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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 空澄 七月

《七姬物語》 · 高野和 · 7543 字

不用特別仔細聽,早晨通常都是這樣開始的。

看吧。

展!展鳳在哪裏!?

又來了。

杜艾大人和平常一樣大吵大叫,讓我覺得真有趣。

爲什麼三年來,這兩個人老是吵吵鬧鬧的呢?

在我正對的大鏡中,還沒裝扮好的自己已經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公主。

啊、好。

從後方傳來認真的勸誡聲,讓我坐直身子。

銅製臺座上貼着錫鏡面,鏡中映照出我端正坐姿的身影。

坐在硃紅的圓椅上,身後有雙柔韌的手臂正在梳理我的頭髮。

就算我在鏡中的雙眸注視着聲音與手臂的主人,她也沒回望我一眼,只是專心工作。

她是我的侍女,負責梳妝、打扮這類貼身工作的人。

面無表情的梳妝師不停地梳理着頭髮,看來就和平常一樣。

鏡子裏十二歲的我一臉嚴肅,就像平常那樣,迅速被裝扮成公主。

每天早上,睡眼惺忪的我都要用半個小時在鏡子裏變身。

化身爲人稱東和七宮的公主殿下。

天色還早,左大臣閣下是怎麼了呢?將軍也是一樣,不改輕率的態度。

對着鏡子,我流露出公主毆下正經的表情,每天早上梳妝結束之後,我就會隨着這句話,變身爲七宮公主。

聽到背後玻璃髮飾發出叮咚聲。

我的語調也和腳步一起加快。

側耳細聽,又聽到室外傳來杜艾大人的聲音。

不過大概還是會縫上許多輕飄飄的裝飾吧?這些裝飾害我走起路來好辛苦。

本來不及肩膀的頭髮,接上假髮之後立刻變成及腰的長度。

那是柔滑直順的假髮。

人口衆多的都市國家東和,有許多從中央地區逃來的難民,變成戰亂之世的避難所。

他一大早就高高興興地出門啦!

不了,隨他們去吧。

他們兩個人就是因爲本性難移纔有趣呢。

用梳子梳理整齊之後,梳妝師把化妝道具放回梳妝檯上。

公主服飾的衣襬太長了,要趕上他還花了一點工夫。

放眼望去,大地是一片和緩的丘陵和荒蕪的草原,而西邊看不清楚的山則是西方山脈。

辛苦了。

再戴上固定頭髮的飾品。

今天我也同樣扮演這個角色。

此地是西北都市地區的守護城七宮城。

有看到嗎?

從這邊只能看到一片和緩的廣闊原野。

他還在大喊大叫。

雖然曾經以展大人爲中心,發動各種軍事行動或是前往討伐山賊,但是平時待命的上兵不到三百人,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這種規模和稍具規模的都市警備隊差不多。

說出左大臣的略稱,我回頭看了梳妝師和她身後的兩個侍女一眼。

我的名字就是來自外面的景色,透過四方形的窗框,可以看見夏季草原茂盛的模樣。

杜艾大人沒有回頭,越走越快。

向鏡中的梳妝師道謝,看到她在我背後行禮的身影。

公主殿下的裝扮看起來輕鬆而涼爽。

哼!那傢伙是無根的野草。

肩膀上披着精緻刺繡的輕薄羽衣,裏面是淡藍色的絲絹單衣,讓人聯想起涼爽的雪山。

我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告訴他:

我再次正面審視自己。

靜靜地呼吸。

賀川正是東和第七座宮都市。

完成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底了,這個季節又稱爲空澄。

對啊!用中原人的說法,就像每天變換舞伴的舞曲吧。

不管展大人在不在場,他一向講話毫無忌憚。

所謂的季節草,似乎是指當今時節一過,就怎麼都找不到蹤影的那種雜草。

青綠色的夏用衣帶,是用白絹所染成的。

杜艾大人和展大人在原來的石造建築上,增建木造的城樓。

這裏是平城0;注:建築在乎地的城池1;的二樓,走廊雖然有一定的長度,可是我們兩人馬上就從城內的一頭走到另外一頭。

我站在右邊,可以看到左邊的景色。

因爲是木質地板,音量還真不小。

似乎是城主展大人利角這裏和戰禍無緣的優點,照着自己的意思爲所欲爲。不過事實究竟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官服把全身包得緊緊的。杜艾大人自己也說過,這是廉價版的禮服。

這只是形式上的詢問,是否要叫身旁隨侍的侍女過來。

我走到束帶0;注:日本百官的傳統禮服1;宮服後方。那是線條穩重、易於走動的文官服飾。

爲了抵禦火攻和弓矢,石頭城壁上的木造城樓,還塗上層厚厚的泥土。

可惡!人在外頭嗎?

草叢間還夾雜着小略和壕溝。

這是座圓形的簡單城池。

陽光普照在這片位於大陸東方,人稱東和的土地。

在羣雄並起的亂世裏,位處東部平原的東和,是個遠離征戰的地方。

看樣子今天不會回來了。現在應該和亞麻色頭髮的女人在一起吧。

兩位大人雖然不斷爭吵,其實也挺開心的吧。

杜艾大人又想出新的形容詞。

這是爲了在遭到攻擊時,方便城內窺伺外面,同時也讓敵軍不易進攻的設計。而我們的視野也被侷限在狹隘的角落上。

手藝真好。

試着微微側過頭。

城裏的空地只有一座小型牧場這麼大。住在這座由樸素城壁和壕溝圍繞的城池已經兩年半,還沒經歷過戰爭的洗禮。

在耳畔及身後盤結而成的古代髮型和撲上淡淡白粉的肌膚,都包裹在衣服的薰香中,增添精緻清爽的美感。

假髮披散在我的胸前,依循古代髮式,用精細的銀線繫着髮梢。

昨天是和黑髮的女人哦!

被看穿了。肩膀放鬆下來,地開始在我耳邊接上長長的鬢髮。

鏡中的我,和真正的我完全不同。

杜艾大人又開始大吼大叫:

他的腿不長,短距離移動的速度卻很快。

雖然人在第二層,但位於堅固石造地基上的城池,還是有着極佳的視野。

我加快腳步,走向不斷前進的背影。

嚴肅的臉閉上眼睛,後退一步。

鏡中是個身上穿着顏色鮮豔的長袖公主服飾,優雅的公主殿下。

這裏似乎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遣詞用字也就恢復本來的習慣。

抬頭仰見的身材並不高。

不遠處還能看到林地和丘陵。不過展大人大概是在這片風景之外的遙遠彼端吧。

我輕盈地從硃紅座椅上起身。

也許在某位貴婦或幹金小姐的身旁吧。

記得昨天形容展大人是會走路的空頭支票、季節草之類的。

大概是拜梳妝師高超的手藝之賜吧。

我們正在二樓外圍的環廊上漫步。

這裏被由西向東延伸的西方山脈圍繞,和被稱爲中原的首都隔絕,幾乎是獨立於中央政權之外的地方都市。

我跟着有樣學樣。

迴廊裏迴盪着杜艾大人匆忙的腳步聲。

立即看到瘦小的身影出現在板廊的另一瑞。

站在左邊的杜艾大人,朝右邊張望了一下:

我一直想要有件行動方便的實用單衣。

左右延伸的迴廊上只有我一個人,往出聲的方向張望.

看着她們一如往常的側臉,我走出梳妝室。

裝飾在腦後的彩色玻璃,隨着搖曳發出叮咚一聲。

長有等身高草的草原叢,恰如初夏晨光中的悠閒景色。

梳妝師隨即回話:

本來是個和高貴氣質無緣的鄉下女孩,現在卻變成沒人會起疑的東和公主。

我要去左府閣下那裏。不用通報了。

我靠近杜艾大人身後說:

公主殿下看來也一樣。

聽他們兩人說過,最多應該可以徵調到五千人左右,可是也未曾親眼看過。

顏色搭配我本來的頭髮,明亮而烏黑。

瘦小的身體迅速穿過走廊。

這個人和十二歲的我相比,只高了兩個頭而已。

城外是夏季明亮的陽光。

我們兩個人扶着內寬外窄的堅硬木質窗框。

七宮城位在廣闊平原的一角,據說是用於警戒邊境的城池。

沒看到人呢。

真是的!全部交給我就好了!這傢伙應該由我來指揮!

您要規諫他們嗎?

杜艾大人嘖舌說完之後,就在敞開的窗邊停下腳步,眺望城外。

杜艾大人曾經說過:與其說是座城池,還比較接近補給基地。

我鎮定地安撫他:

不過,您是展大人的軍師哪。

就算我想獻計,他本人也不在啊?明明事先就交代過,今天要開軍事會議

就和平常一樣,我們一邊尋找展大人,一邊交換危險的對話。

我抬頭望着身旁那張臉。

雖然外表很年輕,但隨着表情不同,看起來年齡也不一樣。

沉默不語時很沉穩,吵鬧時就非常孩子氣。

看起來人很溫和,但有時也會露出一臉諷刺的模樣。

抬頭仰望的臉和我遇到他時幾乎沒什麼改變,只是我長高了些,我倆距離近了點。

已經是個大人了,還是有些孩子氣。

幾年前他曾對我說過,他再過沒多久就要滿三十歲了.

可是對外卻宣稱自己已是三十幾歲的人。

我想,大概沒人知道他的年紀吧?可能只有那個高個子搭檔才知道。

迴廊上,一羣侍從走到我和杜艾大人身邊。

年事已高的侍從長站在前頭,後面跟着服侍我的侍從。

向公主殿下及左大臣閣下請安。

侍從長恭敬地行禮,其他侍從也跟着照做。

侍從長大人,今天一樣那麼早。

杜艾大人換上公務用的語調。

端正姿勢,退到走廊的一角。

那個白癡!

深邃的輪廓端正而有男子氣概,表情變化很快,笑逐顏開的臉龐很容易親近。

您知道他人在何處嗎?

火焰熊熊地向左右延燒。

侍從長抬起頭:

侍從長恭敬地向我請安。

展鳳!!你在搞什麼鬼!!

飽含水分的夏草燒了起來,火勢迅速擴張。

煞有介事地說着一眼就會被識穿的臺詞。

杜艾大人的反應還是那麼快。

敢問今日有何預定?

一點紅光上下搖曳地出現在草原一角。

杜艾的口氣依舊很客氣,可是聲音卻在發抖。

杜艾大人一問,侍從長的部下指着外面。

侍從長再次深深行禮,身後的侍從也再次一起動作。

恕臣僭越,方纔聽到殿下正在尋找鳳將軍。

我悄悄地和他拉開距離,侍從長他們也意識到了吧?沒有人敢出聲。

反正有備無患嘛

東征將軍在上頭吧?就算不是正式場合,我還是得要好好罵他一頓。

是!

展大人的職位是東征將軍,雖然是我賜予的稱號,其實什麼根據和後盾也沒有。

我和杜艾大人兩個人一起湊近窗框,眺望城外。

侍從長的聲音顯得相當錯愕。

陽光和火焰照耀着那個高個子男人:

我看着杜艾大人。

感冒好了嗎?即使只是行宮,也需仰賴盡忠職守的臣子們才得以維持。請務必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將軍!您太早點火啦!

侍從長又低頭行禮。

奇怪的叫聲。

低着頭的杜艾大人什麼也沒說,不過他的意思是怎麼樣都行吧?

侍從長的這句話,讓我們對望一眼。

杜艾大人的怒吼就和平常一樣。響徹整座城。

是來確認我的行程。

將軍好像說是要在草原上練兵的樣子

瘦長高挑、眉目鮮明,看起來很有精神。

哈哈哈!抱歉!抱歉!

這場大火果然是出自他的指令。

我突然覺得他的白髮又比以前多了。

不是啦!那是在練習火攻

他還足沒變,和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在這一整天裏,無淪是誰都能聽見杜艾大人憤怒的譴責。

畢竟是草原上的孤城,附近什麼都沒有。就算人在城壁的另一頭,聲音也傳得一清二楚。

給我廢遠一點練!

杜艾大人一咋舌,視野瞬間閃耀着紅光。

一早就出聲喧譁,因此承蒙殿下訓誡。臣下必須更加謹慎。

咦?

怎麼回事?城內各處開始傳來這樣的喊叫聲.

這、這!?將軍又在

在學習比我們說的東和語更加洗煉的首都用語中原語之後,我爬上七宮城的天守閣0;注:日本城池中央最高處的閣樓1;。

勉強焚燒水分充足的夏季野草,有股燃燒不完全的味道。

他生氣了。

我們開始咳嗽,除了肩膀顫抖的杜艾大人。

嗨喔!

我也已經習慣了。

灑太多油了嗎!?

應該去燒枯掉的野草纔對吧!?

和平常一樣。先是例會,接下來

說完之後,眼角看到杜艾大人稍微動了嘴角。

我制止阻擋我的衛兵,扶住橡木梯子,來到天守閣內部。這是要進入圓形外牆所保護的天守閣上層唯一通道。

這麼說來,我記起他最近似乎感冒了。

恩。

遼闊草原中,跳出一個披着羽織0;注:被在日本和服上的外衣1;、穿着零亂軍服的人。

殿下,今日可好。

早上就和杜艾爾陶一起散步,順便討論之後的問題吧?下午就和平時一樣,多學習點東西。

據說每個地方都一樣,因爲正統政權未明,所以大家便隨性地任命或是爲武將命名。

從這裏看來,雖然人影顯得很小,不過開心的笑臉卻看得一清二楚。

以乎如此這算實地演練火攻嗎?

照理來說狸貓、野狗和野狼等動物,應該只會出現在遠方的山脈周圍纔對。

他是個盡忠職守的人。分明最近這一年來,每天的行程都是一成不變。

是!願殿下玉體無恙。

纔沒一會兒,城池旁的草原就出現一片火光。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臉看起來很開心。

公主殿下!您怎麼會來怎種地方?

方纔還在那裏

在篝火照耀下,配掛弓箭和長槍的年輕衛兵慌慌張張地說道。

後面跟出來的輕裝土兵,異口同聲地逼問他。

真的很感動嗎?老人家和衆人一起跪倒在地。

幸虧沒什麼風,濃煙沒有吹到這裏,但是燃燒的氣味還是飄了進來。

沒多久濃煙就四處蔓延。高個子不斷放聲大笑,成了事情的導火線。

他大概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吧。

在這裏都能聽到高個子的笑聲。

夏季的風吹拂茂密的野草,突然動向有點怪,搖曳得很詭異。

展大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失火了!

除了石造的城壁外,就只有一片遼闊的荒野。

和剛纔沒什麼兩樣。

讓您擔憂了。公主殿下的關愛,臣真是感到萬分惶恐。

夜色已深的夜晚。

我想其他人多少也是一樣吧。

又行了一下禮,他說:

侍從長接着說道。

往固定的方向蔓延大概有人灑油吧?

絕不會在他人面前展露粗暴的一面,可是誰都知道他的個性。

本來他的地位應該是右將軍,或是稱爲右府。可是隻稱將軍的話沒辦法和其他人區別,因此一定階級的武將都會加上響亮的名號。

我也簡略回禮。

在高個子後面走出幾十名屬下。

因爲大笑而上下起伏的肩膀上,扛着一柄收起槍尖的長槍。

大家都不明白高個子到底在搞什麼。

可是在我們的領地裏,沒有大小剛好的地方啊。

就這樣

聽好了!你這傢伙

聽侍女們說,這個時間的展大人大多待在天守閣,尤其是在杜艾大人發火的夜晚。

爲了讓路給我,直立不動。

侍從長驚愕地提高音量。

不過糟糕的是,風向突然改往這裏吹,視野逐漸罩上一片白霧。

不過那一定是騙人的。

我在一片昏暗中扶好梯子。

不習慣的梯子讓我花了點工夫,來到展大人所在之處。

也因爲如此,我不是穿着白天的長擺禮服和裝飾品,而是一身輕便的打扮。

這是散步的輕裝。用銀線將有彈性的細長褲裙綁在腳踝,活動起來接近打綁腿的男孩子。

還是要請他們快點幫我做套行動方便的實用工作服纔行。

抬頭一望,上頭透露出光芒。

好!繼續加油!

這座號稱天守閣的展望臺,其實只是把靠近城中央的望樓0;注:爲了觀察敵情與指揮射擊而構築的樓塔1;外層加上適度的裝飾而已。

七宮公主同時身兼巫女的身分,不適合與軍事設施爲伍,所以只有用階梯、石材和石灰塗料簡單地構築而已。

不過,從這裏不但能遠遠瞭望四周,在實際警備工作上也能派上用場。就建築本身來看也挺氣派的。

展大人稱呼它天守閣、杜艾大人只稱爲樓閣、附近的居民好像叫它七宮塔。

既然我是七宮殿下,這就是我的塔羅?

話雖如此,這兩年來我只上來五次左右吧。

實際狀況就是這樣。

就算穿着絲絹衣裳、用華美的寶玉裝飾、用功唸書,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而已。

這就是七宮的空澄姬嗎?

我百感交集地爬上階梯。

梯子發出細微的吱嘎聲,但小孩子的體重還不至於撼動它,爬了一層的高度來到塔樓。

狹小的空間只有篝火投射出些許光影,我正要探出頭

我擔心地豎起耳朵聽着,展大人說話的語氣開始有所不同:

越過展大人的肩膀,可以看到地平線那端透出賀川的燈火,杜艾大人身後則是山嶽棱線。

就像抱小孩一樣,不,是像嬰兒似的把我抱起。

我正想着其他勢力的事

哦?都要怎麼處罰你纔好呢?

慌張抬起頭來,只看到展大人的笑臉。

耳邊傳來杜艾大人的聲音。

兩個人又繼續談笑。

長長的手臂往我腋下一伸。

傳說別的公王殿下住在豪華的宮殿裏,過着極盡奢華的生活。

三個人,像以前一樣。

不是對我,是對塔樓內的某個同伴說的。

輕輕地,若無其事地接住我。

抓到你了!小空。

哦!你又長大了!

敵方的斥候大概快來了吧?燒掉一些附近的草叢比較好。

鎬木是四宮公主的後援。四宮鼓城是靠着運河運輸和工業技術發達起來的,城市經營者的代表就是鎬木調和黨,據說對政冶也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已經把盜賊趕跑了。我們盡了全力也只有五千人,只能勉強守住城池。

不要胡說八道!不過,聽說她孃家的靠山是鎬木調和黨。

我就知道結果一定是如此。

十次裏頭有九次,都是這樣面不改色地撒謊。

我早就明白了。

就在樓梯頂端。

我正打算往後退,卻差點沒從梯子上跌下來。

那要感謝那位夫人眼光不差。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無憂無慮的表情,好像在哄小孩子似的,看來像個好好先生。

他的腰間插着小刀,身旁還有弓箭。

從這裏望出去,就連遠方的景色都能一覽無遺。

看出其他人的動向了嗎?

三宮或四宮之一就要有所動作了吧。巧妙僞裝成訓練時失火,顯示我們漫不經心的態度,也能減弱敵人的攻勢呢。

啊!恩、將軍

沒錯,這裏是警備西方山脈的城池。雖說是保護賀川后方免受中原的威脅,可是從東和都市的觀點來說就是邊境地帶。他們距離賀川城只有半天,的確有攻擊市區的可能性。

所以,我毫不擾豫地大聲說:

情況越來越不妙了。

今天的行動能夠牽制攻城時的火攻戰術。接下來就看三宮和四宮要先佔領賀川,還是要攻擊城池了。

這裏的警戒並不森嚴,下頭的衛兵也不知道他們偷偷在上面聚會吧?

我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我身爲七位公主中的最後一名,和其他人比起來,大概只是個小角色吧?

突然被他的手腕抱住,我根本沒有辦法抵抗。

杜艾大人的聲音聽起來挺開心的。

三個人來開作戰會議吧!像以前一樣。

話畢,展大人馬上放聲大笑。

平穩的語調和白天完全不一樣。

是啊。所以應該會先找上後方的我們吧?

杜艾大人也沉穩告訴我,我乖乖坐下。

儘量不發出聲響,我繼續偷聽。

好像逃不開他長長的手腕.

空澄姬,您有何貴幹啊?

好不容易放開我的展大入,又一把抱住我。

展大人突然破顏微笑。

這兩個人老是這樣。

沒什麼,碰巧女人跑了,我一肚子氣,剛好有個自暴自棄的理由啊!

公主殿下,過來吧。

哇啊!

展、展大人!

雖然我不想過得比現在更好,但要是太弱小還是有點不安。

我們怎麼會生公主的氣呢?不過,你可以生我們的氣喔!

他突然抱緊我,像玩偶般團團轉。

哇!

展大人仰頭看着被高高抱起的我,這句話讓我快哭了。

聽起來好深奧。我不太明白戰爭的動向,只知道聽起來有點不利。

我被抱進城樓裏。裏面的空間能讓五、六個大人同時坐在一起,四周則是是和我一樣高的堅固城壁。

強壯的臂力,超出我的想像。

這兩宮位於堪稱鄰國的距離,我們的賀川城被夾在微妙的勢力範圍當中。

讓人突然忘了他是個壞人。

要是可以讓她們和一宮自相殘殺就好了,不過那位公主不太一樣。

好懷念的感覺,就和當時一樣。

四宮鼓城的兵力有四千,再加上花錢請來的部族及傭兵,最多八幹;三宮夏目城常備兵力就有八千,加上傭兵就是一萬,兩方聯手的話就是一萬八,我們還真辛苦啊!。

畢竟賀川只有農業和林業比較發達。連個像樣的城鎮也沒有,害我們更像鄉下土包子。

就和我剛遇到他們的時候。

多虧你燒掉那些雜草。

其他人都有大都市和城邑0;注:指日本古代以城池爲中心發展的市鎮1;,我們是後起新秀,只有這裏有個稍微像樣的城堡。

已經沒有什麼笑意了。

一宮公主是最有實力的公主。在七宮裏也和我們不同,大概是貨真價實的東和姬吧。

又是杜艾大人的聲音。

就像我們三個人剛認識的時候。

展大人對答的語氣也相當自然,不再裝模作樣了。

你願意陪我們嗎?夜還長得很呢!

寬大的手掌,比外表還要結實。

杜艾大人如此告誡我。

耳邊聽到展大人愉快的聲音。

怎、怎麼了?好難受

這句溫柔的話再次讓我想掉淚。

好!

幹得好。

空澄!你也明白這是重要會議吧?

小空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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