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之後

0

神伴身旁，萬事安康。

【注：原文爲「神は傍にいまし、すべて世はことも無し」

捏他「神は天にいまし、すべて世はことも無し」，即羅伯特·勃朗寧筆下比芭之歌（Pippa"s Song）中的名句

God』s in his heaven ——All』s right with the world!

的日譯版本。這句詩句就是NERV徽章下面那段英文。】

1

人類真是說變就變啊——稻森涼音內心嘆了一口氣。

「於是我就問了『喜歡也好討厭也好，這些話都是誰開始說的呢』。然後真人大人的回答是『應該是心跳回憶吧』。雖然我並未能理解，這肯定是真人大人的一流高見吧。」【千鳥的原句是好きとか嫌いとか、最初に言い出したのは誰なのでしょう，真人的回答是因爲心跳回憶初代的OP，第一句歌詞就是好きとか嫌いとか、最初に言い出したのは誰なのかしら】

祭典結束三日後，黑鬚神社的拜殿裏。

涼音本來是來幫忙祭典後的收拾的，卻在休息時間裏被黑鬚千鳥逮住了，然後被帶到這裏來，一路聽她講她跟她的祭神音守真人的故事。

儘管千鳥臉上一如既往地毫無表情，談吐的語氣卻蘊含着一股熱情。

據說自從她和音守真人正式結爲戀人後，一直都是這副樣子。

（……戀人，嗎）

涼音內心感到一絲刺痛。

她很清楚這份痛楚的原因。

——自己本來也喜歡上了音守真人吧。

不過這並不是黑鬚千鳥所經歷的那種一見鍾情而急速產生的戀心，而是和他相處了幾個月以來，一點一點地培育起來的戀心。

不過——涼音並沒有表露心意的打算。

一方面是已經晚了，更重要的是可以預見到一旦表明自己的心意，眼前這位少女就一定會全力排除掉自己的。

明知如此還要表白，她的思念並沒有這麼強烈——大概吧。

這樣思忖着，涼音便將這份思念埋在了心底。好歹也是長年的腹黑角色，隱瞞這點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心中的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她不得不坐回原來的座位上。

「那麼情況如何了，千鳥？虛不用離開這個城鎮了吧？」

「嘸——」

「現在的虛大人，在招致災厄的同時，會招來更強烈的幸運，變成了如此有趣——不，如此麻煩的存在。」

爲了不吵醒大家，我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穿過了走廊，穿上鞋離開了千鳥家。

涼音這下明白了。

「正負相抵之後是正的沒錯，但說實話不能不負責任地讓您隨便跑到其他城鎮去。」

寬敞的山頂上，能夠一覽無餘地俯瞰櫻丘市。

不久我路過了虛的小神社，一直走向山頂。

看見虛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千鳥話鋒一轉。

「涼音同學，應該跟我多進行一些『Girl"s talk』什麼的。」

「虛大人的厄神性質並沒有消失。」

「……我能問一下爲什麼嗎？」

涼音笑着回應千鳥。

既然她都決定了，之後就不是涼音能置喙的問題了。

說不定自己也是一副勞碌命吧。

「是嗎！太好了！」

「什麼事？」

「關於這個問題呢，虛大人。」

自菊理媛沉睡在虛體內之後，虛的身體變差了幾天。現在這份力量總算安定下來，身體狀況相當良好。

「所以，我會一直將這份真相藏於心中和他交往。我認爲這是我必須揹負的罪孽。」

「再休息一會也不要緊。」

千鳥明確地回答。

我站在捆着注連繩的石頭前開口。

菊理小姐在巨石前現身了。她裹着比巫女服更豪華一點的正裝，身體有點透明，現在也有一種幾乎就要馬上消失的虛幻感。

「問題在於，在原諒我之前，真人大人還是會煩惱吧。」

「但既然如此，那挑明不就好了？」

沒想到會被打斷的虛，只是呆然若失地仰望着千鳥。

「也、也就是說究竟怎樣了？」

「而且這裏因我而起的災厄也差不多平靜下來了。我——」

那件事，是指千鳥將音守真人變成了神明的事實。

遠方聚集着不少燈火的是園原，更近的則是稻森。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2

「……嗯。」

「當然有聽了。」

「當然了！」

「神力也變得相當安定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虛看來真的嚇了一跳，千鳥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

「我還是想讓更多人獲得幸福。爲此我認爲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嗯，怎麼了？」

真人理解到虛的想法而面帶苦澀。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真人，但虛還是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千鳥身旁的真人表情由陰轉晴，但虛對他們提出了抗議。

陷入混亂的虛表情變來變去。

「那就好。然後呢——」

「那、那樣的話，我還會將災厄召喚到這裏來嗎？」

涼音完全無法甩開千鳥那隻充滿怪力的手。

對，他的話一定會的——他就是這樣的人，涼音也同意。

「……是嗎。我也贊同你的做法。」

千鳥和虛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睡。

也就是說，黑鬚千鳥選擇了讓自己承受這份煎熬的道路。

一旦提到這件事，就算是千鳥也從剛纔的輕快言行，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說是這麼說，她的表情從最開始就很嚴肅）。

「關於這件事，真人。」

「你決定向真人大人坦白那件事了嗎？」

涼音未能理解千鳥話中的真意而歪了歪頭。

「我也是第一次進行讓厄神轉生爲福神的儀式，至今也沒有察覺到——看來虛大人兼具厄神和福神兩方面的性質。」

「……這樣嗎。」

畢竟這座山是我的屬地嘛。

「所以，虛大人就留在這裏吧。」

「如果我告訴了真人大人，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要是我將真相告訴了真人大人，他在煩惱過之後，就會原諒我的。也就是說如果我坦白了，就會讓他煩惱，而我就會被原諒。——那樣一來，就只有我一個人變得輕鬆而已。」

「你不是在虛的體內安眠着嗎？」

「這個想法是很了不起啦……」

「嗯，嗯嗯嗯？」

「……真人君真的很厲害呢。我還以爲你已經聽不見了。」

——察覺到有誰在呼喚着我，我睜開了眼睛。

「在剛纔給虛大人檢查的時候，我弄清楚了一件事。」

「一般都是當日往返，門限是下午六時。」

「是的。」

「但是，我想要到許多不同的城鎮去！」

「怎、怎會這樣……」

「咦……咦咦咦！？」

「嗯，這個不要緊。但是不能長留，要經常回來這裏，這樣的條件能遵守嗎？」

然後——

「是的，虛大人的浪神性質削弱了，土地神的性質變得更爲明顯，沒有必要離開這裏了。」

檢查完躺在小神社裏虛的狀況後，千鳥開口道。

靠近白山山頂的，虛的小神社裏。

「那麼，我就沒有什麼進一步的建議了。那我先回去繼續收拾——」

不要被千鳥發現——我只要抱有這樣的想法，千鳥就無法感知我離開她家的行動了。我穿着睡衣前往白山的山頂。

月如蛾眉，雲若流水。

3

涼音說完站起來就想走出拜殿——但她才邁出腳步，手臂就被扯住了。

涼音事到如今才察覺到這一點。

真人摸着胸口舒了一口氣，但是虛的表情還是蒙上些許陰霾。

涼音畢竟還是不太想繼續聽千鳥扯她的甜蜜故事，就改變了話題。

「是啊——不過我擠出了最後的力量來到了這裏。在這裏的話，我的存在可以稍微更明顯一點。」

「我——不會告訴真人大人的。」

周圍一片漆黑，連月光都被樹林所遮擋。沒有一聲蟲鳴，山林籠罩在一片徹底的靜寂之中。但我並不感到害怕。只要沿着千鳥和採山菜的老爺爺沒有設置陷阱的路線行動，這座山裏並沒有什麼會危害到我的。

千鳥打斷了虛的發言。

「不過，同時也會招來更強烈的幸運。而且這次菊理媛寄宿到您的體內，更進一步增強了招福之力。」

時間已經過了深夜二時。

「咦咦！？」

真人擔心地問道，千鳥只是點了點頭。

「說起來千鳥同學。」

這裏是黑鬚神社中千鳥家，爲我準備的房間。

「——我還是想去一下其他城鎮。」

「菊理小姐——是你在呼喚我嗎？」

從鋪在榻榻米上的被鋪坐起來時，躺在我肚子上睡覺的千璃子骨碌一下滾了下去。竟然這樣都不會醒，她這點也挺厲害的。

「那繼續下一個話題吧。在昨晚晚飯後收拾餐具時，真人大人看着我的雙眼說『感謝款待』之後，也不顧忌虛大人的目光，就開始跟我訴說起甜言蜜語。然後——」

「啊～呃，但是啊。」

今後虛的生活——似乎要變得更爲匆忙了。

一陣夜風掠過，即使是盛夏之夜，也有幾分涼意。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的，涼音同學！」

「……做到這個份上也有話要跟我說嗎？」

「對。」

她點頭的時候，長髮隨着夜風飄拂。

「在最後——入睡之前，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告訴真人君。」

「必須告訴我？」

「對……我一直覺得，只有這件事必須告訴你。本來應該由千鳥開口才對的。」

「應該由千鳥開口……」

那樣的話，爲什麼菊理小姐又要說出來呢。

她察覺到我的疑問。

「我認爲這番話只有由我這個即將陷入沉眠，而不須顧及人情的對象開口才是最合適的。所以我呼喚了你——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來。既然你來了，我就告訴你吧。」

「究竟是什麼事？」

看來話題很嚴肅。

菊理小姐擠出最後的力量都要告訴我。

本來應該由千鳥開口的內容。

——菊理小姐正對着我，她那雙藍色的眼瞳裏倒映着我的身影。

真是的，爲什麼我之前一直都沒有察覺到呢，她的外貌明明跟千鳥幾乎一模一樣。

「我以結緣之神白山比咩神之名起誓，接下來的內容都是真實的。」

菊理小姐莊嚴地宣告。

「將音守真人變爲神明的——就是黑鬚千鳥。」

而我對此——

我下定決心後，沿着原來的山路慢慢走回神社。

我的回答使菊理小姐目瞪口呆。

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這是她所必須揹負的罪孽，必須承受的懲罰。因此——」

要是問了這個問題，也許至今彼此愜意的關係會崩潰的，我害怕着這一點。

不，不僅這一次交談——還注視着我成爲神明以來的，所有的故事。

「沒有。」

留下一個笑容後——菊理小姐的身體，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之中。

將音守真人變成神明的，就是黑鬚千鳥。

菊理小姐看着自己的身體說。

只要愉快地看着，這段小小的——戀愛故事，就行了。

我們無法去確認這一點。

從窗外射進來的晨光，映到了我的眼瞼上。

「當我消滅他的時候，他說出了詛咒我的話語。」

「噢，已經是早上了，該叫晨襲纔對？」

「是啊……不過，你是這麼打算的，千鳥又如何呢？她做事雷厲風行，一旦自覺到自己的戀心，她就會毫不留情地拉近你們之間的關係哦？」

「你明明知道這件事，卻一直隱瞞到現在？」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她這副表情。有種總算將了她一軍的感覺。畢竟這次事件從頭到尾都被她耍着跑嘛。

「真人君……」

伴隨着一股強烈湧現的不詳預感，我微微睜開了眼睛，面前是千鳥端正的容貌。天藍色的眼瞳緊緊地盯着我——接着她便閉上了眼睛，湊近了我的臉——

「嗯，那當然了。」

「一開始是煩惱過沒錯——擅自將我變爲神明，讓我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還讓我承受了罪孽。」

我猛地將千鳥的身體全力推開。

菊理小姐聽完沉思了一陣——然後聳了聳肩。

今後我也必須好好努力，成爲一位不會讓任何人蒙羞的神纔行。

我和菊理小姐哈哈地相視而笑。

——我要詛咒你，他說完後便告知了我一件事。

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直接去問千鳥。

我明確地答覆後聳了聳肩。

「我也覺得千鳥將你變爲神明，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判斷。要是沒有你，她就會繼續過着孤高的生活——總有一天會走上歪路的。考慮到這一點，她對你一見鍾情雖然也是事實，但說不定，創世之神曾經給予了她天啓——這可能也是事實。」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唔，確實有點恐怖。」

菊理小姐仰望了月色片刻。

想到這裏我就打算將被子蓋回去。

…………咦，之前是不是發生過類似的事？

說着我覺得有點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我也跟隨着她仰望掛在天上的新月——然後，

「你、你在幹什麼啊！」

——這樣回答。

我切換成略爲嚴肅的語氣，菊理小姐也正目不轉睛地等着我的發言。

我在菊理小姐面前，將食指舉在自己的嘴脣前面。

實際上，我已經幾乎看不見她的身影了。之後她就會沉睡在虛的體內吧。

「將詛咒，轉化爲祝福？」

由於這件事，我一度不管怎樣都沒法和千鳥自然相處。產生必須離開千鳥自立的想法，也是跟那句話有關。

「是嗎……就我的立場而言是想支持千鳥的，不過已經辦不到了呢。」

——守望，嗎。

一大早就要我吐槽得這麼累嗎。

今後，我們的戀愛攻防就要開始了吧。

「真人君還是挺壞心眼的呢。」

「那又怎樣個頭啦！」

純粹的神明，在誕生的同時就擁有必要的知性和知識了。

然而——我的想法還是暴露在態度上了。

於是我就醒了，只是由於昨晚偷溜出來，還是很困。雖說接下來還要進行夏祭的收拾，應該還能再睡一會回籠覺吧。

——是你將我變成神明的嗎。

「你也知道，我在不久之前消滅了一位厄神吧？」

「您在問我幹什麼——」

「詛咒？」

「……爲什麼？」

「就說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我也煩惱過。」

「這就是我跟千鳥的攻防問題了，就儘可能避重就輕地繞過去吧。」

「……謹記教誨。」

我獨自站在原地感受着夜風的吹拂。

爲什麼他會知道這件事——估計因爲他是在這片土地上誕生的神明。正因爲生於此地，而擁有這片土地上所有神明的相關情報。

得知是千鳥將自己變成神明時，我還是陷入了煩惱。厄神的那句話成爲了我的束縛，在這種意義上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詛咒。

菊理小姐斟酌了片刻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露出了苦笑。

她的身體正式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了。

但要是如此，那一位神明或許現在也注視着我們的這番交談吧。

「不過，我對現在自己成爲神明後的生活——非常滿足。區區一名高中生的我，能夠獲得許多人和神明的認可，能夠獲得一般人無法體會的經歷，我對此非常滿足。」

「唔喔喔喔喔！」

「對了，之前我說過的，千鳥能夠接受只當真人君的情人，我還是收回這句話吧。一旦認同了自己的戀心，這就已經辦不到了。由於她對真人君擁有同等程度的信仰心，所以不會傷害真人君，但另一位女性就……恐怕會很悽慘吧。」

接下來我和千鳥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我想像了一下。

「我——會一直和這片山林一起，守望着你們的。」

那麼作爲這座山的，黑鬚神社的，櫻丘市的神明，

「你已經強大到可以將詛咒轉化爲祝福了呢。」

「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即使是我也到極限了。」

「雖然如此——千鳥也必須承受擅自將我變成神明的懲罰。」

千鳥至今爲了照顧我都擅自跑到我家來，但從來沒有闖入過我的房間，更未曾鑽到我的被窩裏來。

「只要她打算將這件事一直埋藏在心底，我就不會主動發問。就讓她內心深處一直惦記着這件事吧，這——就是我給予她的懲罰。」

「……是嗎。」

「我對現在的自己十分滿足。雖然也經常會覺得很辛苦，但連這些辛勞在內，我都十分滿足。所以——我不會恨千鳥的。」

千鳥正因爲在意我的這種態度，擾亂了心神才導致了這次的事態，說厄神的詛咒很有效也沒錯。

然後那張柔軟順滑溫暖的被子就發出了「啊」的一聲驚呼。

「爲、爲什麼？」

聽完我的說明後，菊理小姐注視了我片刻，才問了我下一個問題。

菊理小姐安靜地聽着我的自白。

「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親口向我坦白。包括之前菊理小姐提及，希望我去抱千鳥這件事，我也會等到她向我坦白之後再去做。」

「是詛咒。」

「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嗯，我也看見了這一幕。」

「不過，要是千鳥坦白的話，你會接受她的對吧。」

不過她對此沒有半分悲觀。看來她已經徹底滿足，打算進入安心的長眠了。

「話語本來就擁有兩方面的可能性。正因爲如此，就必須非常小心地運用。」

不管對方是哪裏的神明，只要愉快地看着就行了。

「纔不是問你這個！」

「因此，我會將知道這件事的實情向她保密。我曾經煩惱過，考慮過，最終作出了判斷。這件事還是不能由其他人，而是由她親口告訴我纔行。」

她終於問出了這短短一句話，我儘可能若無其事地回答。

「當然是夜襲啦，那又怎樣？」

「……會嗎？」

千鳥滿不在乎地回答。

——會這樣想的我實在是太膚淺了。

不過——

「……真人君有恨過將自己變爲神明的千鳥嗎？」

希望聽她坦白一切的我，和自覺到戀心的千鳥。

不，曾經也有過一次，但那次是爲了補充神力啊。

「嗯，我知道啊。」

這時千鳥卻端正了坐姿回答。

「以前在和真人大人結下契約讓您成爲黑鬚神社的祭神時，您曾經這樣說過吧？」

「說過什麼？」

「『必須要喜歡上對方之後再做這種事』。」

好像是有這麼說過。

「那又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我喜歡真人大人。」

被她這樣當面告白，我也只能沉默不語了。

「所以繼續下去也沒問題了。」

被她這樣一說——我確實無法反駁。

咦，真的就這樣嗎？但這樣一來……

「那就事不宜遲。」

「事不宜遲個頭啊！」

「沒事的，只要數數天花板的蟲子一會兒就結束了。」

「不要啊～來人啊！」

是我的呼救起效了嗎，房間的隔門拉開了。

「真人，千鳥，我肚子餓了～」

打開隔門後看見的是虛的臉。

太好了，即使是千鳥，在虛的面前應該也會收斂一下的——千鳥卻像是嘲笑我的這份喜悅而開口道。

「虛大人，冰箱裏面有洋光堂的蛋糕，請先去喫吧。」

但對我而言，這份已經成爲常態的，神明的日常還將會延續下去。

可是——我的期待又落空了。

之後發生的事——就不須多言了吧。

「別自然而然就讀我的心啊！」

「嗯，雖然不太懂，不過我明白了！」

不過嘛，雖然發生瞭如此這般之類的事情，今後也會有着各種各樣的遭遇吧。

我未曾如此期待着那隻廢柴妖精。

在和千鳥邂逅的那一刻，我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當然不可能吧！

有句老話怎麼說來着。

「於是呢虛大人，十個月零十天之後您就會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就期待着這一點先享用蛋糕吧。」

「不要，纔不住手。」

這還說得上是戀愛的攻防嗎？

「我們連婚都還沒結啊！」

那這位神明——真的幹了一件好事呢。

這一點而言和以前很不同。

千鳥蹭着步子靠近逃到房間角落的我。

「對了！這種時候就要找千璃子！她應該就睡在這裏的！」

不僅如此，千鳥還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我應該早就預想到會有這一天才對的。可惡，現在真是爲時已晚了，昨晚的我究竟都在自以爲是個啥啊。

千鳥按住了在牀上掙扎的我。

可惡，她真的無所不能嗎——還有誰能幫忙的！

「但是真人啊，蛋糕在等着我呢。」

「喂，我和你之間的羈絆就連幾塊蛋糕都比不上嗎！等一下，給我等一下！」

「等一下，虛，求求你別走！」

「哇住手別脫了也別脫我的，真的別脫了啊——！」

「今天是特別的，就跟預祝一樣。」

我拼命地叫住了轉身離開的虛。

「別了，真人。沒事的，再過一段時間我還會回來的。」

「那就繼續吧。」

大清早的黑鬚神社裏，迴盪着我的慘叫聲。

終

「……預祝小孩出生？」

「你對她做了什麼！？」

連毫無自覺的那段日子裏，千鳥都採取了那麼多行動，現在她已經認知到自己的戀心，那當然就會發動更爲強力的攻勢了。

「追悔莫及？」【原文是後の祭り，在祭日結束後第二天才舉辦祭典】

「太天真了，真人大人，千璃子小姐已經不在這世上——咳咳。」

環視一週，晚上明明就待在這裏的那隻小傢伙的身影，現在卻遍尋不着。

「住、住手啊，千鳥！」

「預祝什麼啊！」

然後利索地開始脫起自己的衣服——

對我只抱有信仰心的時候，只要我下命令，千鳥就會住手。但一旦自覺到戀心之後，她就會像這樣拒絕。

我也還沒決定自己是升學還是就職。

要是決定這一命運的，是某位不知身在何處的神明的話。

虛並沒有因我的悲鳴而回頭，啪嗒一聲關上了隔門——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再過一段時間是多久啊！」

「不會再讓您逃掉了。」

而且我的身邊還有千鳥的陪伴。

「蛋糕！但、但是點心不是隻有在下午三時和晚飯之後才能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