣.

你沒發現他嗎?

我被當成證人了。

殿下和侍女時常終夜爲了牧瀨城和倉瀨城的卑劣行爲流淚,但白天還是毅然地指揮部下。

突然覺得很擔心,畢竟這是很有可能的。

這種想法雖然可笑,但我卻慌張地從牀上坐起。

我叫日影。

我倒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仰望天花板。

這是杜艾大人和展大人一手造成。

每當財界人士這麼說,杜艾大人就會指着身穿侍女服的我說:

有時候在外面、有時在勤務室裏、也有社交場合,後來甚至給我一套外出用的女侍服。

據說先王有許多妻妾和婚外情,有幾個私生子也不足爲奇。

你要去哪裏?

人家到底要演幾種角色纔夠呢?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是怎麼回事?真是個怪人。

送中原茶、抱着文件跟在杜艾大人後頭團團轉。

有時候則是在地方豪族的宅邸裏:

這句話讓日影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向杜艾大人。

這是公主殿下的見習侍女。正式場合就由在下,非正式的地方就讓她來轉達諸位的誠意。

太過分了

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旁邊經過,往門口移動。

接着只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頭的走廊上。

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這種藉口簡直和金光黨沒兩樣嘛!什麼都被他講得天花亂墜。

這個女孩正在尋找在夏目城和鼓城相爭中失散的家人啊!讓我們制止暴政壓迫、避免人們繼續犧牲吧!今後也要借重各位的力量了!

這種人已經差不多快絕跡了,他是少數殘存下來的人之一。

要當公主還真難啊!

反正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充滿謊言。既然如此,我就來說些有趣的謊吧!

其他都市還沒有擁立公主的實力,否則數量繼續增加下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七個人中敬陪末座的就是我。

嗯,傳聞公主殿下不曾出現在社交場合,但是殿下真的會全力投入救濟工作嗎?

杜艾大人像唱歌般說着,嘴角微微上揚。

從別人那裏聽到他似乎說過這種話:

如果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不但不會在意,反而會覺得找個冒牌貨還比較有趣。

仔細一想,的確很有可能。

請您務必小心。

耳邊響起離開七宮城時的叮嚀。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就選她吧!

找個健康一點的孩子吧!畢竟我們沒辦法給她什麼保障。

從三年前的任性言行舉止看來,事情越發是如此。

雖然聽說大家都是冒牌的,但如果只有我是假的怎麼辦?

要是其他的公主都是認真又美麗,後盾是些正派的好人,又該怎麼辦?

還是要逃走?。

天氣日漸轉涼,背後卻流過一陣冷汗。

不行,至少得先鎮定下來。

總覺得越想越恐怖,不冷靜下來不行。

打算到窗邊,呼吸窗外的空氣。

跨過自己的牀,有氣無力地趴在窗邊。在城裏等待我們回去或傳喚的侍從長面前,我是不會有這種動作的。

靠在塗漆、打磨的窗臺上,我探出頭。

晚夏的涼風吹拂着我發燙的臉,雖然感覺到天氣要變冷了,但是風還有點熱。

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懷感激的溫柔。

的確沒錯,不過我喜歡這個顏色。

將西邊廣闊的街景和遠方遼闊的平原一覽無遺。

剛剛透過窗戶就已經把路線記得差不多了。

大概是情報販子吧。

您在乘涼嗎?

只是想看看不同的景色、呼吸不同的空氣,就只有這樣。

從穿着羽織的人羣身上可以感受到市民的活力,偶爾也可以看見逐漸流行的中原服飾,四處都有穿着夏季單衣,再套上秋天衣物的人。

爲了不讓杜艾大人發現,我混進人羣中,由大路往西走。

從某個地方的屋檐下,傳來風鈴的聲音。

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我注意到西邊,在我站着的廣場一角擺設着我剛剛還想坐在那裏的長椅子。

爬到頂端時,孩子們正好要回家。我和最後一個小孩在最上面的樓梯擦身而過。

這就是所謂的日常吧?

正要同意之時,我不禁爲主一愣。

常綠樹圍着圓形的廣場,可以看到土壤原本的模樣是穩定的硬土。

請問您是對我說話嗎?

是我的反應很好笑嗎?她微微一笑。

結果還是太遲了嗎?

豎起耳朵,還可以分辨出喧鬧聲中有些談笑和爭吵。

像是和小孩子互換位置,我一個人站在石階上。

應該馬上就到了。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衣服的質地好像是薄絹,帽子也是夏季的帽子。

看起來是可以輕鬆走路來回的距離。

玻璃風鈴的聲音清脆響亮;有點鈍的聲音是竹子風鈴,陶風鈴的聲音則傳得特別遠。

工作結束了嗎?有不少入都是一副急着趕回家的樣子。要是一直關在城裏,就看不到這幅悠閒的景象了吧?

和他的思考模式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越來越像。

是啊咦?

這個坐在褪色木造長椅上的人一身黑衣,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椅子的另一頭。

這一幕真是溫暖。

定過雜貨店、乾貨鋪和一排民宅前面,我似乎一直逆着人羣前進。

是啊,我最喜歡夏天的這個時候了。這個顏色穿起來很熱的。

快到夕陽西下的時間,太陽落下的遙遠西方地平線,可以看到空氣正在搖曳。

啊!這是杜艾大人的口頭禪吧。

似乎是爲了紀念什麼,有座像是城池土臺的人造丘陵上,還種了一排花木。

大概有三十階左右。

城堡和四周的村落,是看不到這樣的景象。

東和地區祭拜時所使用的是圓錐形的丘陵,沒有的話就構築人工高臺,和我訂立契約儀式的玉水府也是如此。

就在我的左側不遠處,傳來這道聲音。

種滿向日葵的庭院裏,孩子們大聲地玩鬧。

有如喪服般的黑衣,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剛從葬禮回來的樣子。只是上半身穿着華麗的外套,看起來又不像喪服。

我爲了掩飾剛纔奇怪的回應,試着問她。

可是我完全沒發現有人坐在那。

窗戶下的行人在客棧前的大路上來來往往。

在和緩的氛圍裏,我有了這種體會。

鼓城的琥珀姬壓力斥候

由於產油的錫馬城正在打仗,燈油成了奢侈品。除了都市中央以外,夜色來得特別早,來往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

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始往西,橫越整片廣場。

飄逸的黑髮在陽光中搖曳,頭上的黑帽子微微上下。

她穿着黑衣,留着一頭黑色長髮。

我脫口而出。

和客棧裏的人們保持距離,來到門前的大路。

我一本正經地反問。

眼前是一片染上夕陽的廣場。

就是說呢。

稍微往下看,就能看到陰影下的屋子飄起炊煙,還有點上燈火的窗子。

已經看不到人影了,只有守護的樹叢圍繞一小片空地。

凝視着許多戶人家後面的落日,感到放鬆下來。

來到鋪設木板的走廊,發現隔壁房間的杜艾大人好像正在和客人講話。

這種富足的生活經不起考驗。

抬起頭,舉目眺望開闊的景觀。

過去;看看吧!

泛紅的陽光讓我眯起眼睛來。

沒有人煙的時候,這裏顯得特別寂寞,但對於想要靜一靜的我卻毫不在意。

我自己在夏天就只穿淺色衣服。

我在這樣的風景中漫步。

夏天的落葉在風中飛舞,寂靜的景色。

我低聲自語,覺得心情輕鬆多了。

耳朵聽着斷斷續續的片段,走下樓梯。

在這個季節穿着容易吸收陽光的黑衣應該很熱吧?陽光還很強的時候,大概得躲在樹蔭下或是其他地方避暑吧?

應該不是官方的工作。稍微聽得見客人單方面、平淡的說話聲。

我的視線落在喧鬧的人羣。

我放輕腳步,不讓他們發現,往樓梯前進。

樹林好像在地面上一較高低似的,在暗紅色的廣場上拉出長長的身影。

不,請您好好休憩吧。

原來是嗜好啊?那就沒辦法羅。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傻,但也特別認真。

想到這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終於來到高臺一角,在一排稍有高度的樹木下,還有用來觀賞景色的長椅。

不論是展大人或杜艾大人,都會爲了自己的愛好不惜成本。我實在太瞭解這種人的心情了,所以忍不住點頭。

這裏的位置應該沒有客棧三樓的窗戶那麼高吧?雖然在窗邊就知道這一點,不過可以欣賞和室內不一樣的景色就夠了。

不過,在這條街道上,這些房子裏,沒有任何地方是屬於我的吧?

既然如此,在這個季節還是不要穿黑衣比較好吧。

忽然發現在傾斜的屋檐縫隙中,有座高臺上的公園。

世界交織着暗紅和陰影。

終於走到高臺下,站在石階上。

我下意識地低聲說完,離開窗邊,披上夜用的長外套,走出自己的房間。

而且在周遭可以感覺到某種讓人懷念的悸動。

在我腳下,細小的砂石也跟着投射出實體一倍以上的影子。

在衆多屋頂的另一頭,雜草叢生的原野開始染上鮮明的顏色。

精神不錯,我把今天最後的氣力用在爬石階上。

染上夕陽和暗影的浮雲被風吹過,慢慢飄遠;近處的天空,佈滿交纏的雲朵。

黃昏涼爽的街頭,家家戶戶種着牽牛花。

夕陽餘暉中,有幾戶人家開始點起燈火。

公園的丘陵看起來很小,應該是沒有特殊名稱的土合吧。

好美啊

發現那裏有個嬌小的身影。

我尋找西邊的太陽。在寬廣而平穩的原野彼端,可以看到那裏有幾座山頭,以及上面的深紅色夕陽。

沒有什麼特定目的。

一定是我的視線都被這片廣闊的風景吸引,分不清是人影還是樹叢陰影的緣故。

我慌張地轉過頭

她微微抬起廣袖0;注:袖口寬度和袖子一樣長的和服1;下的雙手,照耀在暗紅光影中的臉龐露出笑容。

用來舉行小型的街坊祭典或祭祀剛好,也可以當成集會所,或是孩子玩耍的地方。

人羣在暗紅色的街上映出長長的倒影。

啊!我打擾您了嗎?

這種回答聽起來很怪吧。

只是,她卻轉向坐着的我,露出不可恩議的表情,凝視着我,指尖輕觸嘴角微笑。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呢。

是真的覺得很有趣嗎?只見她一直低下頭,忍着笑意。

不好意思我笑出來了。

不久之後,她用沉穩的眼神注視着我。

慢條斯理的動作,黑衣身影在長椅上坐直,肩膀上是件裹住全身的長外套。

衣襬淡淡的刺繡,在紅色的夕陽中發光。

是一朵蝴蝶蘭。

您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她以清晰而一本正經的聲音向我發問。

我?嗯

沉穩又優雅的姿態,讓我不禁慌張起來。

她的聲音和視線都很坦然,實在是太美了。

在我的眼前坐着一位端正、不,非常端正的少女

細長的眼睛,纖細的下巴,像是寶玉精雕細琢的端整眼睛、鼻樑和嘴脣。

膚色比起我遇過的人都還要白,頭髮也更黑。

綁在背後的黑髮、不遑多讓的黑色眼珠,和少女在夕陽下的白皙臉頰形成極爲鮮明的對比。

我是來看夕陽的,因爲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剛好這時您向我打了聲招呼。

我低下目光,怕被她看穿,急忙地編了個奇怪的謊話掩飾。我竟然沒注意到她這件事,讓我難爲情到耳根發燙。

她很漂亮哦!氣質又好,也許是某個出門在外的名門千金小姐呢!

不,我是說我一定打擾您了吧?

雖然如此,但總覺得很難告辭離開。

日影

他到底在哪裏喫飯,睡覺呢?!似乎連展大人和杜艾大人也不太清楚他的日常生活。

一陣低低的輕笑聲。

我小聲地說,繼續眺望落日風景。

想和她多聊一些,自己卻連話都講不好,真是難爲情,連耳根也跟着發燙。

一定很寂寞吧?明明人就在這裏,對方卻什麼都沒說。

既然對方年紀比我大,我稍微沒有那麼慌張了。

是這樣嗎?

我完全沒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從成熟的外貌和鎮定的表情看來,年紀似乎比我大上許多,不過實際上只大了二、三歲吧。

我尋找着恰當的詞彙,和她四目相交,只見她露出非常柔和的表情。

那些山峯越往北佔地越廣,阻隔寬闊的陸路交易,也遠離中央區域的紛爭。那邊的太陽不會照到我們這邊來的。

黑衣的身影佇立在暗紅色的世界,總覺得一直忘不了這一幕。

那個人身上的黑衣則和他不一樣,除了布料讓人感覺一定很昂貴外,做工也很細緻,我想應該不是這一帶的款式。

咚咚!遠處某個地方傳來鐘聲。

請多保重。

天色暗了,總要有人來接你。

不會,正好有點看膩了。

如果是她,一定比我更像真正的空澄姬吧!一邊這麼想,一邊試着委婉表達自己的感受。

在視線的上方,黃昏月色的輪廓越來越鮮明,夜星開始閃爍:

可是就和預想的一樣,他什麼也沒說。

那裏也看得到一襲黑衣。

對方大概也有同樣的想法吧?她重新戴好黑帽子,看到她的側臉微微一笑。

一襲黑衣的她看了我一眼,形狀美好的嘴脣動了動:

暗紅色的半圓形。

目送他的背影,我茫然站了一會。

在感受這種幸福的同時,不知道爲何腦海裏都是那個和我一起看夕陽的人。

說了一串暖昧的話,她的目光轉向西方。

在夕陽沉落七成寸,開始聽見青葉鶚的叫聲。

我們就這樣沉默下來,遙望着落日逐漸西沉。

我爲了這種小事而感到高興。

而且好後悔沒問她的名字,盼望能夠再遇見她的程度,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黑衣人和我背對背,在夕陽中道別。

仔細一看,年紀好像比我大。

一回過頭,她的身影已從視線中消失,我突然覺得好寂寞,站在東邊階梯的頂端。

叫她一聲姐姐似乎還不錯。

您是一個人嗎?

黑綾這個詞,應該就是用在那種夏衣上吧。

就在不知不覺間,落下的夕陽下半部已經躲進遙遠起伏的山間。

那是水力推動的計時器所發出的沉重音色。

旅行家也限於特定的商人、還有特權階級的遊山玩水。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像以前的展大人那樣的流浪者吧。

難道他是在擔心我嗎?

是的,有點想一個人獨處,於是從照顧我的地方溜出來。

看見閃爍燈火的客棧時,他的喃喃低語讓我瞪大眼睛。

有點奇妙的對話,讓我心頭一陣悸動。

我走這邊。

兩個人伸手指着東邊和西邊的臺階,不約而同地相視笑了起來。

東和的四面,好像在東方盡頭被大海包圍,北邊是西方山脈,南方則是鄰近內海。過去杜艾大人曾經教過我,如果土地再長,再廣闊一點,東和就稱得上是半島地形。

沒關係,不用太過在意。

我想就算跟展大人或杜艾大人報告,他也只會說最低限度的話吧。

從不知道正確與否的地圖看來,我回想那兩個人,還有侍從教我的知識。

回過神來,發現胸口怦怦直眺,爲了鎮定下來,我在腦裏搜尋詞彙。

他的視線,從照不到太陽的陰暗階梯仰望着我。

大海是搖曳的原野,腳下踩不到底。

朝下一望,在臺階中間,有個少年抱膝坐在那裏。

我打擾到您了嗎?

真漂亮啊。

她似乎已經在某個地方見識過了,毫不猶豫地說。

晚餐的鴨子是賀川的名產。

大海真好。

她平靜的回答聲,聽起來好溫柔,就像是大人的表情,像是什麼都明白了,也完全看穿我隨口編扭的謊言。

我對這種只聽過名字的地方多少有點憧憬,除了旅行家以外,生在內地的人只知道自己誕生的地方和生活的都市,也是理所當然的。

日影沒有進入客棧,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旁邊的某條小巷裏。他的去處連個人影也沒有,只有飛舞的燈蛾。

戴着黑帽子的她,大概比我高一個頭吧。

時間差不多了嗎?

不過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天色就要暗了。

我也把視線移向那邊。

他雖然沒提,可是大概從我走出客棧開始,就一直跟在我後面吧。

回程一片夏季的燈火,路上行人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悠閒地在夜空中飛舞的蝙蝠。

換她問我。

高處的雲朵一片深紅,然後逐漸幽暗下來。

我向走在我前頭的背影發問。他們的打扮很像,身高也差不多。

那些山峯是西方山脈的尾端,真的很好笑喔!東和稱呼它爲西方山脈;從中原來看,它就叫做東方山脈了。

我笑起來有點孩子氣,不過她卻很有氣質,即使想要模仿她也學不來。不知爲何,我覺得有點好笑。

看不到太陽,殘留的淡淡餘暉仍然在黃昏的景色中持續。

在山遙遠的另一方有人跡稀少的荒野,盡頭據說可以看見河流注入南方的大誨。大海彼方和中原南境似乎有海路相接,但卻沒有什麼往來。對中原或東和來說算邊境,爲了尋找溫暖的土地,雙方都會朝南洋移動。

黑影少女應聲,黑帽子的帽緣往上一仰,抬起頭,我也跟着做。

是啊。

真是巧,我也一樣。

那麼,清多保重。

黃昏時光就這樣平穩地度過。

是啊。

她提起比位於東和西方的賀川,還要遙遠的西方。

是個混雜灰色的人影。

你看到那個黑衣女子了嗎?。

您回去的臺階是哪邊?要不要一起走?

時間到了,不過我不急。

同樣是在灰色的羽織下穿着黑衣,只是眼前這個人的衣着很隨便,顏色也淡了些,感覺像是薄黑色吧。

他的特色就是不多話。

不久之後我才注意到這件事,覺得他沉默寡言的背影變得可親多了。

鐘聲停止,黑衣少女慢慢站起來。

要乘涼的話的確有點晚了,我這麼問道。

只要想起她就覺得自己心頭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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