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宮的怪物
《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紺野天龍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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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祕手稿•第2節】
打開入口處腐朽大門的瞬間,我們已經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是個光線昏暗,格外寬敞的密閉空間。背後看不見入口,所以我們多半是被自動傳送到了建築物內吧。
我們是第一次闖洋館型迷宮。平常多半都是攻略岩石表面外露的洞窟,又或者是精心雕琢的城堡型迷宮,所以這個有着整片白色牆壁與木質地板的地方,讓我們覺得十分突兀。
以奇幻類作品的世界觀來說,顯然是前者比較有模有樣,這棟洋館則讓人會不由自主地錯以爲被拉回了現實世界。坦白說,待起來很不自在。
室內並不存在照明器具,但距離三公尺左右的天花板發出淡淡的光,平等地照亮了整個室內。光量雖少,但能見度不差。
我們被傳送到的地方,是一個目測大約十乘六公尺的長方形空間。當迷宮來看是顯得狹窄,但若當成房間來看,多半可以媲美旅館的豪華套房。一反外觀的老舊,室內卻很乾淨,有近代風格。
從奇幻世界的森林,突然被轉移到很有現實感的洋館,看得出衆人都一頭霧水地四處張望。四周非常安靜,多半也不會有怪物湧現出來,朝我們攻擊。
「……讓人心裏發毛呢。」
亞塔蘭緹喃喃說道。的確──和我們之前經歷過的迷宮相比,會令人有種方向完全相反的心裏發毛感。相較於那些顯得戒備森嚴,由岩石與鋼鐵打造的迷宮……這裏實在太單純了。這種難以言喻的走樣現實感,在在激起我們的不安。
「這種套路,在恐怖片裏面很常見呢。」奧菲斯開着玩笑。「感覺會有一羣開朗角色的大學生一時興起,闖進別人家裏,然後一個一個被家主殺掉。」
「……別說這種聳動的話,蠢才。」
凱尼斯喝止他。然而,坦白說我也是一樣的意見。奧菲斯的玩笑話,在這個狀況下完全沒辦法當成玩笑來笑。未免太──一針見血了。
「怎麼辦?還是先撤退,重整態勢?」
海克力斯拿出藍色的「轉移水晶」,以正經的聲調問起。他在現實中多次冒險犯難,我們不能輕忽他的提議。他多半是對於現在的狀況,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危機感吧。
然而──「轉移水晶」固然是非常好用的道具,能讓人從任何地方任意瞬間移動到安全的主街區,但終究是高級品。只是被傳送到迷宮內的現在就拿出來用,未免太可惜了。至少再多收集一些情報之後再用應該也還不遲。
「……先前進吧。只是,大家要先準備好『轉移水晶』,以便隨時都能用。」
聽到我的指示,衆人各以不同的表情點頭。
接下來我們仔細查看室內。房間的左右兩側長邊,似乎各有一條路延伸出去。還有房間中央的地板上,裝設了某種像是方形金屬蓋的物體。尺寸大約是一•五公尺見方。單純是地板下的收納空間,還是說地下還有房間,現階段無法判斷。我們試着拉動把手,但就像上了鎖似的完全拉不動。這也無可奈何,所以我們現在先忽略。
也不能兵分兩路,所以我們決定先朝右側通道前進。
狀況不如人意。我差點腦子一團亂,但隨即察覺這當中的機關。
腦中閃過的,是參加第一層的樓層魔王「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攻略時的記憶。那個時候,率領大家的指揮官迪亞貝爾,就死得實在太乾脆了。我不能讓我重視的夥伴們,嚐到那種悲傷、那種絕望。
米諾陶洛斯緩緩將身體朝向我們。腦中閃現迪亞貝爾化爲發光粒子消散的模樣。不妙。本能響起告知生命危險的警報,但陷入恐慌的思考只是一再空轉。
問歸問,卻也沒有人答得出來。每個人都無法正確掌握眼前的狀況。
我急忙停下腳步,仔細傾聽。結果就聽到走廊前方──多半就是從我們一開始出現的大廣間那一帶,傳來有多人在爭鬥的喊聲。
浴室的地板上,也有着同樣的金屬蓋,牆上掛着Q版的章魚繪畫。
「畫得格外隨興,反而讓人心裏發毛啊。」凱尼斯說。
坦白說,我想要一點時間來平息有些亢奮的精神,但我立刻說聲走吧,避免發出腳步聲,動身追向米諾陶洛斯。
「這裏……是廚房嗎?」
壓倒性的死亡預兆閃現在眼前。這一切──都是我的判斷錯誤所招致的。
「這麼說來,『迷宮』是爲了什麼目的蓋的建築物啊?」
小孩子玩舊的玩具是恐怖片裏一定會有的道具,這棟洋館就理所當然地散發着這種令人毛骨聳然的感覺。只不過終究只是毛骨聳然,並沒有怪物出現,也沒有裝設陷阱,所以目前似乎是沒有性命危險。
阿斯克勒庇俄斯說到這裏,又把話吞了回去。
「回覆水晶不能用的現在,長期戰太不利了!我們把重點放在進攻,一口氣搞定!阿斯克勒庇俄斯輔佐前線,亞塔蘭緹優先上減益,海克力斯全力吸仇恨值!再來就靠我、凱尼斯和奧菲斯拚命搶攻!」
也就是說,無論處於多麼緊急的狀況,都逃不出去。
「你說原來,是想通了什麼?」
阿斯克勒庇俄斯皺起了眉頭。的確,這裏設有調理臺、流理臺、烤箱等設備,是很常見的廚房。這種熟悉的生活感,反而產生了強烈的突兀感。廚房的牆上,還莫名地掛着Q版的大猩猩繪畫。
對此衆人似乎也都有着一樣的意見,不放鬆戒備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果沒有各個房間的繪畫,就只是一棟無味的洋館,是有種單純的毛骨聳然感,但隨處可以看見Q版的動物畫,就多了種不搭調的突兀,讓人心中的不安更加增長。
衝出來掩護我的,是凱尼斯與阿斯克勒庇俄斯。其餘三人也立刻跟上,擺出應戰態勢。
「走到底了啊……要回去嗎?」
面對強敵,夥伴們並不逃走,而是選擇與我並肩作戰。
「大家──知道『迷路園』和『迷宮』的差別嗎?」
既然如此,我要儘可能多爭取哪怕一秒鐘也好的時間,讓大家趁這個機會安排好脫逃的步驟。
萬萬不是可以湧現在這種小迷宮任務當中的怪物。也許甚至可以說是樓層魔王級。
單手用直劍突進技「音速衝擊」,以及細劍突進技「流星」。
從近處依序是河馬、約克夏㹴,一隻圓滾滾的灰色鳥類。這些東西有什麼共通點嗎?
阿斯克勒庇俄斯將衆人的沉默視爲對這個問題的否定回答,於是立刻回答:
我這招渾身解數的「雪崩」,斜斜砍上了米諾陶洛斯的上半身。然而,關鍵的HP只削了一公釐,看上去並未怎麼見效。
我們穿過個人房間前的走廊、餐廳、廚房,但並未看到牠。是會在某種條件下湧現或消失嗎?我正想到這裏,就突然聽見像是吼聲的聲音。
「該死……!」
想來他多半是提議要以收集情報爲優先吧。米諾陶洛斯爲什麼會突然離開的確令人在意。也可能會從中找出攻略的頭緒。
雖說我沒想到這座迷宮裏潛伏了這麼強悍的怪物,但我確實爲了微不足道的功名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將我心愛的夥伴們暴露在危險當中。
「第一個迷宮,就是爲了關住一種一旦放出去就會很危險的東西。人類最古老的迷宮,可以追溯到神話時代。而被關在這最古老迷宮中的怪物就是──」
憑着之前都同甘共苦的我們六人,即使遇到強大的考驗,也能夠克服──!
我們毫不疏於戒備,在走廊上行進,結果突然來到一處比較開闊的空間。
米諾陶洛斯的浮標顏色──是比血更濃的深血紅色。
難道說──!
這是將後衛奧菲斯與阿斯克勒庇俄斯調去攻擊的火力特化隊形。如果這樣打不贏,也只能死心。一瞬間的沉默。我專注精神,做好覺悟──
SAO的世界裏,原本就不存在生物學上的代謝,所以不會流汗或累積污垢而導致身體變髒。雖然會被沙子或泥土沾上身體,但也都能夠輕易去除,也就沒有必要衝澡或泡澡。
──然而,也有很多人會因爲單純有興趣而要求能夠泡澡。尤其女性玩家的這種傾向就比較強。我們公會里,亞塔蘭緹就不折不扣是個每天不沖澡就會不自在的類型。現在她一如往常的撲克臉上,也微微透出了喜色。
我不由得就要熱淚盈眶,這才拚命忍住。
沒錯……無論多麼沒有勝算,都不可以放棄。
我急忙用劍格檔。沉重的衝擊穿透全身。我明明完全格擋住了攻擊本身,HP卻略微減少。這一下究竟是有着多強的威力啊。
長長的走廊約有兩公尺寬,無謂地彎來彎去,走不到盡頭。雖然沒有岔路,只有一條路直通,但我們很快就喪失了方向感,感覺再過不久,就會連自己是從哪一頭走來的都搞不清楚。
這招威力很強,但只有單段,所以平常我絕對不會對未知的怪物魯莽地就這麼使出這招……但現在是緊急時刻。以出招快的大招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爲隊員們爭取到足以開始因應狀況的時間,就是身爲隊長的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米諾陶洛斯劇烈吼叫,揮起粗獷的雙刃斧。
我回頭一問,阿斯克勒庇俄斯就略顯得意地將眼鏡的中梁往上一推。
「轉移──『斐利潘』!」
「差別就在有沒有岔路。會頻繁出現有十字路又或者是死路的類型,叫做『迷路園』。就像字面意思所說,是要讓人迷路。由於這樣的特性,作爲遊戲或解迷的性質很強。相反的,『迷宮』則沒有岔路,一路到底。相對的,會增加彎曲,讓人方向感錯亂,有着讓人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裏的性質。」
不妙──!
「這房間相當高級呢,有種上流階層的感覺。」
判斷只在一瞬間。我立刻發動劍技,斬向怪物。
而且不幸的是,爲了發動「轉移水晶」而喊出的聲音,讓我們被怪物發現了。
巨大的身軀明顯超過兩公尺,全身肌肉肥大到幾乎要脹破。雙手各自握着一把粗獷的雙刃斧。
奧菲斯興味盎然地看着各式用品說道。的確,從室內雖不華美卻品味頗高的裝潢,就看得出格調。椅子一共有十四張,數目很足。而且還有桌子,要討論的時候,在這裏討論或許也不錯。
莫大的空檔──也許我們應該抓住這千載難逢的良機搶攻,但我不及細想,只以手勢讓所有人待命。衆人練度都很高,立刻維持應戰態勢,無聲無息地停在原地。
我們又走在彎來彎去的長廊,途中阿斯克勒庇俄斯忽然喃喃說道:
我們自認各自的等級也都算高,但即使如此,樓層魔王終究另當別論。追根究柢來說,SAO的樓層魔王,是設定成要由多個隊伍組成聯合部隊,輪流上場削減HP,才勉強能夠打倒的強敵。只有一個隊伍,而且不是攻略組的我們,勝算應該是萬中無一吧。
進入這個迷宮後,總算遇到的第一隻怪物。「盲目的米諾陶洛斯」似乎尚未發現我們。換做是平常,我們會覺得機會難得,展開奇襲……但我在最後一刻打消了主意。
我們再度踏出腳步。走過彎來彎去的長長走廊後,似乎總算走到了盡頭。那兒似乎是一間浴室,裝有澡盆與蓮蓬頭。只是浴室入口沒有門板,所以會讓人不太敢用。
我做出了一死的覺悟,準備用劍再度接下米諾陶洛斯攻擊的下一瞬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暫且鬆了一口氣,但狀況也不是那麼能夠令人放心。
對準焦距仔細一看,就得知了此物的名稱。
似乎是緊張的情緒鬆懈下來,奧菲斯以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聲調問起。
「……我判斷晚了。作爲全隊的頭腦,實在過意不去。」
我們按捺住想檢查各個儲物架的心情,先直接通過,繼續往前進。
聽他反問,我閉上了嘴。迷路園和迷宮的差別──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
接着看見的,是三扇以等間隔並排的門。和先前和走廊串連的各個房間不同,這裏似乎是個人房間。裏頭是三坪左右的歐式房間,只放着牀、簡單的書寫桌與椅子。另外兩間房間也是一樣的結構。唯一的差別,就是門上貼着畫了不同東西的繪畫壁紙。
視線所向之處,延伸十公尺左右的走廊前方,佇立着一個直到先前應該都不存在的異形人影。
無望的狀況讓我幾乎就此氣餒。米諾陶洛斯彷彿要乘勝追擊,高高舉起了另一隻手上的雙刃斧。
米諾陶洛斯動着兩邊耳朵,找東西似的擺頭,隨即一轉身,背向我們,大步沿着牠來的走廊折回去了。
──「Labrys the Blind Minotaur」。
SAO裏,可以透過怪物的浮標顏色,推知敵我的相對強度。如果是打了也拿不到多少經驗值的小兵,就會是接近白色的淡紅色;若是無論如何掙扎都沒有勝算的強敵,則會是接近黑色的深紅色。
我們朝大廣間跑了過去。
「……原來。所以才叫『迷宮館』嗎?」
耀眼的光軌,從我兩側飛馳而去。
一陣幾乎令人全身毛孔大開的不適感湧來。就如字面意思所描述,「水晶無效化空間」裏禁止使用包含「轉移水晶」在內的各種水晶類物品。
「──怎麼辦,隊長?要追過去嗎?」阿斯克勒庇俄斯問起。
然而,到這裏都還在容許範圍。此物之所以異形──是因爲又圓又粗的脖子以上,有的是牛的頭。頭部長着兩根雄偉的角,牠雙眸輕閉,兩邊眼瞼上各有着十字形的刀傷,彷彿要封住光明。
「怎麼能讓甜頭都讓伊阿宋給搶走!」
我調適心情,飛快地說話指揮:
兩種我們隊上最快的劍技,在千鈞一髮之際卸開了敵人的攻擊。
「還問什麼目的……想也知道吧,是爲了把某些東西關起來啊。」
阿斯克勒庇俄斯回答得理所當然。其他成員也似乎緊張起來,全場鴉雀無聲。
海克力斯先簡單查看浴室內,然後喃喃說了這句話。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所以我說聲「是啊」,決定沿着來路折回。目前我們既不知曉任務的目的,迷宮的存在意義也仍是一團謎,但不把第一間大廣間的另一條通道也查過,就什麼都還說不準。
過了四個忽左忽右的轉彎,這次來到了一個和一開始的大廣間差不多大的空間。地板上鋪有紅色的地毯,正中央放着木製的長桌。再看看牆上掛的各種用品,看得出這裏似乎是這棟洋館的餐廳。
途中又出現了和第一個房間地板上同款的金屬蓋。我們再度試着拉把手,但還是一動也不動。看來果然靠蠻力打不開。我們只好繼續往前進。
爲什麼……!怎麼可能……!
忽然間,米諾陶洛斯的動作停住了。
餐廳的牆上,掛着Q版的斑馬繪畫。這……有什麼意義嗎?我好奇起來,但詳細調查等晚點再說,我們繼續往前進。
我對所有人使了個眼色,舉起一隻手拿着的藍色水晶示意。衆人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圖,紛紛點頭。
這裏是不能用「轉移水晶」的迷宮,又有樓層魔王級的強敵徘徊,這些狀況都並未改變。接下來,我們必須針對討伐米諾陶洛斯和逃出迷宮這兩個方向,一步步摸索。
雙手用大劍突進技──「雪崩」。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眼前我們似乎脫離了險境。
我的視線掃向其他成員,但每個人都尚未從混亂中振作起來。
我們試圖飛往我們位於第八層的家所在的城市。換做是平常,「轉移水晶」會立刻發出藍光,將使用者傳送到遠地,但現在卻沒有反應。
難道說……這裏是「水晶無效化空間」嗎……!
2
貓妖族領地首都「弗莉莉亞」。
我在這座城市中央廣場的長椅坐下,翻看那篇手稿,就突然聽到像是慘叫的聲音。
「等等!這位同學你怎麼擅自往前看了啦!」
抬頭一看,穿着披風大衣戴着獵帽的貓耳少女就站在身前。少女──絲碧卡看似生氣地豎起耳朵與尾巴,但仔細一看,就發現她眼眶都微微含淚。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看下去的嗎!你爲什麼就不肯等我?」
「我是不記得做過這種約定啦……」
總覺得現況就是在絲碧卡的要求下,才被迫去看。
「還有,妳說話口氣都有bug了。」
「咦……?」絲碧卡似乎到這個時候,才總算察覺自己的失誤,難爲情地紅着臉,清了清嗓子。「……失禮,我失態了。身爲一個名偵探,隨時都得冷靜沉着纔行,讓你見笑了。」
我是覺得事到如今才一臉用力地耍帥,也已經來不及了啦……
「應該說,也不用特意連說話口氣都要換吧?照平常那樣說話不就好了嗎?」
「這你就錯了,助手老弟。偵探的說話語氣,從以前就說好是這樣了。只要穿上這大衣,就會產生作爲偵探的自覺,說話口氣也自然會變得不一樣。」
「是這樣嗎……」
我覺得狐疑。她根本就沒有自然地改變語氣……不過既然她本人覺得這樣就好,也輪不到局外人說三道四。我決定早早結束這個話題。
「那,妳今天難得比平常晚,是怎麼啦?學生會太忙嗎?」
「不,學生會的工作我只是順手做一做,不會忙。」
妳這是欠老師罵。
「今天啊,我來這裏之前,去收集了一下情報。」
「收集情報?」
我歪頭納悶,絲碧卡對我得意地揚起嘴角說了:
相較之下,輕裝少年則使用的劍技都很基礎,更關鍵的是,無論說得多好聽,他的舉動都有種怎麼看都不像是老手的遲鈍。
「來,先喝了再說。」
「也沒什麼,我就只不過是好奇問問而已。我們也不是跟他敵對,別一臉那麼兇的表情。只是──」
「不……承蒙各位提議,但我們就不奉陪了。畢竟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跟那個怪物打。雖然也許各位是打算去跟牠打,但很抱歉,如果是這樣,我們沒辦法幫忙。」
【神祕手稿•第3節】
──「新生艾恩葛朗特」。
他完全不理會我們。這時,少年的攻擊被彈開,犀利的追擊朝他砍去。
只是,同時我也感受到一種小小的突兀。真要說起來,絲碧卡爲什麼會這麼想插手管這件事?的確只要是喜歡推理小說的人,對這起有可能真的在舊SAO暗中發生過的兇殺案,也許真的很有吸引力……但我處處感受到她並非只是爲了這樣的動機,而是有種執念般的堅定意志。
「外人不要插嘴!我們有我們的做法!」
我不由得咬緊了牙關。我的右手飛上天,隨即落到地上。
我對兒時玩伴產生了這樣的狐疑,但立刻丟掉腦中掠過的這個離譜的念頭。
不打算打──這意思多半就是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以探索與脫逃爲目的吧。當然如果可以這樣,那是再好不過……但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到嗎?最重要的是,等到下次跟那隻怪物對峙時,他們打算怎麼做?
將這有限的資源,均勻地分配給所有人,就有讓攻略變得不利之虞。因爲被困在這VR世界的我們,所剩的時間絕對不算多……一個弄不好,攻略得不到進展,讓我們全都死在這裏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對了,各位說是『阿爾戈英雄』,該不會各位跟『老鼠亞魯戈』有來往?」
最近實施的ALO大型版本更新,就在世界樹的上層,開放了那座有過許多故事的巨城「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難道說……她對這件事,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雙方都做完自我介紹後,亞瑟忽然露出試探似的眼神。
「這個時間在遊戲裏喫點心,會喫不下晚餐的。」
明亮的髮色很有特色,身材又好的美女──細劍使伊芙琳。
3
壓倒性的死亡預感再度侵襲我,但這時米諾陶洛斯的動作又忽然停住。牠即使受到這麼多集中攻擊,HP仍然只減少了一成左右。要改變行動模式未免還太早。
我回握他伸出來的手。乍看之下,他徹頭徹尾是個溫和的好青年,但在我看來他皮笑肉不笑,是個令人有點心裏發毛的人。
亞瑟隨後露出略帶輕蔑的笑容說下去:
少年又喫驚地睜大眼睛看着我好一會兒,這才小聲說了句「謝謝你」,接下了藥水。是個還有着幾分稚氣,身材微胖的少年。雖然SAO中角色的外表和強度完全無關,但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少年實力會強。
頭髮豎起,一副混混般眼神兇惡的男子──彎刀使亞茲拉埃爾。
接下來亞瑟簡單地介紹了他的隊員。
我的右手尚未復活,所以我只用眼神指向少年。少年尷尬地撇開了視線。
「甜食有另一個胃裝所以不要緊!」貓耳少女挺起胸膛。「而且頭腦勞動會消耗大量的葡萄糖,所以沒有任何問題。好了,我們賣力看下去吧!」
對方在這方面的處境當然應該也一樣,然而……亞瑟嘴角一歪,聳了聳肩膀。
爲了結束這個話題,我切入正題。
前衛由雙手劍使及單手劍使的兩個人擔任。雙手劍使是身穿板甲的高挑男子,另一人則是看似將技能點數都點在敏捷上的輕裝少年。穿板甲的男子是採用標準戰鬥方式,不時和後衛切換,喝藥水來回覆被削減的HP,然後再度切換,回去擔任前衛;但輕裝的少年則甚至沒有空檔回覆,一直在前衛的位子上無謀地承受攻擊。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無法反駁。我上次也讓本來擔任後衛的奧菲斯他們去站前衛。從將夥伴暴露在危險中的這個觀點來看,我沒有資格責怪他。
部位缺損傷害會持續三分鐘。反過來說,也就表示只要過了三分鐘,我的右手就會順利恢復原狀,但在這段期間內,使雙手劍的我將無法揮劍。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我是『阿爾戈英雄』的隊長伊阿宋。請多指教。」
我們默默對看一眼,衝上去支援。即使戰力增加,無法動用回覆水晶的狀況仍然並未改變。所以自然也就不得不採用重視攻擊的方針,想辦法速戰速決。
「──!該死!」
「那,接下來各位打算怎麼辦?那隻米諾陶洛斯,只靠一個隊伍,大概怎麼打都打不倒。如果要組聯合部隊,我們很樂意合作。」
「那,就讓我們趕快前往『真珠星偵探社』事務所吧!順便告訴你,今天的點心是巧克力甜甜圈!」
我就是因此得知除了在最前線揮劍以外,在SAO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對他的這種志向產生了共鳴,爲了儘可能幫上亞魯戈的忙,纔會從前線退下,創辦了這個情報收集公會「阿爾戈英雄」。然而,我並不是他直接的協助者,終究只是我自己這麼做而已。
「……剛纔很抱歉。虧各位來救援,但我一時打得太興奮。」
接着穿板甲的男子像要改變話題似的說了:
「『新生艾恩葛朗特』的第二十層,似乎也有叫做『迷宮館』的迷宮。」
絲碧卡始終只是個把自己當成了名偵探的高中女生。她沒道理會和SAO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扯上關係。
所謂的封測玩家,就是在SAO開始這場惡夢般的死亡遊戲前不久,還標榜爲健全的世界第一款VRMMO遊戲那時,參加了封閉測試的玩家。
我認爲對方當然也會和我們有着同樣的想法,採取以進攻爲優先的戰術……但即使如此,總覺得他們的戰法還是太亂來了。
「……如果有來往,又怎樣?」
少年的攻擊頻率高,自然吸引了更多仇恨值。米諾陶洛斯猛烈的連續攻擊,打得少年節節敗退。
看樣子對方是針對剛纔吼我而道歉。
據說基本的內部結構和SAO時代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在SAO倖存者之間也很受歡迎。
由於連流血特效都沒有,掉在地上的手臂將數位雜訊化爲特效,就此散去。
安心感在衆人之間瀰漫開來。我從道具欄裏拿出兩瓶藥水,將其中一瓶遞給癱軟在我身旁的少年。
一頭黑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單手劍使洛基。
……雖然坦白說,我是無法理解這些倖存者對差點害死自己的「艾恩葛朗特」會產生感情的心理。
「喂!讓前衛退下!他會死的!」
哪怕對方是令人厭惡的利己封測玩家,仍是寶貴的戰力,現在不是可以挑三揀四的時候。
SAO當中沒有痛覺,但相對的會受到一種本能的忌諱與不快侵襲。尤其四肢的缺損,更會伴隨着重大的不適。系統上則會計爲部位缺損傷害──屬於所謂的減益效果。
我總覺得對方表面上表現得像是一個和樂融融的隊伍,但隊伍內卻隱約可以看出有嫌隙,跟他們說話,就是會覺得不自在。
絲碧卡就像要拭去我的疑慮,露出無邪的滿面笑容說:
──老鼠亞魯戈。是個如今在SAO已經無人不知的知名玩家。他是情報販子,販賣叫做「亞魯戈攻略本」的書籍,提升了攻略的士氣。
「奧米加是我們隊上寶貴的傷害輸出來源。的確,這次也許讓他太逞強了點,但那怪物也不是不勉強就打得倒的對手吧?」
然而,即使如此。
少年似乎這時才總算察覺到我的存在,驚愕地瞪大眼睛。
……只是坦白說,我也不太清楚哪一方的判斷纔是對的。因爲就如亞瑟所說,讓部分玩家變得特別強,在SAO的攻略上是極爲重要的事。遊戲內資源──經驗值和錢都有限,這是不爭的事實。
「──!」
據說是因爲ALO原本就是在SAO的複製系統上運作,SAO的舞臺「艾恩葛朗特」的資料,完完整整地保留在了這個伺服器上。
穿板甲的男子,是個一眼就看得出非常熟練的玩家。身法、劍技的選擇、狀況判斷等等,每一項都毫無破綻,可以推知是高等級玩家。
然而,當然並非所有封測玩家都在進行這種利己行爲。像「老鼠亞魯戈」,就將他身爲封測玩家得到的知識與經驗,廣泛地分享給廣大玩家,努力讓所有人齊心合力,設法從這死亡遊戲中活下來。
雖然我感受不到太多前去調查的必要性,但看到絲碧卡在我面前,雙眸就像寒冬夜空一樣閃閃發光,就不忍心做這種不上道的吐嘈。
少年失去平衡,當然沒有辦法躲開。他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總之,謝謝你們的幫助。我是探索公會『英雄傳說』的隊長亞瑟。」
當然在封閉測試中得到的經驗值等資源,全都會被重置,重新開始這款死亡遊戲。所以系統上,所有玩家理應是平等的……但部分玩家利用在封閉測試中得到的知識,開始獨佔資源。在MMO這種遊戲裏,情報差距會立刻造成戰力上的差距。
米諾陶洛斯的雙刃斧──無情地劈向少年與我之間。
緊接着是一陣沉悶的衝擊。
我們遠遠地看着被關上的金屬蓋。因爲不知道米諾陶洛斯幾時又會回來。就這麼過了一分鐘左右之後,奧菲斯喃喃說道:
想來他們多半是幾乎和我們同時找到了這個迷宮,闖了進來吧。
臉上始終笑眯眯掛着笑容,看起來很溫和的青年──棍棒使馬爾克。
我不知道現在的狀況是否真的可以斷定爲得救,但至少血戰結束了倒是事實。
「──也好,要怎麼想,都是你的自由。」
我來不及想,身體已經先有了動作。我以全速飛奔而去,伸出右手,一把推開了少年。
作爲禮儀,我方也簡單地介紹了隊員,但我就是無法信任對方這個隊伍,不由得做出了比較有所保留的對應。
我在對方的話中聽出危險的氣味,特意含糊其詞。結果亞瑟似乎立刻猜到了我的真意,以格外開朗的語氣回答:
以及怎麼看都顯得靠不住又怯懦的微胖少年──單手劍使奧米加。
我勉力想將仇恨值吸過來,一邊拚命使出高階劍技,一邊呼喊。
然而這個狀似隊長的板甲男子不耐煩地吼着:
穿過長廊後來到的廣間裏,一個陌生的隊伍正和先前的我們一樣,與米諾陶洛斯戰鬥。
ALO的上一家營運公司「RCT PROGRESS」鬧出過醜聞,導致使用者人數銳減。而新的營運公司爲了製造話題,大張旗鼓宣佈實裝的,就是這「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不,客觀來說我覺得還不能一概而論。也有可能單純是知道『新生艾恩葛朗特』內『迷宮館』的人,假裝成見識過當時SAO的樣子而寫的。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只能對這篇手稿的內容照單全收。順便告訴你,『新生艾恩葛朗特』的『迷宮館』,很遺憾的似乎還沒被攻略,所以沒有多少情報。等我們先把手稿多看過一些,再找機會來個實地調查吧。」
米諾陶洛斯似乎在意着某些事情,動着耳朵,左右擺頭,隨後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寬廣空間的中央,拉起設置在地板上的金屬蓋,消失到了地板下。
「同樣身爲封測玩家,我無法理解他的行動。爲什麼會想和所有人共享寶貴的情報資源呢……我認爲比起分配給所有人,由一部分人獨佔更能強化玩家,攻略也會變得輕鬆啊。所以嚴格說來,我更支持『黑漆漆』兄啊。」
「既然『迷宮館』實際存在……也就表示這篇手稿的可信度上升了嗎?」
也就是說,我面對這米諾陶洛斯,等於變得手無寸鐵……接下來等着我的,就只有迅速來臨的死。HP也是被剛剛那一下就砍掉了一半以上。
我還是想相信亞魯戈所追求的那種,所有人齊心合力攻略這款死亡遊戲的未來。
「哪裏,畢竟是戰鬥中,這也沒辦法,我也沒放在心上。不過,你們最好還是多留點安全餘力。如果我沒插手,那邊那個少年已經死了。」
其中人稱「黑漆漆」的玩家,在攻略組當中也處於最頂尖的位子,從最初期就是獨佔封閉測試知識而惡名昭彰的「封弊者」。所謂的封弊者,由「封測玩家」和「作弊者」這兩個字眼組合而成,是這款遊戲獨有的蔑稱。
我先喝完藥水,然後才靠着來扶我的海克力斯攙扶,站了起來。
牠究竟打算做什麼?衆人也不敢貿然施加攻擊,小心戒備着觀察情形。
「得救……了嗎……?」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吐嘈,但亞瑟一副事情已經談完的模樣,帶着隊員匆匆離開,消失在我們先前纔剛探索過的走廊中。
「沉睡在這個迷宮裏的寶物,不會交給你們的。」亞瑟臨走之際,還留下了這麼煞有深意的一句話。
坦白說,沒能談成合作是很大的損失……不過和討人厭的傢伙並肩作戰也會很有壓力,而且隊伍與隊伍之間發生爭執,也會很麻煩。
還是乖乖放棄,尋找只靠我們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吧。
──我是打算這樣調適心態,然而──
「英雄傳說」的成員走出寬廣空間之際,走在最後面那個微胖的少年──奧米加,一瞬間回頭時露出的悲傷表情,久久都沒從我的意識角落中消失。
4
「仿迷宮而打造的可疑洋館裏,有強大的怪物徘徊其中,再加上挑動爭端的來訪者──這好棒啊,很有本格派推理小說的調調啊!唔~!受不了!」
「妳很不莊重耶。」
絲碧卡看着手稿發出怪聲,我姑且還是叮嚀一句。然而,這個自稱名偵探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名偵探往往都不莊重的,助手老弟。」
還說出這樣的鬼話,優雅地喝着紅茶。
這間「真珠星偵探社」事務所,今天也悠哉地無人上門。畢竟地處市街邊陲,極少有人經過,所以非常安靜,是非常適合讀書的環境。
我把對兒時玩伴的各種不平都和着甜甜圈一起吞下去,用紅茶往身體深處灌。
「……不過要說聳動,這個意見我大致贊成。說這個情境非常典型,我認爲也是客觀的事實。只是,有些地方令我在意。」
「哦──?」
絲碧卡興味盎然地揚起眉尾。
「大家會不會都太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很典型的情境?裏頭不是有怪物在徘徊,讓他們暴露在生命危險中嗎?既然這樣,不是應該會更拚命嗎?即使聯手的交涉決裂,他們似乎也都很不糾結地接受了……在我看來,怎麼想都不覺得寫在這上面的事情是真的。」
「畢竟這就不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嘛。」
絲碧卡先挑了毛病,然後以極爲正經的口氣說下去:
「這篇手稿始終只是基於主觀,所以我也不能確定,但他們會太順利地接受狀況,我想多半是因爲感覺已經麻痺了吧。他們置身在VRMMO的死亡遊戲這種莫名其妙的環境裏,就要滿一年了吧?就算他們做出超脫現實中常識觀念的行動,我想也不是那麼不自然。他們就是被迫在異常的環境下活了那麼久。說穿了,他們真的就是活在字面意思的『異世界』嘛。即使我們在心情上沒有辦法理解,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會,大家如果想到什麼在意的點,也請儘管發問。畢竟我也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表示,這間「迷宮館」是以廣間爲中心,有着左右點對稱的構造。
「關於牠的行動還有沒有別的法則,還可以推敲幾種可能。例如說……牠出現一次,只能在一樓待上三十分鐘左右,之類的。」
問題是牠會不會給我們空檔逃進房間……但坦白說,比起正面硬碰硬,躲進房間的生存機率還高上幾分,所以真的別無選擇的時候,值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試試看。
「大猩猩、斑馬、河馬、約克夏㹴、灰色的鳥、章魚、庭院、海、桃子、鰻魚,然後莫名其妙的黃色畫,共十一幅。彷彿在強調裏頭暗藏了什麼……這有什麼共通點嗎?」
「而且,還有幾個點令我在意。首先,大家看看地圖。」
我看了看視野右下方顯示的時間。離晚餐時間似乎還挺充裕。
目前我們知道的情報,也就只有迷宮裏有隻可怕的怪物……我還是覺得期待兇案發生,實在不太莊重,但事態若不動起來,就不會有進展卻也是事實。眼前也只能把兇案會發生當成前提來注視,繼續看下去。
這次視線集中到凱尼斯身上。他說在現實世界當私家偵探,所以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的確凱尼斯更適任。
大致上和我們平常在旅館的房間分配一樣。附帶一提,凱尼斯的身體是女性,心理是男性,所以讓他和亞塔蘭緹這個高中女生同房是否妥當,的確令人煩惱。但由於亞塔蘭緹很黏凱尼斯,他們也就經常同房。
不過無法理解的事情,也不必硬要去理解。重要的是手稿中所寫的「也許發生過的事」。無論那是事實還是虛構,如果能夠帶來某種解決,絲碧卡多半就會心滿意足,所以我也只需要奉陪到底而已。
凱尼斯確認內容,阿斯克勒庇俄斯點了點頭。
但凱尼斯笑出了聲音。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還有一件事很在意。」
這篇手稿,是由「阿爾戈英雄」的隊長,一位叫做伊阿宋的人物所寫,這件事我們姑且當成事實來認知。記得手稿最前面,寫得像是發生了這起前所未聞的兇殺案,希望有人替他解決,但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過嗎?
5
凱尼斯雙手抱胸,歪頭思索。
阿斯克勒庇俄斯先清了清嗓子,然後拉回正題。
「我想,那多半是因爲正好就在這個時間點上,『英雄傳說』的成員進了『迷宮館』。米諾陶洛斯的注意力從突然沉默的我們身上,轉移到了出現在廣間的『英雄傳說』他們發出的聲響。」
「喔喔~」奧菲斯與海克力斯發出感嘆。相較之下,凱尼斯則略顯懷疑。
個人房間從北側數起,依序是桃子、鰻魚,以及就只是整張畫都上了純黃色的畫,和統一以動物爲主題的左翼方面相比,就顯得漫無章法。
「有沒有可能牠剛好待在右側比較遠的地方,沒察覺到我們出現?」奧菲斯問起。
似乎是爲了回應衆人的期待,這位醫師心不甘情不願地開了口:
「我想,灰色的鳥是天鵝的雛鳥。」亞塔蘭緹忽然開了口。「以前我曾親眼看過。而且,灰色的鳥後面也確實畫了天鵝,所以我想應該不會錯。」
他說得沒錯,由於不是完全的左右點對稱,整棟洋館的房間數,也是扣除中央廣間後,一共有十一個房間,變得非常不倫不類。
他聳聳肩膀,將眼鏡往上一推,補充一句「當然也不是絕對如此」。
但並非完全對稱,左翼有廚房的地方,對應到右翼則是倉庫;有餐廳的地方則變成了圖書室。另外有浴室的地方,在右翼更是隻有走廊,而且是死路。
當然了,這不是什麼壞事,但既然這棟洋館這麼講究各種機關,認爲這樣的結構當中有着相應的理由,才比較自然。
「大家都對偵探太有夢想了。現實中的偵探沒有那麼了不起。如果大家期待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那種快刀斬亂麻的名偵探,那我是派不上用場的。我的專業是調查出軌啊。」
也因爲這樣,我們初步探索完了迷宮之後,我們六個人在右翼方面的一間個人房間裏集合,開起了作戰會議。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三坪大房間裏,擠了六個人(含一名壯漢)跪坐對看實在相當擠,但狀況也不容我們挑剔。
「聲響……是因爲眼睛看不見嗎?」凱尼斯問起。
「不,牠的聽覺相當敏銳。實際上牠就從左翼三間個人房間附近的直線走廊,迅速察覺到了出現在廣間的『英雄傳說』。很難想像只有對到我們的時候,就會那麼剛好地沒發現。」
被捲進SAO這款死亡遊戲的人們所抱持的複雜心理──我很難理解。
本來應該得由我這個隊長來引領大家纔行……我真沒出息。
然而如果阿斯克勒庇俄斯和凱尼斯都想不到,也就表示我們幾乎無計可施。
的確,凱尼斯外表是個美女,在調查出軌等等的案子裏,被對方提防的可能性也許很低。我想着這種離題的念頭。
「鰻魚」房間,給奧菲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
這次我們是從一開始被傳送過來的廣間,往反方向的另一條走廊前進。
「亞塔蘭緹真有一套!妳眼睛好利!」
阿斯克勒庇俄斯先這樣強調,然後說下去。
和左翼一樣,右翼的房間上,也都掛有那種畫。
是這樣嗎?就算是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想也知道還是大家一起行動比較好,但這終究只是在現實世界中平穩度日的我想得太美嗎?
我打算趁現在多看一些,於是開始用目光順着手稿的文字看下去。
聽到阿斯克勒庇俄斯這麼說,衆人都點了點頭。
唯一幾乎可說是不幸中之大幸的,是右翼這邊也存在三間並排的個人房間。SAO的個人房間受到系統上的保護,所以不會擔心會被怪物打開。這也就表示,一旦碰到危急關頭,只要躲進個人房間,就能暫時度過米諾陶洛斯的危機。
「嗯。請大家回想一開始,我們遭遇到米諾陶洛斯,大家擺出應戰態勢時的情形。那個時候,我們之間有了一瞬間的沉默。」
我一邊摸着自己挺久之前就已經復活的右手,一邊提問,衆人的視線就朝向同一個人,也就是擔任我們全隊頭腦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圖書室裏,則是畫了白色沙灘與藍色大海的風景畫。
「『阿爾戈英雄』指的是希臘神話裏登場的一羣英雄。」
「也就是說──照邏輯思考,認爲牠是在我們探索左翼的過程中,從地下通道出現在洋館,大概比較妥當吧。」
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的確如此。我們遇到牠,是在結束了左翼方面的探索,折回去的途中。如果牠更早就已經出現在洋館的地上樓層,總覺得我們實際遇到牠的時間點未免太晚。
「地下通道是在洋館地下形成一個圓圈,並以十字通道連通東西南北端。先前米諾陶洛斯從中央廣間的艙蓋鑽了下去,我想大家都看見了,從這件事可以推知,牠很可能是棲息在地下通道,能夠從五個艙蓋任選一處,出現在洋館樓層。」
絲碧卡回答得非常順,彷彿那只是常識。
聽我用猜的核對想法,阿斯克勒庇俄斯以鄭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整棟洋館的房間都由一條路串連,也就表示如果和米諾陶洛斯對上,等於無路可逃。
「那,首先就從米諾陶洛斯說起吧。關於它,有幾件事可以推敲出來。例如說,牠對『聲響』很敏感。」
的確,現階段情報還太少,應該避免做出太樂觀的推測。
【神祕手稿•第4節】
阿斯克勒庇俄斯鼓舞大家似的這麼說完,微微退開。
「現階段,關於米諾陶洛斯,能夠推敲的事情差不多就這些吧。關於出現的時間點等等,由於情報不足,還沒有辦法評估。接着我們談談『迷宮館』的事情……我認爲幾乎可以肯定,這棟洋館裏藏有某種逃脫用的機關。我最在意的……還是那些『畫』吧。」
我輕輕拍打臉頰,提振精神說道:
「爲什麼這棟『迷宮館』不是完美的左右點對稱呢?左翼浴室的位置,爲什麼對應到右翼,就不蓋成房間,單純是把走廊延伸,變成只是通往死路呢?如果做成對稱,以整棟洋館的結構來說,絕對比較美。」
「桃子」房間,給我和海克力斯。
「不巧的是,我對這種解謎不怎麼擅長。嚴格說來,這應該是凱尼斯的本行吧。」
「是什麼事呀?」
「──說到今後的方針,我想應該是想辦法躲過米諾陶洛斯,逃出這棟『迷宮館』……大家有沒有想到什麼具體的點子,或是發現到什麼?」
「黃色」房間,給凱尼斯和亞塔蘭緹。
但即使是這樣──我想到這裏,仔細看了看手上這疊紙。
我們聽他的話,從視窗打開地圖。我們剛纔完成了整個「迷宮館」的地圖繪製時,地下通道的結構也跟着自動記載在地圖上。我們並不知道如何下到地下通道,當然尚未有任何人踏入其中,但既然系統已經自動完成了地圖的繪製,也就只能理解爲這裏就是如此設計。
倉庫裏頭,有着一幅狀似畫了某處庭院的白色住家與草地風景畫。
「也就是說,擊破米諾陶洛斯,並不是完成任務的必要條件了?」
「沒有那種東西。」阿斯克勒庇俄斯淡淡地回答。「就只是這樣想會比較安全。如果在今後的調查中,能夠得知它的出現地點固定,是照某種法則走,那也是很大的進展。」
「……這麼說也是啊。抱歉,打斷你了,麻煩說下去。」凱尼斯搔了搔臉頰。
「……請問,你爲什麼會這麼想?」亞塔蘭緹以認真的表情問起。
先前是靠着某種幸運,牠再度自行撤退,但完全沒有人能夠保證下次還能有這樣的幸運。
亞塔蘭緹以像是傻眼的視線,看着起鬨的奧菲斯。我趕緊居中緩頰。
我們暫且解散,去到各自分配到的房間,享受短暫的休息。
我的提議被大家欣然接受,於是我們「阿爾戈英雄」決定徵用右翼的三個房間。
「它真的可以從任選一處出入嗎?根據呢?」
只是話說回來,知道那是天鵝,也仍然找不出什麼共通點……我懷着期待,將視線朝向阿斯克勒庇俄斯,但他緩緩搖頭。
「也好,關於畫裏隱藏的祕密就先保留,我另有在意的事情。」
「不,真的是不簡單。那麼,今後我們就以那是天鵝爲前提,繼續討論。」
「……既然這裏是任務迷宮,我認爲幾乎可以肯定隱藏了某種脫離用的手段。而那隻米諾陶洛斯是幾乎不可能正常打贏的強敵,也就表示正規的攻略方式是逃脫,反而比較自然。」
不愧是「阿爾戈英雄」的頭腦。他令人咋舌的冷靜分析還不止於此。
雖然不明白這種對稱結構有什麼意義,但得知整棟洋館是由唯一的一條路串連,我認爲是重大的收穫……雖然也可以說是不幸的事實。
「有過『老鼠亞魯戈』這個有名玩家,這是無所謂,但是這和公會名稱的『阿爾戈英雄』有什麼關連嗎?」
的確,像海克力斯和奧菲斯,就是連我都聽過名字的希臘神話大英雄。我歪頭納悶,心想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不過整篇手稿的可信度本身就存疑,所以我決定別太放在心上。
凱尼斯似乎也把亞塔蘭緹當妹妹看待,所以似乎不會動什麼奇怪的念頭。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這裏頭有着某種含意,是嗎?」
「爲了尋找『科爾喀斯的金羊毛』,有五十名以上的希臘英雄,搭上了一艘叫做阿爾戈號的巨大船隻。雖然不確定『老鼠亞魯戈』是不是從希臘神話取了自己的名字,但我想至少公會『阿爾戈英雄』,確實是意識到希臘神話而取的名稱。畢竟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巧合,公會成員的名字,都和希臘神話中搭乘阿爾戈號的英雄們一致。」
我喚醒記憶。的確,那個時候我們有了一瞬間的沉默,之後米諾陶洛斯就莫名地轉身離開了。
「──總之,我們休息一下吧。幸好房間裏還有牀。我們輪流讓身體休息,然後再去收集情報吧。」
「然後,考慮到移動以及之後的戰鬥,牠的出現時間,就算估久也頂多只有三十分鐘左右。雖然搞不好是因爲受到傷害才撤退……但以前我們並未遇到過HP被削減一成左右就改變行動模式的怪物,所以從統計觀點來看,結論是前者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目前我能說的大概就這些吧。等多收集到一些情報以後,大家再一起想想吧──不用擔心,這裏有着足足六個阿爾戈號的英雄,這種迷宮,我們簡簡單單就能破關。」
他的話井井有條。我佩服得只能讚歎。
我一直想不透,當時米諾陶洛斯爲什麼突然離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雖然終究只是討論可能性……但例如說,就假設從我們踏進這棟洋館的時候起,米諾陶洛斯就已經出現在右翼部分徘徊吧。如果是這個情形,我想我們會更早遇到米諾陶洛斯。」
我先把牀讓給海克力斯,趁他睡覺的時候,在寫字桌上寫下今天發生的事情──也就是寫這篇手稿。
之後過了大約一小時左右吧。
忽然有人敲了房間的門。
SAO的個人房間受到系統保護,所以完全不會聽見走廊或隔壁房間的聲響,僅有的例外就是聽得見敲門聲跟呼喊聲。另外,敲門後的三十秒內,說話聲音也能傳到。
總不會是米諾陶洛斯在敲門。我對外問了一聲「是誰?」
「這……這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
回答我的是個很陌生,小得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我急忙開門一看。
站在門外的,是公會「英雄傳說」的少年──奧米加。他爲什麼獨自待在這種地方?我差點就要叮嚀他說這樣豈不是太危險了,但他的情形實在有些不對勁。
遊戲數據層面應該並不存在血流,但少年臉色蒼白,可以窺知他並不處於正常狀態。
「……怎麼了嗎?」
我不安地問起。一問之下,奧米加視線遊移,嘴脣顫動地回答:
「亞……亞瑟先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