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宮的悲劇 The Labyrinth Tragedy
《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紺野天龍 · 1.6萬 字
1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
我像往常一樣,一手拿着便當來到哲學部的活動室,發現月夜野雫早就來到了,並且已經戴着AmuSphere全身放鬆地躺在了沙發上。
雫雙手疊放在腹部之上,全身一動不動。
只有安靜的呼吸聲在室內迴響。
緩緩起伏的胸部,以及百褶裙之下伸出的被黑色連褲襪所包裹着的大腿映入了我的眼簾,我的心中不知爲何湧起了一股罪惡感,便移開了視線。
「太沒有防備了吧……」
因爲走進房間的是身爲青梅竹馬的我,所以纔沒有產生雜念,但如果是別的變態該怎麼辦呢?
雖說一旦有外界的刺激,AmuSphere裏也應該會有警報響起,所以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但小心謹慎一點總歸是沒錯的吧。
我帶着一絲無奈以及一茶匙左右的不安,仔細確認鎖好了門之後,我也戴上AmuSphere潛行到ALO中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了往常的廣場上。因爲早就習慣了,所以並沒有眩暈感或者是漂浮感。
周圍沒有雫——不對,沒有斯琵卡的身影。因爲沒有約定好等我,所以大概是先去事務所了吧。
午休時間很短。我快步走向《真珠星偵探社》。
雖然我走進了事務所——但斯琵卡平常坐的座位上並沒有人。取而代之的是,在斯琵卡平時用的辦公桌上面,放着一隻雙手拿着銅鈸、一臉挑釁的猴子玩偶。就是一按開關就會敲響銅鈸的那種。我雖然很喫驚ALO里居然有這種東西,不過肯定是好奇心旺盛的斯琵卡在街上看到後就忍不住買下來的吧。但是,最關鍵的斯琵卡卻不見蹤影。哎,難道是又隨便到別的地方閒逛去了嗎,我無意中打開了事務所的淋浴間的門——
(譯:恐怖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道具,外形可以參考Musical Jolly Chimp)
「——哦呀,助手君歡迎你。你也是來洗個澡出點汗的嗎?我馬上就好了,你在那稍微等我一下吧」
「——!? 」
我慌張地關上了門。爲什麼斯琵卡要特意在午休時間淋浴呢。明明在VR世界中沖澡並不會讓現實世界的身體也變得乾淨,這不是完全沒意義嗎……
越想越覺得這是讓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最重要的是,我怎麼都無法忘記印在腦海裏的那豔麗的全裸身姿。雖說是在VR世界裏,但爲了追求真實感,卻也清晰地描繪出了全裸的樣子。當然了,這終究只是虛擬體的裸體,和現實中的雫是沒有任何關係的,我本以爲我很清楚這點……
即使如此,看到了作爲青梅竹馬的少女的裸體後,就好像觸碰了禁忌一樣,總感覺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總是比我先到活動室?真的有好好去上課嗎?」
《英雄傳說》裏看起來脾氣最好的青年——馬克露出了笑容: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呀。只是開個玩笑而已。確實如你所說,我的自我防衛是有些疏忽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斯琵卡給我展示了一頁手記,上面畫着宅邸和地下通道的地圖。
這可能確實是頭髮很長的人所特有的煩惱。在VR世界裏,哪怕一時全身溼透了,只要離開有水的地方就會立刻解除溼透的狀態,真是輕鬆得不得了。但反過來說,這不過是證明了溼透狀態是模擬的罷了。
「不過,所謂的即視感並不是你說的那種意思啦。更像是概念性的那種……我也說不太好,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好像看過似的、在本質上相似的某種東西……就是這種感覺。雖然我現在還沒法判斷這種即視感對解決問題來說重不重要……但我的直覺在悄悄告訴我,這是個無法避開的問題」
「就算被打開了也沒事啦。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洗澡的嘛?」
「雖然不知道隱藏起來的是什麼樣的道具,但說到底不就是個道具嗎?爲什麼要撇開隊友和公會,打算自己獨吞呢。獨自在這種有不可能戰勝的怪物四處遊蕩的迷宮裏探索什麼的,風險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吧」
即使聽到這些話,馬克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說到底,這次的事件也只是我爲了讓她滿意才參與的。
阿斯克勒庇俄斯冷靜地指摘道。但是,像個混混一樣的男人卻輕蔑地哼笑了一聲: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亞瑟,但既然他已經死了,那我就應該趕緊拋棄這種個人感想。大家應該在困難的時候互相照顧啊。
斯琵卡從頭到尾都不明白我爲什麼生氣,這種態度讓我更加火大了,
取而代之開口的,是眼神兇惡、像個混混一樣的男人——亞茲拉爾:
我們一邊留意着米諾陶洛斯會不會出現,一邊沿着走廊前進。大家都沒有說話。如果現在是米諾陶洛斯出現的時間段的話,說不定就會因爲發出聲音而被它找到我們的位置。
幸運的是,我們並沒有碰到米諾陶洛斯,順利抵達了左側的三連單間的前面。可能是因爲行進速度比較慢的原因,大概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們迅速進入《英雄傳說》的衆人所在的「河馬」的房間。
「你要是好好攔住他的話,亞瑟明明就不會被那個怪物給殺死的!你給我負責啊!」
「那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馬克像是很爲難似的皺起了眉頭,「剛纔和你們分開之後,開始探索這座洋館的我們發現了這三間房間。因爲戰鬥時也殘留下來了不少疲勞,所以就決定先休息三個小時左右。房間的分配是,亞瑟和歐米伽、伊芙琳和洛基、我和亞茲拉爾,像是這樣的感覺。雖然休息時有一陣子什麼事都沒有,但……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候,亞瑟的HP突然就歸零了」
「只要你說『最喜歡雫姐姐了』的話,我就接受你的要求、以後也會注意的哦」
看到我們到了後,《英雄傳說》的成員們先是明顯露出來安心的表情,隨後又馬上變成了尷尬的表情。他們大概是還在介意幾個小時前分別時的印象不太好吧。事已至此,爲了告訴他們現在沒必要再糾結那種事了,我爲了讓大家安心而說道:
「關於這個事件的情報還不夠充足,所以還沒有什麼發現。不過,關於洋館倒是有在意的地方」
「即視感?」
我滿懷期待地看向歐米伽,想知道他是不是還聽說過什麼,但他一直低着頭,什麼也沒回答。
從狀況來說似乎和我們這邊差不多,但這也太奇怪了。我朝歐米伽看去:
因爲在狹小的室內突然響起了大聲呵斥的聲音,大家都嚇了一跳。被怒吼的歐米伽愈發畏縮、低下了頭。
根據傳說,希臘神話英雄忒修斯在打倒迷宮裏的怪物——米諾陶洛斯之後,就是順着阿里阿德涅之線從迷宮裏逃脫出去的。
「但是……即使假設《阿里阿德涅之線》真的存在,它的效果也頂多就是『從迷宮裏脫離』吧?如果在這樣的《結晶無效化空間》裏也能使用的話,那確實可能是超過轉移結晶的超稀有道具……但即使如此,也果然還是不能撇開同伴們、獨自一人拼上命去尋找吧」
在SAO中,隊伍成員的HP條會一直顯示在視野的左上角,可以隨時確認。
寶物——說起來,之前分別的時候亞瑟確實說過什麼寶物來着。
「雖說還沒有具體的印象……但你不覺得這個示意圖有着奇怪的既視感嗎?」
「啊啊真是的!和你講不通!」
「就算全身都溼透了,也能馬上變幹,這就是VR世界的美妙之處吶。特別是像我這種在現實中頭髮很長的人,每天都要花費很多功夫,可辛苦了喲」
我皺起眉頭,再次端詳地圖。所有的房間都由一條通道連接的迷宮,以及簡單的圓形地下通道。即使說有「即視感」,也並沒有特別能聯想到的東西……
「唔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迷路館』只是單純的迷路,而不是迷宮呢」
「當然啦!因爲認真學習可是學生的本分呢!」
「歐米伽是和亞瑟在同一間房的吧?發生什麼了?」
「我覺得在ALO裏淋浴什麼的是沒有意義的……」
「……因爲這裏是《米諾陶洛斯迷宮》啊。雖說如此,我們在之前的戰鬥之後,直到被亞瑟指出來之前都沒察覺到……被稱作《迷宮館》的這個迷宮、以及在迷宮裏徘徊的強力怪物米諾陶洛斯。在此之上考慮的話,這個迷宮肯定是以希臘神話中「克里特島」的迷宮爲原型的。那麼在這裏——很有可能藏着《阿里阿德涅之線》」
我們極力放輕腳步,安靜地向前移動。
「應該對自己的魅力更有自覺一些」——哪怕扒着我的嘴我也說不出來這種話。
「在神話中登場的《阿里阿德涅之線》的本來效果是,『從不可能脫離的迷宮裏脫離』——那麼,如果這個道具真的存在的話,就有可能是從這個不可能脫離的死亡遊戲裏脫離」
「而且,至少等我到活動室之後再潛行吧。連門都不鎖就潛行什麼的,太沒有防備了」
然後,斯琵卡馬上苦笑着說「抱歉抱歉」:
在ALO中,門的隔音效果幾乎是完美的,所以洗澡之類的聲音是不會傳到外面的。
哪怕這僅僅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但這樣的東西一旦在眼前若隱若現的話……我們無論如何也都會緊緊抓住它不放。
【迷之手記·第5節】
斯琵卡還是一臉茫然的表情,但她似乎終於理解了我說的話:
2
「因爲上午有體育課吶。只是想稍微放鬆一下而已」
「哈!什麼啊,你還沒有注意到嗎。這迷宮裏隱藏着的超級稀有的寶物」
「反正只有助手君會來,鎖不鎖的無所謂啦」
「硬要說的話,大概也就是和小學的時候被雫推薦去讀的『迷路館的殺人』裏的『迷路館』有點相似吧」
(譯:《迷路館の殺人》在國內被翻譯爲《迷宮館事件》,正如第一章所說的,「迷路」和「迷宮」是不一樣的,但國內還是將「迷路館」翻譯成了「迷宮館」,本小說《迷宮館の殺人》的標題其實就是neta自迷路館的殺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發言很有道理。即使真的能得到那個道具並從迷宮裏獨自逃脫,失去五名公會成員的損失也實在太大了。風險和回報果然是不成正比的。
「問題是,亞瑟爲什麼要一個人出去啊。就算再怎麼有自信,獨自一人(solo)去挑戰那個米諾陶洛斯也是完全沒有勝算的,他應該知道這點纔對」
我重新振作精神,改變話題:
迷宮、米諾陶洛斯、阿爾戈英雄、忒修斯嗎……我不禁對這些奇妙的巧合苦笑了起來。
『迷路館的殺人』是日本的代表性推理作家、綾辻行人所寫的『館系列』三部曲之一。除此之外,在日本也能零星見到一些以迷路或迷宮爲主題的推理作品,作爲推理小說的主題倒也算不上特別稀奇的東西了。但是,我的回答似乎並沒有讓斯琵卡滿意,她微微皺起柳眉後繼續說道:
「……所以,爲什麼要淋浴?」
確實……被這麼一說還真是。之前完全沒考慮到這點,這個迷宮很明顯是以希臘神話中的米諾陶洛斯傳說爲原型的。
「別給我提出這些莫名其妙的條件。我可都是爲了你才說這些話的」
雖然她挺起胸膛如此回答道,但是不是真的就有些可疑了。不過,因爲斯琵卡比我高一年級,所以我很難去確認她說的話的可信度。
「……畢竟姑且是青梅竹馬吶。多少還是會擔心的」
「只要能獲得精神上的滿足感就行了撒。你好像還不瞭解少女心的複雜之處呢,助手君」
「那……那個……」微胖少年突然變得語無倫次起來,「進房間後過了一會,他說『我去看看情況』後,就出去了……」
「這裏是沒有被攻略過的迷宮,所以應該是沒有任何相關情報的吧?你們爲什麼會覺得這裏藏着不得了的道具?」
「即使如此」,斯琵卡一邊說着一邊用梳子梳理着剛洗過的頭髮:
這種事太不合理了,我恐怕一輩子都理解不了吧。
隨後,我們想起了現在是午休時間,便連忙接着讀那份手記了。
歐米伽說,因爲想商量以後的事情,所以希望我們能去左側的房間。他就是爲了傳達這個而來的信使。
雖然我多少還是有些不能接受,但既然她口頭保證了今後會注意,那我也不能繼續責備了。沒辦法,我只能換到下一個話題:
「真的非常感謝,我心裏踏實多了……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啊……」
歐米伽極其愧疚地垂下了肩膀。就在這時,在牀上顯得很憔悴的伊芙琳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了起來:
「是……是的。那個,我也勸過他了……」
「洗澡的時候給我把門鎖上啊、鎖上!」
我如此扭動着身體,而斯琵卡如之前所說,很快就從淋浴間出來了。她已經和平時一樣穿着斗篷外套和獵鹿帽了。
聽到了歐米伽的報告而睡意全無的我,急忙把其他正在休息的隊伍成員給叫起來了。大家最開始雖然都很不滿,但他們馬上就領悟到了這是多麼嚴峻的事件,然後聽從了我的指示。
馬克像是很爲難似的插話進來。確實,亞瑟看起來似乎是個獨裁者(one man team),馬克說的話有一定道理。爲了不讓話題變得更糟,我繼續說下去:
嘛,無論她有沒有認真上課,她作爲學生會長也有着突出的實績和壓倒性的人氣,所以可能沒什麼關係吧。
「話說回來,貌似已經有受害者了,自稱名偵探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真相呢?」
「出去了?一個人嗎?」
如果,真的存在那種不得了的道具……並且假設只有一個的話……就算要撇開同伴,獨自一人在這個強敵出沒的迷宮裏探索,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麼,就算在這個迷宮裏有着以傳說爲藍本而創作出來的《阿里阿德涅之線》也並不奇怪。
「一身不吭地就把門關上也太過分了吧。就連我也傷心了啊」
我早早地放棄理解少女心,重新詢問道:
「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本來打算快點趕過來的,但爲了不被米諾陶洛斯發現,我們只能慎重地前進,結果就多花了些時間。不過,既然我們已經來了那沒問題了。我們會盡可能幫忙的」
雖然很難說斯琵卡的直覺究竟有多麼可靠,但既然她似乎已經掌握了什麼,那我也沒有什麼特別可說的了。
凱妮斯提高了聲音,隨之而來的喧譁聲將狹小的室內給填滿了。
「——難道是強制登出嗎(log out)!? 」
「……嘛,不過就算歐米伽去制止,那個人也不會聽進去的,在這裏一個勁的指責歐米伽也不合適吧」
「難道說……你是在擔心我的身體嗎?」
「……那個混蛋,果然是打算獨吞寶物啊」
「雖然可能會揭開你們的傷口,但不好意思,能說明一下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明明你們才說過「沒打算和米諾陶洛斯戰鬥」」
說着,他的表情頓時黯淡下來、低下了頭。其他人也都是類似的反應。我本來打算要儘可能尊重他們這些受到傷害的人的心情,但現在並沒有說這種話的閒工夫。一間約六疊大小的房間裏有十一個人,實在是太擠了,於是我讓女性們坐在牀上,男性們則是站着繼續交談:
斯琵卡不愉快似的撇了撇嘴,像是戲弄我一樣眯起了眼睛。不知爲何,我受不了她那樣的視線,便移開了目光:
如果能從這個地獄般的死亡遊戲裏脫離的話……那確實值得拼上性命。風險和回報、在此刻終於成正比了。
我率直地提出疑問。可畢竟是這種不得了道具的情報,所以我認爲有可能得不到回答,但馬克似乎意識到就算現在隱瞞情報,也只會讓狀況變得更糟罷了,於是他沉重地張開了嘴巴:
強制登出——也就是說,可以從這個SAO裏脫離出去。
「我說不定沒注意到就會像現在這樣打開門的吧!」
「但是,這說到底也只是我們擅自做出的假說而已。就算他們沒考慮到這個也沒有辦法」馬克又一次地插話進來。
原本的話,我認爲應該是《英雄傳說》的人來我們這邊才更合乎禮儀,但他們畢竟少了一個人,也不能讓他們五個人在館內四處徘徊,所以我就老老實實地接受了那個提案。
「……所以亞瑟纔要一個人出去嗎」
我突然想通了,嘆了口氣。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不安的情緒。該怎麼說呢……就好像投下了一顆炸彈一樣。
連久經沙場的《阿爾戈英雄》的衆人,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動搖的神色。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都已經放棄並接受了現狀、正想着無論如何也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時候,沒想到天空中突然垂下了一根蜘蛛絲。沒有動搖纔是奇怪的。
(譯:「蜘蛛絲」出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蜘蛛絲》,感興趣的可以自己看一下)
我試圖把這不好的趨勢給拉回來:
「——但是,這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可能性而已。從一開始可能就不存在那種道具。比起爲了抓住那渺茫的可能性而將生命置於危險之中,還是應該優先考慮如何活下去纔對,不是嗎?」
我那眼神逐漸變了的夥伴們,在聽了我的話之後,似乎也立刻恢復了鎮定,點了點頭。
確實,「或許能從SAO中登出」,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有魅力了。但是,那過於耀眼的光芒——會讓人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而其結果,就像亞瑟所親身示範的一樣。
只要冷靜思考的話,自然就知道我們接下來該幹什麼了。
「總之,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從這個迷宮裏存活下來。剛纔分別時雖然放棄合作了,但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想和你們合作的。既然特意把我們叫過來……可以認爲你們也有合作的打算嗎?」
既然隊長已經不在了,那現在也不知道誰有決定權,但馬克大概事先聽取了所有人的意見,「嗯」地點了點頭:
「我們這邊同時失去了隊長和主力輸出,沒有選擇的餘地。可能的話請讓我們加入你們旗下……但在此之前,我們有一個要求」
馬克微微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慎重起見,請說明你們那邊這一個小時期間的狀況」
最開始,誰都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凱妮斯似乎比誰都更早察覺到話中有話,他瞪着那位青年,壓低聲音說道:
「……這是在問我們的Alibi嗎?」
Alibi——不在場證明。我的脊背不由得一陣發涼。這也就意味着,是在懷疑我們《阿爾戈英雄》中的某個人殺害了亞瑟啊。
馬克慌張地揮舞着雙手,試圖掩飾着說道:
「不不,我們並不是真的懷疑你們襲擊了亞瑟。實際上,大家的玩家光標都還是綠色的」
在SAO中,實施盜竊、傷人、殺人之類的犯罪行爲後,頭頂上的玩家光標就會由綠色變爲橙色,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犯罪者。
「只是,不觸發犯罪者標識就進行PK(Player Kill)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而且這對於我們《英雄傳說》的成員亦是如此。所以慎重起見,先互相確認不在場證明、消除後顧之憂後再相互協作纔是雙贏的。當然,這是在亞瑟有99%的概率被米諾陶洛斯所殺死的前提下呢」
「老師說的對」俄耳甫斯繼續說道,「我在老師睡覺的期間,因爲很閒就一直在讀阿爾戈桑的攻略本。爲了以防萬一才確認了一下,但果然完全沒有這座迷宮的情報吶」
(譯:俄耳甫斯的句尾基本上都加了「す (si)」,和比嘉健的口音差不多,可以腦補成比嘉的聲音)
阿斯克勒庇俄斯似乎察覺到《英雄傳說》的大腦是馬克了,所以他與其說是詢問其他人,倒不如說是直接向馬克發問了。馬克理所當然地看破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意圖,臉上浮現出了不容大意的笑容,「當然了」,他如此回答道:
當然,這說到底也只是可能性,實際上,在有強敵的迷宮裏、自己親手將貴重的戰力給減少什麼的,這隻能說是自殺行爲了,所以這也許並不是事實……但即使如此,似乎也有必要將其作爲一種可能性而放在腦海中的某個角落裏。
「wo、我(僕 ぼく)在……亞瑟先生離開房間之後、就一直在房間裏、一個人等着亞瑟先生回來……」
不過,畢竟我們原本就不可能知道亞瑟單獨離開了房間,所以上面的假設似乎也沒有多大意義。
「我可沒說過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吧」伊芙琳依然維持着強硬的姿態,「「爲了能讓大家能平安無事地從這裏逃出,所以大家要齊心協力」,關於這種事我也沒有異議。但是,我討厭和不太熟悉的人組隊。而且也不是必須要重新組隊吧?就算不組隊,只要在一起的話也是能共同作戰的吧」
因爲有十一人,所以是我所在的《A隊》的人數更多,但因爲有洛基和歐米伽這兩位不太擅長戰鬥的成員,因此如果要單純比較戰力的話,其實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B隊》要更高吧。
「本來就沒有真的懷疑你們,這作爲情報來說已經足夠了。那麼,因爲沒有後顧之憂了,要是能加入你們旗下那就再好不過了」
似乎是有某種隱情,馬克看上去也沒辦法強硬地堅持了。
等手記這件事告一段落後,要不要稍微減少一些玩遊戲的時間呢,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向別人請教了考試範圍,然後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裏,嘗試着做最後的掙扎。
「總之全員先出去一趟吧,十一個人行動起來不太方便。所以我認爲有必要分成兩隊,保持原樣的話戰力會不平衡的。要是你們那邊方便的話,我覺得重新分組比較好,怎麼樣?」
《決鬥(duel)》是向任意對手提出戰鬥申請的一種機制。本來似乎主要是用於試探對手實力的,但其中好像也有一些傢伙會爲了合法地奪去他人的生命而利用《決鬥》。
「怎麼了?」我向旁邊的山下問道。
「SAO中的PK(Play Kill)機制是什麼樣的?和ALO不一樣吧?」
因爲沒工夫在這種事上浪費多餘的時間,所以我馬上就讓步了:
「我們在牀上一起睡覺的時候,突然被歐米伽叫醒了,可是嚇了一跳呢——」
「我們理解你們的主張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回答道,「想要消除萬分之一的後顧之憂的心情,我們也明白。但是,很遺憾的是我們這一個小時都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很難說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 」
雫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喝了剛泡好的綠茶後繼續說道,
「ALO倒不如說是推崇PK呢。確實,在SAO中攻擊玩家的同時,就會觸發犯罪者標識,玩家光標應該就會由綠色變爲橙色。PK也是同樣的。想要讓光標的顏色變回綠色,就必須到野外完成非常麻煩的贖罪任務。在身爲迷宮的《迷宮館》裏應該是沒辦法完成贖罪任務的吧」
這一句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就連之前一直面帶微笑的馬克,在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好啊。如果不重新組隊的話,那就聽從你們的指示吧」
「是的,運營方也很清楚睡眠是所有玩家的弱點,所以並沒有疏忽。在其他玩家無法侵入的房間裏睡覺,這應該已經是常識了。因爲《迷宮館》裏的單人房間似乎也被保護着,所以至少這次可以排除《睡眠PK》了。亞瑟先生是醒着的情況下自己走出房間的。——但是,在這裏就又有一個問題了」
也就是當然沒有不在場證明嗎。
《B隊》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凱妮斯、俄耳甫斯、伊芙琳和亞茲拉爾。
在這時,髮色明亮的美女——伊芙琳用帶着些許不悅的聲音插嘴道。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她身上之後,伊芙琳帶着堅定的意志宣告道:
「如果在同一個房間裏的歐米伽先生作了僞證的話,那就要另說了」
「——稍微等會」
「我們這邊也會共享戰力之類的情報,要是能妥善分配的的話就太高興了」
「我們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大致上只要能告訴誰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就足夠了」
「最後是我們嗎。我和俄耳甫斯在一個房間裏。他把牀讓給了我,然後我就一直在睡覺哦」
「既然《迷宮館》裏剩下的十一人都是綠名玩家,那麼亞瑟就不是被PKer殺死的,是這樣嗎?」
「我和亞茲拉爾在同一間房間裏休息。他一躺到牀上就馬上睡着了,在此期間,我則是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說白了,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雖然我們的不在場證明模糊到了極點,但馬克看上去還是十分滿意,「非常感謝」,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再次說道:
「但是,SAO中的房間應該和ALO一樣,都是被系統保護着的吧?」
「作僞證?」
戰力的分配在經過協商之後,決定爲以下的陣容:
我一手拿着飯糰問道,雫則是帶着無比幸福的表情,將嘴裏的炸豬排嚥下去後回答道:
我在讀手記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被這樣指出來的話,一想也確實說得通。
如上文所說,我們走向了右側的單人間。我們A隊的策士是馬克,因此我在路上小聲向他傳達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剛纔對米諾陶洛斯的思考。
馬克如此回應之後,率先開始講述當時的情況,
接着把視線轉向歐米伽,他又是一副看着就讓人覺得可憐的萎縮模樣回答道:
當然,那兩人似乎也是這麼判斷的,他們對視了一下之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聽不習慣的金屬音震動着耳膜。我立刻用手勢下達指令,讓所有人儘量不發出聲音地靠向牆邊。
《A隊》是我、赫拉克勒斯、阿塔蘭忒、洛基、馬克和歐米伽。
馬克就這麼輕易地說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話。是因爲很清楚自己不是犯人嗎。
我把視線投向凱妮斯,他帶着一副只能說是非常不情願的表情回答道:
『thatch——茅(禾本科植物)』『scene——場,シーン』我看到這些單詞後,在腦內閃過了SAO開發總監茅場晶彥的名字,我似乎已經被VR世界給荼毒了。
如果這種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事實的話,那當然就意味着……現在被囚禁在這個迷宮裏的十一人之中就有那個犯人。
「我可沒打算和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來歷不明的人組隊」
3
嘛,反正大家也都認同了「遭遇米諾陶洛斯後基本上都要逃跑」這個意見,因此我覺得也不用太在意戰力差距了。
我和雫趕忙把剩下的便當喫完,然後離開了活動室。
「……頭一次聽說」
本來的話,我是想把迄今爲止的隊伍解散後再重新組建的,這樣在戰鬥時會更方便,但既然被拒絕了那就沒辦法了。系統上的隊伍編成還是和之前一樣,到頭來雖然也沒有組成聯隊(raid),不過還是把混合戰力分成了兩部分。
「……那個,伊芙琳。我們現在是請求加入到別人旗下的立場啊。請不要說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來給大家添麻煩」
「說不定你們不知道,所以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說一下吧,這座洋館是以大廳爲中心呈左右對稱的結構。所以,和左側一樣,右側也有三間並排的單人間。我和赫拉克勒斯在其中的一間裏休息。我把牀讓給了赫拉克勒斯,在他睡覺的時候我則是在書桌上寫日記。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的時候,歐米伽過來後才知道你們那邊的情況,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按常理來想的話確實是這樣吶。但是,嘛,凡事都有例外啦」
「一直在一起」,也就是說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成立了嗎。但是,如果是在睡覺的話,不在場證明似乎也不是那麼靠譜。
我雖然還是有些不能接受,但我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合作了。只要別再節外生枝,那怎麼樣都行。
黑色雙馬尾少女——洛基突然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說道,然後舉起了雙手:
「……我一直和阿塔蘭忒在一起哦。我把牀讓給了她,我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好在在SAO中不管用什麼姿勢睡覺都不會擔心落枕吶。然後被隊長叫醒之後就到了現在」
雫皺着眉頭露出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接着一邊繼續喫午飯一邊說道,
回頭得向雫好好抱怨這事,我在心裏暗暗發誓。
阿斯克勒庇俄斯緊接着說道:
沒有不在場證明,嗎。阿塔蘭忒用不安的目光看向了凱妮斯。
「——我知道了。那就尊重你們的意願吧。系統上的組隊就保持現在這樣。但是,爲了補充你們那邊的戰力,會對雙方的戰力進行調配,這一點還請理解」
回到教室後,大家不知爲何都在拼命地看着教科書。
我可沒興趣去苛責怯懦的少年,所以我馬上就接過了話茬:
「嗯。有很多不觸發犯罪者標識的PK手法。其中一個就是《睡眠PK》」
我手裏拿着的飯糰差點掉到了地上。
最近,或許是一頭扎進了ALO裏,現實生活都變得有些生疏了。
但是……他被某人殺死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這或許有一定的道理吧。不過我並不是很明白。
雖然不知道伊芙琳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但她還是眯起細長的眼睛如此說道。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想着這種事,一邊繼續喫飯,午休結束的預備鈴在這時響了起來。
那麼,就算接納了《英雄傳說》的成員,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說實話,本來是還想多休息一會的……
我看了一眼阿斯克勒庇俄斯,僅僅如此,他似乎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這位策士把金屬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是的。即使歐米伽先生通過《睡眠PK》將在房間裏睡着的亞瑟先生給殺害了,現狀也並不會產生矛盾」
緊接着,大廳地板上的艙口被猛地打開、《盲目米諾陶洛斯》從裏面出現了。
作爲安全地帶的單人間很狹小,最多隻能容納兩人,而且還被分成了左邊和右邊各三間,鑑於這種情況,因此不得不將戰力分成兩部分。
在此之前,我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爲亞瑟是被米諾陶洛斯所殺死的。
也就是說,沒有睡覺的有我、俄耳甫斯,以及沒法確認到底睡沒睡的凱妮斯嗎,我們或許就是有能殺死亞瑟嫌疑的人、嗎。
4
「例外?」
「那是……也是啊……」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當我們正要穿過中央大廳的時候——
馬克似乎還沒察覺到米諾陶洛斯只能行動三十分鐘,很佩服似地嘀咕道「原來如此」。
——現在還處於讀手記的過程中。還是不要帶着太多先入爲主的觀念繼續往下讀比較好。
總覺得這幅笑眯眯的樣子實在讓人無法相信。
「什麼「怎麼了」,這不是爲了小測驗而拼命掙扎嗎」友人眼不離書地如此回答道,「你忘了下節英語課有單詞小測驗嗎?」
總之,我們決定再次休息一下,之後再來商討從這個《迷宮館》裏逃脫的具體方法,所以我們暫時和《B隊》分開了。
「對睡着的人發起《決鬥(duel)》申請,再擅自拿起對方的手接受決鬥,最後再進行單方面的攻擊,將對方的HP歸零,就是這樣的手法。在所有的感覺都是僞物的VR世界裏,只有睡眠是真物。SAO中雖然也有空腹感,但不喫東西也不會減少HP,更不會餓死。畢竟VR世界裏的食物是沒有包含任何營養成分的。食慾說到底只不過是一種感覺層面上的東西罷了。但只有睡眠慾是不一樣的。睡眠是讓大腦休息的非常重要的機能。因此,在VR世界中入睡的話,肉體的大腦理所當然地也會進入睡眠狀態。生而爲人,唯有睡眠慾是無法抵抗的。換句話說,這可以說是所有玩家的弱點。所謂的《睡眠PK》,就像是「對熟睡狀態的襲擊」吶。順帶一提,即使在《決鬥》中將對手的HP歸零也不會觸發犯罪者標識」
「我(あたし)呢,一直和伊芙琳小姐在一起——」
雖說多少有些波折,但事情總算是談妥了。
【迷之手記·第6節】
——kakooo。
我無法判斷該不該接受馬克所提出的條件。這種事情應該是智囊阿斯克勒庇俄斯或偵探凱妮斯的領域吧。
結果,我根本沒辦法好好集中精力,小測驗的成績糟糕透頂。
從ALO登出、回到了現實的我們,在所剩不多的午休時間裏,像昨天一樣分喫着我帶來的便當。當然,雫什麼也沒準備。
是被嚇到了嗎,我把下意識地差點叫出聲來的歐米伽給拉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嘴。幸運的是並沒有發出聲音來。
之前應該削減了米諾陶洛斯一成的HP,但它的HP現在已經完全回覆了。看來它一旦回到地下就會回覆HP。也就是說,除非趁着米諾陶洛斯出現的極短時間裏將它的HP歸零,否則就沒辦法打倒它嗎。
……果然,不管怎麼思考,打倒那傢伙的方針也都是不現實的。
我雖然在心裏想着這個,但還是全神貫注地看着那傢伙的一舉一動。因爲只要哪怕察覺到一絲異樣,爲了保護大家,我也必須第一個衝上去砍它。
剛出現的米諾陶洛斯像是在東張西望似的扭動着脖子。要是它能看見的話,不可能注意不到在牆邊屏息靜氣的我們,這點似乎還是很符合《盲目》的設定的。
米諾陶洛斯像是觀察情況似的晃動着耳朵和腦袋,最終還是沒有察覺到我們,就這樣踏着沉重的腳步、慢慢地朝着左側的走廊走去了。
在確認聽不到腳步聲之後,我們急忙朝着右側的房間奔去。只要能確定前方沒有米諾陶洛斯的話,除了不要發出太大的腳步聲之外,就沒有必要再注意什麼了。
最終,從大廳出來後連三分鐘都不到,我們就到達了右側的三間單人間。大家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在視野的一角所顯示的《B隊》中《阿爾戈英雄》的成員們的HP也沒有變化。我雖然原本就覺得已經在左側房間裏休息的他們應該不會碰到米諾陶洛斯,但畢竟也有萬一,所以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因爲馬克似乎有話要和我說,所以他和我住一間房間,剩下的分配情況是:赫拉克勒斯和歐米伽、阿塔蘭忒和洛基,這種理所當然的組合。
在進入房間將裝備解除後,我終於緩解了緊張的情緒,深深地嘆了口氣。
「辛苦了吶」
馬克操作道具欄,取出了兩個馬克杯以及簡易的咖啡套裝(coffce set)。
「要喝一杯嗎?」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啦」
沒想到能在這個迷宮裏喝上咖啡。當然,這不過是由《味覺再生引擎》所再現的虛假的電信號罷了,但這種東西在這個假想現實的世界裏卻毫無疑問地等同於現實。
馬克很快就泡好了咖啡,把冒着熱氣的杯子遞了過來。我心懷感激地接了下來,醇厚的香氣立刻刺激着鼻腔。我那疲憊的身體實在無法抵禦這樣的誘惑。我馬上把嘴湊到杯子上,然後「呼」地嘆了口氣:
「……真好喝吶」
「謝謝。但泡咖啡是由系統控制的,因此不管是誰泡,味道都是一樣的哦」
馬克苦笑道。他之前那種可疑的印象被一掃而光,他散發出了一種類似辛苦操勞的中層管理人員的氛圍。和我一樣,他在大家面前也相當緊繃着神經吧。我對這個男人的看法稍微改變了一些。
「——剛纔的事很抱歉」
既然是特殊情況,那就沒辦法了。我嚴肅地點了點頭:
「之前說的《阿里阿德涅之線》的事,關於這件事你有幾成是認真的?要我來說……說實話,我聽起來只覺得不靠譜啊」
在和米諾陶洛斯戰鬥的時候,歐米伽就相當亂來,而且還剛纔一個人來叫我們過去,現在回想起來,這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是不存在如此方便的道具的」
「話說到這裏就結束了嗎?那麼,我也想稍微休息一下了」
「是什麼?」
閉上眼睛後,也許是來到這之後積攢的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我馬上就睡着了。
「歐米伽?」
馬克像是在迎合我的憤怒一樣,「確實啊」,他垂下眼睛說道:
直到剛纔,我還對死去的亞瑟抱有同情心,但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如果是因貪心而死的話,那這隻能說是因果報應了。
「歐米伽……已經是第三個人了」
「啊,也是呢,失禮了。你就直接用這張牀休息吧。我在椅子上也能睡得很舒服」
「……太過分了」
「那就好。要是願意的話,我下次還給你泡咖啡」
我只能說出這句話來。有良心的人是做不出這種事來的。
「是確認你們的不在場證明這件事」馬克抬起頭來回答道,「不論如何,在那時候懷疑來提供幫助的你們也都是很不合常理的事,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抱歉,我都沒有好好說明一下」我坦率地謝罪道,「其實我們平時互相稱呼的《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之類的,都是類似於綽號一樣的東西。本來《阿爾戈英雄》是希臘英雄們的隊伍吧?所以我們也用那些英雄們的名字來做個好兆頭」
比起到底存不存在這種道具,更重要的是,這一希望會讓人做出錯誤的選擇,這點才更讓人擔心嗎。
「真的非常抱歉。不過,當時除了這麼做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來平息那個場面了」
馬克在椅子上坐下後,雙手像是要把杯子包住似的,開始慢慢地講了起來:
「我還有一件想問你的事」
「那個茅場晶彥是不可能採用「可以中途退出遊戲」這種無聊的設定的。但是——即使如此,可能性也並不爲零。一旦抱有了希望,那麼在親眼確認到底存不存在之前,都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所以……就算亞瑟抱着那個希望搶先行動了,我覺得也並不奇怪」
順便說一下,一旦組成了隊伍或者公會的話,就可以進行消息往來之類的操作了,因此即使身處於同一個隊伍或公會里,卻沒有相互加好友的情況也是存在的。實際上,我也只加了像赫拉克勒斯這種交往時間比較長的人爲好友。
「……看來是有什麼隱情啊」
「也就是說,之後也有可能會出現那樣的傢伙、是嗎……?」
「還有,在提出重新編隊的時候,伊芙琳也給大家添了麻煩。她似乎是因爲剛開服的時候被不認識的男人們邀請組隊,結果喫了不少苦頭……自那以後,她對於組隊這件事就變得很神經質了」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有東西卡在喉嚨裏了一樣。恐怕這纔是正題吧。
如果不想些應對方法的話,很可能會出現第二第三個犧牲者……嗎。
「如你們所見,我們的隊伍是由亞瑟所獨裁(one man team)着的。他雖然是非常厲害的玩家,但卻很自私,對攻略不太感興趣,似乎從相當早的時候就一門心思撲在探索上了。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就算不拼上性命去攻略,只要利用身爲封測玩家的知識,也能夠過上富裕的生活吧」
我看着露出柔和微笑的馬克的臉,睏意突然就襲來了。
我將真心話脫口而出了,馬克則是歪着頭。不好,我說了多餘的話。我將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喝完,轉移了話題:
「其中最過分的……就是歐米伽了」
赫拉克勒斯真正的玩家名是《yokihiko》,凱妮斯是《soratarou》,至於阿斯克勒庇俄斯則是《kaijarisugyo》。在公會名是閃耀的黃金阿爾戈號的基礎上,要是還用本名的話,多少會和世界觀有些不符,讓人覺得有些掃興。因此,我們決定各自取一個英雄的綽號來互相稱呼,既能有個好兆頭,也能提升士氣。
(譯:真 名 解 放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kaijarisugyo」即「海砂利水魚」,形容數量繁多。剩下的兩位似乎只是單純的名字,並沒有特殊含義)
「我就是被這樣的他給招進了《英雄傳說》公會,擔任着策士的角色。當時的我並不太擅長戰鬥,因此覺得非常感激,但……」
馬克將視線移到了我的頭頂上方,然後發出了「哦呀?」這種充滿疑惑的聲音。
我因憤怒而說不出話來。被關進這個死亡遊戲中,大家本應拼命求生纔對,爲什麼能心安理得地做出這種不人道的事呢。
「剛加入不久,我就察覺到這個公會的不妙了。欺騙新手、搶奪他們的金錢和道具之類的事是家常便飯,如果有人反抗,就用花言巧語把人騙到《決鬥(duel)》中,再進行PK(player kill)……也會利用伊芙琳和洛基進行仙人跳。實際上……就只是個橙名公會罷了」
說到這裏,馬克停頓了一下,低下了頭,
「即使是如此扭曲的公會,因爲有亞瑟在,好歹還能勉強聚在一起。他的決定就是全員的決定。然而,失去亞瑟之後……很快就分崩離析了。變得疑神疑鬼的成員們立刻開始互相爭吵,彼此猜疑起來。照這樣下去的話,很快就會由混亂變爲自相殘殺……無奈之下,我只能用苦肉計,通過讓你們也成爲被懷疑的對象,才總算是避免了發生混亂」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回想着亞瑟和米諾陶洛斯戰鬥時的樣子。他在《英雄傳說》中確實有着出類拔萃的實力。說不定比我還要強。
「你能這麼說的話,我的罪惡感也減少了一些。嘛,明明他們做的壞事我也都看在了眼裏,卻還是裝作沒看見,我和他們也是同罪啊……」
「啊,這麼說來我都忘了。既然今後要把性命託付給彼此,就算不能重新編隊,那至少加個好友,可以嗎?」
「原來如此,是因爲這樣啊」馬克像是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我與其說是在意,倒不如說是純粹的疑問,能解開疑問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用希臘英雄的名字來互相稱呼,還是挺能打動中二心的,我很喜歡」
「好友?當然沒問題了」
於是,馬克頭頂的生命值條上方,顯示出了《malk》這個玩家名。在SAO中,玩家名默認是不顯示的,要想知道對方的名字,就需要成爲好友、或者組隊之類的系統層面的接觸纔可以。
(譯:決鬥也能知道玩家名)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能順利地把《英雄傳說》的衆人分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至少在從這裏逃出去之前,我可不想把心思放到多餘的事情上。
如今比起真正的玩家名,我還是覺得英雄的綽號更加合適。
「第三個人……?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可以代替的打雜人員啊」馬克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作爲前衛進行莽撞的攻擊、確認迷宮的陷阱、當誘餌……承擔所有帶有危險性的雜活,這就是第六名公會成員的工作。他們尋找那些看起來懦弱的玩家,然後半強迫地把人拉進公會,再逼迫他們做危險的工作。據我所知……已經有兩個人因此死掉了」
青年露出了彷彿喫了黃連一樣的苦澀表情回答道,
「什麼事?」我真的不太清楚,因此歪了歪頭。
對於我再次的提問,馬克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馬克突然低下了頭。
那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馬克像是看開了一樣,如此苦笑道。
我終於想通了,嘆了口氣。沒想到和這麼棘手的公會扯上了關係。本來就被關進了這麼難對付的迷宮裏了……要是再被捲入人際關係的麻煩事裏,那可就忍不了了。
「不好意思,我記得您剛纔是被叫作伊阿宋吧……」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只要瞭解了情況的話,就會有各種應對的方法。也不用太在意不在場證明的事了」
果然……《阿里阿德涅之線》似乎是個極其危險的炸彈啊。
我在牀邊坐下,又喝了一口咖啡。包含着苦味的香氣,激活了我那已經很疲憊的腦細胞。
雖然是挺意外的話,但我也沒理由拒絕。很快,名爲《malk》的玩家的好友申請就發送過來了,我按下了出現在視野中的確認按鈕。
「——如果說是綽號的話,那或許是這樣吧」
這可以說是導致亞瑟死亡的不同尋常的道具。說到底,本來就不確定到底有沒有這個道具,而且在我看來,對這個道具的效果似乎也抱有了過高的期待。
「請允許我稍微講一下我們《英雄傳說》的故事」
「當時沒法反抗的話……那應該還是有酌情考慮的餘地的吧。如果想要贖罪的話,等從這裏逃出去後,加入《艾因葛朗特解放軍》之類的公會,運用自己的頭腦去支持大家就好了」
我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我們已經完全習慣了那些稱呼,但剛認識我們的玩家估計會不知所措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躺到了牀上,「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哦」
「確實……我當時說實話挺困惑的。我還擔心凱妮斯他們會不會生氣啊」
他一邊盯着我頭頂上的玩家名,一邊帶着困惑的神情詢問道。
「那……說不定也挺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