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臺版)

第3章 迷宮的悲劇

《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紺野天龍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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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全一冊 (臺版) · 第3章 迷宮的悲劇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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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休時間。

我一如往常地提着便當,到哲學社社辦露臉,看到月夜野雫已經先到了,身體靠在可調式沙發上,戴上了AmuSphere。

雫維持雙手交握放在腹部上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只有靜靜的呼吸聲迴盪在室內。

她平緩起伏的胸口,以及百褶裙下露出的一雙穿着黑色絲襪的大腿映入眼簾,讓我就是有種罪惡感,不由得撇開了視線。

「也太不設防了……」

走進來的是我這個兒時玩伴,所以還不至於產生不純正的情慾,但如果來的人是和本社無關的色狼,她是打算怎麼辦啊?

基本上對於外界的刺激,AmuSphere內還是會發出警告,所以我想應該是不至於鬧出什麼大事……但有戒備總是比較好吧。

我產生了傻眼以及一小匙左右的不安,確定門牢牢鎖上,然後自己也戴上AmuSphere,登入ALO。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站在常去的廣場。沒有酩酊感或漂浮感。我還真是習慣了。

周遭看不到雫──更正,是看不到絲碧卡的身影。我們並未特別約好在哪裏碰頭,所以她多半已經先到事務所去了吧。

午休時間很短。我快步走向「真珠星偵探社」。

我踏入了事務所──但絲碧卡並未出現在她平常坐的位子上。取而代之的,是絲碧卡平常用的辦公桌上,放了雙手拿着銅鈸,表情挑釁的猴子玩偶。是一按開關就會碰響銅鈸的那種。ALO的世界裏連這種東西都有確實令我喫驚,但想來多半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絲碧卡在街上看到,於是忍不住買來的吧。

然而我哪兒都找不到絲碧卡本人的身影。會是在哪裏逗留了嗎?我不經意地想着,打開事務所內附設的淋浴間門一看──

「──咦,歡迎啊,助手老弟,你也是來沖澡的嗎?我馬上就好,你在那邊等我一下。」

「──!」

我急忙關上門。絲碧卡爲什麼會特地在這午休時間沖澡?在VR世界裏沖澡,也完全洗不去現實世界中身體的髒污,所以明明完全沒有意義……

我愈想愈覺得無法理解她的行動。

最重要的是,緊緊貼在大腦記憶領域中的那美豔的全裸背影,始終無法從腦海中揮開。雖然是在VR世界,但由於這裏非常追求真實性,全裸也描寫得很紮實。當然這終究只是虛擬角色的裸體,和現實中的雫完全無關,這我自認是明白的,可是……

即使如此,不小心看見我認知爲兒時玩伴的少女裸體,很像是觸及某種禁忌,讓我十分內疚。

雖然她當學生會長做出了成績,又有着壓倒性的人氣,是否真的有認真上課,對她來說也許並不重要就是了。

「要是你好好阻止亞瑟,他就不會被那個怪物給殺了!你要負責!」

「劈頭就二話不說關上門,你也太過分了吧?就連我都覺得受傷了。」

她在狹小的室內突然大聲嚷嚷,讓衆人都嚇了一跳。被她吼的奧米加更加畏畏縮縮,低下頭去。

這實在太不合理,我多半一輩子也不會懂吧。

「神話中登場的『阿里阿德涅的線』,本來的效果是『從不可能逃脫的迷宮中逃脫』──既然如此,如果這個道具真的存在,說不定甚至能夠從這款不可能逃脫的死亡遊戲中逃脫。」

「……那,妳爲什麼在沖澡?」

「就算弄溼了也馬上就會幹,就是VR最美妙的地方了吧。尤其我在現實中頭髮很長,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吹乾,可辛苦了。」

強制登出──也就是說,能夠從這困住我們的SAO世界中逃脫。

「……是因爲這裏是『米諾陶洛斯的迷宮』。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直到先前那場戰鬥打完,亞瑟指出這點之前,也都並未發現……這座迷宮的名稱叫做『迷宮館』,裏頭又有強力的怪物米諾陶洛斯徘徊。從這些狀況來考慮,這座迷宮無疑是以希臘神話中克里特島的迷宮爲題材。既然如此──這裏藏有『阿里阿德涅的線』的可能性就很高。」

「雖然不知道這裏藏有什麼稀有道具,但不就是道具嗎?爲什麼豈止不和其他隊伍聯手,甚至還要擺脫自己的公會去獨佔?竟然一個人在有那種打不贏的怪物徘徊的迷宮裏探索,風險和報酬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嗯。這我也想到了。只不過那不是迷宮,是迷路。」

「……不過那個人也不可能聽進奧米加的制止,這種時候怪到奧米加頭上,也沒有道理吧。」

她始終一副不知道我爲什麼生氣的態度,這又讓我更加不耐煩。

畢竟我會參與這次的事件,終究只是爲了讓她心滿意足。

「可是……即使這裏藏有『阿里阿德涅的線』,效果頂多也只是『逃出迷宮』之類的吧?如果在例如這裏的這類『水晶無效化空間』裏也能用,也許就真的是超越在轉移水晶之上的超稀有道具……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不值得瞞着同伴偷跑,賭命去找吧?」

我懷着期待看向奧米加,想知道他是否還聽亞瑟說了些什麼,但他始終低着頭,什麼也不回答。

「你開門也無所謂啊。我們從小不就經常一起洗澡嗎?」

她壞心眼地嘴角上揚,眯起眼睛露出促狹的表情。我就是承受不了她的這種視線,撇開了目光。

所幸我們一路上並未遭遇到米諾陶洛斯,來到了左翼方面的三間個人房間。也因爲步調緩慢,花了足足十分鐘左右。我們迅速溜進說是有「英雄傳說」的成員等着我們的河馬房間。

我聽了奧米加的報告後睡意全消,急忙叫醒了其他還在休息的隊伍成員。起初大家都顯得很不滿,但隨即看出狀況嚴重,聽從了我的指示。

妳應該要對自己的魅力更多點自覺──這種話我死也說不出口就是了。

剩下的隊員中顯得最好相處的青年馬爾克笑逐顏開:

迷宮加上米諾陶洛斯、阿爾戈英雄、忒修斯,是吧……自身所處的狀況是多麼奇妙地若合符節,讓我苦笑。

凱尼斯大喊出聲,交頭接耳的聲浪也隨之瀰漫在狹窄的室內。

ALO裏,門的隔音幾乎完美,所以沖澡的聲響不會傳出來。

這的確是頭髮長的人特有的煩惱吧。VR世界裏即使暫時弄溼,只要離開有水的地方,馬上就會解除沾溼狀態,想必讓她輕鬆得不得了吧。反過來說,這也只證明了那終究只是虛擬的弄溼。

「問題就是亞瑟爲什麼一個人走出去。就算對實力再怎麼有自信,他應該也知道一個人去對上那隻米諾陶洛斯是沒有勝算的。」

「而且,如果要潛行進來,至少等我到了社辦再說。妳連門也不鎖,一個人潛行,也太不設防了。」

「不過話說回來。」絲碧卡用手梳着剛洗好的頭髮。

「……那傢伙果然是打算獨佔寶物。」

根據傳說,希臘英雄忒修斯在迷宮中打倒了怪物米諾陶洛斯之後,順着阿里阿德涅的線,逃出了迷宮。

我提振起精神,改變話題:

替他開口的,是眼神兇惡,一副混混樣的男子亞茲拉埃爾。

他說到這裏,隨即表情蒙上陰影,低下頭去。其他衆人也是類似的反應。他們受了創傷,如果可以,我是想盡量尊重他們的心情,但現在沒有餘力顧及這些。十一個人塞進三坪大的房間實在太擠,我們讓女性坐在牀上,男性則站着說話,繼續談下去:

「不好意思在各位難過的時候說這些,但可以請各位說明一下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嗎?剛纔各位明明才說,沒打算和米諾陶洛斯打。」

「是……是的。這個,我是阻止過他……」

「英雄傳說」的隊員們看到我們抵達後,明顯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又隨即轉爲尷尬的表情。想來多半是在意幾個小時前臨別時,他們給我們的印象不太好吧。爲了告知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去在意這些事情,於是我儘量說得讓衆人放心:

「啊啊受不了,跟妳說不通啊!」

我早早放棄理解少女心,重新問起:

「──難道是強制登出嗎!」

我在原地尷尬了一會兒,絲碧卡就如她自己所說,走出了淋浴間。她已經換上了一如往常的披風大衣和獵帽。

阿斯克勒庇俄斯指出的這點很有道理。即使順利取得這個道具,得以獨自逃出這座迷宮,損失五名公會成員,這樣的損害實在太大。好處和壞處不成比例。

【神祕手稿•第5節】

「對了,爲什麼妳每次都比我先到社辦?妳真的有好好上課嗎?」

「似曾相識感?」

「你該不會……在擔心我的身體?」

2

阿斯克勒庇俄斯冷靜地指出這點,但混混男輕蔑地嗤之以鼻。

「……畢竟是兒時玩伴,這我當然會擔心。」

「真的非常謝謝各位,這讓我們覺得非常可靠……可是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奧米加極其過意不去地垂頭喪氣。這時,一臉憔悴坐在牀上的伊芙琳突然聲淚具下,歇斯底里地大喊:

「因爲上午有體育課。我只是想清爽點。」

「只是,所謂的似曾相識感,指的不是這種事情。是更概念上的……我也不太會形容,該怎麼說呢,是看過某種更不證自明,本質上相像的某種東西……感覺是這樣。雖然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判斷,這種似曾相識感對於解決這個案子重不重要……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避不開的問題。」

對絲碧卡的直覺能信任到什麼程度,實在很難說,但如果她就快要掌握到某些事情,那我也沒有什麼要說的。

「那當然!畢竟唸書是學生的本分嘛!」

《殺人迷路館》是日本代表性的推理小說作家綾辻行人的《館系列》第三作。除此之外,國內也零星有些以迷路或迷宮爲題材的推理小說,作爲推理小說的題材,現在已經不是那麼稀奇。然而絲碧卡似乎對我的回答不滿意,皺起了形狀漂亮的眉毛。

絲碧卡又一臉瞪大眼睛的表情,但到了這個時候,她似乎才總算聽懂了我想說的話。

他們的狀況似乎跟我們大同小異……但說來實在奇妙。我將視線望向奧米加。

「這……這……」微胖的少年突然變得吞吞吐吐。「進了房間一陣子後,他就說『我去看看情形』,就出去了……」

「雖然我還沒有很具體的概念……可是這平面圖,你不覺得有種奇妙的似曾相識感嗎?」

「出去了?一個人?」

「這……我們也不明白。」馬爾克爲難地皺起了眉頭。「先前和各位分開後,我們開始探索館內,找到了這三間個人房間。也因爲戰鬥造成了疲勞,我們決定先休息兩小時左右。房間分配上,是亞瑟和奧米加一間、伊芙琳和洛基一間、我和亞茲拉埃爾一間。有好一會兒,我們都平安地休息……但過了快一小時左右,亞瑟的HP就突然變成零了。」

馬爾克爲難地居間勸解。的確他們似乎是亞瑟的一人隊伍,所以他說的話也有道理。我也繼續說下去,以免爭執繼續擴大:

我想到本來應該要由「英雄傳說」方面來找我們,才符合禮儀,但總不能讓少了一個人的五人隊伍在館內徘徊,所以我決定乖乖接受這個提議。

絲碧卡翻好手稿的某一頁給我看。上面記載着洋館與地下通道的地圖。

雖然還有幾分難以服氣,但既然都讓她說出了今後會小心這句話,我也不便繼續責怪她,於是只好稍微扯開話題。

「事件方面的情報還不夠,所以什麼都還沒發現。不過,關於洋館本身,我倒是有些事情在意。」

既然如此,即使這座迷宮裏存在着以傳說爲藍圖而設計出來的道具「阿里阿德涅的線」,也絕對沒有什麼不可思議。

「沖澡的時候要上鎖啊,上鎖!」

「這裏是未踏破的迷宮,不是應該什麼情報也沒有嗎?爲什麼你們會覺得這裏藏有什麼很厲害的道具?」

我們一邊小心提防米諾陶洛斯出現,一邊在走廊上行進。途中並不交談。因爲如果現在是米諾陶洛斯會出現的時段,就有可能被牠循着說話聲音而找到。

她答得抬頭挺胸,但是不是真的就很難說。可是,絲碧卡比我高了一學年,所以我很難查證她發言的可信度。

的確……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很有道理。雖然我完全沒考慮到,但這座迷宮顯然是以希臘神話的米諾陶洛斯傳說爲題材。

「表情不要那麼兇嘛,我不就只是取笑你一下嗎?的確,你說得對,我有點疏忽了自我防衛,今後我會小心。」

「抱歉讓大家不安了。我們本想盡快趕來,但一路小心不讓米諾陶洛斯發現,前進得小心翼翼,也就花了比較多時間。但既然我們都來了,就不用擔心。我們會盡力提供幫助。」

在SAO,隨時都可以在視野左下角,查看同隊成員的HP。

根據奧米加的說法,是想商量今後的事情,所以想請我們跑一趟左翼方面的個人房間。他就是爲此而擔任信差傳話。

「倒是手稿裏似乎很快就出現了犧牲者。自稱名偵探發現了什麼真相嗎?」

「奧米加不是和亞瑟同房嗎?發生什麼事了?」

「我倒是覺得在ALO沖澡也沒有意義……」

然後絲碧卡立刻苦笑着連聲道歉。

我坦白問了。雖然想到如果是這麼厲害的道具情報,對方多半就不會願意回答,但或許是猜到事到如今還隱瞞只會讓狀況更差,馬爾克終於還是開了口:

我皺起眉頭,看向平面圖。所有房間都由唯一一條路串連起來的迷宮,以及單純的圓形地下通道。我是沒特別聯想到什麼啦……

寶物──這一說我纔想起,先前分開時,亞瑟也說過這樣的話。

「只要你肯說一句『我最喜歡雫姐姐了』,我就答應你的要求,今後會小心。」

「別提這種莫名其妙的條件。我是爲妳着想才說的。」

我們極力壓低腳步聲等各種聲響,靜靜地移動。

隨後我們想起現在是午休時間,趕緊開始看手稿剩下的部分。

「這樣我不就可能會像剛剛那樣不小心開門嗎!」

「只要能得到精神上的充足感就行了。看來你還不懂少女心的複雜呢,助手老弟。」

「如果一定要說,大概就是想到很像小時候雫推薦我看的《殺人迷路館》裏面的『迷路館』吧。」

「反正也只有助手老弟會來,沒有必要上鎖啊。」

即使如此,馬爾克還是搖了搖頭。

「哼!搞什麼,原來你們沒發現這個迷宮裏藏了什麼超稀有的寶物嗎?」

「……可是,這終究只不過是我們自己推敲出來的假設。他們沒想到也是沒辦法的。」馬爾克又插話了。

坦白說,我對亞瑟並不欣賞,但既然他死了,我個人的這種感想就應該趕快拋開吧。遇到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助。

哪怕這只是小小的希望,如果受到這樣的可能性誘惑……我們說什麼都會想去抓住。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不得了的道具……而如果這個道具只有一份……那麼即使瞞着同伴,獨自徘徊在有強敵出現的迷宮當中,也沒有任何不可思議。

如果能夠從這地獄般的死亡遊戲中逃脫……那就不折不扣值得爲此賭命。好處和壞處,對得上。

「……所以亞瑟纔會一個人出去嗎?」

我突然想通,嘆了一口氣,同時也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像是不安的感覺。這可真是……扔下了一個大炸彈啊。

身經百戰的「阿爾戈英雄」成員間,都流露出不小的動搖。然而這也無可厚非。我們放棄逃脫,正試着接受現狀,設法讓自己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卻忽然有蜘蛛絲從天上垂了下來,不動搖才奇怪。

我爲了將這不好的趨勢拉回正軌,繼續說道:

「──可是,這終究只是可能性。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這樣的道具。比起抓住這麼一點點可能性,將生命暴露在危險中,現在更應該優先的是活下去。不是嗎?」

眼神都漸漸改變的我的同伴們,聽了我這幾句話後,似乎也很快找回了冷靜,點了點頭。

的確,也許能夠從SAO登出,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吸引人了。然而,正因爲太過耀眼──才讓人失去正常的判斷力。而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亞瑟已經親身爲我們示範過。

只要冷靜想想,自然看得出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總之,我們所有人都得從這座迷宮生還纔行。雖然剛纔談判破裂,但我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和各位合作。各位之所以特地找我們來……就是各位也有這個打算,我這樣認知對嗎?」

既然隊長已經不在,雖然不知道決定權掌握在誰手上,但馬爾克多半事先問過且統合了全隊的意見,只見他點點頭說是的。

「失去了隊長和主戰力的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可以,希望各位能讓我們加入各位麾下……但在這之前,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

馬爾克微微眯起眼睛宣告:

「──爲防萬一,我想請各位說明各位在這一個小時的狀況。」

起初我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然而凱尼斯似乎比誰都更快察覺了他這麼說的真意,瞪着青年,低聲說道:

「……你這是在問我們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我不由得背脊一顫。這也就意味着,對方懷疑有可能是我們「阿爾戈英雄」的人殺害了亞瑟。

馬爾克慌了似的,連連搖動雙手打圓場:

我們的不在場證明模糊到了極點,但馬爾克仍顯得十分滿意,回答說謝謝各位。

「對。因爲即使是奧米加透過『睡眠PK』,殺害了在房間裏睡覺的亞瑟先生,現狀也不會有矛盾。」

SAO的世界裏,進行竊盜、傷害、殺人等等的犯罪行爲,顯示在頭上的玩家浮標就會從綠色變成橘色,讓人一眼就看得出此人是罪犯。

我手上的飯糰差點掉了下去。

我將視線望向凱尼斯。他以只能用心不甘情不願來形容的表情回答:

不過即使遭遇到米諾陶洛斯,基本上也都要逃走,所有人對此的意見都一致。所以我想對於戰力差距也不需要太在意。

「我……我……在亞瑟先生走出房間後,一直都一個人,在房間裏等亞瑟先生回來……」

沒有不在場證明,是嗎?亞塔蘭緹一直用不安的視線望向凱尼斯。

馬爾克似乎並未察覺米諾陶洛斯一次只行動三十分鐘的可能性,佩服地說了聲原來如此。

我暗自發誓,晚點要找雫發牢騷。

「還能是什麼?對小考臨時抱佛腳啊。」朋友連目光也不從教科書上移開,回答了我。「下一堂的英文有單字小考,你忘了嗎?」

這個時候,亮色頭髮的美女──伊芙琳,以帶着點不高興的聲調插了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而伊芙琳流露出堅定的意志宣告:

我讀手稿的時候,完全沒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然而……聽她這樣明白指出,就覺得即使這樣去設想,也的確說得通。

兩人似乎也當然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對看一眼,都點了點頭。

「我沒有說莫名其妙的話吧?」伊芙琳不改強硬的姿態。「爲了讓我們都能平安離開這裏,大家一起合作,對這件事我也沒有意見。只是,我討厭跟不熟的人組隊。也沒有必要特地重新組隊或組成聯合部隊吧?就算不直接組隊,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並肩作戰。」

安全地帶所在的個人房間很小,若要待得舒服,最多隻能待兩個人,而且分爲右翼和左翼各三個房間,所以不得不將戰力一分爲二。

我一邊茫然想着這樣的念頭,一邊喫飯,就聽到告知午休時間結束的預備鐘聲響起。

若這個萬一的可能性是事實,那麼當然也就表示……困在這座迷宮裏的這十一個人當中,存在着兇手。

「我和亞茲拉埃爾一起在個人房間休息。他躺在牀上,很快就睡着了,所以這段期間我就坐在椅子上休息。說穿了,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SAO的PK制度大概是怎麼樣啊?和ALO不一樣吧?」

我們沒空爲這種事情額外多費時間,所以我立刻妥協。

忽然間,黑髮雙馬尾少女洛基舉起手,發出這種沒有緊張感的說話聲。

「如果『迷宮館』裏剩下的十一個人都是綠色,那就表示殺死亞瑟的方式不是由玩家進行的PK?」

阿斯克勒庇俄斯、凱尼斯、奧菲斯、伊芙琳、亞茲拉埃爾是「B隊」。

我們就如前言所說,前往右翼方面的個人房間。這一隊的大腦是馬爾克。我在途中,小聲告訴了他先前阿斯克勒庇俄斯告訴我們的各種有關米諾陶洛斯的推敲。

然而……他被玩家殺害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接着說下去的是阿斯克勒庇俄斯。

──現在手稿還只讀到一半。應該還是不要帶着太多先入爲主的觀念看下去比較好吧。

「──我明白各位的主張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回答。「想去除萬一的後顧之憂,這種心情我也懂。然而,很遺憾的是,我們從大約一小時前起,就各自在右翼部分的個人房間中休息,處於很難說是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狀況。」

「……我一直都和亞塔蘭緹一起。我把牀讓給她,自己坐在椅子上睡。所幸在SAO,不管用什麼樣的姿勢睡,都不用擔心會落枕。之後我就被隊長叫醒,事情也就發展到了現在。」

回到教室一看,大家似乎都拚命在跟教科書大眼瞪小眼。

關於戰力的分配,經過討論,結果決定以如下方式組成。

「我們本來就不是真心懷疑各位,有這樣的情報也就夠了吧。那麼,後顧之憂也消除了,但願各位能將我們收入麾下。」

我和雫急忙喫完剩下的便當,離開了社辦。

「例外?」

「是啊。聽說也有過幾種可以不立起罪犯旗標來進行PK的手法。其中之一就是『睡眠PK』。」

「如果奧米加給出了假的證詞,就不在此限。」

我一手拿着飯糰問起,就看到雫先以再幸福不過的表情,嚥下咀嚼了好一會兒的炸火腿,然後回答:

我無法判斷該不該答應馬爾克提出的條件。這類事情,應該是屬於本隊的頭腦阿斯克勒庇俄斯或偵探凱尼斯負責的領域。

「最後是我們吧。我和奧菲斯同房。我請他把牀讓給我,一直在睡。」

我們決定眼前還是先好好休息,之後再針對逃出這間「迷宮館」的具體方案進行討論,於是暫時和「B隊」分開。

「不,我們並不是真的認爲各位攻擊了亞瑟。實際上,各位的玩家浮標都仍然是綠色。」

本來應該要把先前的隊伍解散,重新組隊,戰鬥時各方面都會比較妥當,但既然遭到拒絕,那也沒有辦法。系統上的隊伍組成本身就照舊,到頭來我們連多個隊伍組成的聯合部隊都不組,但還是將混合戰力分成了兩隊。

似乎是另有什麼內情,馬爾克也顯得無法強硬要求。

「老師說得沒錯。」奧菲斯接着說。「老師睡覺的時候,我閒着也是閒着,所以在讀亞魯戈先生的攻略本。爲防萬一,我仔細查過,上面果然完全沒記載這座迷宮的情報。」

阿斯克勒庇俄斯似乎已經看出「英雄傳說」的大腦是馬爾克,與其說是在問全隊,不如說是直接問馬爾克。而馬爾克也理所當然顯得看穿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意圖,露出令人不能大意的笑容,回答了一聲「那當然」。

馬爾克這麼回答,率先開始述說狀況。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這麼幹脆就說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話。這是在表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兇手嗎?

「照常理推想,是會有這樣的結論吧。只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假的證詞?」

也就是說,他當然沒有不在場證明了?

這句話讓場上的氣氛當場僵住。連先前臉上始終有着柔和微笑的馬爾克,都表情痙攣。

3

「……我說啊,伊芙琳。我們是處在請求對方讓我們加入的立場。請妳不要說一些太莫名其妙的話,增加大家的困擾。」

也就是說,沒睡的我、奧菲斯,以及並未有任何人確認過在睡的凱尼斯,有機會殺害亞瑟了?

「我可不打算和今天才認識的一羣來路不明的人組隊。」

「我們的狀況也大同小異。只要請各位說出誰在哪裏做什麼就可以了。」

所謂「決鬥」,就是能對任意對象申請戰鬥的設計。據說主要用於掌握對方的實力,但聽說也有一些傢伙惡意運用,用來合法奪走對方的性命。

「是。睡眠是所有玩家的弱點,這點營運方也很清楚,所以這方面沒有漏洞。睡眠時要躲在其他玩家無法侵入的個人房間,應該已經成了常識。『迷宮館』當中,似乎也就只有個人房間受到了保護,所以至少就這次而言,排除進行『睡眠PK』的可能,應該也不成問題吧。畢竟亞瑟先生是醒着,用自己的腳走出了個人房間──只不過,這樣還是有唯一一個問題。」

「就算要讓所有人都逃脫,十一個人一起實在不方便行動。所以,我認爲有必要分成兩隊,但照現在這樣,戰力上的偏差就令人擔心。如果各位方便,我認爲還是兩隊人馬先湊在一起,重新編隊比較好,各位覺得呢?」

雫難以啓齒似的皺了皺眉頭,一邊又喫起午餐,一邊說:

雫暫且將筷子放到桌上,喝了一口剛泡的綠茶,說了下去:

當然,這終究只是可能性,實際情形則是,在有強敵出現的迷宮裏,親手削減寶貴的戰力,是不折不扣的自殺行爲,所以想來多半不是事實……但即使如此,多半還是有必要當成可能性當中的一種,留在腦子的角落。

「好啊。只要不重新組隊,我會聽你們的指示。」

我朝阿斯克勒庇俄斯瞥了一眼。我們隊的大腦似乎只透過這麼一個眼神,就察覺了我的意圖,將金屬框眼鏡往上一推。

接着我們將視線對向奧米加,他就又畏首畏尾到令人看着都覺得可憐的地步,回答說:

而我們接納「英雄傳說」的成員,今後該怎麼辦呢?坦白說,我還想再休息一會兒……

我、海克力斯、亞塔蘭緹、洛基、馬爾克、奧米加是「A隊」。

「然而,要不觸動罪犯旗標來進行PK,也並非不可能。而這對我們『英雄傳說』的成員也說得通。因此,我認爲爲防萬一,我們雙方先互相覈對過彼此的不在場證明,先解除後顧之憂再合作,對彼此都比較好。當然了,是在亞瑟有99%機率都是被米諾陶洛斯所殺,這樣的前提下進行。」

看來我已經受到VR世界一定程度的毒害,看到「thatch──茅(禾本科植物)」、「scene──(戲劇等等的)場面、場景」這兩個項目,會想到SAO的開發監督茅場晶彥。

儘管有過一番波折,但總算是談妥了。

當然了,亞瑟單獨溜出房間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我們所能得知,所以總覺得這個假設也不太有意義。

【神祕手稿•第6節】

一直在一起,也就表示她們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是成立的?只是,如果都在睡,聽來也不是那麼能夠作數。

「畢竟ALO反而是獎勵PK嘛。記得SAO裏,應該是在攻擊其他玩家的時間點上,就會立起罪犯旗標,讓玩家浮標從綠色變成橘色。PK也是一樣。聽說要讓浮標顏色恢復正常,就得去到練功區,完成麻煩得要命的陣營淨化任務。要在『迷宮館』這個地圖裏進行淨化,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這手法就是對在睡覺的對象提出『決鬥』,抓着對方的手操作視窗,讓對方接受決鬥,然後進行單方面的攻擊,把對方的HP削減到零。雖然是處於所有知覺都是虛擬的VR世界裏,但只有睡眠是真睡。SAO世界裏也有飢餓感,但即使不喫不喝,也不會導致HP減少或是就這麼餓死。因爲VR世界當中的飲食,實際上並不含有任何營養素。食慾終究只不過是一種知覺上的概念。然而只有睡欲不一樣。作爲大腦的休息,睡眠是人類非常重要的功能。因此,只要在VR世界裏睡眠,當然肉體的腦也會轉移到睡眠狀態。人要活下去,只有對睡欲是完全無法抗拒。換句話說,這也就是所有玩家的弱點。『睡眠PK』說穿了就像是趁對方睡着時偷襲。順便告訴你,只要是『決鬥』,就算將對方的HP打到零,也不會立起罪犯旗標。」

「──知道了,就尊重各位的意思吧。系統上的隊伍仍然照舊,只是,爲了補充各位的戰力,雙方的戰力要混編,這點還請各位答應。」

雖然心情上不免還留有一些疑慮,但我方本來就是這麼打算。只要不再起什麼糾葛,怎麼樣都好。

「可是,SAO的個人房間和ALO一樣,受到系統上的保護吧?」

我沒有興趣欺壓怯懦的少年,於是立刻接在他之後說:

「我們一起在牀上睡,結果突然被奧米加叫醒,嚇了我們一跳!」

到頭來,我還是不太能專心看書,小考考得一塌糊塗。

「我們也會分享我們的戰力資訊,還盼各位可以做出好的分配。」

「這是在做什麼?」我對坐在附近的山下問起。

我總覺得無法相信他這種笑眯眯的笑容。

4

「我,一直跟伊芙琳姐一起!」

我們從ALO登出,回到現實後,和前幾天一樣,在所剩不多的午休時間裏,喫着我帶來的便當。當然了,雫什麼都沒準備。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之前我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爲,亞瑟是被米諾陶洛斯所殺。

「搞不好各位不知道,所以爲防萬一,我先跟各位說,這棟洋館,是以廣間爲中心,呈點對稱的構造。所以,右翼也和左翼一樣,有着三間並排的個人房間。我就在其中一間,和海克力斯同房。我把牀讓給海克力斯,他睡覺的時候,我在寫字桌上寫日記。經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奧米加來找我們,通知各位的狀況。」

「──等一下。」

有道理……嗎?我不太清楚。

由於只有十一個人,人數上是我的「A隊」比較多,但洛基和奧米加這兩人似乎都不太擅長戰鬥,所以如果比較單純的戰力,多半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所在的「B隊」佔上風。

最近我完全泡在ALO的世界裏,也許真的怠忽了現實生活。

等手稿的事情忙完,還是稍微降低遊戲頻率吧。我想着這樣的念頭,請朋友告訴我考試範圍,用所剩不多的時間,拚命試着臨時抱佛腳。

雖然不確定伊芙琳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但她眯起細長的眼睛說了。

就在我們正要穿過中央廣間的時候──

──鏗。

陌生的金屬聲響震動了耳膜。我立刻以手勢發出指示,讓所有人靠到牆邊,避免發出聲響。

緊接着,廣間地板上的艙蓋猛力打開,「盲目的米諾陶洛斯」從中出現了。

「──!」

奧米加似乎是因爲恐懼,反射性地就要驚呼出聲,我一把將他拉過來捂住嘴。所幸他的叫聲並未發出。

米諾陶洛斯那先前被削減了一成左右的HP,已經完全恢復。看樣子是隻要回到地下HP就會恢復。這也就是說,如果不在米諾陶洛斯出現的短暫時間裏,將其HP削減到零,就無法打倒牠嗎?

……果然不管怎麼想,打倒牠都不是務實的方針。

我一邊想着這樣的念頭,一邊專注觀察牠的一舉手一投足。因爲爲了保護大家,只要稍微察覺有任何異狀,我就必須第一個揮劍砍過去。

米諾陶洛斯纔剛出現,四處張望似的轉着頭。如果牠的眼睛看得見,就不可能不發現在牆邊屏住呼吸的我們,所以這點似乎很忠於設定。

米諾陶洛斯查探四周似的動着耳朵與脖子好一會兒,似乎並未發現我們,隨後就踩着沉重的腳步,朝左翼方面走了過去。

確定再也聽不見腳步聲之後,我們急忙趕往右翼方面的個人房間。既然知道米諾陶洛斯不在我們要去的方向上,也就只需要留意別發出太大的腳步聲。

結果我們從廣間花不到三分鐘,就抵達了右翼方面的三間個人房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似的笑逐顏開。顯示在視野角落的「B隊」中,「阿爾戈英雄」成員的HP也沒有變化。我本就認爲他們應該已經在左翼的個人房間休息,不會和米諾陶洛斯接戰,但總是難免有個萬一,所以現在總算放心了。

至於房間分配,馬爾克似乎有話要和我說,於是和我同一間房。再來就是海克力斯與奧米加一間、亞塔蘭緹和洛基一間,都是妥當的分配。

進了室內,解除裝備後,我總算放鬆了緊繃的情緒,深深鬆了一口氣。

「看來你辛苦了呢。」

馬爾克操作道具欄,拿出了兩個馬克杯與簡易咖啡套件。

「要不要來一杯?」

「──感謝。就承蒙招待了。」

我作夢也沒想到,在這樣的迷宮裏喝得到咖啡。當然這滋味終究只是「味覺重現引擎」而重現的虛假電氣訊號,但在這個虛擬世界裏,無異於就是現實的感覺。

他看着我頭上的玩家名,不解地問起。

「的確……坦白說那下可真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一直很擔心像凱尼斯他們會不會當場發飆。」

「謝謝你告訴我。既然知道了情形,也就有得是方法因應。不在場證明那件事,也別放在心上了。」

我太過憤怒,說不出話來。在這個被封閉的死亡遊戲裏,大家應該都拚了命活下去,怎麼有人能夠若無其事地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來。

「那太好了。只要你說一聲,我會再招待你的。」

馬爾克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捧着馬克杯,有氣無力地開始述說。

「啊,也對,失禮了。請你直接躺牀上睡吧,因爲我在椅子上也可以睡得很好。」

我不由得吐露的真心話,讓馬爾克歪頭納悶。糟糕,我又差點多嘴了。我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咖啡,改變話題。

也就是說,比起是否實際存在,更可怕的是可能有人會懷抱這種「或許有」的希望,做出錯誤的選擇是吧。

如果不想出什麼對策,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犧牲者……是嗎?

聽我追問,馬爾克凝重地點了點頭。

馬爾克忽然一鞠躬。

馬爾克帶着幾分死心似的苦笑了。

「還有一件事想請教你。」

「──剛纔失禮了。」

「這……或許也不錯呢。」

「──綽號也許是這樣吧。」

直到剛纔,我對死去的亞瑟都還有着同情,但現在連這種感受都已經消失了。如果他是死於自己的貪婪,就只能說是因果報應。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今後也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傢伙……?」

馬爾克迅速泡完咖啡,將冒着熱氣的馬克杯遞了過來。我心懷感謝地接過,芳醇的香氣立刻刺激了鼻腔。疲憊的身體逃不過這種誘惑,我立刻喝了一口咖啡,嘆了口氣。

既然是另有隱情,那也沒有辦法。我以鄭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我是認爲不會存在那麼好用的道具。」青年以苦澀的表情回答。「因爲那個茅場晶彥,不可能會採用能讓人途中逃出遊戲這種無趣的設計。只不過──可能性仍然不是零。希望一旦產生,在實際能夠確定是否存在之前,都不會消失。所以……即使亞瑟想抓住這個希望而偷跑,我也不認爲有什麼不可思議。」

「就如各位所猜測,我們本來是亞瑟的一人隊伍。他是個非常強悍的玩家,但很利己,對攻略不太有興趣,似乎從相當早期就貫徹在探索上。他多半是發現到,不必拚了命去攻略,只要利用他當過封測玩家而得到的知識,就能度過富裕的生活。」

「……我一進來,就察覺到這個公會有多麼不妙。欺騙初學者來搶走錢和道具,根本是家常便飯,如果對方試圖抵抗,就會以話術巧妙地引誘對方答應『決鬥』來PK……也曾利用伊芙琳或洛基來搞過仙人跳。實質上……就只是個橘色公會。」

「原來是有這樣的情形啊。」馬爾克想通了似的點點頭。「與其說是在意,不如說就是單純有疑問,所以能消除疑問真是太好了。不過話說回來,用希臘英雄的名字互相稱呼,這樣的方式很刺激廚二心,很令人欣賞呢。」

和米諾陶洛斯打的時候,奧米加就相當逞強,而且現在回想起來,他先前獨自來叫我們,也未免太冒險。

「就是查問各位的不在場證明那件事。」馬爾克抬起頭回答。「我們正要請各位協助,卻在那個場合懷疑各位,再怎麼說都太沒有常識了,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海克力斯真正的玩家名是「yokihiko」,凱尼斯是「soratarou」,阿斯克勒庇俄斯更是「kaijarisuigyo」。既然冠上金碧輝煌的黃金阿爾戈號作爲公會名,這些很日文的名字和世界觀實在太不搭調,很讓人掃興。爲此,我們決定用英雄的名字當綽號來互相稱呼,既是求個吉利,同時也提升士氣。

「對不起,記得剛纔請教大名時,您是說叫做伊阿宋……」

「還有,在提議隊伍編成的時候,伊芙琳也給各位添了麻煩。她似乎是在早期被邀去參加一羣陌生男性的隊伍,喫了大虧……從那以後,她對組隊就變得很神經質。」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就是可以替換的打雜員。」馬爾克苦澀地皺起了眉頭。「在前線進行不要命的攻擊,在迷宮裏檢查陷阱,擔任誘餌等等,去處理所有有危險的雜事,就是公會第六號成員的工作。他專挑個性怯懦的玩家,半強迫地拉對方進公會,逼他們做危險的工作。就我所知……已經有兩個人死於這些工作。」

馬爾克說到這裏,先頓了頓,低下頭。

這話令我意外,但我沒有理由拒絕。我立刻就收到一個叫做「malk」的玩家送來的好友申請,我按下了出現在視野中的接受按鈕。

「你是指什麼?」我真的不明白,歪頭納悶。

「關於『阿里阿德涅的線』這件事,你有多當真?坦白說……在我聽來,怎麼想都覺得只是鬼扯。」

看來……「阿里阿德涅的線」果然是個不得了的炸彈。

「啊,這一說我纔想到之前都忘了說,接下來我們要互相托付性命,即使不方便重新組隊,可以至少申請好友嗎?」

「奧米加?」

現在比起叫玩家名,我們都更加習慣以英雄名綽號互相稱呼。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除了那麼做以外,我別無其他辦法收拾場面。」

「即使是這麼病態的公會,也是因爲有亞瑟在,才勉強團結在一起。因爲以前他的決定就是所有人的決定。可是,我們突然失去了亞瑟……三兩下就變成一盤散沙。成員間疑心生暗鬼,立刻開始互相敵視,互相懷疑。這樣下去,大家會陷入恐慌,自相殘殺──於是我只好用這種苦肉計,將他們的懷疑轉到各位身上,這才勉強避免了恐慌的發生。」

「奧米加……是第三個了。」

「請聽我說說我們『英雄傳說』的事。」

那個看起來就人畜無害的少年,會有什麼問題呢?

「事情已經說完了嗎?那我想休息一下。」

「……真好喝。」

「……太過分了。」

「好友?那當然沒問題。」

「其中最過分的……就是奧米加。」

看着馬爾克柔和微笑的臉,睡意就漸漸湧來。

馬爾克將視線挪向我頭頂,然後覺得不可思議似的「咦?」了一聲。

「如果不是處在能夠違抗的狀況……總有酌情的餘地吧。如果想要贖罪,等我們逃出這裏以後,就去加入『艾恩葛朗特解放軍』之類的組織,用你的頭腦來支援大家就好。」

「是什麼事情呢?」

從這個角度來看,順利將「英雄傳說」的成員打散,也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至少在離開這裏之前,我不想分心去處理無謂的紛爭。

「第三個……?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一言難盡的道具,可說就是造成亞瑟死亡的元兇。不僅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而且我怎麼想都認爲大家對其效果都抱持了過度的期待。

我想起亞瑟和米諾陶洛斯打時的模樣。的確他有着整個「英雄傳說」中特別突出的實力,搞不好比我更強。

我在牀邊坐下,又喝了一口咖啡。含有苦味的香氣,讓疲憊已極的腦細胞漸漸活化。

結果馬爾克頭上的HP條上,開始顯示玩家名「malk」。SAO裏,玩家名是預設不顯示,要知道對方的玩家名,就得進行互加好友,又或者是組隊等系統上的接觸。

我只說得出這句話。這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做得出來的事情。

附帶一提,一旦組成隊伍或公會,就可以進行傳訊息等等的交流,所以即使是同隊或同公會的成員之間,並未互加好友的情形也很常見。實際上,我也只和來往比較久的海克力斯互加好友。

他說得話中有話。想來這纔是他要說的正題吧。

「……聽來似乎另有隱情啊。」

我一閉上眼睛,先前累積的疲勞似乎就一口氣冒出來,讓我立刻進入了夢鄉。

我這才恍然大悟,嘆了一口氣。這下可真是跟一個棘手的公會糾纏上了。我們本來就已經被困在了棘手的迷宮……如果還要被牽扯到人際關係的糾紛當中,那可真令人喫不消。

馬爾克露出苦笑。先前那可疑的印象已經消失,醞釀出一種像是愛操勞的中階管理職會有的感覺。他多半是和我一樣,在衆人面前都繃緊了自己吧。我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我被拉進他的公會『英雄傳說』,作爲大家的頭腦。當時我對戰鬥不太拿手,所以是非常感謝,可是……」

馬爾克似乎也和我的憤怒同調,垂下目光說了句「就是說啊」。

「謝謝誇獎。不過,這畢竟有系統輔助,誰來泡都是一樣的滋味。」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在牀上躺平。「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

我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誤。我們自己是已經完全習慣這個稱呼,但剛認識我們的玩家,多半都會愣住吧。

「抱歉,我沒好好說明。」我坦白道歉。「其實我們平常互相稱呼的『伊阿宋』或『海克力斯』,比較像是一種綽號。『阿爾戈英雄』不就是一羣希臘英雄嗎?所以,我們也都借用這些英雄的名字,算是求個吉利。」

「能承蒙您這麼說,讓我的罪惡感也緩和了一些。雖然我眼睜睜看着這一切,卻視若無睹,和他們也是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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