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宮的解體 The Labyrinth Demolition
《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紺野天龍 · 1.5萬 字
1
「到處都隱藏着線索哦」
我們走在新生艾因葛朗特二十層《陽光之森》的荒蕪小徑上,頭戴獵鹿帽、身穿斗篷大衣的貓妖精族少女——斯琵卡,神情嚴肅地如此說道。
在那之後,我們重新潛行到了ALO當中,但斯琵卡突然說她有個能逃離《迷宮館》的假說,所以我們現在纔沒有前往事務所,而是朝着《迷宮館》前進。
我比剛纔要冷靜了一些,靜靜地傾聽斯琵卡說話。
「以古希臘克里特島的迷宮爲藍本,名爲《迷宮館》的洋館。左右不對稱的構造。十一間房間以及裝飾在房間裏的畫。每隔三十分鐘就會出現的米諾陶洛斯——。雖然手記裏像是沒什麼線索似的,但並非如此。這座《迷宮館》就是通往逃脫的最大線索」
鬱鬱蔥蔥的森林突然豁然開朗了,前些日子看過的那座可疑洋館出現在了眼前。
在入口處仍舊立着那塊告示牌。
「這塊如此顯眼的告示牌也是線索之一哦。『Abandon all9;9;HOPEs9;9;,those who enter in the labyrinth.』——確實,將《希望》捨棄掉纔是逃脫的關鍵所在啊」
斯琵卡所說的話十分抽象,我有些不太明白。不過,她那副充滿自信的樣子,確實很像推理故事中登場的名偵探。
「那麼,接下來就到裏面說吧」
斯琵卡拉着我的手,終於走進了《迷宮館》裏面。真的有逃脫的辦法嗎?我壓制住激動的心情,只是默默地看着斯琵卡。
站在中央大廳的斯琵卡,從外套的內口袋中取出懷錶來確認時間。其實在視野的角落裏就一直顯示着時間,這恐怕是爲了營造氣氛吧。
「唔姆,時間正好吶。那就馬上開始準備逃出去吧」
「需要做準備嗎?」
「雖然我覺得不做準備也沒關係,但安全起見還是多少做一些吧」
斯琵卡意味深長地撇了撇嘴,然後朝着右側走去。我趕忙跟了上去。
「還記得《迷宮館》裏裝飾着的畫有哪些嗎?」
雖然我愣了一下,但不知爲何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很順利地回答了出來:
「大猩猩、斑馬、河馬、約克夏梗犬、天鵝雛鳥、章魚、庭院、大海、桃子、鰻魚、搞不懂的黃色的畫,一共十一幅」
「不愧是我那優秀又可愛的助手吶」斯琵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那麼,正如手記中所探討的那樣,有必要把那些內容轉換成英語吶。畢竟之前的那塊告示牌也是用英語寫的,所以這是極其自然的想法。這樣的話,那些畫用英語該怎麼說呢?」
但是,《迷宮館》和《朔望》又有什麼關係呢。
斯琵卡用平常的音量如此說道。看樣子已經可以說話了。
「那麼,就從之前的字母組合中去掉『HOPEs』吧。然後就剩下『GZYYSY』了。通過重新排列這些字母,能得到某個單詞。知道是什麼嗎?」
只有那幅畫僅僅是塗了顏色而已,完全沒有什麼主題。但是,斯琵卡搖了搖頭:
說得簡直像是要出去喫午飯一樣地輕鬆隨意,斯琵卡隨後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捨棄掉希望……!也就是要去掉『HOPEs』嗎!」
「逃脫方法有着落」的事到底怎麼樣了呢。
「難道說……是黃道十二星座嗎……!」
「難道說……是天鵝嗎?」
從新生艾因葛朗特回到《真珠星偵探社》的這段時間裏,我像是被給了當頭一棒一樣,緊閉着嘴巴。
「……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地下通道——是以《安提基特拉機械(anyikythera mechanism)》爲原型而設計的哦」
「撒,助手君。這裏很危險,先走吧」
「時間也不多了,就趕快開始吧」
「果然從內側就能隨便打開艙口吶。唔嗯,和我預想的一樣」
「……shuò wàng?」又是一個沒聽說過的單詞。
我們不知不覺間回到了中央大廳,接着徑直往左側跑去。在一個勁地沿着走廊奔跑之後,最後來到了左側最深處的浴室裏。
「也就是說吶,這座名爲《迷宮館》的建築——可以看作是巨大的天文鐘啊」
天文鐘——這是用於記錄太陽、月亮、十二星座等天文現象的特殊時鐘。
我不由得叫出了聲。我心想又要被斯琵卡提醒了,便做好了被提醒的準備,但斯琵卡卻只是一臉滿足地微笑着,抬頭看着我:
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斯琵卡彷彿預料到了一樣,繼續往下講:
「…………」
「喂、喂……難道是……」
我們慎重地順着梯子往下爬,最終踩到地板上的時候,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和地圖上一樣的、呈現着圓形並有十字型通道連接的地下通道。
就在我打算讓她繼續說明的時候,斯琵卡把食指壓在我的嘴脣上,強行讓我閉嘴。
「……光憑『GZYYSY』是沒法拼出單詞的吧」
艙口下方設置着金屬梯子,似乎連接着地下一層。
「漂亮地逃出來了吶,助手君。那麼,剩下的就等回到事務所之後再說吧。這可得用紅茶來舉杯慶祝一下吶」
「最開始不是說了嗎?「有逃脫的辦法」啊。總之,先試着從艙口下去看看吧」
「那麼,我們走吧,助手君」
斯琵卡拉着我的手跑了起來。我什麼都不清楚,只是任由她拉着我的手,然後跟在她後面跑。
我因接連不斷的衝擊而說不出話來。
「不是大寫,而是小寫嗎……?但是,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嘛、說的直接點就是《牛》的怪物吧」
「先假設一下是小寫的情況吧。這樣的話,之前的首字母縮寫就變成了『GZHYsOYSPEY』。……察覺到什麼了嗎?」
但是,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那樣的機械,倒不如說是知道的人才更少吧。最重要的是,就算這個地下通道是以那個機械爲原型建造的,那又是爲了什麼呢。而且,爲什麼艙口會突然打開呢。
「思路是對的,但光這樣的話可組不出別的單詞哦」斯琵卡一邊心情愉悅地往前走,一邊豎起右手食指開始轉圈圈,「從這裏開始,想象力就變得很重要了啊。讓我們張開想象的翅膀,探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吧。在十一幅裝飾畫當中,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副與衆不同的畫呢?」
我開始說出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的單詞:
究極的什麼……?我在腦海中想象米諾陶洛斯的樣子。
她饒有興致地眺望通道的外圈,隨後沿着外圈走了大約四分之一圓的距離、輕快地爬上梯子,在查看了頭頂上的艙口的狀況之後,又心滿意足地爬了下來:
「Gorilla、Zebra、Hippopotamus、Yorkshire terrier、Swan、Octopus、Garden、Sea、Peach、Eel、Yellow」
「說「與衆不同」只是因爲我覺得那是最通俗易懂的形容了。所以,我認爲除了「與衆不同」之外就很難去形容了。比起黃色的畫,有一幅畫是在根本上不同的吧?」
之前斯琵卡對地圖有奇妙的既視感,難道就是因爲這個嗎。
「安提……什麼?」
「正是」
「那個……是『GZHYSOYSPEY』吧。果然是要把這些首字母重新排列,組成什麼別的單詞嗎?」
「是因爲你把《米諾陶洛斯》當做一個怪物來考慮纔想不到吧。試着分解一下要素吧。所謂「米諾陶洛斯」,是究極的什麼呢?」
就算這麼說……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在以動物和風景爲主的畫中,只有桃子是食物,雖然要說是與衆不同的話也確實是與衆不同……但,只是說「能喫」的話,章魚和鰻魚也是能喫的,因此這很難說是根本上的不同。
斯琵卡意味深長地眯着眼看我。既然能斷言我應該知道,那我應該就已經有答案了纔對。但是,即使我想了一會,卻也沒想出什麼特別的東西。
就在我快要因爲對墜落的本能恐懼而差點叫出聲來的下一瞬間——我們、就站到了森林之中。
斯琵卡露出無畏的笑容叼着菸斗。這位名偵探一邊吐着泡泡,一邊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
雖然想問的事情如山一樣多,但我現在連小聲說話都不敢了。沒辦法,只能屏住呼吸一個勁地繼續等着。
「所謂「朔望」,就是多個天體,特別是指太陽、地球、月球排列在一條直線上的意思。也有『行星直列』的說法吶」
(譯:國內還會叫「合朔」或「望月」)
我能明白斯琵卡想說什麼,但我理解不了這有什麼意義。
突然,浴室地板上的艙口發出了聲音,接着打開了。
「「Ocean」在語義上比起「海」,更接近「大洋」,從畫的感覺上來看,用「Sea」是正確的,不過庭院是草坪,所以用「Yard」更準確些。畢竟「Garden」還有花園、菜園的語義。那麼,再重新從這些單詞中提取首字母看看吧」
玩偶隨後就敲響了那刺耳又聒噪的鈸。
「喂,到底打算幹什麼,差不多該說明——」
「雖然不是很明白……既然說是在洋館內理所當然地存在的東西,那隻能認爲是米諾陶洛斯了啊」
我等着斯琵卡繼續說明,但在那之前,我們終於走到了右側的盡頭處。
「通常情況下、本應有十二間房間卻特意弄成了十一間房間的理由。以及作爲替代,在洋館內理所當然地存在的東西」
「正是如此。你逐漸開竅了吶,助手君」
結果,直到坐在事務所的沙發上、像往常一樣喝着斯琵卡泡的紅茶爲止,我都一直停止着思考。
斯琵卡抬頭看着我的臉,又露出那可愛得過分的笑容說道:
「CGG?」面對這個沒聽說過的單詞,我不禁重複了一遍。
這麼多不明白的事讓我有些煩躁了,但斯琵卡始終按照自己的節奏行事。
「關鍵是要讓思維變得靈活哦。那麼,在這裏想一下最開始的線索吧——『踏入迷宮的人喲,捨棄掉所有的希望吧』」
既然那個安提什麼是天文運行計算機的零件,而地下通道是模仿的那個安提什麼,那即使洋館的一樓是在表現天文鐘的錶盤也並不奇怪。
名偵探少女愜意地坐在心愛的沙發上,一邊翹起雙腿、優雅地傾斜茶杯,一邊繼續說道,
「作爲替代的東西?」
我們沿着十字型的通道前行,移動到了中央大廳的正下方。在十字型中央部分的地面上,還設置着一個艙口。斯琵卡輕輕一碰,艙口就發出了「戛鏘」的聲音自動打開了。在裏面蔓延開來的只有一片漆黑。並沒有看到像是梯子一樣的東西。
「……噓!馬上就是米諾陶洛斯開始活動的時間了,安靜一下」
「沒錯,米諾陶洛斯正是解開謎團的鑰匙之一哦」
斯琵卡一邊說着,一邊從道具欄裏取出了什麼。是之前放在事務所的銅鈸猴子玩偶。我對這個完全是預料之外的道具產生了困惑,而斯琵卡就這樣放着困惑的我不管,將玩偶放到地板上後打開了開關。
「——看來,我的預想猜中了呢」
「在我注意到地下通道是模仿《安提基特拉機械》的時候,我也知道爲什麼一樓是左右不對稱的構造了」
2
「正是如此。那接着再張開一次想象的翅膀吧。將米諾陶洛斯當作《牛》,再看着這個本應有十二間房間、卻只有十一間房間的洋館,你想到什麼了嗎?」
「唔嗯。你應該也知道纔對哦」
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過於龐大的信息量讓我的大腦陷入了恐慌狀態。
「沒錯,『SYZYGY』。這是個極爲特殊的例子,「Y」在某些單詞中可以代替元音使用。而這個單詞的含義是——朔望」
聽到這句話後,我的腦袋裏受到了彷彿被電擊了一樣的衝擊: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面對出了一身冷汗的我,斯琵卡卻一聲不吭地回了一個可愛得讓人惱火的笑容,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進去。當然,被她抓住胳膊的我也被拽進了那漆黑的洞裏面。
「撒,再繼續往下講之前,先趕快從這座麻煩的洋館裏出去吧」
斯琵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笑意,
斯琵卡隨後突然拍了一下手,
然而,斯琵卡始終一臉從容,她搖了搖頭:
「不過,僅靠這幾個字母就能組成一個單詞哦。答案是——『SYZYGY』」
來到地下的斯琵卡張開雙臂,似乎十分開心地回頭看向這邊:
「正解」斯琵卡「啪」地打了個響指,「只有這幅畫的主題與衆不同。爲什麼特意選擇天鵝雛鳥來作爲主題呢?爲什麼又特意在雛鳥的背後畫上成年天鵝,強調這是天鵝雛鳥呢?我思考到這的時候,在腦內閃過了一個可能性。之所以特意選擇雛鳥而不是成年天鵝,說不定是爲了留下『swan』而不是『Swan』的印象吶」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個專業用語。
「與衆不同……果然是黃色的畫嗎?」
過了大約五分鐘的時候——
「爲什、麼……!? 」
被她這麼低聲一說,我也緊張起來了。米諾陶洛斯——要是可以的話,我可絕對不想再和那種怪物戰鬥了……斯琵卡究竟打算做什麼。
就算這麼問、我也沒法馬上回答出來啊……但當我被那雙充滿期待而閃閃發光的雙眼注視過後,就產生了無論如何都想要回應那份期待的心情。
我在腦海中拼命琢磨着這些字母,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手記中應該也說過,提取出來的首字母的元音太少了,所以沒法組成單詞。更何況,現在把『HOPEs』去掉之後就沒有元音了。這樣的話根本沒法組成有意義的單詞了。
看來似乎是答對了。但我還是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牛、十二……我在腦海中拼命地分析這些單詞,突然,我像是受到了天啓一樣,發現了這個太過簡單明瞭的答案。
「《安提基特拉機械》——是古希臘所製造的世界上最古老的天體運行計算機哦。安提基特拉島就在有着米諾陶洛斯迷宮的克里特島旁邊吶。因爲是在安提基特拉島旁邊發現的機械零件,所以才被稱爲「安提基特拉機械」。而且發現的機械零件是承擔着計算機核心部分的圓形齒輪,其內部有着十字型支撐的構造哦。正是和這座《迷宮館》的地下通道一模一樣的構造吶」
「在我發現《迷宮館》的房間是對應着十二星座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個可能性,「難道唯一沒有房間的金牛座變成了在洋館內徘徊的米諾陶洛斯嗎」。每隔三十分鐘就會在一樓現身,這暗示着把一個小時視爲一天、只有【一天/一小時】的一半,也就是在夜晚的時間米諾陶洛斯才能於一樓徘徊。——所以,如果是這樣的話,給米諾陶洛斯、也就是給金牛座重新分配房間肯定就是逃出去的線索了」
「就算說要分配房間……該怎麼做……?」
「重要的線索就是剛纔提到的《朔望》。大部分天文鐘的中央都是地球,周圍則轉動着表示太陽和月亮運行的指針,這是地心說的遺留產物吶。然後,當太陽和月亮隔着地球排列成直線時,就會產生《朔望》。因此,通過有意營造出這種狀態,或許就能分配給金牛座一個房間——有這樣的想法也並不突兀哦」
有意營造出《朔望》……?
到底該怎麼做呢,我歪頭思考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個如此簡單的答案:
「對啊!把米諾陶洛斯引到右側最深處、那個原本應該有房間的地方,同時只要在一條直線上相對着的浴室裏有玩家存在,那麼右側最深處的盡頭部分就暫時變成了金牛座的房間啊!而且當米諾陶洛斯身處右側最深處的時候,點對稱的浴室那邊就會打開用於逃脫的艙口,原來是這樣的設計啊!也就是說,通過捨棄《希望》,就會出現逃出去的路啊!」
「正是如此」
斯琵卡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終於知道剛纔爲什麼要把猴子玩偶放在右側最深處了。原來是爲了發出聲音,從而將米諾陶洛斯吸引到那邊去啊。
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這種一瞬間解開謎團的快感讓我很舒服——但與此同時,我也抱着一種難以釋懷的模糊情感。
逃出去的機關的難易度也未免太高了。
說到底,就連提示都是極其的不合理。像那個安提什麼,如果不知道那個機械的存在,那就根本稱不上是提示,還有『SYZYGY』這種特殊的英語單詞,知道的人恐怕纔是少數吧。我認爲恐怕被關進《迷宮館》的人中,有90%以上是完全解不開謎團的。
實際上,就連有着出色頭腦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和馬克都沒能解開。
我越發深切地體會到了——名爲SAO的遊戲的不講理之處。
這甚至可以說幾乎就沒有解開的可能性。
「嘛,我對於這個特殊迷宮的難易度也有諸多想法……不過,先暫且把帶有情緒的話題放一放吧」
斯琵卡彷彿是從表情上看出了我的想法,於是先一步叮嚀道,
「到目前爲止,還僅僅是對《迷宮館》這個舞臺的說明而已。從這裏開始,終於要切入事件本身了哦」
斯琵卡像是來了興致一樣,用大大的雙眼盯着我,
「就像剛纔確認的一樣,從地下通道的內側可以隨便打開艙口。那麼,我就得到了這個假說,「如果真犯人使用了這個地下通道的話,是不是就能自由地在洋館中移動了呢」。只要利用地下通道的話,即使不經過中央大廳也能自由地穿梭於左側和右側之間吶」
對啊……對啊!伊阿宋他們不是用玩家名互相稱呼,而是用希臘英雄的綽號互相稱呼啊!
「我認爲阿塔蘭忒氏恐怕從相當早的時候就在懷疑凱妮斯氏了哦。大概,從最開始凱妮斯氏從房間裏出去的時候——也就是亞瑟被殺的時間帶,阿塔蘭忒氏有可能在中途醒了過來、又或者是因爲其他原因,總之她察覺到了凱妮斯氏與案件有關。而證據就是,從案件發生之後,她的話明顯變少了」
我重新回想了一下刻在記憶中的手記內容:
斯琵卡說的話依然很抽象,讓人不太明白。面對歪着頭的我,斯琵卡不像之前那樣自信滿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反而顯得有些尷尬:
「沒錯。實際上在那個時候死亡的,不是凱妮斯氏而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氏啊。死亡時間上沒有矛盾,而且他的眼鏡也掉到了浴室裏面,這並非是僞裝,而是因爲他真的死亡了,所以實體化的道具才掉落了,這麼思考是自然的」
「是吶。假設剩下的三人當中的某個人是犯人的話,那當然就會得出這個結論。但是,請想一下,伊阿宋氏在引開米諾陶洛斯的時候所發生的另一起事件」
「在這裏請回想一下伊芙琳氏爲凱妮斯氏的死亡作證時的情況。那個時候,伊芙琳氏不知爲何在說出凱妮斯氏名字的時候,有一瞬間卡住了」
「偶然的產物?」
「正常的情況下是可以的吶。但是,這裏可是徘徊着聽力十分優秀的《盲目米諾陶洛斯》的迷宮當中啊。要是貿然地呼喊,把米諾陶洛斯給引來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聽到斯琵卡的聲音,我抬起了原本低着的頭。
確實是卡住了一瞬間。但這又有什麼問題呢。
「那麼,接下來就講講凱妮斯氏是如何有不在場證明的同時殺害俄耳甫斯氏的吧。雖然這也沒有證據,所有的都只是想象罷了,但還是希望能把它作爲一種能夠再現的可能性之一來接受。首先,凱妮斯氏在確認房間裏的伊芙琳氏睡着之後,就悄悄地走出房間,來到了俄耳甫斯氏的房間中。因爲俄耳甫斯是一個人在房間裏,所以只有他知道凱妮斯氏前去拜訪了。「說不定找到了逃脫的方法」,凱妮斯氏用這樣的花言巧語將俄耳甫斯氏騙到房間外面,帶着他走到浴室。然後趁其不備用繩索之類的捆住他的雙手雙腳,讓他無法動彈。當然,僅僅這樣的話是不會觸發犯罪者標識的,玩家光標依然還是綠色」
這樣啊。所以纔想呼救卻沒有辦法呼救啊。
隊伍在那時已經解散了,所以房間應該是完全的密室纔對。既然不存在萬能鑰匙之類的東西,那就只能讓房間裏的人把門打開……但當時已經被斷定爲兇手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去敲門的話,有誰會傻到老老實實地打開門呢。雖說也不是沒有「只敲門不說話,等着對方來開門」的方法,但至少伊芙琳已經將警戒心拉到最高了,實在是很難想象她會打開門。
我爲自己的想法而興奮不已,但與之相對的,斯琵卡卻一副比平時更加冷靜的樣子搖了搖頭:
我本以爲找到了斯琵卡推理中的漏洞,但這位名偵探似乎連這點都預料到了,遺憾地搖了搖頭:
「又或許,說不定正是這份《偶然》,才加速了這一連慘劇的發生」
「從理論上來講確實是這樣沒錯……但米諾陶洛斯碰巧進入那樣的死衚衕的概率也太低——」
「都是那個眼鏡混蛋乾的啊!他殺了凱……妮斯小姐之後——」
在這時,一股寒氣在我的身上游走。
「難道說伊芙琳把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玩家名《kaijarisuigyo》給誤認成了凱妮斯的玩家名嗎!? 」
「……也就是說犯罪現場是浴室嗎。但是,他們兩位是爲了什麼才先回到了房間一次,然後又向着浴室走去呢……?」
「就像助手君說的一樣,可以斷言在大家眼前死亡的亞茲拉爾氏、赫拉克勒斯氏、洛基氏是不可能僞裝死亡的。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俄耳甫斯氏和凱妮斯氏了。該使用什麼樣的詭計才能僞裝他們的死亡呢。這個提示就在SAO本身的設定中」
看樣子終於要進入解決篇的精彩部分了,斯琵卡端正了一下姿勢,
「那麼,俄耳甫斯是淹死的嗎?但這樣的話,伊阿宋他們應該會察覺到俄耳甫斯的狀態變成了《溺水》纔對啊」
我在這時卡住了。衝到房間之後……又該怎麼做呢?
「助手君忘記了最重要的事啊。《阿爾戈英雄》的大家,綽號和玩家名是不一樣的啊」
即使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斯琵卡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回想着手記中的內容。
如果這是能夠解釋現狀的唯一說法的話,那現在也只能接受它了。
斯琵卡意味深長地撇了撇嘴。
利用了SAO的設定、實施了這麼多的慘案。在全部都已經結束了的現在,也完全拿不出任何物證,因此無論怎麼探究也脫離不了想象的範疇……但一想到真的有可能存在做出那種事的人,我就不禁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艙口沒有偶然打開的話,說不定阿斯克勒庇俄斯就不會死了。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開最後的一連串謎團中的其中一個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這樣的可能性很高吶」斯琵卡嚴肅地點頭說道,「接受了阿塔蘭忒氏的邀請,加入了《阿爾戈英雄》的隊伍中的伊芙琳氏想必很困惑吧。畢竟之前聽到的名字和顯示出來的玩家名不一樣啊。隨後她馬上就因爲叫作《kaijarisuigyo》的玩家的HP歸零而十分喫驚,「這到底是誰呢」。在身旁的少女頭上,大概顯示着如今已無法確認的阿塔蘭忒氏的玩家名吧。然後,名爲《thasceus/忒修斯》的玩家名上有隊長的標識,所以能馬上知道那是伊阿宋氏。剩下的兩人分別是《kaijarisuigyo》和《soratarou》,看到這個之後,很難認爲《soratarou》是女性玩家的名字吧,伊芙琳氏通過排除法,就把《kaijarisuigyo》誤認爲是凱妮斯氏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凱妮斯氏事前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所以向伊芙琳氏謊稱《kaijarisuigyo》就是自己真正的玩家名……不管經歷了怎樣的過程,總之,伊芙琳氏如果把玩家名認錯了的話,那確實在各種方面都能說通了」
然而,我在這時改變了想法:
「……至少在大家眼前死亡的亞茲拉爾、赫拉克勒斯、洛基是不可能的。然後,俄耳甫斯和凱妮斯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但都目擊到了他們HP歸零的瞬間。也就是說……剩下的只有亞瑟嗎」
「……不,這有些不可能。在那時,身爲嫌疑人的馬克、歐米伽、阿塔蘭忒三人都和其他人兩人一組地待在房間裏。如果想要一個人出去的話,是絕對會被懷疑的,隨後肯定會在集合時候被指出來的。硬要說的話,馬克和歐米伽是共犯的情況下就沒必要擔心別人懷疑了,不過這也太不現實了吧」
「我會按順序說明的哦」
「最終,在大家都誤認爲凱妮斯氏死了的時候,她也沒能說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祕密。她真的很喜歡凱妮斯氏吶。她認爲凱妮斯氏進行PK肯定是有相應理由的,就這樣強行讓自己接受了這個想法。所以,當凱妮斯氏來到房間的時候,想着終於能問清楚情況了,便滿心歡喜地主動打開了門——可以這麼思考吶」
剛纔斯琵卡說過「說不定正是這份《偶然》,才加速了這一連慘劇的發生」,難道指的就是這個嗎。
——
「俄耳甫斯是在……浴室裏被殺死的嗎?話說回來,俄耳甫斯死亡的時候,凱妮斯可是和伊阿宋在一起啊,所以應該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纔對……這方面又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犯人解開了迷宮館的謎團嗎?」
「……!? 」
「沒錯,從邏輯上來講就是這樣」
「那麼,不就成了誰都無法僞裝死亡的情況了嗎」
結果——即使解決了案件,我最想知道的事情也依然沒搞明白。
真的能偶然解開如此複雜的謎團嗎?
「……對啊。伊阿宋一個人引開米諾陶洛斯的時候嗎」
「先試着梳理一下情報吧。在這座《迷宮館》裏,能偶然解開機關的方法有且僅有一個——那就是當米諾陶洛斯身處右側最深處的時候,左側最深處的浴室裏碰巧也有玩家存在」
就算在把俄耳甫斯放到浴缸裏時把衣服弄溼了,衣服在VR世界中也會一瞬間變幹,所以即使之後馬上與人碰面也不會暴露。由於浴缸的水龍頭會自動關閉、浴缸裏的水也會自動排空,所以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灰心喪氣還太早了哦,助手君」
「怎麼下手……那當然是衝到各個房間……」
「不過這也只是想象罷了吶」,斯琵卡聳了聳肩。
這麼說來,手記中似乎寫了阿塔蘭忒向凱妮斯投去了擔心的目光。這或許是因爲她雖然察覺到了一些情況,但卻處於無法質問的境地而感到焦急吧……
赫拉克勒斯和洛基被米諾陶洛斯殺害的時候,伊阿宋爲了保護大家,一個人將米諾陶洛斯引到了右側最深處。在那個瞬間,要是浴室裏有人的話,說不定就目擊到了艙口打開的瞬間,然後就移動到了地下通道當中。
不管怎麼說,在手記的記述者「希望解決案件」這一目的已經達成的現在,繼續深挖這個案件也沒什麼意義了。
「不,我不認爲是解開了謎團。我覺得終究只是偶然的產物罷了」
「如果是被斷定死亡的人來敲門的話,那即使驚訝地打開了門也並不奇怪。更何況如果是死人前來求助的話……也可能因爲太過慌亂而頭腦一片空白,稀裏糊塗地就把門打開了吧。那麼,究竟是誰能夠僞裝死亡呢?」
「亞瑟氏HP歸零的瞬間也被《英雄傳說》的大家給目擊到了哦。雖然看到的只有馬克氏和歐米伽氏罷了吶。但不管怎麼說,亞瑟氏可是比伊芙琳氏還要早六個小時死亡啊,這可是《生命之碑》上的客觀數據吶。當然,沒辦法保證《生命之碑》上的情報都是正確的,但要是一直懷疑下去可就沒完沒了了,所以先暫且當做正確的情報吧」
「殺害阿斯克勒庇俄斯氏並退出隊伍之後,只要利用地下通道往返於左右兩側之間,就可以反覆實施犯罪了。伊芙琳氏似乎挺喜歡凱妮斯氏的,所以要是凱妮斯氏前去求助的話,伊芙琳氏肯定會給他開門的吧,就連馬克氏在那種情況下,突然被凱妮斯氏拜訪、一時之間也不會想到是名字被看錯了,一定也會稀裏糊塗地把門打開吧」
「難道說,有看上去死了、但實際上並沒死的傢伙嗎……!? 」
「不,俄耳甫斯氏最終還是求助了。在水終於漫到嘴邊的時候,要是還不出聲的話肯定會被淹死的,處在這種狀況下,不論是誰都會孤注一擲地求救吧。而凱妮斯氏當然也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利用了俄耳甫斯氏猶豫求救的這段時間,趕到了伊阿宋氏那裏,從而獲得了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哦」
「確實,這麼想的話也並不矛盾。但是,請好好地想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阿斯克勒庇俄斯氏在那之後該怎麼對伊芙琳他們下手呢?」
「俄耳甫斯氏大概是被放到了浴缸裏面哦」斯琵卡若無其事地回答道,「手腳都被拘束着,就連姿勢都沒法調整,俄耳甫斯氏就這樣被臉朝下地放到了浴缸當中。而凱妮斯氏打開水龍頭後就離開了現場。當然,浴缸裏的水位會逐漸上升。因爲SAO中也會溺水身亡,俄耳甫斯氏想必也切實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從而十分恐懼吧。然而,畢竟有把米諾陶洛斯給引過來的風險,所以他也沒法出聲呼救」
「……但是,這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就算是突然被束縛住了,難道就不能呼救嗎?」
「阿斯克勒庇俄斯氏想要殺死剩下的四個人是很難的事。畢竟他已經被認爲是殺死凱妮斯氏的犯人了吶。然後,不僅阿斯克勒庇俄斯氏,不管是剩下的誰,都很難去襲擊其他人吧。那麼……在這裏試着反轉一下思考吧。究竟是誰能在如此困難的狀況下去殺死剩下的所有人呢」
「……那麼,果然死的不是凱妮斯——」
我想起了前幾天在《陽光之森》的事了,在那個時候,我馬上就注意到了掉進池塘當中的斯琵卡的狀態欄上顯示着《溺水》狀態。
說到底也只是間接證據罷了……但即使如此,這也絕不是能輕易忽視的歪理。
逃到地下通道里的話,那在一樓沒有找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事也能解釋了。在那之後,阿斯克勒庇俄斯因爲能自由地在地下移動,所以將剩下的所有人都殺死了也很合乎邏輯。
「不是哦。是俄耳甫斯氏被殺死的現場啊」
斯琵卡又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令人費解的話。
已經死亡的六人都被各種方式給確認死亡了。
以及、我所認知的這個世界,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呢——
斯琵卡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包含阿斯克勒庇俄斯氏,最終的成員名單有伊芙琳氏、伊阿宋氏、馬克氏、歐米伽氏、阿塔蘭忒氏,一共六人吶」
「在SAO中,玩家名是默認不顯示的,想要知道對方的名字的話,就需要加好友或者是組成隊伍哦」
而且在俄耳甫斯死後,留在現場的繩索也會因爲耐久值不斷減少,在被人發現之前應該就會消失了。
「但這樣的話,俄耳甫斯又是怎麼死的?就算被拘束着,只要不發出聲音來的話,米諾陶洛斯應該也不會注意到吧」
「是誰……「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只能得到這個結論吧」
「另一起事件……?對啊、凱妮斯被殺的事啊!」我因自己的靈光一現而不由得大聲叫了出來,「在那時,凱妮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在浴室裏面啊!然後,偶然看到艙口打開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在解開洋館的謎團之後就殺掉了凱妮斯,隨後馬上退出了隊伍,自己逃到了地下通道里面啊!」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認爲阿斯克勒庇俄斯氏懷疑凱妮斯氏是殺害俄耳甫斯氏的兇手,但他卻沒有證據。所以,他大概是想通過一起去現場勘察來抓住凱妮斯氏的把柄吧。可不幸的是,在這個過程中,艙口偶然打開了。在艙口打開的瞬間,敏銳的兩人應該馬上就察覺到那是逃脫的路徑了吧。而先發制人的是……凱妮斯氏吶。凱妮斯氏應該注意到了視野角落裏顯示着的成員列表裏增加了伊芙琳氏的名字,也許凱妮斯氏想到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僞裝自己的死亡。總之,他當場就殺害了身爲艙口目擊者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氏。然後,他立刻退出了隊伍,躲進了地下通道」
「現場勘察?」聽到這令人費解的話語,我皺起了眉頭,「特意去勘察接下來自己將要被殺死的場所嗎?」
手記的記述者和我的關係。這份手記出現在我的道具欄中的理由。
「接下來的事還是隻能靠想象力……我認爲恐怕是爲了進行現場勘察吧」
好不容易通過利用地下通道解開了一個棘手的謎團,結果卻又陷入了僵局。
我不禁垂下了頭,斯琵卡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這幅消沉的樣子,淡淡地繼續說道:
「恐怕伊芙琳氏是邊說邊回想着那個瞬間吧。所以纔會纔會馬上說出HP已經歸零的玩家名。《kaijarisuigyo》——也就是《海砂利水魚》吧」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馬上就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
她究竟想說什麼。剩下的六人都不可能殺人的話,也沒有別的嫌疑人——
聽到我的確認,斯琵卡露出了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嘆氣道:
「SAO的……設定?」
手記裏也確實寫了這樣的事……但和僞裝死亡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的話,要怎麼樣才能僞裝死亡呢。
就這樣,幾乎所有與案件相關的謎團都被弄清楚了。
對於我正當的指摘,斯琵卡點頭後說道:
在那種疑神疑鬼的情況下,有人敲門後讓房間裏的人把門打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吧。
「……啊嘞?但是,阿塔蘭忒應該注意到是凱妮斯殺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吧?畢竟阿塔蘭忒一直待在隊伍裏,她絕對和伊芙琳同時看到了阿斯克勒庇俄斯HP歸零的瞬間纔對。但她爲什麼沒有指出來伊芙琳認錯了人?而且,就算在那之後凱妮斯來到了房間前,按常理來說,出於警戒也是不可能開門的」
雖說「作案動機」這個最大的謎團還是不清楚,但凱妮斯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才殺害衆人的,事到如今也沒法知道了。
這是多麼牽強的說法啊。
在這個伸手就能觸及到彼此的距離,斯琵卡帶着令人驚訝的溫和笑容,溫柔地凝視着我:
「案件順利地解決了。先暫且不論這個解決方案是不是真的,總之你能承認這是個能毫無矛盾地解開謎團的假設吧?」
「那……嘛」
我曖昧地點頭。「斯琵卡的推理到底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毫無差錯的真相」,說實話、這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只要有相應的說服力,那我就沒什麼可抱怨的。
斯琵卡像是對我的回答很滿意似的,她點頭之後用悅耳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麼,接下來就是案件《外側》的推理了呢。直截了當地說——就是「【你/きみ】究竟是誰」的謎團」
我究竟是誰——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但是……真的能推理出來嗎……?
「——從現在起,就回到現實裏聊吧。畢竟這不是要在ALO中聊的事吶」
斯琵卡完全不顧滿心不安的我,用過於輕鬆的語氣說完之後,沒等我回應就乾脆地登出了。
我趕忙跟上她的腳步。
——感覺、《答案》好像已經近在咫尺了。
3
我們回到現實之後,再次在我的房間裏集合了。即使是雫也確實有在反省了,所以這次是好好地從玄關裏進來的。
用冰涼的麥茶溼潤乾渴的喉嚨之後,雫接着剛纔的話繼續說道:
「首先,讓我們先確認幾個前提條件吧。圓堂君自己沒有身爲SAO歸還者的記憶。而且周圍的人也認爲你不是SAO歸還者。並且這幾年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特別是進入高中後的記憶尤爲明顯。而相對而言,過去的記憶則記得比較清楚。特別是和我——月夜野雫一起度過的幼年期的那些事很清楚吶」
雫向我一一確認道,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你在某一天突然注意到,自己的道具欄裏出現了那份手記。而且手記的記述者似乎有着和你相同的玩家名以及本名。《thasceus》和《英雄》——無論是哪個都很難認爲是巧合。不過,你對此當然沒有印象……到這裏都沒錯吧?」
我再次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接下來終於要開始對手記本身進行探討了。雖說如此,倒也不是什麼很複雜的事。只不過是撿起幾塊理所當然的拼圖,然後拼湊出一副有意義的《畫》罷了」
與遊戲中身穿名偵探服裝、強而有力(powerful)的「斯琵卡」不同,眼前的「雫」正用着嫺靜而知性的聲音說話。明明應該是一個人纔對,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
下一瞬間,【我/僕】被許久沒有體會過的浮游感和酩酊感侵蝕——我的意識遁入了黑暗當中。
「首先,手記的內容本身可以看作是客觀事實吧。雖然裏面可能有一些改編或者誇張,但我認爲大致上是符合事實的,這樣的考量是比較妥當的。這不僅是基於手記,也是結合了外部信息——也就是《生命之碑》上的數據等內容而得出的結論。當然,事先從《生命之碑》裏找出在合適時機死亡的玩家,然後編造出從頭到尾都是虛構的內容,也可以寫下相同的手記,但……我認爲做到這種程度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暫且就當做是事實來繼續往下說吧」
「圓堂君,請想起來、想起來自己究竟是誰吧」
「也就是說,SAO中由《thasceus》先生寫的這份手記,在《thasceus》先生死後被其他人拿到了,而且那個人運用了一種誰都預料不到的、近乎犯規的手法,將手記帶到了ALO當中」
心臟奏響着急促的鐘聲。
「——那麼,接着就來推理「究竟誰能做到這種事」吧。被關進《迷宮館》裏的有十二人。其中可以毫無疑問地判定死亡的有,亞瑟先生、伊芙琳小姐、亞茲拉爾先生、洛基小姐、伊阿宋先生、俄耳甫斯先生、赫拉克勒斯先生、阿斯克勒庇俄斯先生一共八位。剩下的四位是,馬克先生、歐米伽先生、凱妮斯先生、阿塔蘭忒小姐。馬克先生已經被伊阿宋先生判定爲死亡了所以除外。而你在ALO中是男性虛擬體,所以現實的你也是男性,有着女性虛擬體的凱妮斯先生和阿塔蘭忒小姐也可以排除掉了」
手記的內容都是事實……也就是說,真的發生了那樣的殺人事件嗎。
那用排除法的話,剩下的一人就是——
「那麼,那個人究竟是誰呢。「在《thasceus》先生死後掉落的手記被與事件完全無關的第三者回收了」,這種想法似乎有些牽強。畢竟事件現場的《迷宮館》位於森林深處,是個非常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如果在那種地方,馬上就有新的來訪者在手記的耐久值歸零消失之前趕到,而且還能獨自解開洋館內的謎題並把手記帶走,這未免太過於依賴奇蹟了。從現實的角度來看,認爲「那個人」是事件的相關人員纔是比較自然的吧」
「在SAO中,即使不喫飯也不會餓死,水也是一樣的。取而代之的是,只要不進食就會一直被彷彿會讓人瘋掉的飢餓感折磨……不過,只要能一直忍受住這種飢餓感、待在《迷宮館》的安全屋裏的話,遲早有一天SAO會被某人通關,自己到時候也能登出了」
雫筆直地看向我。
確實,這份手記裏所呈現出來打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恐怕只有被捲入到事件當中的當事人才能寫得出來。
「這兩個條件乍一看是相互矛盾的……但實際上,只要行使一個奇蹟的話,就有可能讓兩者並存」
十二位候選人中,已經排除掉十一人了。
這句話讓我的心跳一瞬間加速了。
「沒錯」,雫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一個……奇蹟?」
「撒——該醒來了喲。圓堂歐米伽君」
但是……即使如此……
這太不現實了。一年多不喝水不喫飯,一直待在見不到陽光的迷宮房間中,這可不是正常的舉動——
「什——!? 」
到底在說什麼。大前提難道不是「將手記帶入到ALO中的人,是從SAO中登出的人——也就是SAO歸還者」嗎。
既然這份手記存在於ALO當中,那麼手記的記述者《thasceus》就不可能親自經歷過那個殺人事件,然而,這份手記卻又毫無疑問是由《thasceus》寫的——
我現在除了雫所說的話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能依靠了。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做好了覺悟。
「既沒有從洋館裏逃出去,也沒有打倒米諾陶洛斯,那從SAO中登出的方法就只剩一個了。那就是——在SAO於2024年11月7日被通關之前,一直待在《迷宮館》裏啊」
我被這個暴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手記中寫道,《迷宮館》的發現日是2023年9月30日。此時距離遊戲通關還有一年以上的時間。水和食物也不可能保存那麼——
在這時,我那顫抖的手被雫溫柔地握住了。
沒有從洋館裏逃出去……?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在那之後有人活了下來、悄悄地從洋館裏逃出去了……?」
「另一個是在如今才能明白的客觀事實。那就是這份手記的記述者,並不是手記裏登場的《thasceus/忒修斯》先生。因爲在SAO中已經確認死亡的《thasceus/忒修斯》先生,是沒法登錄到ALO中並留下這樣的手記的。既然SAO和ALO在系統上是獨立的,那就不可能有例外」
「我並不覺得能從洋館裏逃出去。那可不是能獨自解開的謎題,就算又想靠偶然解開,條件也太過苛刻了」
但是,至少從邏輯上來講,雫所說的話無疑是正確的。
從雫的口中編織出了無比冷靜且精妙縝密的邏輯。我懷着近乎於祈禱的心情,靜靜地聽着她說話。
事件的相關人員——也就是,被關在迷宮館裏的十二人中的某一位嗎。
「但……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果然已經死……」
但要是這麼想的話,就和前面提到的條件相互矛盾了。
「接着,手記中登場的《thasceus/忒修斯》先生在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死亡了……這也是從《生命之碑》等地方推斷出來的客觀事實」
身體好像馬上就要散架了。
即使如此,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我無意中已經接受了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雫所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抽象的夢話一樣。
青梅竹馬的少女帶着微笑、用平穩的聲音宣告道:
「請不要着急。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思考吧。沒事的,無論走向了怎樣的結局,我永遠都是你的【同伴/後盾】」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認爲這份手記是由《thasceus》先生基於主觀而撰寫的,這同樣也是確鑿無疑的事實。如果是別的人假冒《thasceus》先生寫出了這些內容的話,那未免也太過逼真了」
腦袋疼得彷彿要裂開了一樣。
【我/俺】……【我/僕】……還是將手伸向了最後的答案。
依照這個前提,那當然就意味着那個人通過某種方法通關了名爲《迷宮館》的迷宮。如果說「沒有從洋館裏逃出去」,用排除法來想的話,那就是打倒了米諾陶洛斯、獲得了從SAO中強制登出的道具嗎……不過這可遠比前面的情況還要不現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