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七大不可思議·「學校(暫稱)」
《刀劍神域外傳 Clover’s regret》 · 渡瀨草一郎 · 3.7萬 字
那由他一行人被引導到遊戲地圖,等待着他們的是預料之外的規格。
看到這個規格,儘管是驚悚類型,小歷仍眼神閃爍着光芒說:
「那……那由小姐!西裝外套的制服好可愛!真尋小妹也好可愛!莉莉卡小姐的水手服!好像情境具樂部!」
「……嗯~那是在稱讚我嗎?」
莉莉卡笑咪咪地散發出微妙的殺氣。
遊戲測試的一行人進入的地點,是半夜的教室。
因爲天花板的日光燈亮着所以視野明亮,不過燈光反而使窗外和走廊的黑暗更加顯著。
被丟進這個環境的那由他等人,不知爲何現在全都穿着制服。
立領制服加上制服帽的克雷威爾深深地嘆氣。
「……追加機關就是這個啊……不,我們以建議者的身份出席企畫會議時,也有出現這個提案。千手屋好像有說『玩家的服裝強制切換成制服如何?』——在那個場合,應該是被當成笑話沒放在心上啊……」
「哎呀~沒想到我真是幹得好啊。」
身穿西裝外套的千手屋自我吹噓,穿着立領制服的大柿在他身旁用手扶眼鏡說:
「幹得好的人是對方的開發團隊。你只是隨便亂說的吧?」
「是沒錯啦。話說大柿先生,你穿立領制服還滿搭的。」
「比不上社長啦。」
面對年長的下屬大柿,克雷威爾以困惑的表情說:
「饒了我吧,大柿先生。我們也一把年紀了,不過很顯然我姐已經不合適了。」
「……海世?自虐似的損我是什麼意思啊~?」
穿着短版水手服笑咪咪的莉莉卡,飄散出不像女學生的魅力。那出色的身材完全是成熟的女性,總之各方面都不相稱。
小歷也是穿同樣設計的水手服,不過她單純只有女國中生的感覺十分強烈,幾乎沒有不搭調的感覺甚至讓人感到不安。
那由他也打開了道具清單。
這是遊戲中的虛擬角色。雖然不覺得能表達這麼細微的表情變化,不過克雷威爾的眼力果然不容小覷。
「那麼,請各位確認道具清單。本任務是以『學校』爲舞臺,因此所有的私人用品……也就是裝備品與道具都不能帶進來。在檢查時會被沒收。但是進入任務時會隨機給予三樣活動道具。關於這三樣,過關後也不能從任務帶出去,所以請輕鬆地使用並把它用完。和周遭的其他玩家合作,有效地活用正是過關的捷徑。」
「在本任務,進入的玩家會先傳送到教室,然後聽見剛纔的校內廣播。從教室走到走廊時,能和先行的其他玩家會合。因爲這次是遊戲測試,所以並沒有先行玩家,發佈時在尖峯時段可以預測會有幾千人到幾萬人規模的先行玩家在校內探索。請先離開這間教室,移動到走廊。」
「連講桌的凹陷處也……哇,太厲害了。」
在害怕前就樂在其中,或許是因爲協力合作的他們在事前便掌握了任務的概要。
千手屋嘿嘿地傻笑說:
那由他一行人也各自開始探索。
「正是如此。雖然上個月與這個月的七不可思議,對於纔剛加入的新手是很嚴苛的內容——不過關於下個月即將發佈的『學校(暫稱)』,設計成新手和資深玩家幾乎都能以相同條件遊玩,這正是營運方的方針。雖然多少也有戰鬥,但是已經調整成只要下點工夫就能突圍的程度。也能取得任務中專用的武器和防具。」
她的存在感毫無生氣,動作非常機械式,或許是隻會念腳本的幽靈型NPC。
「時刻過了就會下地獄是嗎?和平時的聲音不同,很嚇人呢。」
貓咪們彼此說出異常一本正經的感想。
昏暗的講臺上,少女低頭鞠躬。周圍的貓羣一致擡頭看着她。
從發佈經過一個月,人數就會穩定下來,雖然的確變得能進行驚悚的探索,不過喜歡第一天祭典感覺的玩家也不少。縱使恐怖感薄弱,不過與初次遇見的玩家也容易產生交流。
「重現得真不錯。課程表和考試日程通知的單子也一模一樣呢。」
走在背後身穿水手服的莉莉卡抿嘴笑着說:
可是,那由他不想在有許多其他人在場的這個場合確認這一點。
一部分的貓咪伸着懶腰,開始窺視走廊的窗戶。
頂着一頭娃娃頭,容貌模糊看不清楚。手腳異常纖細,身體呈現半透明。
緊接在廣播之後,講臺附近浮現了模糊不清的水手服少女。
「咦……?不,沒什麼。」
克雷威爾不顧扮成貓的教員們令人莞爾的對話,輕輕地對那由他附耳說:
雖然還是比數值全點到運氣的克雷威爾來得強,不過有裝備品時相當於兔子與老虎的戰力差距,現在恐怕縮減到老鼠與貓的差距。
「嗯~是隨機的吧?貓咪們的服裝也各不相同,領帶、緞帶和鞋子等小配件似乎有微妙的差異。」
「啊,那是『光線狙擊槍』。在宇宙生物出現的『來自天空的深遠處』任務中我有用過。這是不能從任務帶出去的活動專用租借武器,貫穿力很厲害喔。連鐵門都能輕鬆打穿。不過地板跟牆壁等無法破壞的物件類還是沒辦法打穿就是。」
「畢竟腐爛了嘛。在衛生方面實在是有點……」
換言之是在空間無限循環的迷宮中,多人蔘加型的解謎逃脫遊戲。
兩人的持有物品都是在其他任務也會看到的道具。並不是貴重的物品。
克雷威爾從清單中取出狙擊槍。
「海世好溫柔喔~♪上啊!撲倒她!現在可以喔!」
行禮之後,她便像幽靈般突然消失了。
「哎呀,你就是莉莉卡小姐吧?」
「那個,偵探先生,身上沒有武器和防具,難道得穿這樣進行攻略嗎?」
聽到克雷威爾小小的抱怨,小歷深深地點頭道:
千手屋拍手說道:
雖然那由他冷靜地回應,內心卻嚇了一跳。
「各位……現在開始,由我帶領大家進行先行遊戲測試。在本任務『學校(暫稱)』之中,目標是逃出受到詛咒的校內。此外,發佈時我不會登場。終究只是這次限定的導覽角色,敬請見諒。」
「喔,原來如此。那學生餐廳呢?」
「剛纔的聲音,是廣播社的藤井耶。」
「喔,這是三年E班的教室呢。」
「因爲神明寄宿在細節裏嘛~」
「狙擊槍很含糊呢。如果是Gun Gale Online,槍械類的P90或M&P都會確實重現,不過飛鳥帝國沒做到這種程度呢。」
他們對無謂地緻密用心的地方感到欽佩,而那由他對別的事放心不下。
千手屋剛纔稍微嘟囔的「八雲」這個名字,現在仍迴盪在耳邊。
大柿迅速地擠到莉莉卡和克雷威爾的中間說:
高等級玩家也要重返初心,從一無所有的狀態攻略任務——似乎是這樣的概念。
「這是……儲備糧食、噴漆、餐券……」
「我的是替身紙人、五寸釘、靈異照相機。這些也很普通。」
小歷暗自驚訝時,負責導覽的少女再次開口說道:
在天地萬象類型的任務,實裝第一天會有幾千人到幾萬人一齊進入同一個空間,所以大體上會變成大混亂的熱鬧祭典。
「真的嗎?哎呀~我還很像女高中生啊~」
看來這是太高的幸運值所帶來的影響。
那由他擡頭看着偵探的側臉說:
雖然那由他同意這個奇怪的理由,不過和現實中相似的制服打扮讓她有點坐立不安。穿裙子很難踢腿,跳躍時也會飄動。
從安裝在講臺上的擴音機,開始響起通知任務開始的模糊鐘聲,和緊接在後的嘶啞的校內廣播。
在「飛鳥帝國」中,裝備品的修正值極大。也因此,強制換成制服使那由他的能力值大幅降低。
乍看之下不是普通的槍。白色槍身和搞不清楚的計量表類,莫名地散發出近未來的氛圍。
這似乎不是世界觀如何這種次元的話題。
「這個……是以什麼基準分成西裝外套和水手服呢?」
「嗯……?沒看過的類型……應該說,這是……」
「變成休息處了。幽靈服務生會端出輕食之類的食物。」
最深處埋在黑暗中看不見。
引導所有人走到走廊的水手服少女,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繼續導覽:
「總之因爲這裏是『學校』。我們的立場是必須從頭學習。」
「很有氣氛呢~那個孩子,將來的夢想是當播報員嗎?」
「——那由他,怎麼了嗎?」
「放……放……放學的……時……時刻……已經……過了。現在……大家,已經…………回不去了——」
視察用出租賬號的貓咪們,也分別穿着立領制服和西裝外套等制服,不過細節有着微妙的差異。
小歷嚇得抱住那由他,不過相關人員之間發出了氣氛不同的吵嚷聲。
大柿抓住莉莉卡的後頸,不容分說地把她扔進貓羣裏。
「不,那個重新評估了。因爲有人提出想要避免食品與殭屍的組合這樣的意見……」
月光照進來的銀白色走廊無止盡地——連綿不斷地連接到遠處。
持有物品的確有三樣——被放在租借道具用的特別欄位中,也清楚記載不能帶到任務外。
克雷威爾閉上一隻眼睛說:
「……手榴彈、狙擊槍、電動鏈鋸……好像只有我風格迥異呢……」
「工作優先。領了薪水就要工作。」
在某種程度上會遇到其他小隊的「偶遇」。
「學生餐廳是殭屍的巢穴嗎?」
「總覺得你好像悶悶不樂……要是我誤會了,跟你說聲抱歉。」
「因爲不是適合戰鬥的打扮啊。我也是,雖然和你不一樣,但還是覺得不協調。」
「偵探先生的是怎樣的道具?」
總是被強迫隻身攻略的「試膽」。
——是青春洋溢的國中一年級,不過沒人指出這一點。
「本任務大量準備了逃脫路線,依照時間經過、有無道具或陷阱發動等各種條件而產生變化。難度與入手道具也會根據路線而改變,雖然是『天地萬象』的任務,不過視玩家個別的行動,印象將會大幅改變。另外,結局包含壞結局總共超過六十種。其中獲得好結局三種、壞結局三種以上,該玩家就能夠開啓通往真正結局的路線。」
身旁的小歷也打開清單說:
小歷一邊把裙子折短,一邊回應那由他的疑問。即使同樣穿西裝外套,那由他是系領帶,真尋則是戴上緞帶。
然後是參加的所有玩家被傳送到同一個場地的「天地萬象」。
克雷威爾以非常微妙的表情看着清單說:
那由他等人依照指示,一個跟着一個走到走廊。
「明明是接近現實的服裝,總覺得反而靜不下心。」
「這我不否認。反倒是你,該怎麼說……真是太合適了。」
「世界觀不同這也沒辦法。和槍械廠商大概也沒簽下使用名稱的契約……暫且不論手榴彈和鏈鋸,姑且確認一下狙擊槍的用法吧。」
「咦咦咦……不,這太強了吧……?難道這次偵探先生變成主力了嗎?」
「我這邊是手電筒、退魔符、念珠——很普通耶。呃,真尋小妹的呢?」
「……這可是在同行的教育相關人員面前,公關部長你膽子真不小啊,趁這個機會好好地和對方打聲招呼吧。」
「那麼,請自由探索片刻。因爲這次是遊戲測試,所以在無法通行的階段時我會再次來帶領各位。」
教室裏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我懂。偵探先生的立領制服打扮,比平時更加可疑……果然是臉的問題吧?」
「咦?等……等一下。我今天想和那由他她們玩……」
只有小隊登錄的成員一起攻略的「同行」。
「正如大家所見,空間是無限迴圈,按照遊玩中的人數,整體寬廣程度、教室數量也會改變。假設有人脫團只顧着持續前進,那個人遲早會從大家背後再度會合。樓梯也一樣,無論上樓下樓,前方同樣都是現在的樓層。」
那是在SAO死去的哥哥的角色名字。
「喔喔,操場也確實重現了。」
鬼動傀儡鬼姬也從道具清單中暫時消失。儲備糧食是一般的HP回覆道具,餐券大概是能在學生餐廳使用的活動道具,不過噴漆的用途就不清楚了。
「百八之怪異」的各個任務中,能進入同一地圖的玩家人數設有限制。
「在郵件以外打招呼是第一次呢。」
「你好像住在美國是吧?」
這裏立刻圍成一個新的圈。
小歷看着被緊逼着應對和陪笑的莉莉卡,很佩服似的嘀咕一句:
「太……太強了~那個大叔……」
千手屋聳聳肩說:
「很強喔~雖然能力值一般般,不過個性上是最強的。老實說在公司的強度裏僅次於八鳥先生。基本上,他是個總是說出超正確言論的人。」
社長暮居海世的排名在那由他心中順利降低,當事人克雷威爾也不否定這點。
「八鳥先生和大柿先生都比我年長,各自也都在專業領域具備技術。我非常倚賴他們喔。話說——」
克雷威爾鬆開學生服的衣領說:
「既然是難得的遊戲測試,我們也進行攻略吧。大柿先生似乎也在替我們費心。」
把克雷威爾不擅於應付的莉莉卡拉開丟到客戶那邊,讓克雷威爾和那由他她們會合——他的行爲,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說話方式粗魯,卻是體貼入微的男人。
小歷像小貓似的環顧四周說:
「只要找出隱藏通道就行了吧?不過也就是普通的走廊,能隱藏的地方可能是其他教室、廁所或樓梯之類的——」
「消防設備的蓋子、天花板、地板、窗戶等等也是,然後最好也注意一下空無一物的空間。雖然發生條件是隨機的,不過有時會像蟲洞一樣,空間毫無預告地扭曲。剛纔的導覽員說『請自由探索』——不過這個第一層,同時也是把玩家有效率地分配到其他空間的入口。用不着特地探索,站着發呆也會被半強制地移動到別的地方喔。」
偵探的話說到一半,從貓羣突然發出了慘叫。
「校……校長先生和大柿先生被走廊喫掉了!」
「哎呀……拋下他之後大概會被怨恨……我也先走啦~♪」
莉莉卡可愛地按住裙子,跳進在走廊打開的蟲洞。
慌忙跟在後面的貓、感到困惑無法動彈的貓、害怕得緊緊抱住真尋的小歷,雖然反應各不相同,不過蟲洞轉眼之間就關閉,留在後面的那由他等人彼此互看一眼。
「……真是失禮了,沒想到香卡拉的人會過來——雖然在這種地方見面有些喫驚,不過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是Clove9;s Network Security的暮居海世。」
克雷威爾的表情因爲內心動搖而稍微扭曲。
「……嗯,就是這樣吧。順帶一提,如果持續被移動到最後,就確定是壞結局。在被強制移動前,必須找出逃脫路徑或活動道具。」
因爲戰鬥或迷宮的陷阱等,被遊戲的設計殺掉的人。
「……可是,剛纔真的嚇我一跳。爲什麼突然說出那件事呢?」
「哎呀~嚇我一跳……沒想到突然開了一個洞。我還想和大柿先生多聊聊呢……幸會,暮居社長。剛纔我遲到了,沒能和你打聲招呼。」
那由他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重新往下看着虎斑貓菱川。
「那由小姐!後面!」
「咦……咦?我搞錯了嗎……?」
在深深一鞠躬的虎斑貓面前,克雷威爾也鞠躬回道:
「喔~相親現在很罕見呢~什麼什麼?是怎樣的對象?」
茶色虎斑貓笑咪咪地表示好感,擡頭看着克雷威爾說。
「不不,難得在遊戲中,就不用顧慮了……我很想和暮居先生好好談談。還有,關於八鳥先生的事我也得道歉。似乎是我的同事難爲他了,真是失禮了。」
菱川淡淡地——終究只是淡淡地,發出嘶啞的聲音說:
毫無疑問全都是不講理的死亡,如果沒被捲入事件中,他們具有編織各種未來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一旁的小歷因爲好奇心眼睛發亮地說:
想要救援也來不及。
從天花板如鐘乳石般垂下的許多細長手臂,想要抓住直不起腰、往後退的小歷的腳踝,十分詭異古怪地蠢動。
由於NERvGear取下時的機關,腦部被燒灼而死的人。
「……哦,大小姐的哥哥,也是那起事件的被害者啊。」
那由他瞬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表情從她臉上消失了。
身體被擡起來,腳完全離地,那由他被直接拖到鏡子裏。
水銀溢出,鏡面不自然地隆起。
茶色虎斑貓發出非常親切的聲音,要求和克雷威爾握手。
「抱歉。因爲我覺得暮居社長大概對我有誤解,所以我想先說出重要的事,不禁就——」
「唔……!」
「噢,遊戲測試中不能交換名片有點不便呢。我是合作的高中在系統建構時受你們關照的『香卡拉』日本法人的菱川。我聽說今天的遊戲測試,所以拜託老師們讓我一起加入了。」
無法抵抗。
非常沉着的聲音甚至有着令人放心的感覺,這可以看成是爲了把相親的話題含混帶過。
(相親的事……咦?相親……是那個相親……?)
克雷威爾頗有怨氣的目光,和千手屋慌張的聲音,讓那由他覺得是一牆之隔的事。
剎那間想要追上的克雷威爾的手,連那由他的指尖都碰不到。
「對暮居社長一見傾心的小姐,是我的朋友的千金——更具體地說,是在SAO事件被害者遺族會認識的人。那位小姐自己也是SAO玩家,同時也是生還者,不過她在遊戲裏面失去朋友,事件後變得常常很鬱悶……」
除了那沉重的告白,爲何菱川突然說出這種話也令人質疑。
克雷威爾單膝跪地回應:
讓身穿西裝外套的貓跟着腳步,那由他緩緩地走在校舍的某處。
「幸會。那個……」
「不,那種事——只是因爲我們還是看不見將來的新公司,現在忙得眼中只有工作。」
被從鏡子伸出的髮束囚禁的人,是那由他、茶色虎斑貓菱川以及千手屋這三人。
小歷突然歪着頭說:
虎斑貓露出苦笑說:
所有人不知如何反應時,沒人發覺安裝在走廊的鏡子正如水面般扭曲。
菱川似乎想借這個機會透過那由他和千手屋解開偵探的誤解,他嘮嘮叨叨地說:
「唔嗯……這裏不是能靜下心來說話的環境呢……暮居社長,遊戲測試結束後,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會在適當的時候脫離。」
菱川寂寞地笑着說:
「嗯。換言之那並非敵人。雖然是驚悚風格的演出,不過只是強制讓玩家移動的舞臺裝置吧。或許攻擊也不管用。」
「是的。偵探先生……不,暮居先生和哥哥在現實中也是朋友。雖然我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
「……你前幾天完全當成貓的橡守先生也是大人物,嗯,就是這一回事。可別出差錯。」
因爲獨自生活等理由,身體未受到保護衰弱致死的人。
克雷威爾也露出親切的笑容,有禮貌地握住他的手。
也許樓層沒有改變。被從鏡子伸出的髮束拖到鏡面世界,意識到時已置身於左右反轉的同一個地方。
「……唉……有點沉重呢……」
在銀白色月光照射下,克雷威爾的妖豔令那由他心頭一震,卻沒有顯現在表情上。
小歷的尖叫聲再次響起的同時,那由他的四肢被從鏡子伸出的髮束捆縛。
「哎呀,虎尾先生有傳話啦?他說跟你關係沒那麼親近,所以在請他代爲轉達前就被拒絕了……」
——不知什麼時候一起被拖進來的千手屋,以異常尷尬的表情嘟囔。
「貓咪的虛擬角色不是會被敵人無視的規格嗎!」
「香卡拉是那家大型外商公司嗎?咦?這隻貓是大人物?」
「……千手屋……」
參觀辦公室的時候,克雷威爾因爲感冒臥牀不起所以不在,不過這件事從那由他口中在閒談時得知了。
千手屋拍手說道:
留下的貓羣中,穿着西裝外套的一隻茶色虎斑貓大步走來。
虎斑貓閉上一隻眼睛露出笑容,另一方面克雷威爾則是按住額頭。
「嗯……基本上參加遊戲測試是業務工作,所以非常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得花多久時間。讓您等太久也很抱歉……」
一邊在夜晚的校舍中漫步,那由他一邊沉默地聽着菱川的話。
克雷威爾露出顯然是演技的微笑說道:
自稱香卡拉的虎斑貓菱川擡頭看着縮進天花板的許多手臂,用前腳的爪子搔搔臉說:

彼此雖是初次見面,但似乎知道對方的名字。雖然應對很自然,那由他卻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感覺。
——當下的空氣凍結了。
(香卡拉的人想挖角偵探先生的同事「八鳥先生」卻被拒絕了……感覺是這樣吧?)
這句話後面緊接着嘆息。
§
菱川這隻貓的話,被小歷像野獸般的慘叫聲突然打斷了。
被捲入悲劇中的約四千名死者,身邊有幾萬名遺族。
告示欄和時鐘的鐘盤也左右相反,窗戶的鎖釦位置也有些不協調。
「或許不是應該在這個場合說的事……我的兒子也是……SAO事件的被害者。那起事件發生當天,因爲我不小心取下NERvGear,害那孩子死去。換句話說,我……親手殺了他。」
由於這個地方是無限迴圈,所以繼續往前走也沒什麼意義。不過,如果要停下來談話,這內容卻有些沉重。
或許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肯定與那個「思考輸出」有關。假如能獨佔那套系統,可以想到的用途多不勝數。
「……對於那個『思考輸出』,我們公司有興趣是事實。想挖角八鳥先生卻被拒絕,也的確有這回事……不過我向暮居社長提起相親的事和那些事無關,真的只是偶然。反倒是八鳥先生的事,是在我向虎尾先生開口,請他幫忙撮合相親之後才得知的。我覺得大概被誤解了,因此十分苦惱。」
「今天我是從家裏登入,所以請別掛慮。別那麼警戒,我不打算和貴公司敵對。關於我們同事的無禮,我想再次向你道歉,我對你個人也有些興趣……聽說暮居社長以前玩過SAO是吧?」
「大概是吧。多重結局的逃脫類遊戲大致都是這種流程。」
那由他抱起小歷,對着偵探大喊:
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被拜託。我朋友的千金在某場派對看到暮居社長就對他一見鍾情——所以我就被拜託,假如認識他的話希望能介紹一下,我記得Clove9;s公司受到飛鳥帝國的虎尾先生關照,因此想到這一點……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茶色虎斑貓在面前揮動肉球說:
在一旁聽着的那由他,從兩人對話的發展推測出一定程度的情形。
「咦?」
SAO事件。
在一旁豎起耳朵聽的那由他,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變化。
「那可不好。支持生活的伴侶,一定要儘快……」
不只近親,範圍如果擴大到朋友熟人,哀傷的人數也許達到數十萬人。
「香卡拉的菱川先生是……啊!是找社長談『相親的事』的人吧?哇~在這種地方遇到真是湊巧呢~!」
「哪裏的話。八鳥也說承蒙您看得起,不過因爲他是出資者,又是副社長,所以也不能拋下現在的工作——」
因爲任務的設計使訊息功能被禁止,所以無法和克雷威爾他們取得聯絡。恐怕小歷正在另一邊大吵大鬧。
好幾只貓被那些手臂抓住脖子,直接被拖進天花板。
「……嗚嘎————!」
(真尋小妹能拉住她就好了……)
並且,在遊戲中被其他玩家殺掉的人——
菱川用肉球拍打偵探的膝蓋說:
慌忙回頭的那由他嚇得呆立不動。
「剛纔在大家面前,雖然我說『她在派對上看到暮居』……其實不是派對這種華麗的場所,而是在SAO事件的慰靈式上看到暮居社長的身影。那由他小姐,你有去參加嗎?」
「沒有。我不太喜歡那種場合——」
那由他無法承認父母和哥哥的死,在VR空間裏準備逃避的場所,對她來說,慰靈式這種儀式不在考慮範圍內。
菱川蜷背點頭說:
「這樣啊。總之因爲人數衆多,我也不知道暮居社長在場……在那位小姐眼中,從那起事件恢復積極活躍的暮居先生的身影,看起來十分耀眼。擁有同樣傷痛的人或許能合得來——因爲這個原因,相親的事實在別無他意。唉,真的是……時間點太差了。」
菱川用肉球拍打狹窄的額頭,做出滑稽的動作。
——不能否認感覺他在勉強。他和那由他同樣是SAO犧牲者的遺族。
千手屋像在反省似的垂頭喪氣地說:
「……啊~沒想到到處都有呢,SAO的犧牲者,以及有關的人……我也算是生還者,卻能輕鬆地生活,感覺有點抱歉……」
那由他並不驚訝。
在他說出哥哥的角色名字「八雲」時,便預料到這一點。
不過,菱川當然是第一次聽到。
「什麼?你也是嗎?那麼,你是在遊戲中認識暮居社長的嗎?」
千手屋大力地點頭說:
「是的。當時社長還是警官,我也待在艾恩葛朗特解放軍。然後,被關在遊戲裏兩年,求職活動也完全失敗,我魂不守舍地迷惘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海世來邀我,他說『我要開公司,如果你有時間就來幫我』。人生真的是不知道會變得如何呢。」
「是啊……那實在是,無論是好的或壞的方面。」
菱川在腳邊懇切地點頭說。
那由他忽然有個疑問。
「難道,剛纔的大柿先生,還有八鳥先生也是SAO生還者嗎?」
千手屋慌忙搖頭說:
那由他他們應該是在四樓或五樓,從這道門往前卻突然變成一樓。
「不是。剛纔那個應該是大家會尖叫四處亂竄的狀況吧……那由他小姐你平時都是這種感覺嗎……?」
門的前方,連接到木造校舍的古老走廊。
「上面有寫字耶。啊……很難看懂。」
——雖然在聽到「相親」的瞬間感到困惑,不過只是旁人擅自行動,克雷威爾似乎沒有那個打算。
所有意外、事故或災害的被害者們,和他們的遺族,該如何、怎麼做、怎樣過日子,才能獲得救贖——
不等菱川和千手屋反應,那由他毫不猶豫地踏進教室內。
「咿咿!那……那由他小姐!突然做什麼……!」
那由他的說法含糊,千手屋不禁失笑說道:
「……哎呀?有一扇門耶。」
不僅限於SAO事件——
「話說小姐,你和暮居社長關係很親近嗎?」
走廊的無限迴圈中斷,在盡頭有一道粗獷的金屬製防火門。
「嗚哇,這女孩,好有男子氣概……!」
大略掌握情形之後,那由他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莫名其妙。在遊戲中打倒敵人是理所當然的流程。
「雖然覺得還需要再來一擊,不過並非那麼強的對手。果然調整成沒有裝備也能打贏的程度呢。」
怪物仍站在那由他面前。
也不覺得這種籠統的問題會有明確的答案。
那由他不曉得。
「……咦咦~該怎麼說,咦咦~……」
「——打倒了,已經沒事了。」
簡單地說,這關係到暮居海世個人的社會信用。
千手屋的語調簡直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自豪。
怪物從雙眼和嘴巴的洞溢出黑色的血,喊出尖銳的怪聲。
和剛纔的怪聲性質不同的尖叫響起,怪物被擊向窗邊的牆壁。
千手屋後退一步,臉部抽搐。
千手屋一面回頭確認後方,一面發牢騷。他似乎和小歷相同,是驚悚抗性很低的人種。
——眼前是詭異的臉孔。
在被幹掉之前打倒對方是戰鬥的基本,如果有時間張皇失措,不如先發制人。若是打不贏的強大對手,就必須別出手立即撤退,不過剛纔的惡靈顯然是虛有其表的小角色。
這時從背後響起千手屋的慘叫聲。
女學生怪物消失的痕跡裏,掉落了被黑血沾污的手斧。看來似乎是掉落武器。
說到親不親近,她覺得算是親近。一起喫飯的機會很頻繁,現在也是從克雷威爾家裏登入的狀態,這樣回答「不親近」有點勉強。
她自己則是自從遇見克雷威爾之後,就不太作惡夢。
看到那副詭異模樣的千手屋,在那由他背後喘不過氣。
「……最……最近的女孩……真可怕……」
腳邊的菱川用肉球指示前方。
平常這樣就結束了,不過果然由於沒有裝備,威力很弱。她對倒下的敵人顏面使出追擊的膝踢,還閃過襲擊過來的手臂,再擊出左直拳反擊。然後對頭頂追加踵落的連段,敵人總算沉默了。
(……假如沒遇見小歷小姐和偵探先生,我……會變成怎樣呢……)
果然是謎團重重的人物。
菱川眯起眼睛,擡頭看着那由他說:
有一名女學生坐在窗邊的座位上。
那由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連菱川的貓臉都惴惴不安。
「一擊的威力不大,以速度和次數決勝負正是我的戰鬥風格。你沒聽偵探先生說過嗎?」
「又來了~自從那由他小姐開始照顧我們社長,社長變了很多呢。感覺就像附體邪魔退散了——以前太多事他都忘不了,我很擔心他遲早會倒下。」
「似乎是以這道門爲界進入另一個空間呢。也許腳下有陷阱或圈套,還請小心。」
「不……我覺得恐懼不是能用效率或合理性簡單地下結論的東西耶……」
無情的正拳直接打向可怕的顏面,她一面在意飄動的裙子下襬,一面使出強烈的下踢。
「反正也沒有裝備,即使強大敵人出現也無計可施。我走在前頭,千手屋先生請警戒背後偷襲。」
雖然多少有習慣了寂寞的感覺,不過或許應該說是「察覺到和寂寞相處的方法」。
那是人、稻草人、人體模型,或者是幽靈殭屍?儘管從遠處看無法辨別,總之能掌握那是人形。
在舊校舍裏往深處前進,那由他這時看了旁邊的教室一眼。
「果然……是因爲忘不了我哥哥的事嗎?」
習慣了寂寞。然而光是習慣,很容易陷入持續消磨內心的惡性循環。
然而,面對菱川這種明智的社會人士,說出這項事實會有不少問題。
沒有眼珠。在應該有眼睛的地方,只有裂開的圓形黑洞。
(……是敵人!)
「不不,那兩人不一樣喔。大柿先生是海世當警官時,因爲色狼的冤罪被抓起來,然後被公司開除……當時海世證明了他的清白,所以他一直感恩圖報。雖然免職處分被撤銷,不過他說『輕易地和我切割的公司令人失望』,然後乾脆跳槽到別間公司——SAO事件之後,海世說想要開公司而去找他商量,結果他就變成了心腹。他對於稅務、專利或法令方面都很擅長,真是超級優秀又重情義的人。不管怎麼看,對我們這種中小企業來說真是太難得的人才了。」
嘴巴也同樣是圓形,內側密密麻麻地長滿像劍山般銳利的牙齒。
那由他往下看着抖動痙攣的異形怪物,然後喘口氣。
「呃……『把我的頭,還來』……?」
雖然小歷也時常說出類似的話,不過害怕時身體退縮反應就會變慢,而且感到恐慌就會看不清周遭。若按常理思考,發出尖叫聲四處亂竄沒什麼好處。
由於不太清楚以前的克雷威爾,所以那由他無話可說。
一想象這種狀況,就感到背脊發涼。
千手屋和菱川——在教室入口一臉不敢領教的樣子。
新的邂逅、朋友,或是戀人——這樣的存在會填補寂寞,人在本能上知道這一點。
「他……我就不清楚了。雖然我問過卻沒人肯告訴我。不過,海世似乎從被囚禁在SAO之前就認識他了。」
以前那由他甚至對「爲何有人會被那種手法騙倒」感到不可思議,不過現在多少能理解這種心理。在心靈脆弱的狀態,恐怕很難持續保持正常的判斷力。
在VR空間製作家人的贗品時在這方面也有做出區分。假如就那樣沈溺其中,不知會變成怎樣。
那由他發出運氣的聲音,讓掌擊加上破魔之力,打向敵人的胸口。
那由他在腦中把文字翻過來,逐字念出門上的草寫字。
從窗戶往操場看去,並不是整備過的PU跑道,而是化爲雜草叢生的原野。
「雖然不算親近……不過他常常幫我。」
雖然光源很少,但由於從窗戶另一邊有銀白色月光傾注,所以能清楚地確認影子。
「當然。我可以區別遊戲和現實。」
千手屋驚慌失措地說:
「喝!」
千手屋在面前用力揮手說:
克雷威爾感冒發高燒病倒時,那由他也確認到這個情況。
——窗邊有人。
「不,該怎麼說……感覺抽到了很糟糕的模式……瞧,就怪談裏面常有的那個……」
這當然也是多虧了小歷和克雷威爾等人。
那由他回頭說:
「那由他小姐很有膽識呢。深夜的老舊校舍,就連成年男性也會感到猶豫不決——」
「那八鳥先生呢?」
「等等!那由他小姐,等一下等一下!我的心理準備……!」
「請停下腳步。教室裏有人。」
用像血跡的紅黑色墨水潦草書寫的文字,由於在鏡面世界中而顛倒。
「是啊。另外也死了很多人,大概不是隻有八雲……不過最大的心靈創傷肯定是八雲。就連在遊戲中,他也經常在打瞌睡的時候被惡夢纏住。」
並非不寂寞了。
她的頭旋轉過來,朝向那由他這一邊。
如此判斷的那由他立刻握緊拳頭,在被搶先前衝到對方的正面。
「遊玩『百八之怪異』之後就會習慣了。當然敵人出現或發生事件時會警戒,不過連移動時都提心吊膽的話,效率就太差了。」
千手屋的嘴角微微震動。
雖然沒有裝備修正,即使如此身體仍比現實中輕盈一些,打擊的手感也還算確實。
正因如此,濫用這點的傳銷、邪教、相親商法、特殊詐騙等類型不會從世上消失。
向虛擬空間的家人告別,再次登入VR空間面對小歷大哭之後,才變得像是脫胎換骨的心境。
「是有聽說你的角色是偏向體術的培育方式……那個……在遊樂園的鬼屋,不可以毆打扮鬼的人喔。」
那由他納悶着,一面毫不費力地打開沉重的防火門。無論如何,不向前進就不會有進展。
「啊。」
確認怪物的身影開始消失後,那由他冷靜地回應:
雖然正拳命中了,卻不至於造成致命的打擊,儘管膝蓋粉碎了仍然沒有倒下。關節嘎吱嘎吱地作響,女學生伸出露出瘦骨嶙峋的手指。
菱川跟在邁步往前走的那由他後面,十分佩服地吐了一口氣。
「啊什麼?」
「帶走這把斧頭吧。菱川先生是貓所以無法裝備,千手屋先生,你要使用嗎?」
「不……我就不必了。感覺會被詛咒……」
從剛纔起,千手屋就異常萎靡。
那由他輕輕揮動手斧,確認手感。雖然有點重,不過是在緊急時能夠投擲使用的尺寸,總之聊勝於無。雖然沾血令人在意,不過已經幹掉也不會滑手。
「那麼,繼續探索吧。」
「是,大姐頭。」
被取了奇怪的外號。
那由他並未特別在意,她挺直身子,再度開始在走廊靜靜地往前走。
§
和那由他、菱川和千手屋他們走散後,留在走廊的克雷威爾一行人發楞了一會兒。
緊緊抱住真尋的小歷開始顫抖。
「那……那由小姐……那由小姐被鏡子……!沒……沒事的。真尋小妹!即使那由小姐不在,我……我……我……我也會保護泥……!」
「…………嗯,我很期待。」
小學生真尋還比較冷靜。
「話說回來,和莉莉卡小姐跟那由他小姐都徹底分開了。之後如果能再會合就好了……」
克雷威爾對於真尋的嘟囔無法反應,只是呆呆地站着。
(……我沒能抓住她——)
被鏡子拖進去的那由他伸出的纖細手臂——他沒能抓住。
這本身並非多大的失誤。
反正只是遊戲裏的小事件,只要登出,她就在現實中。
然而由於剛纔一連串的發展,克雷威爾不小心想起了過去的痛苦回憶。
像是很沮喪似的,她的尖叫在中途變得虎頭蛇尾。
「……那個,暮居先生,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蒼白。」
緊抱真尋的小歷又發出慘叫。
克雷威爾轉眼之間被追上,手斧的斬擊擦過他的背部。
「唔~故意分開我們還搞這招,太卑鄙了……」
小歷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很不愉快地回瞪他說:
「總之,那由他不知道這點而在某處撿起了這個吧?如果我們撿起斧頭,下次在她那邊可能會出現我們的冒牌貨。」
「偵探先生,維持這樣!」
從樓梯走下來的少女,的確和那由他的長相一樣。制服也和剛纔沒兩樣。
在沒能抓住那由他的手的那一瞬間。
小歷把那張符甩在和克雷威爾扭作一團的冒牌那由他肩膀附近。
那個衝擊尚未從四肢消退。
在旁人眼中只是少女被貓親近的光景,不過實際上是一個小學生被大人教職員們接近的狀況,就克雷威爾而言有些無法釋然。
被真尋關心的克雷威爾好不容易微笑回答。要是被小學生看穿內心的動搖就太沒面子了。
「……能力值只有一成的複製人敵人……聽起來很像裂盔斬<Kabutowari>或劈柴<Makiwari>的命名方式,難道『一割<Ichiwari>』是『虛假<Itsuwari>』的冷笑話……?」(注:「一割」與「虛假」的日文發音類似)
「是你說出口的吧?」
陷阱、從天花板伸出的手、拉進鏡子裏,像陷阱的移動手段接連出現。
「『一割』?你知道這個道具嗎?」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你平安無事嗎?」
開始向前走沒多久——
像平時一樣對話,克雷威爾等人後退了一步、兩步。
話雖如此,以他貧弱的能力值實在沒什麼作用。
克雷威爾點頭說道:
應該無限循環的樓梯,從上方走下一位身穿西裝外套制服,認得長相的少女。
「……的確是珍奇的野獸呢……」
克雷威爾實在提不起勁對有着那由他模樣的人動手,他在躲過斬擊後,直接揪住她的手臂。
走下樓梯的那由他——雖然很像,她卻不發一語揮起手斧。
回過頭來的小歷手上,握着一開始得到的道具之一「退魔符」。
然後從隔壁教室,出現了不是那由他的熟悉面孔。
「……哎,對於那由小姐和偵探先生沒有兩人獨處,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覺得不太一樣耶。」
多虧如此,克雷威爾也總算恢復平常心。
白煙立刻噴起,冒牌那由他倒伏在走廊上。
「出……出現了!又有東西出現了!樓梯!樓……咦?」
「打倒拿着斧頭的複製人時,也會掉落同一把斧頭。當有人撿起後,撿拾者的複製人又會在地圖某處出現……就像這樣,是會連鎖出現敵人的陷阱。出現的複製人不只一人,有時也會出現多數。這把斧頭還是放着別撿吧。」
雖然小歷不喜歡驚悚類,不過看來那種套路她還挺熟的。
「不要立下那種旗標!這是逃走結果也無法生還的套路!」
「……嗯?不,大概是因爲月光吧。」
雖然連真尋都說出這種讓人聽不太懂的話,不過正因是在投稿作品第一次出現,各種道具也是依製作者的風格與勢頭來命名吧。
緊緊抱住真尋的小歷提心吊膽地擡頭看着克雷威爾說:
克雷威爾立即如此判斷。
「不過,對沒有武器的我們來說,是貴重的掉落武器。撿起來吧。」
「……我不想承認……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最近那由小姐看着偵探先生的眼神有點奇怪……該說是異常溫柔嗎?『真拿你沒辦法呢~偵探先生~』像這樣的包容力很不得了……以前那由小姐不是那樣的,會有更露骨的殺氣……那絕對不行啊。再推一把偵探先生『就』暈船了……」
投稿任務「慘月奇」是追趕潛藏在鄉野山裏的虎獸人的狩獵型驚悚任務。在事件中會從狩獵的立場切換成被獵的立場,過關條件也從「狩獵老虎」變更爲「從山中逃脫」,另一個特色是「事件道具幾乎都是陷阱」,以這種棘手的規格爲人熟知。
在克雷威爾勸慰大家前,真尋更早配合營業用笑容如此告知。能感覺到她身爲童星的確累積了經驗。
「換句話說……撿起掉落物感覺就能獲得一成?」(注:「一割」與「一成」的日文相同)
「這和任務『慘月奇』的事件道具很像。這個陷阱道具會讓撿拾的玩家的複製人在地圖某處出現。出現的複製人會變成敵人,雖然戰鬥力低落,只有本體的十分之一,不過容貌相同,所以同伴很容易突然遭受襲擊。」
克雷威爾推了真尋她們一把。
「你們快逃!這裏由我……」
克雷威爾判斷背對着逃跑反而很危險,於是轉過身來。
無謂的擔心——雖然無法斷言,不過就克雷威爾的立場只能否定。
「哎呀,我也覺得害怕了……」
小歷終究一如往常。
幸好克雷威爾比較高大,這次也沒有裝備修正。話說那由他的冒牌貨也並非連能力值都能複製,壓制之後意外無力。
「本來以爲和遊樂園的鬼屋一樣……」
(真是的,只因爲這點小事……我到底怎麼了?)
她的手腳非常冰冷,且僵硬得不自然。並非皮膚、脂肪與肌肉的手感,感覺像一束紙。
「……感……感覺會被詛咒……」
克雷威爾也不想大意地接近。
「……偵探先生,之後我要向那由小姐告密。」
「杞人憂天。」
或許是因此她被視爲下一位領導角色,貓羣自然地聚集在真尋周圍。
滲血的手斧「一割」也是其中一例,或許很有可能是那由他撿起了它。
「莉莉卡小姐和校長先生他們也平安無事就好了……」
如果萬一她就這樣和哥哥大地一樣意外死去,從自己面前消失——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他想到了不吉祥的事。
「大家不要緊的。因爲在設計上,並不會被敵人四處追着跑。」
小歷低聲呻吟道:
是個臉上帶有淘氣微笑,身穿水手服的姿態異常妖豔的金髮女孩——
「請等一下!情況很奇怪。」
「快跑……!」
「我實在不懂自己被你如此警戒的理由爲何……遊戲測試中都會留下記錄,我也不打算喪失常識與理智。」
小歷咕嘟地吞了口水。
真尋正想靠近,克雷威爾輕輕抓住她纖細的肩膀阻止道:
雖然小歷的感想理所當然,不過正因原本是更多人混雜的任務,發佈時應該會處理成「穿着制服的其他學生作爲敵人混入」的程度吧。另外由於裝備品被沒收,所以也應該會有明知是陷阱卻刻意撿起武器的選項。
緩緩地走下樓梯的腳步,也有點像夢遊症患者般虛浮。
經過幾秒煙霧散去後,滲血的手斧掉在地上。
切換思考後,偵探環顧四周。
在被追上的同時,手斧又襲擊過來。
在她手上,有一把和掉在走廊上完全相同,滲血的小型斧頭。
「空間無限循環,圈套很緻密用心,果然不一樣呢……」
就是她面無表情,手上拎着染血的小型斧頭。
那由他追來的腳步絕不算快。儘管看似緩慢,卻宛如走在自動步道上一樣快速。
——克雷威爾不禁聯想到她的「死亡」。
「那……那由小姐……?等等,討厭啦……別……別這樣啦。讓可愛的小歷害怕,是違反華盛頓條約的喲……」
克雷威爾扭轉身子勉強躲過攻擊,緊接着對小歷她們大喊:
小歷想要立刻趕到樓梯,真尋的手快速地抓住她的肩膀。
「總之,我們也繼續探索吧。在這裏無所作爲事態也不會好轉。」
扮成貓的教職員們也因爲連續強制移動,人數減少不少,不過還留下四個人。
纏住拿着手斧的那隻手,首先採取讓她無法自由地揮動武器的行動。
她就這樣扭動身體兩三次,不久開始變成半透明。
雖然沒有碰到肌膚,不過立領制服的背後裂開一條縫。
不過,現在克雷威爾沒這個打算。
克雷威爾他們往下看着那把手斧。
雖然每隻貓都尾巴顫抖,不過他們是被敵人無視的規格,本來不太需要膽怯。
尤其在初期,大概也有將大量玩家有效率地分開的意思,可以推測這是更爲加強「被怪異現象捲入的感覺」的演出。
滲血的手斧被棄置在地,他們正想離開現場。
小歷也再次重新抱緊真尋。
假設有奇怪的地方——
「那叫作雙關語。這樣比較風雅。」
「最好不要。這把斧頭……是『一割』的可能性很高。」
剩下的貓咪們也一齊開始跑。
(……看來不是那由他。)
克雷威爾不由得按住眉頭說:
「……那個惹事的傢伙……」
小歷和真尋的臉色也微妙地轉變。
「……退魔符……已經使用過所以沒了……」
「……鏈鋸或光線狙擊槍……啊,果然不想對長得像姐姐的對手使用吧?」
「不,沒問題。開槍吧。」
迅速從道具清單取出光線狙擊槍,克雷威爾毫不猶豫地狙擊可疑的姐姐。
而且並沒有特別心痛。
§
「……怎麼回事呢~剛纔有種微妙的焦躁感。」
莉莉卡·羅格里耶揮舞打倒敵人後撿起的手斧,因爲莫名的不快感而皺起眉頭。
營業部長大柿嘆氣回道:
「那把掉落武器果然有被詛咒吧?可別突然精神錯亂變得狂暴喔。」
「沒~問題啦。既然是那由他的冒牌貨掉落的,就得有效活用。話說……大柿先生,那由他和海世的關係,老實說你怎麼想?」
「無可奉告。」
大柿一本正經的回答,正如莉莉卡所設想的。雖說是貓的外觀,現場也有幾位教育相關人員。儘管他們應該不知道那由他的年齡,也不能說出這麼不謹慎的話。
其中一隻貓感到奇怪地問了一聲:
「是剛纔的小姐和暮居先生正在交往的話題嗎?」
莉莉卡笑容滿面地點頭說:
「是啊~雖然當事人否認,不過該怎麼說……感覺很合適呢。以姐姐的立場來說。」
大柿扶正眼鏡,再次嘆氣說道:
其他教師貓笑着說:
「嗯~沒看到事件道具之類的呢……勉強能當成武器的東西是這個,總覺得……」
「因爲很在意啊~!也許哪天會變成社長夫人喔~骨肉的繼任者之爭喔~爛泥般的遺產繼承喔~」
儘管如此,那由他謹慎、毫不膽怯且緩慢地打開門。
虎斑貓菱川舉起一隻手點頭說:
「嗯~我啊,一開始也預定如此。可是實際和那由他聊過後,她實在太可愛了,感覺……我實在很想關照她,算是怦然心動吧?就算用一兩隻海世交換也不可惜……哎呀,那太犯規了。很厲害啊。那個療愈感很厲害。」
「討厭啦,這女孩太強了……!菱川先生!菱川先生也說說話啊……!」
如果沒有菱川的提示,大概也不會留意,這姑且也是「頭」。
實際上當然是堂堂的教職員們,不過外表的影響果然不可小看。無論談着多麼正經的話題,也令人覺得不過就只是貓而已。
「原來如此。嗯,即使在遊戲中能輕易見面,現實世界中則有現實的距離。聽說莉莉卡小姐住在美國,大柿先生也住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吧?我記得你們公司是在神奈川?」
辦公桌的構造與配置和其他教室明顯不同。雖然實在很像有東西,不過並沒有特別顯眼的異物。
「我不知道。請別把社長說成阿狗阿貓或狐狸之類的。」
然而她並沒有說謊。對話的「印象」算是很老成。
那由他一邊探索牆邊,一邊搭話:
「……嗚咿……真的要下去嗎……」
在木造的舊校舍裏緩步前進,最後那由他等人走到職員室。
千手屋肩膀顫抖地說道:
那由他靈機一動。菱川似乎比千手屋更可靠。
從另一頭有冷颼颼潮溼的風吹過來。
隔着肩膀看到的千手屋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
悠哉地率領熱烈對話的貓咪們,莉莉卡一行在「學校」校內漫遊。
剛纔沒有任何東西的牆面,慢慢浮現一道鐵製門扉。
「這塊板子上,還留有職稱的牌子。校長、教頭、學級主任、各社團的顧問、生活指導加上兼任講師——把『教頭』的牌子翻過來吧。」
經過短暫的沉默,大柿表現出大人的應對。
「啊!我沒有同伴!」
「咿……」
「看起來是非常年輕的小姐,她幾歲呢?」
千手屋一面發出聲音,一面指着牆壁的一角。
「不,我害怕的不是斧頭,而是大姐頭。」
——甚至也有可能或許野貓們也用着人類無法理解的溝通手段,談論極爲高尚且哲學的話題。
換言之,和野貓的集會沒有多大差別。
菱川在腳下眯起眼睛說:
「不不,沒這回事。畢竟我是以視察的名目來叨擾,所以能去的地方儘量想去看看……」
§
在那由他的正面,有一塊掛着出缺勤名牌的板子。
大柿終究很冷淡。
千手屋的語調充滿了不尋常的力道。他似乎真的很討厭。
校長貓納悶道:
若是偵探就會提出更令人信服的建議,不過沒辦法依賴不在的人。
那由他納悶地說:
「——所以那位小姐的年齡是?」
「……剛纔的入口寫着『把我的頭還來』的提示……不過並沒有發生那種事件呢。」
雖然沒留下各個教職員的名牌,只有寫着校長和教頭等職稱的牌子。由於是鏡面世界,文字全都反轉。
菱川的貓臉笑着說:
「……是啊。」
「那麼,我也和那由他小姐一起去。千手屋先生就在這裏等候……」
「有那麼可怕嗎?這只是普通的斧頭喔。」
「……放棄吧,大姐頭,我有一點幽閉恐懼症……這種地方絕對不行啦。」
「其實我們也沒有在現實世界中見過面,所以不曉得。也許是纔剛畢業的社會人士吧。」
在略微寬敞的空間另一邊,能看見延伸到地下的庸俗混凝土製樓梯。
「外表年輕是因爲遊戲裏的虛擬角色。這邊的莉莉卡小姐也很適合水手服,不過其實年近三十了。」
的確這種地下迷宮,喜歡不喜歡因人而異。
那由他無畏地開始往前走,千手屋的手慌忙抓住她的肩頭說:
「莉莉卡小姐要這樣想是你的自由,但請不要把私事拿到這種地方說。」
那由他一把牌子翻過來重新掛好,就在某處響起「啪嘶」的拍打聲。
莉莉卡笑咪咪地聽着他們對話,同時思考別的事。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不,不行啦!大姐頭,你怎麼都天不怕地不怕!老實地去找別的路線啦!」
千手屋的視線朝向那由他手上滲血的手斧。
無法含混帶過。
(意識高漲型的貓咪們呢……)
「從對話的印象大概是這樣呢~」
其他教師貓們也感慨良深地回應。
十分理所當然的意見。莉莉卡當初也是這麼打算。
「的確是。這次的合作企畫,在教職員意識改革的意思上實在很有意義。雖然完全潛行技術發生了種種社會案件,不過作爲世界的潮流,今後VR技術和人們的生活將緊密結合。特別在醫療、看護方面,從生活品質的觀點也可望活用,有志踏上這條路的學生也不少。這絕非『只不過是遊戲』的領域。」
以正確言論說服千手屋之後,那由他淡淡地開始搜索教職員室。
「菱川先生,你只是來向社長提相親的事吧?視察只不過是幌子吧?」
千手屋小聲地回答。
「雖然我不會說自己是可愛的女孩,但我覺得普通的小姑娘沒有恐怖要素。」
「哎呀,在我們眼中哪是年近三十,根本就是小女孩呀。真是年輕啊。」
「是啊。再來就是戳陷阱讓它發動,雖然有用途……大姐頭,那邊有發現什麼嗎?」
校長貓非常佩服地點頭說:
千手屋的臉部更加抽搐了,已經接近哭喪着臉。
虎斑貓菱川也在腳下點頭說:
「嗯,是像機智問答的開關呢。」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請千手屋先生和菱川先生在這裏等候。我自己去看看情況。」
「暫且不論攻擊力,可以用來撥開敵人吧?」
雖然在短時間內就變得相當融洽,不過看來千手屋果然和小歷是類型相近的人。只是他不像小歷那麼可愛,旁人也不得不配合他。
「簡直是在宅工作的理想型態。實在太令人羨慕了——如果我們學生時代也有這種機制,特地到大都會獨自生活上大學的必要性也會減少吧。」
「菱川先生,你覺得大姐頭比我可靠,所以想丟下我吧!在這裏分開後,不就是絕對不會再會合的發展嗎!」
過去許多教職員與學生織出回憶的學校,腐朽後也只不過是廢墟。這裏終究是在虛擬空間打造的場所,不過這種廢棄校舍在現實中也存在於某處。
「……那是幾十年後的事啊?你太性急了,令人懷疑是否神智不清。莉莉卡小姐,我能理解你在意可愛弟弟身邊的事,不過胡搞瞎攪反而會搞砸喔。身爲成年人請想清楚,退一步守護他們吧。」
「大姐頭……思考完全是很習慣的獵人呢……我開始同情殭屍了。」
「嗯,有找到令人有些在意的東西。」
「……該不會是途中大姐頭打倒的那個……?畢竟那顆頭實在是很誇張嘛。」
大柿明目張膽地撒謊,看在他的膽量的份上,莉莉卡也刻意笑着附和。
「我住在東京都內,算是比較近。話雖如此,因爲在和埼玉的交界附近,所以去總公司得花上一小時……不過我們公司基本上透過VR辦公室營運,登記的總公司實際上是社長的家。職員很少去那裏。我本身是業務員,由於要和其他公司的人會面等等行程,經常在現實世界中四處移動……設計師千手屋則是住在離島喔。今天也是從那裏參加這次的遊戲測試。」
職稱牌子的正面是黑字,背面是白字。
「似乎猜中了……」
千手屋不知何時裝備了從打掃用具櫃回收的拖把。
「可是,那個女孩有頭啊。說到在學校裏沒有頭會很困擾的存在,可能是人體模型或骨骼標本,我會想到那一類的。」
「把我的頭還來」這個曖昧的提示,也許有多個正確答案。假如是依照抽中哪個使路線分歧的機關,那大概也會出現骨骼標本、人體模型或殭屍教頭等路線,暫且可視爲抽中了一個正確答案。
「時代的變化令人眼花繚亂呢。例如BB Call、PHS、多功能手機、智慧型手機……明明設計與用途本身沒有太大的變化,卻在時代潮流中隔絕了各個世代。而今後將會出現這種在VR環境成長的世代。我們身爲教育者,也不能不因應呢。」
另一隻教師貓巧妙地轉換了話題。
「可是,也許只有一間房間,或許可以取得重要的事件道具……等我十分鐘,如果我沒回來,你們兩人就去找別的路線吧。」
「不錯耶。『把我的頭還來』……也許把教頭先生的『頭』『翻過來』,可能會有什麼。這附近會有殭屍教頭先生躲着嗎?把他找出來狩獵吧。」
「喔,說到這個,那種的沒出現呢。」
千手屋臉部抽搐。從剛纔就一直看到這張表情,甚至令人心想這就是他平常的表情。
「接下來是往地下呢。雖然不像黑暗地帶那麼暗,不過也滿深的。」
木造舊校舍的職員室,地板處處腐朽,每走一步就嘎嘎作響。
「說到其他讓人聯想到『頭』的東西……教頭<副校長>,這種的如何?有『頭』這個字喔。」
「那就這麼辦吧。總之我到下面去,我只確認前面是通道還是房間,兩三分鐘後就立刻回來。假如是房間,之後就稍微花點時間探索,通道如果繼續延伸就放棄前進,去尋找別的路線。這樣如何?」
聽了那由他提出的折衷方案,千手屋總算點頭說:
「那……那……我光是等待也很害怕……我跟你去下面。」
「……結果還是要跟來呀?」
難得的折衷方案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不過聽着一連串對話的菱川覺得有趣發出笑聲。
「——哎呀,失禮了。雖然剛纔也說過了,不過那由他小姐真的很有膽識呢。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開始走下黑暗的樓梯,那由他曖昧地微笑回答:
「倒也不是。我害怕的東西還滿多的。一般來說我害怕疾病與貧窮,對未來也感到不安,而我最害怕的——就是『孤獨』。」
千手屋呻吟道:
「……騙人……因爲大姐頭剛剛不是還想獨自向前進嗎……?害怕孤獨的人才不會有那種行動……」
他現在也誇張地顫抖。
那由他並沒有說謊的意思。
「因爲這是遊戲。我害怕的不是一時的單獨行動,該怎麼說……像是家人、成爲親人的人、成爲精神支柱的人——想不到任何這樣的人,這種狀態纔是我最害怕的。因爲現在有小歷小姐和偵探先生,還有體貼我的人們,我才能神色自若……我真的很容易感到孤單,所以完全沒有膽識喔。」
雖然那是那由他的真心話,不過直到不久之前她還沒什麼自覺。
與哥哥和父母死別,變成獨自一人時——她甚至沒有自覺地讓情感麻痹,逃避現實。
現在,承認害怕寂寞的自己,相對地也能繼續向前,她強烈地確實感受到這都多虧了小歷和克雷威爾他們。
至少現在,她不覺得自己是「孤獨」的人。
正因如此,她可以承認「自己害怕孤獨」。
菱川皺眉說道:
「……恕我失禮。那由他小姐剛纔說,你哥哥是在SAO過世的……那你的父母呢?」
「……是……偵探先生說的嗎……?」
「……啊~這樣啊……也許是吧……」
那由他不由得發出高亢的聲音。面對怪物或通往地下的樓梯都絲毫不動搖的她,剛纔的發言實在無法當作耳邊風。
以爲是敵人而擺好架式的瞬間,那由他立刻察覺到了。
(好,就這樣——!)
那由他也聯想得到。
體術技能「折枝」——把關節完全鎖死的狀態,並且,假如對方的防禦力沒有遠低於自己的攻擊力,就無法使用這一招,不過自己的防禦力有多低,那由他自己最瞭解。
「啊哇哇哇哇!菱……菱川先生,請躲到後面!」
「原來如此……果然你們倆已經在交往——那就根本不用談相親的事了。雖然很可惜,不過我會告知對方的。」
菱川立刻張口結舌地說:
在並不寬敞的通道中,展開了與從鏡子裏出現的冒牌那由他等人的混戰。
「請別介意。因爲菱川先生也是SAO事件的遺族,所以即使狀況不同,我們同樣懷抱着痛苦的情感。與其閉口不提,有時說出來會比較輕鬆,偵探先生也是這樣教我的。」
「——所以全體公司職員都很感謝大姐頭喔。尤其是莉莉卡小姐,她相當擔心呢。因爲住在海外很難見到面,她也很在意社長有沒有好好喫飯,聽說大姐頭親手做料理給他喫的時候,我真的……」
「不,對社長來說,關於八雲——也就是那由他小姐的哥哥大地先生,社長能認真談論他的對象大概就只有那由他小姐,還有同學楢伏吧。只不過楢伏是男性,男人之間很難討論這種話題……該怎麼說,和壓力或許有點不同,不過他成立公司後感覺一直持續壓抑着情感。」
(停止她的動作……瞄準關節!)
「不……不,只留下大姐頭那樣有點……姑且這也是我的工作……」
菱川按住自己狹窄的額頭說:
若不先打倒眼前的冒牌那由他,那由他也無法前去救援。
「這哪叫沒問題?」
「等等,請等一下。」
菱川用爪子指着通道前方說:
「……你覺得能就這樣離開嗎?」
斧頭與拳頭交相閃躲,那由他咬牙切齒。
「不是,是楢伏……那個人收到命令,要向莉莉卡小姐定期報告社長的動向,我也是從他……啊,沒問題的啦。不能對小歷小姐說對吧?」
千手屋再次發出悲痛的呻吟聲,事到如今也無計可施。
那由他立刻反應。
「不用那麼悲觀喔。在我看來,這似乎是距離有點長的直路。並非所謂的迷宮,或許只是隱藏通道。後面被阻塞就不會背後遇襲,照這樣前進,一定會在某處——」
千手屋舉起在職員室撿來的拖把,併發出慘叫。
由於疼痛緩和裝置有效地減輕負傷帶來的痛楚,雖然無法和實際負傷的損傷比較,不過取而代之的是麻痹的虛脫感很強烈,她無法正常地活動。
她不知道以前的克雷威爾。但是,初次見面時的他,的確有稍微過火的可疑感覺。
那由他直接抓住對方,體重施加在她的腳踝,整個身體傾斜轉一圈扭轉到正側面。
千手屋突然嘿嘿地笑着說:
那由他先發制人,用染血的斧頭劈向自己的冒牌貨。
照顧感冒的事被莉莉卡的引導性問題套出來,不過之前的事應該還隱瞞着。
斧頭的斬擊比拼輸了,那由他的武器不小心從手中掉落。
和真正的那由他一行人不同,這些人臉上毫無表情,甚至不會眨眼。
然而鏡子裏的那由他等人,依然滿不在乎地走過來。
千手屋以彷彿忘了恐懼的聲音嘟囔一聲:
隨着關節脫落的討厭手感,冒牌貨發出尖銳的尖叫。
那由他輕輕點頭。
樓梯上被混凝土的蓋子塞住,變成無法通行。
從鏡子裏出現的那由他意外地強悍。動作沒什麼破綻,也能正確地防禦攻擊。
和她談論與哥哥的回憶時——克雷威爾的眼神總是很溫柔。
雖然有個缺點是無法承受爆炸等難以避開的大範圍攻擊,但如果事先得知,可以請後衛的同伴張起結界。
從擔任那由他的家庭教師的時間能毫無窒礙地安排出來的這個事實來看,他的說法大概是正確的。
只有一隻軸心腳無法保持姿勢,冒牌貨變成身體靠在背後牆上的姿勢。
——變成敵人的自己比想象中更難纏。
穿着制服的兩個人。
那由他等人在離鏡子幾步前的地點停下了腳步。
若是現實中便會走到盡頭,不過這裏是鏡面世界,換言之是出口的可能性很高。
「……我在兒子去世後一直無法整理情緒……現在也是由妻子和孩子們支持着我。並且,藉着爲了保障生活的藉口,持續逃避賣力工作。雖然很沒出息,不過因爲待在公司的時候,只要思考工作的事就好了……」
說到這裏,菱川總算擡起頭。
那或許是日常中隱藏情感的人,所流露出來的可疑感覺。
「千手屋先生!要來了!」
成熟大人不能落淚。但是,滿溢的情緒有時會無意間讓喉嚨震動。
「因爲意外過世了。現在的監護人是我的伯父,而我獨自生活。」
在對方完全從鏡子裏出來之前,那由他開始煉起破魔之氣。
「千手屋,你的複製人就交給你了!自己對付自己吧!」
菱川領會似的嘆氣說:
「那個,千手屋先生,如果實在沒辦法,你可以在這裏退出遊戲……」
菱川對比般地低下頭說:
千手屋對着走在前面的那由他鞠躬說道:
這次正因爲對手是「自己」所以沒那個必要,不過一對峙起來,卻意外地毫無弱點。反倒是一些弱點都能靠速度掩飾。
「老實說,我也是……從事件重新振作的暮居社長,或許能給還在痛苦的她一些建議,我心中的某些部分抱持着這種自私的期待。然而聽了剛纔的話,暮居社長也絕對不是已經從那起事件重新振作了。恕我冒昧,他看起來忙碌活躍,或許也是因爲和我一樣逃避到工作中——」
那由他搖頭說:
「喔~是啊。或許我們社長做了兩三人份的工作……嗯,我們的八鳥先生利用『思考輸出』能輕而易舉地完成十人份以上的工作量,相較起來雖然不太明顯,不過社長也算是工作狂。那不是爲了公司,他只是害怕休息。」
那由他判斷用不慣的武器反而很礙手礙腳,重新切換成赤手空拳。更正確地說,她也沒有餘裕撿起武器。
(給予冒牌貨的損傷,也會反映到自己身上……?)
縱使偵探本人守口如瓶,周遭的人卻相當於朧豆腐一戳即破。遲早肯定也會被小歷發覺,也許在那之前應該由那由他親口好好解釋。
他們邊聊邊走時,開始看見前方迎面而來的小小人影。
「可是,從今年三月左右突然……總之遇見那由他小姐之後,他的氛圍往好的方向改變了。也許面對大姐頭,他可以說出八雲的許多事,這或許就是改變的原因吧……現在我十分能夠理解。」
培育方針首重速度,由於重視身體輕盈,比起相同等級區間的戰巫女雖然攻擊力、防禦力都令人擔心,不過只要有速度攻擊便容易命中;縱使防禦低,由於迴避能力高,如果不被打中就沒有問題。
雖然沒有餘裕照顧到千手屋這邊,不過幸好茶色虎斑貓菱川的複製貓沒有活動的跡象。複製貓似乎也同樣不存在能力值,它在菱川本人的正前方呆立不動,彼此都歪着頭。
確信勝利之後——
「前方似乎是地下道……怎麼辦?要回……」
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拿斧頭互砍的異樣光景,令千手屋又發出慘叫。
如果無事可做,人會很容易被悲哀吞噬。工作、家事、興趣與娛樂,或是復仇——無論哪種形式,「總之如果有能做的事」,先不論是否一定要做,都可以作爲麻痹悲傷的開關活用。
「從氛圍來看,感覺可能會有機關……離開鏡子前也許有陷阱,或是離開後得面臨中魔王戰——」
那由他一察覺到這點,便渾身戰慄。
「對暮居社長一見傾心的朋友的千金也是,自從她的朋友在SAO過世以後,就一直很鬱鬱寡歡。她恐怕也是……在尋求某個改變的『契機』。對我們許多人來說,那起事件還沒結束。不,大概不是何時會結束的問題。失去的事物太巨大了,連該怎麼面對都不知道……這樣的父母,在遺族會現在也很多。」
無法漫不經心地否定,然而也不能肯定,那由他迫不得已轉換話題。
「……那是……鏡子吧?」
「那還真是……不,抱歉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目前爲止戰鬥很少這點也令人在意。正因是專屬有關人員的少人數遊戲測試,考量遊戲時間,遇敵率應該大幅降低了,不過也有預感快要有某種東西到來。
內奸似乎是真尋的經紀人。
縱使立場不同,那由他也能理解他的心境。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映照在鏡子裏的自己變成敵人登場的表現手法——在以前通關的任務「詛咒的禍神」也有體驗過。雖然當時是和小歷同行,不過今天無法使用平時的雙人戰術。
從鏡子裏出現的敵人也拿着同樣的斧頭,斧刃激烈地撞擊。
在通道深處,掛了一面和通道同樣大小的鏡子。
那由他自己的右腳踝感覺到悶痛與不協調,忽然失去平衡。
「大姐頭,那把武器真的被詛咒了啦!這景象有夠悽慘!」
千手屋斬釘截鐵地點頭說:
「……但是,最近……我經常夢到過世的長男。感覺——我不太會說……我對於兒子的死,或許弄錯了面對方式——」
仔細一看,和冒牌貨就像映照鏡子般,那由他自己的腳踝也彎到不同的方向。
「……對不起。這裏似乎是單向通行。」
我們沒有交往。可是,如果在這時否認,偵探的名聲有可能會因爲「並未交往的年輕女孩進了房間」而變得更加糟糕。
從打擊轉換方針,那由他用雙手格擋冒牌貨的前踢,直接向前縮短距離抱住她的腋下。
另一方面,千手屋顯然陷入苦戰,雖然雙方的拖把交相飛舞,不過正牌貨非常膽怯。
走在前頭的是黑色長髮的女孩,後面跟著有點駝背的青年。他們的腳下還有像貓的影子。
那由他回頭的視野看到通往地上的門扉消失了。

「大姐頭!咦?你受傷了嗎?」
「不要對敵人造成損傷!會彈回到自己身上!」
冒牌貨也絕非並未受傷。她和那由他同樣護着腳,無法正常地活動。
換句話說,這不是「應該打倒的敵人」,而是「假裝成敵人的陷阱」。
在打倒對方的同時,也許自己也會被迫退出遊戲。
在許多怪談中,這種情況有個固定的因應方法。
「千手屋先生,鏡子!把鏡子打破!」
「咦咦?啊……!對耶!」
千手屋遲了一會兒也察覺到那由他的意圖。
從鏡子裏出現的魔物,摧毀鏡子就會消失——如果那由他的立場是製作者,就會留下這種迴避手段。
千手屋鉆過自己的冒牌貨,對着鏡子猛力刺出拖把柄,同時用身體衝撞。
然而與預料相反,鏡子打不破。
豈止如此,鏡子如水面般直接吞下千手屋的身體。
「嗚咦咦!」
他留下高亢的慘叫聲,一邊翻滾一邊消失在鏡子另一頭。
看來似乎不必打倒敵人,而是直接當成逃脫路徑的設計。就算無法破壞,那反倒剛好。
「那由他小姐!這邊!」
由菱川帶路。雖然那由他拖着一隻腿,她仍用手撐在牆上向前進。
冒牌那由他還倒在地上,不過冒牌千手屋對着那由他揮起拖把。
那由他迅速地對門戶大開的腹部出拳,冒牌千手屋痛苦地蹲下。他比冒牌那由他還要好對付。
「這樣啊……無論是人或貓狗,臨終時見不上最後一面很寂寞呢。」
面對那由他凜然而立的背影,千手屋發出變調的聲音。
「嗯,動物有靈性呢……我家有養狗,但是在我被捲入SAO事件的那兩年內死了……對動物來說兩年很久呢。雖然生還後我還想摸摸它,可是來不及了。」
兩隻都是穿着西裝外套的茶色虎斑貓,不過一隻是會說話的正牌菱川,另一隻很顯然是從鏡子裏出現的冒牌貨。它似乎是從噴漆的間隙,勉強進來這一邊。
鏡面同樣如同水面,看來無法破壞。
(例如,對於滿足條件的玩家,會追加第四個真正結局所需的「關鍵」授予道具——)
就這方面來說,她也很感謝任務製作者矢凪清文。
而站在牆邊的教職員們,一致都沒有頭。
「啊……對不起。我情急之下毆打了冒牌貨。」
忽然她環顧四周,這時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或者是重複通關後,給予道具的數量也會增加。
那由他立刻判斷,從得到的道具清單中選擇了「噴漆」。
——菱川增加爲兩隻。
「……我那過世的兒子很喜歡貓呢。我家剛好也養了一隻很像這隻貓的茶色虎斑貓。它的年紀比我兒子還要大,與其說是兄弟,不如說是像父子一樣長大……兒子過世的隔週,那隻貓也衰老死去了。也許它不忍心讓我兒子獨自上路吧——」
那羣冒牌貨還在鏡子裏。
「爲什麼你那麼有男子氣概!拖把!把拖把還給我!還有,剛纔的噴漆還有剩吧?」
現在雙腿無法正常使用,下去戰鬥轉眼間就會被包圍。既然如此最好留在這裏,迎擊從臨時樓梯爬上舞臺的敵人。
從舞臺側邊出來的出入口上了鎖。
那由他拿拖把代替柺杖拖着腳步,慢慢地站起來。
雖是自行想象,不過長久遊玩網路遊戲,也能逐漸掌握營運方的方針與習性。
「全校同學……有事項,要通知大家……校內……混進了可疑人士……各位同學……一發現,可疑人士……就立刻『撲殺』……」
雖然不怎麼害怕,但是她沒有自信能用這隻腳正常戰鬥。
——過了一會兒,倒在一旁的千手屋爬起來。
配合那由他的信號,茶色虎斑貓跳進鏡子裏。
「嗚哇……感覺好可怕……」
「……怎麼可能~這樣還不發生事情的話,如果不是錯誤就是演出失敗吧……」
千手屋也發出糊塗的聲音:
菱川容易開口說出死去兒子的事情,不難想象是受到被害者的連帶意識所影響。
包含自己死後,不知會在何處如何連結。或者那由他甚至也可能不自覺地拯救了「誰」。
「噴漆?是還沒用完……」
牆邊的垂幕並非紅白而是黑白,臺上裝飾了大量的白色佛花。
儘管造成阻塞,它們仍爬上樓梯,那由他站在它們面前,輕易地擊飛站在前頭的敵人頭顱。
鮮紅色色彩立刻填滿鏡面,流下的噴漆把映照在鏡面上的那由他等人的身影消去。
那由他、千手屋和菱川分別互看一眼,總算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那由他等人佇立在原地。
毫無抑揚頓挫的含糊廣播聲結束的同時,座席上的假人以一絲不亂的動作從懷中取出棍棒。
(咦……?……嗯嗯?)
「說得也是。」
這個「學校(暫稱)」,反覆重玩會增加分歧,說明中也有提到,累積過關次數便會打開通往真正結局的路。
來到的地方是被混凝土圍繞的相同地下通道。
(若要封住鏡子……!)
生前的清文與那由他之間絲毫沒有交集,即使如此,他遺留下來的作品卻成了她和克雷威爾認識的契機,間接地拯救了那由他。
她對準正要從鏡子裏爬出來的那羣冒牌貨噴出噴漆。
「咿咿!」
由於罐子很大,底部還留下一些。不過,如果要噴向敵人遮蔽眼睛,這個分量不夠。
那由他對冒牌貨使出這一記攻擊的影響,使千手屋非常痛苦。即使抑制感覺上的痛楚,對部位的傷害仍充分反映出來。
SAO事件發生當日,菱川無意中親手害長男死去。
實在是奇妙的緣分,雖然每個人情形各不相同,不過這三人具有共通的性質,即使初次見面也能體貼彼此的心情。
成排擺放的椅子上,有穿着制服的大量假人——
正牌菱川忽然握住走在身旁的貓咪的手。
平時攜帶的回覆道具也被沒收了。雖然授予道具的「儲備糧食」有助於體力恢復,不過關節的負傷類似異常狀態,所以需要適合的回覆手段。
即使在旁人眼中是那由他幫助矢凪,實際上受到幫助的人卻是那由他。
(……吐露悲傷情緒的場所嗎——)
「不……不,沒想到我的冒牌貨這麼無禮……那個,大姐頭的腳還好嗎?」
菱川很佩服似的用肉球啪啪地拍手。
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
人對於自己身邊發生的現象,甚至無法完全掌握。雖是理所當然,但同時我們也不知不覺容易忘了這一點。
千手屋從舞臺側邊往體育館放眼望去,不禁呻吟道。
「菱川先生!快走!」
由混凝土組成的煞風景地下通道的出口並非舊校舍的教職員室,而是連接到體育館的舞臺側邊。
那由他拿着代替柺杖的拖把,跟着無力低頭的千手屋,走上連接到舞臺的短樓梯。
菱川本人似乎沒有察覺,他一看那由他手指的方向,就呆在原地。
這段回憶的故事,令千手屋抽着鼻子說:
千手屋抱着腹部,無力地笑着說:
大概會按照遊戲次數使獲得道具的類型改變,而且爲了避免反覆玩到同一路線,藉由授予道具管理事件旗標,可以推測重玩時會避免重複給予已經使用過的道具。
一來到舞臺邊緣,校內廣播便在頭上響起。
千手屋接受他的稱讚,聳聳肩說:
通過滑溜微溫的觸感,她的身體穿過「另一側」。
「是啊。另外還有餐券,也許能前往學生餐廳路線……」
它們對準站在舞臺邊緣的那由他,就像尋求生肉的殭屍一樣蜂擁而至。
「……你覺得有可能不會發生任何事嗎?」
「嗯?」
聽着菱川和千手屋的對話,那由他重新思考今天初次見面的這個人。
「唔喔喔……肚……肚子被重擊……!是會心一擊……!」
爲了矢凪展開行動之後,她身邊的環境往好的方向大爲轉變。
雖然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麼,但在那由他眼下,大批假人正逐漸逼近。
不知該如何解釋規格,從鏡面世界逃脫的那由他等人再次走在地下通道中。
爲了慎重起見,那由他詢問千手屋:
「千手屋先生和菱川先生,情況最糟的時候,請逃進剛纔的地下通道。這段時間,我會在這裏擋下敵人。」
「那就好。哎呀,真是惡質的陷阱呢……」
不久之前,那由他沒有這樣的場所。
雖然可以毫不客氣地擊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冒牌貨,不過雖說是NPC,也不想虐待貓。最重要的一點,從剛纔的規格來看,戰鬥會讓菱川受傷。
「雖是馬後炮,不過順利突圍了。使用噴漆是不錯的判斷。」
「……呃,該怎麼辦?這個……是敵人吧?」
雖然千手屋勉強存活到遊戲破關,但卻求職失敗,被克雷威爾收留纔有今日。
那由他隨後也以向前傾的力道,身體靠在鏡面上。
正牌貨與冒牌貨,兩個菱川並排一步一步地跟在後面。
改變的契機是「幽靈樂隊」。
「……那個,菱川先生,你增加了。」
「嗯,還好。因爲不能用力所以沒辦法跑,倒也不至於馬上退出遊戲。」
「好,謝謝你。」
緣分真是不可思議。
眼前是令人想到入學儀式,或是畢業典禮的光景。
被SAO打亂人生的許多人,也許是因緣際會,就這樣在其他遊戲裏結伴同行。
「那就給我!我想想……五分鐘!不,三分鐘!如果你能夠撐住,也許……」
數量大約數百到上千個,雖有男女之別卻全都是相同體型、相同制服、保持相同姿勢,當然無法辨別。
「以偶然來說也太湊巧了。得到的道具一定是也會直接影響路線分歧的設計。因爲大姐頭持有噴漆,纔會被帶到鏡面世界的路線。」
「大姐頭,請拿這個拖把代替柺杖使用。」
沒有時間確認細節,那由他把噴漆罐丟到後方。由於蓋子緊閉,掉下去也沒問題,不過千手屋也確實接住了。
(咦?不過因爲是沒有能力值的視察用虛擬角色,原本就無法打倒吧……)
冒牌菱川的耳朵抽動,以若無其事的樣子面對正牌貨。
千手屋陷入驚慌,那由他在臺上擺好架式。
雖然舞臺側面很空曠,但是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有機關。
那由他的哥哥被囚禁在遊戲裏兩年,在距離過關還剩幾個月的時候喪命,接着父母也在意外中過世。
「……嗯……因爲沒感覺到敵對的意志,就放任不管吧。」
然後她不退半步,只是持續朝着眼前的敵人揮拳。
沒辦法撐太久。通往舞臺的樓梯左右共有兩座。
它們似乎沒有分散襲擊的智慧,現在只集中在最近的樓梯,不過恐怕幾十秒後就會塞滿舞臺底下,滿溢的敵人應該會從另一側的樓梯爬上來。
若是如此,腳上負傷的她一個人實在無可奈何。
(要在這裏退出遊戲了嗎……)
看清戰局後,那由他一邊戰鬥一邊做好覺悟。
即使如此也要掙扎到最後,她用力握緊拳頭。
舉起棍棒的假人共有三個,逼近那由他的面前。
右手的拳擊解決一個,接着左手的拳擊揍飛一個,最後一個用受傷的那隻腳使出膝踢。只要軸心腳沒事,勉強能使出膝蓋的威力。
若是平時就能直接使出下一個踢技,或是踩踏向前移動重心,不過受傷的腳踝並非輕傷。
膝踢命中後她的姿勢失去平衡,當場用一隻手撐地。
(啊……!)
攻擊與防禦,作爲兩者關鍵的手臂如果用來支撐身體,本來就腳上負傷的那由他便什麼也做不了。
衆多敵人一波接一波襲擊過來的情況下,這個破綻太大了。
(……會被幹掉!)
那由他無法起身,全身僵硬。
假人的棍棒從周圍一齊揮下。
「——那由他!直接趴下!」
從有點遠的位置忽然響起了現場不可能聽見的青年的聲音。
幾乎同時,伴隨熱氣的光線掠過那由他身旁,濺到舞臺地板上形成燒焦的痕跡。
狙擊手是克雷威爾,或許是顧慮避免打中那由他,瞄得有點不準。但仍確實地殲滅周圍的敵人,爭取到讓她重新恢復姿勢的時間。
「啊!謝謝~!」
緊接在狙擊之後,在體育館一角響起猛烈的爆炸聲。
「對不起。我閉嘴。」
分開的時間應該只有幾十分鐘,不過那張狐狸臉,不知爲何看起來非常令人懷念。
從設有照明器材的二樓通道,跳下一個帶着鏈鋸的小個子人影。
那由他一本正經淡淡地回應。
大柿清了清喉嚨,轉身對着那由他說:
「雖然覺得那種回憶方式有點奇怪……也是呢。弔唁方式或回憶方式,我想都是因人而異。如果是痛苦的記憶,可以明白不想去回想——如果能正面面對失去重要孩子的悔恨,我覺得一定能保持平常心。」
那由他在喫驚前先理解了。
「請把鏈鋸放下,這樣很危險。正牌貨是指什麼?有我的冒牌貨嗎?」
雖然穿着和平時不同的水手服,不過那由他不可能看錯那個身影。
突然出現的紅色野獸,隨着千手屋的信號從那由他的側面穿過,撲向眼前的那羣假人。
「呃……大柿先生?」
大柿移動到教職員們的身邊後,小歷對着那由他附耳低語: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那由小姐!幸好你沒事~!是正牌貨嗎?真的是正牌貨嗎?」
冒牌的茶色虎斑貓悠哉地眯起眼睛,優雅地點頭。它應該沒有在想什麼,不過態度莫名地有種大人物的感覺。
「噢,不是的,各位。那個是我的複製品。正牌貨是我。」
小歷率直地低頭認錯。
「……沒……沒辦法啊!對同性說了那麼沉重的話,當然會想歪或許是那種關係啊!」
小歷將周遭幾乎都掃蕩完畢,直接舉起鏈鋸跑了過來。
收下蟾蜍油塗在那由他腳踝上的小歷,突然歪着頭說:
莉莉卡和千手屋一齊把視線移到其他方向。公司內部的權力關係顯而易見。
假人的四肢以她爲中心無盡地在空中飛舞,她穿過後形成一條路。
因爲是比小孩子更低的視點,世界看起來更加廣闊。
那由他周到地打招呼,大柿以異常認真的眼神再次深深一鞠躬說:

衝進假人羣揮舞電動鏈鋸——或者該說被鏈鋸揮舞的小歷的身影,宛如小型龍捲風。
「……並不是社交辭令,而是真的很感謝兩位。在短短几個月前,社長的狀態恐怕比你們想象的更危險。他完全不休假,過勞地每天持續工作……就算我提醒他,他也只是推託敷衍,不過自從你們開始在事務所逗留,他正好能夠歇口氣。雖然工作效率應該會降低,但考慮到他的身體和精神,現在這樣還比較好。雖然對年紀輕輕的小姐們說這種事令我於心不安……不過,今後社長也要拜託你們了。」
「是腳踝扭到……我沒事,雖然不能跑,不過還可以走路。」
那由他也不發一語,看着眼前一一被摧毀的假人羣。
菱川沉默地閉上眼睛。
「…………………………B……L?」
從千手屋的語氣來推斷,大概是暮居海世的戀人吧。他想象得到暮居已經有這樣的對象,這也很常被用來作爲拒絕相親的理由。
「是啊~被表情冷淡地那樣對待,感覺看起來越來越可愛,真是不可思議呢~」
「小歷小姐!爲何你在這裏?」
那由他就在剛剛從千手屋口中聽說以前的克雷威爾。她現在才驚覺,克雷威爾讓公司職員有多麼擔心。
「那由小姐,你沒事吧?等等喔,我現在就超度這些傢伙!」
不知什麼時候,真尋經由舞臺側邊的樓梯來到那由他身旁。
克雷威爾側眼看着這幅情景,並站在那由他面前。
「社長!你趕來了!我這邊也趕上了!」
小歷把鏈鋸丟在腳下,像小狗一樣飛撲過來。
「閉嘴。我把工作指派給你們喔。」
容貌標緻,舉止動作也楚楚動人,但卻異常可靠,毫不膽怯,是個勇敢的女孩。
「回……回覆道具!誰有膏藥貼布?蟾蜍油或龍宮膏藥或咒禁之角那種的!」
菱川從貓的視點,楞楞地眺望遊戲場地。
「那由小姐,怎麼了?你受傷了!哪邊受傷了?」
「纔不會。一般只會覺得他『很會照顧人』。或者只是愛操心……無論如何,我覺得他是真誠的人。」
它四肢粗短,卻眼神精悍,從嘴邊露出銳利的獠牙。
乍看之下旁若無人的小歷,卻能憑野性的直覺明確辨別不能違逆的對象。
在這段期間,從二樓通道也持續有光線狙擊槍進行狙擊。
克雷威爾本人從照明用通道不疾不徐地走下來。
猛烈地橫衝直撞的圖畫柯基犬,也回到千手屋身邊搖着尾巴開始歡鬧。
被光線貫穿的假人手臂彈飛,又有第二次、第三次銳利的光線橫過視野。
「不,我們沒有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反倒是我們受到關照了。」
「那是……千手屋以前養的狗嗎?這樣每次畫的時候都會想起——原來如此。一有機會就刻意想起,或許是不錯的弔唁方式……」
因爲體型差異,看起來只像會被喫掉,不過千手屋本人笑著稱讚柯基犬。
小歷慌忙支撐她的身體問道:
那由他瞬間回頭,在千手屋身旁,有一隻用紅線畫出,體長三公尺的野獸。
已經無須戰鬥,冷靜下來的那由他也回應對話。
它的身體幾乎呈透明,雖然不像線條框架有棱角,不過顯然是「簡單畫成的線條畫」。
化爲龍捲風的小歷,和風暴般橫衝直撞的柯基犬的奇襲,使那些假人無計可施地逐漸減少數量。
「瞭解!你們這些傢伙,對我家那由小姐做了什麼好事!喝啊,受死吧——!」
那由他目瞪口呆地注視這幅光景,兩隻菱川在她腳邊慢慢地走近。
雖然她慌張地向周遭大喊,不過視察的貓咪們本來就沒有拿到道具。
對方大概也會理解,正因原本是「明知不行卻還要試試」的承諾,所以並沒有任何問題。
「她騙人。只不過是以納爾遜式鎖束縛住冒牌貨的時候,小歷小姐貼上退魔符而已。」
小歷立刻變成監護人。
千手屋在那由他背後發出歡呼聲:
在她身旁,千手屋悄悄地說着多餘的話。
但是實體化圖畫的活動時間大體上只有短短的幾分鐘,而且預備動作很久,在遊戲中是不被賞識的職業,這種評價佔了大多數。而且也實在沒辦法在魔王戰當中慢慢地畫圖。
同行的那由他這個女孩應該年紀也很輕,不過從貓的視點擡頭看她,看起來簡直像年長的大人。
「菱川先生,你沒事啊!」
有種令那由他背脊顫抖的壓迫感。
假人已經連一個也不剩。
莉莉卡也在他背後揮手。他們似乎也剛會合。
現在——菱川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用拖把和噴漆畫出的西洋犬也許是威爾斯柯基犬。身材粗短十分可愛。
(那由他小姐啊……)
「……我正好有蟾蜍油,請用。」
「小歷,手榴彈炸出空間了!去吧!」
突然放鬆後,那由他當場腳步一晃。
「……出現了,大柿先生的傲嬌。」
「有啊!偵探先生趁機惡作劇,他很糟糕耶!他對冒牌那由小姐又摸又揉,做了一大堆不能講的這種事跟那種事……!」
「上啊!小鐵!」
按照技能等級能分別畫出各種同伴,如攻擊型、防禦型、支援型等,圖畫越精緻,戰鬥力也會越強大。
「失禮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作大柿,在Clove9;s擔任營業部長。社長平日受到你們兩位關照……非常感謝。」
——大柿微微一笑。
那由他擡起頭看那個人,令她又喫驚了。
她的腳下跟隨着一羣教師貓。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情形,不過似乎是由真尋率領他們。
「……那一位小姐似乎擁有和莉莉卡小姐相近的精神構造呢。因爲你不是我們公司的職員,所以我會手下留情,不過最糟的情況,我會提出毀損名譽告上法院,所以請多多注意你的言詞。簡而言之——我和社長不同,我的個性是有人挑釁,我『會徹底合法地』接受。」
已經是單方面的虐殺。
§
千手屋的職業似乎是「畫師」。就像能從魔法陣叫出使魔的召喚術士那種職業,擁有的特殊技能是能夠畫圖取代魔法陣,讓圖畫實體化取代使魔,
「看來所有人都會合了。千手屋沒有做出失禮的舉動吧?」
教員們把菱川的冒牌貨誤認爲正牌貨,因而聚集在它身邊。
貓咪們一起靠了過來。
「嗯,並沒有。」
靜靜地發怒時的那由他正是一例,不過大柿似乎也被歸類到類似的位置。
一個男人把藥遞到小歷眼前說:
「哎呀,太喫驚了。才以爲穿過隱藏通道,結果來到體育館的照明用通道,下面還滿滿都是假人……」
假人的碎片散亂的體育館中央,浮現了模糊不清、身穿水手服的少女。
「各位,辛苦了。今天的遊戲測試就此結束。各位平安從這間學校逃脫了,但還不至於解開詛咒。累積過關次數,將會開啓新的路線、新的場地,也會慢慢地查明和我們學校有關的因緣——」
說到這裏時,少女用手掌指示體育館的出口。
「那麼,遊戲測試到此結束,在那邊的學生餐廳,之後預定與開發人員一同舉行懇親會。不趕時間的人,請務必在這個場合說出對於本任務的意見和感想,對我們將會很有幫助。那麼,感謝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
貓咪們用肉球拍手,目送行禮之後消失的少女。
跟着拍手的菱川,耳中偷聽到附近的那由他等人的對話。
「懇親會啊~不過我們不是相關人員……那由小姐要參加嗎?」
「雖然傷勢都已經治好,不過今天我想登出了。而且我還沒洗澡——真尋小妹也是,這個時間差不多該登出了。」
雖然還不算深夜,不過以小孩的遊戲時間來說有點晚。
菱川走近那由他。另一隻冒牌菱川也緊跟在後。
「那由他小姐,今晚非常感謝你。有機會的話,請務必在某個地方——嗯,可能見到面的地方大概就是慰靈式吧?」
那由他和菱川互相握手,然後笑着說:
「是啊。今年我或許會去參加。」
「那麼,請務必和暮居社長一起出席。」
「是。如果他方便,我會約他。」
小歷用陰沈的眼神緊緊抱住那由他說:
「和偵探先生兩人單獨出門,不會被允許喔……雖然我想這麼說……可是慰靈式……唔嗯……勉強……不,可是……」
菱川領會到了。看來那由他和暮居正在交往的事,還瞞着這個女孩。
他察覺過度深入追究也太不識趣,於是不再多嘴。
目送先登出的那由他、小歷、真尋她們,他移動到懇親會會場的學生餐廳後——
「……暮居社長。抱歉,再一次做出失禮的事。相親的事,也許正如你所察覺到的。我會將情形告訴對方,透過相片讓她確認,假如你方便的話……」
菱川用爪子搔頭。隔壁的冒牌貨則打了個大呵欠。
知道名字的來龍去脈是「因爲看到他簽名」,最容易出現的「狐狸臉」的感想卻沒聽說。雖然覺得印象有差異是工作模式和私下模式的差別,不過這次的情況,最合理的解釋是「認錯人了」。
面對不講理的指摘,那由他也有準備反駁: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那由他驚得擡起頭來。
「嗯,我四處去向朋友打招呼,有點匆忙——」
「衆人的情形各自不同,而且因爲當事人的性格也會影響,所以想不到『這樣做即可』的答案。不過,我的情況是——被你救贖了。」
偵探停下正在作業的手,閉上眼睛說:
聽到暮居的玩笑話,菱川也曖昧地微笑。身旁的冒牌菱川舔着腳背在洗臉。
菱川把手撐在桌上,深深一鞠躬說:
那由他說不出話來。
「不,請別在意。就在剛纔,我聽千手屋說了大致的情形。您兒子過世,我覺得非常遺憾。另外,相親對象的小姐也是SAO生還者……我完全能夠理解。因爲從『思考輸出』的事發展到相親的事,感覺有點太過火了。」
直覺敏銳的他,從菱川前面的問題完全察覺了。
一間公司按照一個意思行動——這是不可能的,實際上是個人的集合,每個部門的高牆也相對很高。即使對於某種程度的大略方針能有共識,至於檯面下的事前疏通,原本就是不能發覺的性質。
「我對於兒子的死,或許弄錯了面對方式——」
像在忍着頭痛般,他按住眼頭。
「去年的慰靈式,你好像也離開島上出席了吧?那個時候,簽名……」
克雷威爾曖昧地點頭說:
菱川和暮居互相握手。比起先前的握手稍微用力。
——聽說對方認爲暮居海世是「和藹可親,無限開朗」、「看起來容易親近,愛笑的人」、「雖然用字遣詞有點輕浮,卻是個親切的好青年」。
「怎麼了嗎?你好像很累。」
克雷威爾的目光回到筆記型電腦上。
「太太因爲殺了兒子的打擊,罹患精神疾病住院了。而父親打算揹負一半的罪惡感,開始對身邊的人說『是我殺了兒子』。當然警察已經掌握正確的原因,但也不能向夫妻倆問罪,他身邊的人應該都認爲『害死兒子的是父親』。由於這個舉動,雖然太太有記憶障礙但仍出院了,現在已經恢復到日常生活沒有障礙的程度——這就是當時報告書的內容。」
「我知道了。之後再請您聯絡我。即使得付出差費,我也會負起責任把他叫到本土。」
「……噢,嗯。」
「今天見到的菱川先生……聽說他的兒子在SAO過世了。」
那由他一面從冰箱拿出麥茶一面詢問,克雷威爾擠出聲音說:
「他兒子去世應該是事實。不過取下NERvGear的人並非他這個父親——恐怕應該是『母親』。」
「我拒絕。仔細一想差點就變成案件了。就這樣忘了吧。」
「無論如何,菱川先生的情形我大體上了解了。然而,相親的事還是非常抱歉……」
「……這起事件的遺族……要怎麼做才能獲得救贖呢?」
「喔,不,那件事就算了。只是,和千手屋先生聊過,其實有件事我有點在意……暮居社長,去年的慰靈式你有出席嗎?」
克雷威爾淡淡地繼續說:
菱川再次深深一鞠躬說:
——在遊戲測試當中……
那由他重新梳理剛洗完的頭髮,同時嘟囔道:
這個部分,肯定就是被公司職員當成工作狂的一個原因。
「哎呀,太丟臉了……輕率的職員太多,其他部門檯面下的動作我完全不知道。實在汗顏之至。」
克雷威爾困擾似的眼睛歪斜說:
暮居看着菱川說:
不論好壞,她都在這句話就能全然解釋的程度信任他。
那由他纖細的肩膀顫抖了。
§
「……出席的簽名是你自己籤的嗎?」
菱川夫婦也是其中一例。
「啊~我不喜歡在那種地方留下名字住址之類的。感覺會有無關緊要的郵件寄到島上來。所以只簽了社長的部分~」
那由他雙手抱膝說:
SAO事件從發生到解決,耗費了兩年以上的歲月。
那由他嘆氣回道:
「晚點再去。我想先彙整剛纔遊戲測試時注意到的地方。」
「……嗯,的確,我不在意的話就沒事了……」
「……簽名……?話說……喂!千手屋!」
千手屋苦思道:
菱川的肉球在面前左右揮動。總不能向有交往對象的人提出相親的事。
「……是啊。可是,也許他說了一個謊。」
——雖然心想「難不成」而進行確認,不過似乎猜中了。
菱川再次隔着桌子面對穿着立領制服的暮居海世。不知爲何複製貓冒牌菱川也堂堂地坐在隔壁。
「說謊?」
「即使除去陷阱等的,不小心取下在腦部通過電流的機器非常危險,當時菱川先生應該明白。可是,不瞭解機器的母親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以爲只是遊戲機,而勉強取下才藝時間逼近的長男的NERvGear。結果——他成了SAO事件當日的初期犧牲者。就是這樣的事例。」
「你老是這樣,所以不用在意。無論好壞。」
克雷威爾含糊地回答。
暮居納悶了。
看着嘿嘿傻笑的千手屋,暮居按住額頭。
「也許太太還記得自己親手害死兒子。但是即使如此,丈夫甚至說謊袒護她,這份體貼應該成了她的支柱。菱川先生甚至特意對初次見面的我們表明『是他害死的』——這是想增強自己謊言的心理表現吧。雖然身爲一流企業的部長度過社會生活,但他也是事件的被害者,現在仍處於苦惱中。」
「咦?這個……不,就很普通啊。簽到處排成了隊伍……排在我後面的可愛大姐姐好像有點不舒服,我就脫隊去幫她買水回來……之後,又重新一起排隊,然後很普通地寫下社長的名字……」
暮居擡起菱川的手讓他身體直起來。本來是要抓住肩頭的場面,不過很不湊巧,因爲現在他是貓,溜肩太嚴重了。
「……你有寫自己的名字嗎?」
那由他回想菱川說的一些話。
那由他擡頭看壁鐘。
「咦……?什麼?我又做了什麼嗎……?」
「……我不累。我同意借你浴室。雖然我有抱怨,但也說了你可以留宿。但是……那由他,雖然我不想現在才說這種話,不過你的模樣實在太毫無防備了。儘管我說了很多次,但你明顯欠缺警戒心。現在在這裏的人,如果不是我的話……」
爲了確認,菱川慎重地詢問。
換言之克雷威爾生還時,初期過世的玩家已經死亡超過兩年,這段期間也有許多遺族痛苦不堪。
假如菱川真的說謊了,那當然有某些理由。
克雷威爾並未看着她。椅子的靠背傾倒到接近極限,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巧妙地遮住臉擋住那由他的視線。
——感覺也不是沒有毫無意義地比平時更加仔細地清洗身體。當然完全沒有深刻的意思,她十二分地理解偵探的個性與自制心。
那由他發現口渴,默默地把麥茶送到嘴邊。
從其他座席被呼叫的畫師青年笑着以搖晃的腳步接近。一副和社會人士不相稱的言談舉止,但暮居似乎並不在意。
那由他完全放鬆,在沙發上坐下。雖然不像VR空間的偵探事務所,不過也逐漸習慣往返這個房間了。雖是第一次過夜,不過使用傢俱時已經沒有不對勁的感覺。
時間正要經過深夜零時。
「千手屋先生……當時的事,你還清楚記得嗎?」
慢慢地泡在和自己房間不一樣的浴缸裏,那由他完全放空了。
「不,還有別的吧……至少選普通的睡衣,或者乾脆穿運動服。那件單薄的衣服,該怎麼說……非常明顯。」
「暮居社長,首先是八鳥先生的事,敝公司的員工給你添了麻煩,真的非常抱歉。另外雖說是偶然,我也在奇怪的時間點多事地提出相親的事……」
「我先洗完澡了。謝謝你。」
「你不去洗澡嗎?」
另一方面,千手屋以一副蠢臉看着上司和虎斑貓。
「來嘍~什麼事?」
菱川的肉球貼在嘴邊思考。
在克雷威爾回應之前,隔了一點時間。
「並沒有可靠的證據。不過,在我辭去警察職務前,讀過幾篇關於犧牲者的報告書。其中初期死亡的例子之一——和菱川先生說的情形很類似。雖然包含名字是假名或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我有點忘了,不過家庭成員和年齡相當接近。」
「因爲和VR不同而是現實,稍微明顯是理所當然的。反正再來就要睡了,請別在意。」
經過片刻的沉默,那由他小聲地嘟囔:
克雷威爾聲音沉重地說:
菱川打斷他的說明,確認重點。
「啊~社長忙着和許多人寒暄,所以由我代簽了。怎麼了嗎?」
「……對不起。我沒聽清楚,請再說一遍。」
那由他洗完澡吹乾頭髮,換上無袖上衣和短褲代替睡衣,移動到起居室。
所謂緣分,果然非常不可思議。
那句話中,或許也包含了「這樣繼續說謊真的好嗎」的疑念。
「……他在袒護……殺了孩子的太太嗎?」
「當然,我不會輕率地在偵探先生以外的人家裏過夜。夏天的室內便服大致上都是這種的。難道你要叫我在這個季節穿長袖長褲嗎?」
(嗯……因爲是偵探先生啊……)
若是平時這個時間早就睡了,不過今晚的心情想要稍微熬夜。
「……再五分鐘左右就不會是案件了。所以我想再問一次。」
「五分鐘?在說什麼……」
看了壁鐘一眼的克雷威爾,突然閉口不言。
「……你是……什麼星座?」
「巨蟹座。」
從六月二十二日到七月二十二日之間出生的人,毫無例外都是巨蟹座。
偵探趴在桌上,低聲呻吟道:
「——抱歉。蛋糕和禮物,我都沒準備……」
那由他覺得傻眼。
「我什麼都沒說,那是理所當然的啊。如果你有準備反而很可怕耶。」
再幾分鐘就到來的「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十八歲在法律上也是階段之年。
那由他重新雙手抱膝,像在自言自語般嘟囔:
「該道歉的人反而是我。對不起,偵探先生。我知道我這種年紀的孩子,像這樣跑到你家來住,讓你很困擾……」
只要那由他這個女高中生待在這裏,克雷威爾就揹負着風險。由於已經沒有會責難他的監護人,實質的風險趨近於零,但是恐怕至少也違反他自己的倫理觀。
他甚至違背自己的安全管理接受那由他,是因爲「比去網咖安全多了」這個比較之後的苦澀決定,那由他也是判讀他的想法後才說出任性的話。
「我——突然很害怕生日得自己度過。明明去年還無所謂……不,是否感到無所謂,其實我記不太清楚,不過今年總覺得……『啊啊,今年、明年,假如往後一直這樣,我生日時都得孤獨一人嗎?』……於是突然感到害怕——」
生日不想一個人度過——爲了這種孩子氣的理由,那由他今晚待在這裏。
克雷威爾曾幾何時已坐在正面的沙發上。
平時的狐狸臉,不知爲何比平時看起來更真摯。
那由他端正姿勢,再次鞠躬。這次的事,不管怎麼想都是自己的錯。
她不小心忘了鎖上房門的鎖。
「難道,熱水器壞掉是……?」
移動到寢室的她躺在簡易牀墊上,直接順利地睡着了。
那由他輕輕一笑。她不知道這種回答像他的風格,或者不像他的風格。無論如何,肯定是顧慮那由他的回答。就這方面來說,顧慮他人非常像他的風格。
「我也是……准許後有一陣子陷入自我嫌惡。」
「剛纔的『遺族要怎麼做才能獲得救贖』的問題……我並沒有答案,雖然想法平凡,但是有一個方法,『珍惜現在眼前的生活』,這樣如何呢?剛纔和你聊過後,我忽然想到這點。」
「不,那是真的。不過……發現壞掉後,我就在想『用這個當藉口,或許能到偵探先生的家過夜』……只不過真的能過夜,反而讓我嚇了一跳。」
「不,這次我反而覺得沒有拒絕你真是太好了。難得我想稱讚自己的粗心大意。今天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睡了。明天沒有預定行程,我也休個假吧。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
就連一般的簡短對話,也讓現在的那由他非常高興。
「嗯,晚安。我去洗澡了。」
然而,克雷威爾搖了搖頭。
「…………雖然我對於過夜的事抱怨了不少,事到如今已經覺得不用再說了。」
「——會是如何呢?沒試過也不知道。偵探先生,你要協助我嗎?」
「我想也是呢。對不起。」
「……我會積極地研究。那由他,生日快樂。」
並不是客氣。比起出門的刺激,現在更想要能好好地度過日常生活的安心感。
「我想在這裏悠閒地度過。」
「嗯,謝謝你。晚安。」
壁鐘的指針轉到深夜零時了。
克雷威爾無力地嘀咕,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
「……啊,不過醬油和米快要用完了,我想去採購食材。能麻煩你幫我提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