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第一章 迷宮的YH The Labyrinth Seduction

《刀劍神域外傳 推理迷宮 迷宮館殺人事件》 · 紺野天龍 · 1.7萬 字

1

「……這是什麼?」

我(おれ)看着不知何時理所當然地拿在手裏的紙捆,歪起了頭。

我再次確認了一遍紙捆。紙張本身很普通,因爲附近的商店裏也有賣的,所以並不能從中得到情報。問題是,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裏得到這個紙捆的。

從文字上來看像是日記,所以大概是有人撿到了這個實際記錄下來的東西,又或者是轉讓給了別人……但至少我完全沒有與之相關的記憶。

而且——

我把紙捆放在桌子上,一邊感到害怕一邊注視着它。

最讓我擔心的是、上面的內容。

——《Sword Art Online》

這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惡名遠揚、前所未聞的死亡遊戲。是最終出現了四千名犧牲者的、史上最惡的大量殺人事件。

寫在紙捆上的東西,讓我想起了令人討厭的事件。不僅如此——

這個紙捆簡直像是在《Sword Art Online》裏寫的一樣。

不,我馬上就否定了這個推測。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這裏可是——

就在我搖了搖頭、想要打消腦內的推測的下一瞬間,房間的門被猛地打開了。

「我回來了!有當個好孩子好好看家嗎,助手君!」

在門口站着的,是一位打扮得很奇怪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穿着大碼(oversize)的男式斗篷大衣(lnverness coat)和獵鹿帽——也就是《夏洛特·福爾摩斯》的衣服。但是,獵鹿帽左右兩邊伸出了像是貓耳一樣的東西,外套的臀部也伸出了像是貓尾的毛茸茸黑毛。

帽子下面溢出了烏黑濃密、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短捲髮。還有在這個世界上十分少見的北歐風立體臉龐、顯示出堅強意志的濃濃眉毛,以及表現出豐富好奇心的閃閃發光的大眼睛。

——貓妖精族(Cait Sith ケットシー)

我看到這位在九種妖精族中、視力最好的種族的少女後,吐出了安心的一口氣。

「——紅茶涼了哦」

她很感興趣似地哼了一聲後,一邊拿起紙捆端詳着,一邊在桌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了被黑色緊身褲包裹住的美腿(形のいい足)。

2

「人被殺就會死吶。這在現實裏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將這種理所當然的設定導入到遊戲後的結果,就是名爲PK的犯罪四處橫行,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但這個設定相當有意思呢。說到底如果只是想把玩家關到遊戲裏並讓他們攻略的話,是不需要PK這種設定的。隨着遊戲的進行,玩家本來就是會不斷減少的一方,而玩家減少的話,遲早有一天連攻略都不可能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PK的設定本來就只是束縛而已」

「什麼什麼……『如果,這份手記正在被除我以外的其他人閱讀着的話——』這是什麼?是助手君的暗黑中二病日記嗎?」

斯琵卡重新坐到沙發上,一隻手拿着奶油泡芙,另一隻手拿起紅茶開始喝了起來。

在空中自由飛行、和其他種族進行領土戰爭、處理每天追加的各種各樣的任務……玩遊戲的方式因玩家而異。

「就算是惡作劇也太過用心了吶。而且,引用的居然是那個《Sword Art Online》……惡趣味也該有個限度」

被稱爲《NerveGear》的、可以將人類的思考和機器連接起來的特殊交互界面(interface)登場了,人類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真正的假想現實。

如果是普通遊戲的話,被殺死的懲罰也就是失去一部分道具和經驗值之類的,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會《復活》,但是……在玩家死去就是肉體死去的那個SAO裏……PK就是和普通的殺人完全沒有區別的犯罪。

「絕對不是……」能不能別給我加上奇怪的屬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卻出現在了我的道具欄中。我完全沒有印象……大概是在哪裏撿到的吧」

在遊戲中是很常見的——被這麼一說,確實可能是這樣。在迷宮和任務的途中獲得好幾個道具的時候,是記不住印象較淺的東西的,怪物掉落的物品在連續戰鬥的時候也沒辦法一一確認,在很多情況下就會這麼忘掉。

「——比起那個」

斯琵卡愉快地說着,從懷裏掏出了一根焦褐色的菸斗並叼在嘴裏。菸斗的前端噗噗地冒出了煙——其實並不是煙,而是肥皂泡。那只是爲了耍帥的菸斗形肥皂泡吸管。

實際上,我們所玩的ALO在曾經也相當推崇不同種族間的PK。這恐怕是爲了煽動種族間的對立,藉此推動當時的目標——攻略世界樹吧。

「發生在死亡遊戲裏的殺人事件……真的有意義嗎?」

「歸根結底,這份手記用上面的一句話就可以概括了。因爲我沒有通讀一遍,所以還不能確定,但寫下這份手記的人似乎想主張在SAO裏發生了未知的殺人事件。不管這是事實又或是虛構,爲什麼要特意僞裝成是在SAO內寫下的呢,這纔是最大的謎團吶。助手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了這份手記,這一點如果要說奇怪的話也確實很奇怪,但……嘛,「在道具欄中出現了不知道在哪裏獲得的道具」這種事在遊戲中是很常見的,倒也沒必要在意」

「SAO事件被認爲是茅場晶彥爲了創造出真正的異世界才引發的。「到底是什麼驅使他做到這個地步」,這到最後也沒有弄明白……但總而言之,PK對他來說,是構建異世界時理所當然的設定,這麼想是自然的」

「其實呢,現在在街道上有一款成爲了話題的奶油泡芙呢。剛纔偶然經過了店門前,因爲看到只剩下兩個了,就忍不住買了喲。哎呀,運氣真好呢」

我不知道這種常識,就算有,也希望你別把創作中的常識帶到現實中來。

最終,遊戲通關的時候所死亡的人數,據說一共超過了四千人——

「那麼,這個紙捆最開始是在ALO的世界裏寫的嗎」

「雖然我也這麼認爲……那麼,茅場爲什麼還要加入PK呢?」

斯琵卡心情愉快地從自己的道具欄中取出先前在街道上買的奶油泡芙,同樣放到桌子上。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這裏可是——《妖精鄉Alfheim Online》啊。

「這個嘛,一開始可能就沒有什麼意義。但實際上,在SAO的攻略中經常發生PK,所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斯琵卡剛一咬下奶油泡芙,就浮現出了恍惚的表情:

「嗯——!蛋奶沙司(custard)和生奶油的高檔甜味演奏着絕妙的和聲!這可真是美好的事情啊……!難怪這個會流行呢!」

「姆……那就太浪費了。好不容易買到的奶油泡芙要是沒耐久值了的話也很可惜。總之先享受一會下午茶時光吧」

既然說的那麼有自信,所以那一定就是事實吧。

斯琵卡一臉微妙地把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

「但是,在那個前所未聞的死亡遊戲中,如果真的發生了不爲人知的連續殺人事件的話,那就是很嚴重的事情了啊」

「唔嗯」

她微微皺起眉頭,從帽子裏伸出來的貓耳也跟着晃了起來。

雖然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但上述行爲真的實施之後,結果就是在全世界出現的百名以上的犧牲者。所以,人們纔不得不承認了這個噩夢般的現實。

SAO因爲是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假想現實RPG而成爲了話題,第一批的一萬套轉眼間就從市場上消失了。幸運的是遊戲並沒有成爲倒賣的犧牲品,據說剛過了開服的下午一點,遊戲的連接率就超過了95%,由此可見,人們是多麼狂熱地期待這款遊戲。

「不是,不復制手記也行啊,直接拿着那份手記去不就行了嗎」

在《Sword Art Online》中寫的東西,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因爲是沒有任何實績的普通人,所以不可能有委託人上門,事務所每天都冷冷清清的。順帶一提,因爲我身爲她的青梅竹馬,所以才被迫配合着她的興趣,被她稱爲《助手》。

「不可能吶」貓妖精少女一臉若無其事地斷言後,優雅地小口喝了一口紅茶,

「那樣的話你就沒法讀了吧」

「無論如何,有事件的地方就會有名偵探哦,助手君」斯琵卡意味深長地將雙手合十,「不管是事實又或是虛構,總之有必要先看一下這份手記。因爲這份手記的作者似乎有想要傳達給讀者的東西吶」

我冷靜的插嘴後,斯琵卡像是很慌張一樣地說道:

突然出現的貓妖精族少女——斯琵卡,剛從外面回來,就熟練地泡起紅茶來。

(譯:スピカ 斯琵卡這個名字大概是來自於spica,也就是角宿一,即室女座α,爲室女座的最亮星)

在ALO中,因爲道具設定了被稱爲「耐久值」的參數,如果實體(object)化、也就是從道具欄中取出並實體化的話,耐久值就會慢慢減少。然後在耐久值歸零的瞬間、道具就會消失。

「那就太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品嚐一下吶。當然,我沒想過收錢哦。因爲這也是我們公司的福利待遇呢」

特別是最近,像我一樣只是在《Alfheim Online》——ALO這樣廣闊的假想世界《妖精鄉》中享受生活的休閒玩家似乎也在增加着。

在計算機中所創造出來的、另一個現實。

「這……這是……!」

現在,我們身處的《Alfheim Online》也是這種VRMMO中的一員。

「……你在幹什麼?」

「——哦呀?這個羊皮紙卷道具是?」

雖然我對斯琵卡的偵探愛好感到爲難,但如果說我對這件事一點都不在意那也是假話。所以我抱着一有什麼發現就告訴我、這樣的輕鬆心態,但——

由於茅場也參與了NerveGear的基礎設計,因此可以看出這次犯罪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周密的計劃。

幸運買到的人氣奶油泡芙還沒品嚐就消失了的話,任誰都會受到打擊的吧。

ALO是以北歐神話爲主題的RPG,玩家可以從九種妖精族裏選擇一種,在廣大的世界中隨心所欲地生活。

和我一樣看了最初幾頁的斯琵卡卻表現出了和我不同的反應:

這時,她注意到了我剛纔覺得不舒服而隨手扔出的那個紙捆,

這是在20世紀時,隨着科學技術的發展,人類所夢想的不久的未來。在進入了千禧年後的2022年5月,夢想終於成真了。

我提出了直率的疑問後,自稱名偵探聳了聳肩:

早早喫完奶油泡芙的斯琵卡,一邊喝着第二杯紅茶,一邊再次將視線投向了桌子上的紙捆,

「雖然不管是工資還是獎金都從來沒有發過就是了……」

「我說你啊……」斯琵卡停下手上的工作,投來了彷彿是嘲笑我一樣的目光,「哪個世界上有獨自面對案件的偵探啊。偵探和助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起經歷案件、齊心協力解決問題纔是常識喲」

斯琵卡那大大的雙眼像是滿天繁星一樣閃爍,臉頰因興奮而泛紅。背後露出來的長尾巴也心神不寧地搖晃着。她隨後將頭從紙捆上抬起,雙手撐在桌子上、猛地向這邊探出身子,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吶!不管是那個還是這個,都是沒有委託人的這個和平世界不好!」

如此一來,假想現實成爲了人們身邊的存在,在醫療領域也開始受到了關注……但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遊戲領域。

雖然說是在泡紅茶,但這裏是假想現實的世界。泡茶並不需要燒開水或者是蒸茶葉。只需要準備好道具,用指尖操作呼喚出來的窗口面板後,日常的大部分動作就完成了。

順帶一提,誇張的外套下面是帶有褶邊的襯衫和深綠色基調的格子迷你裙,完全是一副女高中生的打扮,從整體的平衡感來看的話,是十分的不協調。

開服幾個小時之後、異變產生了。潛行進遊戲中的玩家無法登出——也就是、無法從遊戲內的假想世界回到肉體所在的現實世界。當然,運營方馬上就知道了這個故障。他們打算立刻停止服務器,並讓玩家強制登出,但……到了這個階段,事態終於真正地嚴重了起來。

NerveGear可以利用電磁脈衝將穿戴者的大腦和計算機直接進行連接。甚至連傳統的控制器(controller)都不需要,只要像在現實中用意識活動身體時一樣,就可以在假想現實的世界中自由地移動。

她拿來放在事務所的一捆嶄新羊皮紙,然後高興地開始複製手記,我因此歪頭表示不解:

「……爲什麼我也要讀?斯琵卡你自己讀不就好了」

「我在幹什麼?我在複製手記啊」

我不由得低語後,坐在對面的斯琵卡很高興地把眼眯了起來:

根據茅場對運營方、警察和媒體所發表的聲明,被困在遊戲中的玩家如果在遊戲中死亡,肉體就會因大腦燒焦而死亡。玩家如果想要平安存活並醒來的話,就必須克服遊戲內不斷襲來的試煉,漂亮地通關作爲最終關卡的第一百層。

「但是,實際上,在SAO的世界中所寫的文本,會不會因爲某些原因而混入到ALO這邊的世界中呢?」

這個假想世界的味覺,是由叫做《味覺再生引擎》的系統所重現出來的。雖然在遊戲內進食並不會真的喫撐肚子,但卻會有不可思議的飽腹感,而且這種飽腹感在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也會持續一段時間。因此,也有很多人會爲了減肥而利用假想現實……

但是——

「……真好喫吶」

「理論上來講就是這樣吶。但問題是,究竟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寫的呢」

斯琵卡那如同繁星一般的雙眼閃爍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那麼,這裏是貓妖精領首都《弗莉莉亞(フリーリア)》。在這燈火通明、幻想般的街道一角,有一棟彷彿避人耳目般佇立着的老舊木質房屋。

這個不能登出的事件,已經判明瞭是《Sword Art Online》——SAO的開發總監、茅場晶彥所設置的某種規則。在不能登出的基礎上,一旦進行從外面切斷連接線路、或是關閉NerveGear的電源等一切妨礙玩家遊戲的行爲,都會讓NerveGear發出高功率微波,從而燒焦佩戴者的大腦。

少女理所當然地如此說道。

「這是事件的氣味呢!不僅如此,也很符合本事務所所處理的第一個怪事啊!」

成爲了稀世的大量殺人犯的茅場隱藏了自己的行蹤,在兩年之後的2024年11月7日、被囚禁着的玩家終於將遊戲通關後,纔在長野的深山裏發現了茅場的遺體。

桌子上立刻就出現了兩個裝滿了赤褐色液體的上等茶杯。 從杯子裏面飄出了熱氣的同時、也散發出了芬芳的香氣。雖說五感已經完全轉換成了數字信號,但這裏的現實感卻彷彿隨時讓人忘記這裏是假想現實。

——《Sword Art Online》。

創造出真正的異世界什麼的……是想要成爲神嗎?身爲凡人的我無法理解這種思想。

也就是說,茅場晶彥在自己所創造出的假想現實的世界中,囚禁了將近一萬名人類。

我也學斯琵卡咬了一口奶油泡芙。在嘴裏擴散開的雞蛋、牛奶和香草的細膩風味,完全無法想象這是電信號所製造出來的虛假味道。

「說到底兩者從系統上就是完全獨立的。雖然ALO似乎用的是和SAO一樣的《卡迪納爾系統(Cardinal System)》,因此係統之間有很多共通的地方,但像是道具之類的用戶數據(user data)並沒有混入到這邊的餘地哦」

在被稱作《巨大浮游城艾因葛朗特》的總共有一百層的巨城裏,通過網絡和全世界的人們一起,只靠劍的力量進行冒險的、相當困難的角色扮演遊戲(RPG)。

比ALO還要早,NerveGear發售半年後所公開的世界上第一個VRMMO

(譯:SAO是NerveGear上發佈的第一款VRMMO,但並不是在NerveGear上發佈的第一款遊戲,在SAO之前有好幾款遊戲,詳見進擊篇第一卷)

假想現實——Virtual Reality。

PK——Player Kill。PK不僅表示殺害玩家這件事,同時也表示殺害玩家的人。和字面意思上一樣,就是攻擊除了自己以外的玩家、將他人的HP——生命值歸零的《殺害》行爲。雖然有很多遊戲認爲PK有悖人道而禁止PK,但也有不少遊戲爲了追求真實性而允許PK。

她從小就偏愛叫做推理小說的充滿謎團和偵探的故事,這種偏愛不斷加深,她最終變成了一位深信自己是名偵探的麻煩女高中生。結果,在這個ALO的世界裏,她開了似乎是常年夢想的,名爲《真珠星偵探社》的偵探事務所。我們現在悠閒地喝着茶的破舊小屋正是那個事務所。

因此,可以通過網絡與全世界的人們一起遊玩、爲了假想現實而製作的假想大規模網遊(online)——通稱,VRMMO(Virtual Reality 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的遊戲類型興起並風靡一時。

斯琵卡毫無愧疚地說完後,開朗地笑了起來。

「第一,這次既沒有委託人也沒有其他相關人員。當我(僕 ぼく)察覺到案件的真相時,我能向誰展示我的推理呢?又有誰會聽了我的推理後而感到驚訝呢?」

「你只是想要觀衆(gallery)吧」

雖然我的指摘極爲恰當,但自稱名偵探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厚臉皮笑容:

「這纔是所謂的——《名偵探》啊。……就是這樣,助手君!你一定也要好好地讀一下這個手記哦!」

斯琵卡把複製完的紙捆塞到了我的手裏後繼續說道,

「但今天已經很晚了,所以就明天再開始吧。啊啊,真可惜這個手記沒辦法拿回到現實裏。嘛,不過一想到明天的樂趣增加了就會很開心呢。庫呼呼……我已經等不及了哦……!撒,助手君!這可是《真珠星偵探社》最初的工作哦,打起精神加油幹吧!」

自認爲是名偵探的青梅竹馬、帶着如同夏天的向日葵一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噗的一聲,又有一個肥皂泡飄到天空中去了。

3

第二天。

我像往常一樣在七點鐘起牀,喫完母親做的早飯後,向着學校走去。

因爲選擇的是步行就能到達的高中,所以早上總是比較悠閒。

我一邊享受着令人舒適的微風和春日的陽光,一邊心情平靜地向前走着。我並不喜歡手忙腳亂。我聽着電線上麻雀們可愛的叫聲,充實着自己的心情,很快就到達了校門。

我看到校門前面站着好幾名學生。寫着『學生會』字樣的深紅色袖章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恐怕是早晨問候周之類的活動吧。這麼一大早可真是辛苦啊。

我裝作沒有注意到,正打算走進學校的時候,卻有一名女學生站在了我的面前,像是要妨礙我前進一樣說道:

「——早上好,圓堂君(えんどう)」

一絲不苟地穿着制服的女學生,一邊浮現出完美的微笑,一邊優雅地歪着頭。烏黑亮麗的直髮從她的肩頭上傾落下來。

——月夜野雫(つくよのしずく)。

在這所高中裏,沒有一名學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就是文武雙全、才色兼備、質樸剛毅、當機立斷的學生會長大人。

自從入學以來,成績總是名列前茅。運動神經也很超羣,作爲運動部的幫手也很搶手。不僅如此,她人緣也很好,有着對誰都很溫柔的沉穩性格。最後,她還有着不輸給偶像的標緻容貌,簡直可以說是完美超人。

(譯:人名在第一次出現時會給出英文,第二次開始就只給出中文)

我帶着些許歉意點點頭後,逃也似的跑向了教學樓門口。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每天都會生成任務,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現能夠提高攻略組生存概率的物品或任務。因此,我們一直十分認真地四處收集情報。

「——知道啦,雫」

「嘁——……我知道啦」

我早早地放棄抵抗,剛一用名字叫她的時候,會長——雫就非常高興似的,嘴角浮現出了新月一般的笑容。

舒服地坐在社團活動室沙發上的人,正是那位完美無缺的學生會長、月夜野雫。順帶一提,她也是這個哲學部的部長。

俄爾甫斯(orpheus)又說起了一貫的俏皮話。這個男人的打扮與其說是劍士,倒不如說是像吟遊詩人一樣隨意,但作爲活躍氣氛的人,他是我們當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一直維繫着我們公會之間的關係。

「…………」

雫瞥了一眼正在感嘆世間不合理的我後,從書架深處的暗門裏取出了兩臺次世代VR頭顯——AmuSphere。AmuSphere是相當於NerveGear的後續安全機型。

「就到此爲止吧,圓堂在困擾呢」

他揪着用髮蠟豎起來的頭髮。真是個從早上開始就很吵的傢伙。老實說希望他別這樣,會給其他同學添麻煩的。另一個高個子男生似乎看不下去了,向這邊走了過來。

真是驚人的稀奇名字(キラキラネーム)啊。嘛,據說在這世上還有寫作《皇帝》,卻讀作『凱撒(シイザア)』的情況呢,如果我的名字要是能和凱撒比一下的話、那大概會是一場不錯的較量吧。

在大家還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只是攻略完第一層就花了接近一個月的時間,而在那時就已經出現了兩千多人的犧牲者。但最近犧牲者的數量急劇減少,攻略的進度也加快了。根據樓層的不同,僅僅幾天就攻略完一個樓層也並不奇怪,攻略組的最前線玩家們的熟練度確實提高了。

「如果是喫飯的話,在那邊喫就可以吧,話說,比起喫飯,我更想快點讀那份手記」

「喲圓堂!聽說會長找你搭話了?你這傢伙真讓人羨慕呢!」

她一如既往地把我當成小孩子來對待,這一點讓我很爲難。從小時候開始,這種對待就沒變過。

我們每一天都深切地體會到《沒有比站在一旁看別人玩角色扮演遊戲還要無聊的事了》這種遊戲玩家們的共同認知是多麼地淺薄。

「歡迎你圓堂君。今天也是我先到呢」

我們在這座被詛咒的石頭和鋼鐵所鑄成的巨城《艾因葛朗特》的角落裏,發現了這座迷宮的時候,已經是開服差不多一年後的9月23日了。

因爲她那不知何處散發着高貴氣息的美麗臉龐,以及像是體現着一本正經的整齊劉海,學生們在私下裏仰慕地將她稱爲《輝夜姬》。

「……」

沒錯,身爲完美超人的學生會長大人、月夜野雫——正是我的青梅竹馬。

「……打擾了,會長」

聽說支配着這個《艾因葛朗特》的《Cardinal系統》具備着《任務自動生成機能》。據說是讓AI通過互聯網收集世界各地的時候傳說等內容,並以此爲基礎而自動導入原創任務的機能。

(譯:這裏有些bug,詳見22卷,桐人在通關之後才知道Cardinal系統能自動生成任務,連桐人這個遊戲狂人都不知道,別人知道的機率就更小了)

4

比我矮一個頭左右的會長,終於像是滿足了一樣點了點頭,給我讓開了路。我正想匆匆走過去的時候,後背卻被溫柔地拍了一下。

「消息靈通也要有個限度……」我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哦。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吧」

在這時正好響起了預備鈴。上田和山下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時機幫了大忙,我也不想這件事被別人深究。

……雖然一開始就不想進行什麼不錯的較量就是了。

「纔不要……」

「……早上好,會長」

從物理老師嘴裏編制出來的、如同睡眠咒語一樣的話語變成了搖籃曲,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迅速完成準備後,我們重新在各自的沙發上坐正,然後放倒沙發的靠背。雖然坐着也沒問題,但靠着背可以在潛行中保持穩定。

在升上高二後不久的學生會長選舉中,她還擁有着「近乎百分之百的有效選票」的傳說。簡直就是爲了成爲學生會長而生的、學生會長中的學生會長。

我們的公會《ARGONAUTAI(阿爾戈英雄)》在廣義上或許屬於攻略組吧,但嚴格意義上並不在最前線。憑藉鍛煉出來的能力值去擊敗樓層BOSS,這是隻有極少數的最前線玩家的工作。

「閉嘴,遊戲廢人。既然身爲學生會長,那就要成爲學生的典範」

雖然可能是這樣……但不知道會不會像早上一樣、萬一被某人給看到了的話。

真是奇怪吶……我下課後應該是最快來到的纔對……

但是,在未被探索的地方里,可能存在着雖然對直接攻略沒有幫助,卻依然很重要的道具或者任務。

這一天也是,我們爲了收集情報而前往已經攻略完成的第二十層進行調查。

已經有先到的客人了。而且,ta並沒有表現出很匆忙的樣子,而是悠閒地喝着紅茶。

【迷之手記·第1節】

朝我搭話的是將頭髮染成金黃色、制服穿得亂七八糟的上田。

「——看那邊的立牌。寫着很有趣的內容呢」

洋館的入口處貼着一塊有些髒的金屬銘牌,上面誇張地寫着《迷宮館》的字樣。光從名字來看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民宅。

另一方面,由於花費在一個樓層上的時間減少了,在各樓層廣闊的地圖中,除了攻略所必須的地方以外,未被探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了。

最近,玩家們也差不多都接受了這個被囚禁的現實,大家都幹着自己想要乾的事。

「……纔不是那樣」我對難得多嘴的朋友所說的話嘆氣道,「還有,拜託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真是辛苦啊。我一邊用餘光看着他們,一邊穿過主校舍,進入位於附樓的社團活動室樓。這個時間的社團活動室樓果然很安靜,十分的舒適。

「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禁止說『會長』,我一直都這麼說吧。像平常一樣就行」

我雖然感到無法接受,但還是反手關上門並乖乖接受了現實:

我從一大早就被難以言喻的疲勞感包圍着,剛一鑽進教室的門,就又被同學纏上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提不起勁的上午四節課,終於到午休時間了。我婉拒了同學的邀請,單手拿着母親給我做的便當,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教室。走廊裏早就熱鬧起來了,似乎要去小賣部的學生們臉色大變地往樓下跑去。

「圓堂英雄」。寫作《英雄》,讀作『忒修斯(テセウス)』。當然,這個名字的來源正是希臘神話中登場的雅典大英雄——忒修斯。

「好的,早上好。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的問候可是一整天的活力哦。今天一天也請加油哦」

有夢想着被解放之時,而深處險境推進攻略的人。也有夢想着解放,卻背對眼前的死亡、躲在《圈內》的人。也有做出其他選擇的人——

「做得真好!圓堂君真是個好孩子吶!要喫糖糖嗎?」

「……但是,在學校會在意別人的視線吧。而且,對前輩用敬語也很正常吧」

『Abandon all9;9;HOPEs9;9;,those who enter in the labyrinth.』

我穿過兩側掛着各種社團名牌的走廊,在目的地《哲學部》門前停了下來。

「現在是午休時間哦。誰也不會到這個位於文化部角落的社團活動室裏哦」

這一帶的森林相當幽深,陽光很難照進來,即使是白天的現在也十分昏暗。而在這樣的環境裏,突然出現了一棟無論怎麼看都很古老的石質建築,簡直像是童話裏的邪惡魔法師的住處,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這麼說的是同班的山下。他是戴着金屬框眼鏡的所謂理科系男子,平時雖然沉默寡言,但因爲經常說出一針見血的話而讓人另眼相看。平時的話他就會警告吵吵鬧鬧的上田,但不知爲何,他今天卻饒有興趣地看着我說道:

不久,物理老師出現在了教室裏。第一節課就是物理……老實說很累。

「誒?你在幹什麼?還沒喫飯吧?」

「背彎了哦。請再挺一下胸膛。不然就浪費了難得的帥氣喲」

「爲什麼你總是比我先到活動室啊……明明我也相當快了」

在那塊有些腐朽、明顯是手工製品的廉價看板上,刻着一些文字。

「——從來沒有聽說過《陽光之森》裏有這麼不尋常的洋館吶」

5

然而這並不是問題的答案。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會長把茶杯放回到茶托上,不知爲何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就算是遊戲廢人也該有個限度。即使在VR空間中飲食會刺激到飽腹中樞,但因爲體內並不會吸收到任何營養,所以對身體並沒有好處。

「欸欸——」雫像是不服氣似的,又撅起嘴來,「飯可以不喫,但遊戲要玩喲。健康什麼的是次要的」

我帶着些許茫然,像往常一般隔着桌子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我也並不清楚到底有什麼事情,但哲學部的活動室裏配備了兩臺用於玩ALO的VR機器。

但是,連這麼機靈的男人都說「不尋常」了,可見那座洋館確實散發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我們兩人都戴上AmuSphere後,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在稍作停頓後,我們幾乎同時低語道:

『——Link Start』

「真煩人!啊——!我也想要美麗的會長大人在我眼前微笑啊!」

面對我率直的問題,雫則是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我被那略帶諷刺的沙啞聲音吸引,將視線投向了設置在稍遠處的看板。

即使是ta也還沒來吧,我雖然這麼想,但保險起見還是在敲門之後纔打開了門。

「……知道啦。先去那邊看看那份手記,然後早點結束,在這邊好好地喫飯吧」

「但是,我也想知道那位身旁完全看不見男人影子的完美會長,爲什麼像是隻關心圓堂一樣。果然連那位才女也敵不過《英雄》的魅力啊」

也就是說,這位德高望重的學生會長大人,就是《真珠星偵探社》的自稱名偵探的貓妖精族——斯琵卡。

所以在這一天——當我們在二十層《陽光之森》的角落裏發現了陌生的洋館時,大家都很興奮。

我帶着一聲嘆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邊幫雫準備AmuSphere一邊說道:

「所謂的學生會長,就是要始終作爲學生們的榜樣而迅速行動哦」

雫雖然還在鬧彆扭,但還是不情願地接受了提議。這就是集全校學生羨慕於一身的美麗學生會長大人的本性,怎麼說呢,真讓人想哭。她只是個會全身心投入到自己喜歡的事情的孩子而已。她並沒有資格把我也當成孩子看待。

站在俄耳甫斯旁邊的凱妮斯(caenis)無畏地揚起嘴角說道:

因爲外表和性格相差太多了,所以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但很可惜,這毫無疑問就是事實。即使是瞭解這兩種狀態的我,有時候也會覺得雫和斯琵卡是不是真的是兩個人。

——但是,我並不是憧憬學生會長大人的學生之一,所以我拼命忍住馬上要擺出來的臭臉回應她:

而我們的使命就是爲了那些最前線玩家們而收集《情報》,哪怕只是稍微提升了一點他們的生存概率也好。

俄耳甫斯看了一眼後,發出了像是悲鳴一樣的聲音:

在那一瞬間,周圍的人因大家憧憬着的學生會長攔住了一個像是路人甲的學生並主動攀談,而不禁向這邊投來了疑惑與嫉妒的目光。

雖然內心越來越糾結,但我看到眼前那悲傷地搖曳着的眼眸時,我那多餘的明哲保身就不知道煙消雲散到何處了。

「我不要英語啊——老師,上面寫了什麼啊!」

被稱爲老師的男人——阿斯克勒庇俄斯(asklepios)往前走了一步並推了一下眼鏡的鏡框:

「『踏入迷宮的人喲,捨棄掉所有的「希望」吧』差不多是這樣吧。俄耳甫斯,你如果真的打算以音樂爲生的話,也得好好學習英語哦」

「切——……老師真嚴格啊」

對於在現實中是醫生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來說,很容易就能看懂英語吧。但對於俄耳甫斯這位高中就輟學、去追求正式出道的樂隊成員來說,似乎就相當困難了。

(譯:俄耳甫斯所叫的「先生」在日語中既有「老師」也有「醫生」的意思,雖然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職業是醫生,但他的語氣給人的印象更像是老師,因此之後也翻譯爲「老師」)

俄耳甫斯像是在尋求幫助一樣,對年紀更小的少女進行套話:

「阿塔蘭忒(atalanta)醬也看不懂吧?是這樣吧?」

「——不,能看懂喲」阿塔蘭忒平靜地回答道,「我想這大概只有高中水平吧……俄耳甫斯先生真的有讀過一半的高中嗎?」

「唔嗯呀。幾乎沒去過呢。因爲去高中就不算搖滾了吧?」

「……意義不明」

少女呆住似的嘆了口氣。看不下去的赫拉克勒斯(hercules)插嘴道:

「嘛,我也看不懂哦,所以別垂頭喪氣啊。只要有肌肉的話,就不需要什麼英語啊」

「嗚哇——!被肌肉腦先生安慰什麼的,這不就徹底結束了嗎!回到現實之後果然要好好學英語啊!」

伴隨着俄耳甫斯的大叫,周圍自然地流露出了笑容。我再次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團隊。

實際上,這個《阿爾戈英雄》是非常平衡的隊伍。

前衛是用雙手劍的我,以及用單手劍的凱妮斯。

凱妮斯乍一看是個纖弱的女性,但卻有着男性的內心這種略微複雜的背景。從系統上來說,凱妮斯被識別爲女性,但在這個隊伍中,我們按照他的期望而將他當做男性來對待。實際上,他的劍術剛強有力並豪邁奔放,和女性的優美是毫無關係的。如今,他已經成爲了和我共同保護前線的夥伴。

後衛是用短劍的阿塔蘭忒和用長槍的俄耳甫斯。

阿塔蘭忒是身材嬌小、看起來一本正經的黑髮少女。死亡遊戲開始的時候似乎才高一。她的弓道十分優秀,甚至還參加過全國大會。但由於SAO中並沒有弓,所以她現在主要使用短劍,同時也會用飛鏢(pick ピック)之類的投擲武器進行輔助。

而俄耳甫斯是25歲的樂隊成員。在獨立樂隊中擁有着不錯的知名度,正式出道似乎也不是夢。染成金色的頭髮不修邊幅地披到了肩上,乍一看雖然是個懶洋洋的男人,但實際上是個很認真爲朋友着想的好人。

「說實話,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我認爲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畢竟臉部被NerveGear所覆蓋着,測量應該很容易,身體數據在最初的「校準」中應該也能收集到吧。實際上,在一部分VR遊戲中,通過AmuSphere進行生物掃描,就能設置出與現實容貌相近的虛擬體。這從技術層面上來說並沒有很高的難度」

在事件之後,由SAO倖存者、也就是SAO歸還者所寫的『SAO事件全紀錄』據說在全世界引起了極大的關注。說不定,爲了將來賺點零花錢,有不少人都在裏面做了詳細的記錄。

「那與其說是日記,倒不如說更像是回憶錄吧。也就是說作者是預想到會被某人讀到嗎」

大家相互對視過後,各自點了點頭,然後由我帶頭踏入了未知的迷宮之中。

我正當的低語完全被無視了。

是啊……不管是傳來的溫暖、還是隱隱的芳香,這些全都是現實啊。

「不過我認爲抱着玩樂心態的只有雫你而已……」

「哦呀,圓堂君可能是忘了吧,這裏可是哲學部哦?思考哲學什麼的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所以作爲公會的隊長,我必須冷靜且準確地判斷情況,以確保隊伍裏的大家絕對不會死去。因爲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判斷失誤,就有可能導致全員喪命,所以我必須要慎重。

快的話兩年,最長三年。

我只用視線目送着那纖細的背影離開,然後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額頭。剛纔被雫戳過的地方,依然還殘留着如同漣漪擴散開來的甜蜜觸感。

這句話讓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讀到這裏後,我們就回到了學校的活動室。

現役的醫生給出了這樣的判斷……因此就不得不承擔一些風險了。我可做不到坐着等死。

我的決斷讓大家激動起來了。

毫不留情地、不容寬恕地結束了。

比起受到各種法律所保護的現實世界來說,這裏要死去實在是太簡單了。

我給完全沒有認真準備午餐的雫分了一半便當後,

「恐怕這也是身爲開發總監的茅場所執着的東西吧。如果想讓VR世界變成真正的異世界的話,玩家自己做出來的虛擬體之類的就太過煞風景了」

是人們從出生起就能理所當然地行使生存權利的世界。是就算走到大街上,也幾乎不會被無理由地殺害、宛如夢境一樣的世界。

所謂的「校準」,指的是爲了讓VR頭顯毫無差錯地運行,而進行的差異化微調。

赫拉克勒斯是個肌肉發達的壯漢。因爲主業是消防員,他那因此培養出來的在緊急情況下的判斷力,已經成爲了我們重要的生命線之一。雖然他身材魁梧,並且基本上沉默寡言,乍一看很有壓迫感,但其實性格非常溫和而且重情重義。是隊伍裏值得依靠的『大哥』一般的存在。

「果然還得是這樣啊,搭檔!」凱妮斯高興地拍了拍我的背。

「話說回來,爲什麼哲學部的活動室裏配備了VR機器啊,而且還有兩臺」

「也許是這樣,但並不是絕對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又扶了一下眼鏡,「而且我們可是有着足以在最前線的三十層後半進行戰鬥的等級和熟練度。二十層的迷宮什麼的,肯定能輕鬆搞定吧」

「……「這裏是不是現實」什麼的,真像是高中生會思考的哲學問題啊」

身爲他們的隊長的我——伊阿宋(jason)卻是個最一無是處的普通人,對此我深感抱歉……但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都很仰慕我。

「因爲,如果在SAO通關之後回到了現實世界的話,就有必要儘可能準確地向外界的人說明在裏面發生的事吧?在他們被困在SAO的期間,根本無法保證自己的行動會被外界觀察到,實際上也確實沒有觀察,畢竟要是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事、導致人質們的大腦被燒焦可就糟了,誰也承擔不起這麼重大的責任吶。所以從以防萬一的角度上來說,就算有人寫了詳細的記錄也並不奇怪哦。實際上,也出版過像『SAO事件全記錄』這樣的書哦」

「或許是這樣吧……」

所以在慎重地預留安全餘量的同時,有時也得大膽地做出判斷。

午休時間很短。如果在VR世界裏待太久的話,就會錯過喫午飯的時間,所以我們早早地就撤出來了。

雖然SAO的視力和現實中的視力沒有關係,但他卻還是戴着金屬框眼鏡。據本人所說,因爲在現實中也一直戴着,如果不戴的話心裏好像就不踏實。他還說眼鏡是僅次於生命的重要東西。順帶一提,眼鏡是沒有命中補正的純純裝飾性道具。

由於事先情報裏並沒有提到這個迷宮,因此幾乎可以確定這座迷宮是沒有被攻略過的,根據任務內容的不同,獲得珍貴道具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能拿到可以幫助攻略的道具的話……我們從這個死亡遊戲中生還的概率也必然會變高。

通常在MMO中,作爲自己分身的虛擬體是玩家從遊戲廠商所提供的各種樣式中、挑選出自己中意的樣式,然後像是拼接蒙太奇照片一樣組合出來的。

還有雙手斧使的赫拉克勒斯,以及擔當策士的細劍使阿斯克勒庇俄斯。

就在這時,雫出其不意地觸碰了我正在凝視着的手。一股溫暖、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

作爲肩負着大家性命的隊長,我總是要做出極爲極限的判斷,但……

我切實地感受到了無可置疑的現實感、並沉浸在了感慨之中——但這種不太習慣的哲學性思考,卻被從遠處傳來的第五節課的預備鈴給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相對的,阿塔蘭忒則像是有些不安:

「……進去吧」

近距離看到雫那閃閃發光的雙眼後,我突然感到內心的疙瘩都被解開了。

「我要把所有的道具都拿走!今晚由我請客哦!」俄耳甫斯也跟着說道。

「關於變成現實容貌這件事,我雖然也聽說過……但這很可疑吧。這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我在日本這個國家出生長大,此前一直像普通人一樣,對法律和政治抱有不滿,但在被扔到這個沒有法律的異世界之後,我才知道將我養大的世界是多麼的安全而珍貴。

噌的一下,雫用食指輕輕地戳了下我的額頭,然後高興地站起身來:

隨後,雫突然調皮地微微露出紅紅的舌頭說道:

我現在才注意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然後不知爲何就變得有些害羞起來了。

也許就是那樣吧。我理解不了那種執着。

6

我們被囚禁在SAO的期間,現實中我們的肉體正處於完全的臥牀不起的狀態,但這種不自然的狀態原本就並非人體所能承受的,有可能不到兩年,就會有人因爲超過肉體上的極限而死亡。

要是在這裏退縮的話,說不定就會被其他隊伍給搶先了。

我滿懷期待地看向赫拉克勒斯後,他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大肌:

「……但是,沒有進行任何準備就突入真的好嗎?就算想暫時整頓一下,在這種邊境地帶也不會簡單地被其他隊伍發現吧……」

在面對未知的任務時,必須要留出必要以上的安全餘量。要問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在這個世界裏,人們稍有不慎就會輕易地——死去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完成未攻略迷宮的任務並帶回貴重道具、然後爲最前線的攻略做出貢獻這件事,也能得到一點小小的榮譽感。

體力和免疫力似乎會因臥牀不起而下降,接着褥瘡——也就是所謂的壓瘡會引發感染症,最終導致死亡。

大家曾經都屬於前線的攻略組,熟練度也很高,無論是探索還是戰鬥都非常可靠。

但是——雖然這麼說,我凝視着自己的手。雖然這是在現實中的、真正的自己的手,但從VR世界回來後,現實感就莫名地感到淡薄了,看起來簡直不像是自己的手一樣。這麼一想,人類的大腦能正確地理解現實這件事,也不能說和自己的容貌完全沒有關係。

——正如事前警告的一樣,將所有的《希望》給捨棄了。

雖然只是單純的提問,但雫卻像是「別問這種無聊的事一樣」聳了聳肩膀:

雖然有些誇張,但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約定俗成的話了。恐怕一進入那座館,就會開始特別的任務吧。該怎麼辦呢,我抱着胳膊沉思了一會。

我努力裝作很冷靜的樣子,同時打算開個玩笑:

「啊啊,就像伊阿宋說的一樣,我不會讓任何人死的」

「有點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呢」

但是,與此同時也不能太過於慎重。畢竟不管留了多少安全餘量,也不能讓某人死亡的概率降爲零。如果不想讓任何人死去的話,那就只能躲在由系統來保障安全的區域中——也就是《圈內》,但這樣的話無論過了多久、攻略也不會有任何進展,我們從這個死亡遊戲中獲得解放的日子也只會越來越遠。

我一邊凝視着眼前的可疑洋館,一邊陷入了沉思。

「雖然從系統上來說是不可能的事,但暫且就以那篇文章《真的是在SAO裏寫下的》爲前提繼續討論下去吧,因爲這樣會更有意思吶。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說不定作者是想特意在日記裏增加詳細的說明和描寫,爲SAO通關後留下一份記錄呢」

那麼——回到正題,我把目光投向那可疑的看板。

「現在才問這個嗎。VR機器當然是爲了比較現實和假想現實、然後主觀地認識從中抽取投射出來的現象差異,最後探索其中的現實性的本質啊」

雫說完想說的話後,就迅速地走出了社團活動室。

「——在對話過程中,把對方弄的暈頭轉向可是名偵探的特權哦,助手君」

「無論如何,我都會負責守護大家的哦。如果出現了強敵的話,那躲到赫拉克勒斯的身後就好了。我們家的最強坦克可不只是好看而已啊」

但不幸的是,在遊戲通關後,服務器裏殘留的所有數據就都被刪除了,好不容易做的記錄也沒辦法帶出到外界了……但至少、做詳細的記錄這件事對鞏固記憶還是有不少幫助的,所以這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舉動吧。

「——總而言之,無論怎麼思考,目前也不知道這份手記的出處和來源吧。重要的是,要把這份手記的所有內容當做事實來看待。無論這份手記最終會到達怎樣的結局,那都是我們這些抱着玩樂心態深入這件事的人的義務」

阿塔蘭忒仍然不安地低着頭。爲了讓她安心下來,我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是呢」,雫一邊津津有味地嚼着章魚小香腸,一邊表示贊同。她的意識像是還留在那個世界一半一樣,說話的語氣變回了貓妖精族的自稱名偵探的樣子:

這是我的口頭禪。無論是多麼不安的狀況,只要說出這句話來,我就會湧現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大家肯定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所以都露出了一副「又來啊」的苦笑。正如預期的一樣,阿塔蘭忒的不安似乎也多少得到了緩解。

SAO原本也能進行包括性別在內的自由度很高的捏臉,但似乎在成爲死亡遊戲的那一刻就變回了現實中的容貌。另外,好像有很多玩家僞裝了自己性別,明明是男性卻使用女性角色,所以在變回現實容貌的瞬間,就成了四處哀嚎的地獄繪圖……

順帶提一下ALO的機制,ALO的虛擬體除了性別之外是完全隨機自動生成的。就像斯琵卡長得和雫完全不一樣,我的虛擬體也長着一張和我完全不一樣的男性的臉。而且性別是按照肉體,也就是根據生物學層面而確定的,性別是不可能變更的。

但是,如此安寧的生活——突然就結束了。

「記錄?」

「那麼,剩下的就留到放學後吧。後續也很讓人在意呢。感謝你分給我便當喫,替我對伯母說便當很好喫哦。那就和往常一樣在《弗莉莉亞》的中央廣場的噴泉前集合吧」

——說到底,把這種事情也納入判斷標準的我,大概也算是個遊戲廢人了吧。

這時,雫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語氣的違和感了吧,她的臉頰像是害羞了一樣染上了紅色,隨後她故意誇張地咳嗽了一下:

也就是說,如果不承擔一定程度的風險的話,我們就會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裏。而且,據身爲醫生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所說,也並不是會永遠困在這裏。

「哇,是圓堂君的母親親手做的飯!這個玉子燒真是極品啊……!」

這麼一說還真是。我還一直以爲這完全就是VR遊戲部呢……

那麼這份手記,就是由ALO玩家中的SAO歸還者所撰寫的吧……?

「……沒事的,相信我吧(大丈夫だ、俺を信じろ)」

「這麼說來,據『SAO事件全紀錄』所說,遊戲內的虛擬體並不是玩家創建出來的,而是用的玩家在現實中的容貌呢」

因爲時間很寶貴,所以我也一邊心懷感激地喫着便當,一邊回顧剛纔比較在意的地方:

雫一邊這樣說着,一邊一臉幸福地大口扒起了便當。明明剛纔還說遊戲比喫飯更重要,真是個現實的人啊。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個面容清瘦的美男子。作爲28歲的外科醫生,在現實中似乎很受歡迎,但因爲本人是個相當重度的遊戲廢人,似乎對戀愛之類的完全不感興趣。他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作爲隊伍的智囊而相當受到器重。

「——沒事的喲。這裏毫無疑問是現實啊」

看樣子隊伍全員都做好了覺悟。

捨棄掉所有的希望、嗎。

「……我知道了。但是,我可不是隻會被保護的人哦。要論拉扯的話我可是最強的,大家也要多依靠我吶」

(譯:拉扯的原文是「遠間」,是劍道的專用語,爲雙方的竹刀刀尖相互觸碰,保持距離的狀態,這裏意譯爲「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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