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心得其五：必須分清私事與工作！

星期天。

我們約在水族館附近的車站碰面。

提前十分鐘，我靠在車站的柱子上看手機。真到了這一天，感覺簡直像要去約會一樣，心臟怦怦直跳。

（這是工作，純粹只是工作。）

「藤城先生——！」

是間宮小姐的聲音。我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後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因爲間宮小姐實在太美了。

純白、蓬鬆感的簡約連衣裙。方便走路的春季粉色淺口低跟鞋。

柔順的棕色長髮微微卷曲，大大的圓眼睛比平時妝容更精緻，顯得格外突出。

（不妙……太漂亮了……這就是選美冠軍的水準嗎。）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沒關係。」

「藤城先生？我們走吧！」

間宮小姐似乎幹勁十足，從包裏拿出門票遞給我。

「藤城先生，今天一整天……請多關照！」

「我、我纔是，請多關照。」

「那麼，出發！」

位於海邊、週日的水族館，擠滿了家庭遊客和情侶，非常熱鬧。

「是情侶票呢，請進～」

接過門票的副券和宣傳冊，我和間宮小姐走進了水族館。

「哦哦，好厲害！」

「藤城先生，快看！鯊魚，好大啊。」

間宮小姐「唰」地放下手機，轉向我，微微垂下眉毛，溫柔地笑了。

嘩啦！水花濺到觀衆席，引來一片驚叫。

一進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根巨大的透明柱子。灰溜溜的大型動物在透明的柱子間「咻嚕嚕」地游來游去。

「啊，說得對。」

「情、情侶票!? 」

旁邊的間宮小姐全神貫注。美得驚人，簡直閃瞎眼。

「但爲什麼……？」

「因爲，藤城先生你好像什麼都能解決。電腦也能像變魔術一樣修好，我遇到困難時也總是幫我……其實，這周的粉絲數目標也快達成了。所以，真的……那個……」

間宮小姐自然地拉住我的左手，輕輕一拽。我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身體都熱了起來。

間宮小姐完全被水族館吸引，沒有察覺。

間宮小姐張大了嘴，望着在水池裏遊動的海豚。

海豚在圓形的水池裏以驚人的速度遊動。「噗通」地用尾巴拍起水花，潛入池中……

「間宮小姐，手機會溼的。」

兩隻海豚跳躍着，交替騰躍，濺起華麗的水花。

「接下來，是企鵝！」

「藤城先生，快看！好有魄力！」

間宮小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海豚。

（心跳超快。間宮小姐，這簡直是小惡魔啊。）

「我……嗎？」

「藤城先生，我……」

「間宮小姐，我們用CamGram的直播快拍功能吧。」

因爲企鵝遊得太快了。

「企鵝遊得真快啊。」

如果我們還是初中生或高中生……大概就會一直這樣握着手了吧。但我們是社會人了。

間宮小姐手機裏是近在咫尺的鯊魚臉部特寫。奇蹟般地對準了焦，有種神祕的感覺。

「因爲，是情侶票啊？」

海豚高高躍起。碰到了設置在高處的球，高得驚人。海豚一個轉身，落入水池。

間宮小姐驚得目瞪口呆。也是啊，肯定會困擾吧……真對不起。

間宮小姐看着可愛的海豹，露出了柔軟的微笑。

「手、手……！是不是牽着比較好？」

「啊——！好可惜！」

巨量的水從池中湧出、飛濺。我和間宮小姐都溼透了。

我和間宮小姐顯然不般配，間宮小姐是爲工作纔來這裏的，我到底在誤會些什麼啊。

間宮小姐看着我，微微一笑。這個笑容，也完全不輸給海豹的可愛。

我們仰着頭，目光追隨着來回穿梭的企鵝。

「不行就是不行。藤城先生，看完海豹，接下來是鯊魚！」

「哇哦！！藤城先生！跳得好高！」

「藤城先生拍得怎麼樣？」

「海豚個頭還挺大的呢。」

「對，就是CamGram那個可以發15秒短視頻的功能。」

「間、間宮小姐？」

「但、但是……」

「不，它就是鳥啊。」

「出乎意料地快呢。」

這隻「會飛的企鵝」真的很難拍。

「對了，間宮小姐。行李，我幫你拿吧。」

間宮小姐那個有點大的手提袋。看起來有點重，我一直有點在意。雖然不是情侶，但幫忙拿個包還是可以的吧……不過，我是不是太冒失了？

「原來如此～」

「誒？」

這麼漂亮的間宮小姐「唰」地湊過來看我手機屏幕。距離好近……。

「呀！抱歉！我、我不知不覺就……」

「啊，糊了。」

——海豚表演即將開始！持票的客人請儘快前往表演劇場。

「那個……手。」

間宮小姐舉起手機拍攝企鵝。企鵝們「咻咻」地以驚人的速度遊過。

「啊，不、沒什麼！我們快進去看看吧！」

「鯨魚？可它們是海豚呀？」

手機裏的企鵝照片全都糊得不成樣子。嗯——，這種時候……

嘩啦——！

間宮小姐說了句「得去海豚表演了」，鬆開我的衣角，轉身快步走開了。

「唔——，不行。」

「耶！」

「啊，拍照的好機會！」

間宮小姐一瞬間低下頭，然後滿臉通紅、帶着羞澀的表情抬眼看向我，緊緊抓住我的衣角，凝視着我。

「15秒的話，拍個30秒左右再剪輯吧。」

我舉起手機，「咔嚓」一聲拍下了停在柱子中、睜着圓溜溜眼睛眨巴着的海豹。怎麼說呢，這表情……好像知道自己很可愛，帶着點狡黠的感覺……？

間宮小姐仍然握着我的手，抬眼向上看，歪了歪頭。就這個動作，我的HP就掉到了個位數。瀕死。

「好的！」

間宮小姐「啪啪」地鼓掌。海豚訓練員「咻」地吹了聲哨子，從後面的水池裏，一個格外巨大的背鰭「唰」地出現了。

「哇，這傢伙有點胖胖的呢。」

「這個水族館的亮點是……虎鯨！」

「啊，對哦。」

「藤城先生，你真的好厲害。」

間宮小姐把手機放進包裏，塞進雨披。我也收好手機，專心看海豚表演。

「啊——，大概就像熊貓是熊科動物那種感覺吧。」

黑白相間的身體。一隻柔韌而悠然的虎鯨在我們面前躍起。

「好可愛啊。」

「真的像鳥一樣。」

「哇！藤城先生！是海豹！」

一條巨大的鯊魚游到我們近前。間宮小姐迅速舉起手機，「咔嚓」。

「拍動作快的動物照片太難了，而且這些企鵝的亮點就是速度感。那不如直接用視頻展示出來。」

「好可愛～」

「誒？」

間宮小姐「唰」地抽回手，紅着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也趕緊低頭說「抱歉，抱歉」。

「怎麼了……？」

間宮小姐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舉起了手機。

間宮小姐把手掌舉到臉旁邊，想要擊掌。我有點拘謹地和她擊了掌。

間宮小姐恍然大悟地睜大了眼睛。

「直播快拍？」

「我也不太行呢～」

「啊，這個不行。」

「間、間宮小姐？」

也許是情侶票的號碼比較好吧，我們坐在了最前排。我們穿上發放的雨披，等待着海豚出場。

間宮小姐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呢，它們其實算是鯨類。」

巨大的廣播聲蓋過了間宮小姐的聲音。

「好冷！」

午飯還沒喫，這個座位選失敗了嗎……女孩子被淋溼了妝會花吧，可能會不高興的……

我這邊擔心着現充纔會在意的事，間宮小姐卻「呀——呀——」地開心享受着虎鯨表演。

「啊哈哈～，藤城先生，水好多呀。」

間宮小姐高興地笑着，用手擦去臉上的水。間宮小姐本來妝就很淡，似乎不太在意。不，這皮膚狀態，幾乎是素顏了吧……就算是沒什麼女性經驗的我，也知道這簡直是奇蹟。

「藤城先生，你也溼透了呢。」

間宮小姐從包裏拿出手帕，「啪啪」地幫我擦臉。我驚呆了，僵在原地，只能愣愣地待着。

「虎鯨好厲害呀～，好大。」

間宮小姐把手帕遞給我，天真地拍着手。她向揮動鰭的虎鯨揮手，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其實，我還是第一次看海豚表演呢。雖然記得小時候和媽媽來過……但長大以後可能是第一次。」

間宮小姐微微一笑，正好海豚訓練員在鞠躬致意。

「結束了呢。」

她有些遺憾地說。

看完海豚表演，我們來到水族館園區內的廣場。這裏有人鋪着野餐墊喫午飯，也有玩膩了水族館的孩子們在跑來跑去。

「間宮小姐，衣服溼了會冷，這個給你披上吧。」

我把外套遞給間宮小姐。

間宮小姐披上寬鬆的外套，有些過意不去似的皺起了眉。

（糟了……我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了……？）

正當我忐忑不安時，「咕嚕嚕——」一聲巨響打破了我們之間緊張（？）的氣氛。

間宮小姐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不，不用了。」

我爲了忘掉剛纔的「啊——」，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飯。

這家水族館有一種特殊的情侶票。這情侶票的特點是……

「嗯——」

「是啊。」

「對了，藤城先生。我之前說過，喜歡『僞先生』這個賬號對吧？」

間宮小姐嚼着章魚小香腸，眼睛「唰」地一亮。

——我今天，可能會死。

「你看，這隻水母，好像叫『尤里卡』。」

「真的啦。」

「我、我去買點午飯吧？」

「間、間宮小姐！」

玉子燒、肉丸、章魚小香腸、西蘭花、星星形狀的胡蘿蔔。米飯上撒了芝麻鹽。

（感覺又高興又羞恥。）

我絞盡腦汁才憋出這麼一句，簡直像初中生水平的安慰。

間宮小姐自己也「吧唧吧唧」地喫着，幸福地說道。大概，她雖然不擅長做飯，但真的很努力做了吧……光是這麼想，就覺得有點感動。

「等、怎麼會……」

「最近更新變少了，有點寂寞呢。難道說，是交女朋友了嗎……」

「誒？」

「嘛，可能差不多吧。」

「果然，是可愛的女孩子之類的吧？」

間宮小姐眼眶溼潤地抬眼望着我，顫抖的嘴脣似乎想說什麼。就在那時——

「這樣啊？」

「如果外表漂亮的間宮小姐再憑實力取勝，那就無敵了呢。」

「會看看其他公司公關的賬號……不過果然最喜歡的還是『僞先生』！」

間宮小姐從口袋裏掏出副券。我也同樣從口袋裏拿出副券。

「尤里卡，是什麼意思呢？是烏賊的一種嗎？」

間宮小姐指着的，是一隻被燈光映成粉色的海月水母。

「間宮小姐除了『僞先生』，還看哪些相機博主呢？」

「你能喜歡，太好了！我努力了！來，啊——」

我塞了滿嘴西蘭花，思考着。說實話，CamGram只是個愛好，我沒怎麼認真研究過別的網紅。

「在。」

瞬間，間宮小姐綻開了笑容。被塞進嘴裏的章魚小香腸是什麼味道，我已經不知道了。

間宮小姐氣鼓鼓地撅起了嘴。

「藤、藤城先生！」

「但是，間宮小姐你肚子餓了吧？」

「『僞先生』呢，乍看只是個樸素的便當盒，裏面卻裝滿了美味、溫暖、能讓人幸福的食物。不用裝飾，也不用撒謊，光是他的內在，就能讓人感到幸福。」

「我就像這個便當盒一樣，裏面是空的。便當盒再豪華、再漂亮、再精美，打開發現是空的，也會很失望吧？我就是這樣的人。」

兩人的視線和聲音重合了。我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副券的號碼。

「不喜歡章魚嗎？」

「哦哦……」

「來，多喫點哦。」

「我關注他很久了。一開始他發了很多風景啊、小巷裏的貓咪啊之類的照片，後來慢慢多了時尚的咖啡館和食譜。所以我想，他大概和我年紀差不多吧？」

不，明明是水母，爲什麼是烏賊？間宮小姐真是天然呆。

間宮小姐不知爲何臉紅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誒？爲什麼？

間宮小姐緊緊握拳，

間宮小姐的名字是「百合香」。確實，有點像。

「謝謝。」

水母館是隻展示水母的設施，需要乘坐專用纜車前往場館所在的孤島才能進入。

「是的！『僞先生』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

「嗯——，最近的話……」

「總感覺……好像在哪聽過……」

我毫無抵抗地張開了嘴。

「好喫。」

「藤城先生。」

尤里卡，尤里卡。想不起來，完全不行。

「你看，活動範圍感覺像是高中生、大學生、上班族……是我的錯覺嗎？」

間宮小姐似乎想到了什麼，用食指「噓」地輕輕按住我的嘴脣，眼神比平時更認真些。

「可能和間宮小姐名字的由來差不多吧。間宮小姐的名字有什麼由來嗎？」

「誒？」

對於我這種長相不佳的人來說，總覺得像間宮小姐這樣的美女，人生一定過得很輕鬆吧。

我們坐在長椅上，在各自膝上打開了間宮小姐做的便當。

「請用～」

但眼前的間宮小姐，顯然是在爲此真心煩惱。

間宮小姐正低頭看着手機。

「真的嗎～？」

我想否定她的話，卻說不出口。

「呵，藤城先生真是的。」

啊啊，間宮小姐。或者說，我的粉絲們也是這種心情吧。

「32號！」

——叮咚乓咚。

間宮小姐高興地擺了個勝利姿勢。不，爲什麼啊？對我這樣？

最不想談的話題來了。絕對不能暴露「僞先生」就是我。至少，不想讓間宮小姐失望……

水族館園區內響起了廣播。

間宮小姐的白色連衣裙也彷彿吸收了藍紫色的光，顯得無比美麗。

間宮小姐用叉子叉起章魚小香腸，送到我嘴邊。

「藤城先生，快想想看。」

「間宮小姐的名字是百合香，對吧？」

『通知持有情侶票的客人。今日的最佳情侶是副券號碼32號。請32號的情侶前往水母館。』

間宮小姐在公司賬號上堅持不露臉，原因就是這個嗎……

「藤城先生，真的很好看呢。」

「哇……」

「想不起來。」

「你這麼喜歡他啊。」

間宮小姐「咕咚」嚥了下口水。被她這麼盯着看，有點難以下嚥。

「藤城先生有喜歡的相機博主嗎？」

啊，這肯定會被覺得傻透了。

總之，先嚐嘗看起來是手作的玉子燒。

「因爲幾乎沒什麼照明。試試夜景模式吧。」

間宮小姐，直覺真準。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嗎？

「啊——，是說過。」

間宮小姐合上空空的便當盒，露出女神般的微笑，

「不——，我不太看那種。」

「藤城先生……」

我能做什麼呢？如果我更帥一點，現在是不是就能立刻向她表明身份，安慰痛苦的間宮小姐了？

「所以，我也想和『僞先生』一樣，憑實力好好較量一番……想讓別人覺得，我不僅僅是隻有外表。」

間宮小姐露出難過的表情。不，不是不喜歡！但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做了便當。」

照明只有水母們遊動的水箱。藍色和紫色的美麗水母緩緩搖曳。

「不開閃光燈應該也能拍得很漂亮。」

「藤城先生，怎麼拍纔好看呢？」

「從現在起30分鐘，這座水母館將專供兩位使用。這夢幻的空間屬於二位。請慢慢享受。」

間宮小姐的目光遊離了一下，說：「不知道呢。」

糟了……我該不會踩到地雷了吧。

「藤城先生。手。」

「手？」

間宮小姐緊緊握住我的手，轉過身來。

「是情侶票的福利哦？不裝得像情侶的話……說不定會被趕出去哦。」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和女性牽手，心臟猛地一跳。間宮小姐的手似乎也在微微顫抖。

「間宮小姐？」

「我也想不起來了。小時候，應該問過媽媽的……」

從我的位置看不到間宮小姐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海月水母。間宮小姐的白色連衣裙，看起來和海月水母一樣，泛着柔和的粉色。

「抱歉，是不是讓你想起難過的事了？」

「不，媽媽還健在……是我自己忘記了。」

間宮小姐的手加大了力道。

就在那時，一段記憶忽然甦醒了。

「尤里卡！」

「怎麼了，爺爺。淨說些怪話。」

我家世代經營定食屋。這是我小時候，在爺爺家的事。

「悠介，爺爺想到了一個超棒的食譜哦！這準讓你奶奶和你老爸都大喫一驚！」

「所以說尤里卡到底是什麼啊？魔法的咒語嗎？」

「哈哈哈哈哈，尤里卡啊，是找到一直尋找的東西、感到非常開心時用的魔法詞語哦！」

瞬間我就覺得，這大概是最糟糕的回答了。間宮小姐緊緊地閉上眼睛，

「那個，藤城先生。」

畢竟所有東西一次拿完有點困難，我提議道。

『通知正在水母館享受時光的情侶票中獎者。時間已到，請前往水母館出口。』

間宮小姐抱着虎鯨玩偶，說着「我們快去結賬吧」，快步走向收銀臺。

「來了來了，爺爺的崇洋媚外。」

「我們走吧！還得去買紀念品呢！」

「然後，這些照片也會用上，也給公司的大家買些點心吧。」

「你看，掛更衣室櫃子的鑰匙上！」

我的思考停止了。等等等等。

她用近乎哽咽的聲音說道。

（加油啊我，總之得先憋出句話，找到這狀況下的最優解。）

「嗚……」

「不，是『尤里卡』的意思。」

那表情，像漫畫裏陷入戀愛的女主角，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再送她到家門口就太噁心了吧，對女孩子來說，這相當於暴露住址了。）

間宮小姐居然喜歡辣的……有反差。

發生了很多事，但愉快的週末也快要結束了。

走到一棟公寓樓前，間宮小姐停下了腳步。

爺爺雖然上了年紀，但身體健壯，正得意地笑着。

◆

「間宮小姐喜歡哪種？」

「那，選一個吧。」

「這孩子我一定要帶回家！」

間宮小姐定定地抬眼看了我一會兒，

「啊——，買同款的掛飾怎麼樣？掛在更衣室櫃子鑰匙上之類的！」

「掛在哪裏呢？」

「要給三島部長買禮物，也給陽菜帶一份吧。」

我不由自主地也提高了音量。

「從這走很快就到了，能再陪我走一段嗎？」

她微笑着說道。

間宮小姐「唰」地鬆開了我的手，

「那、那個……！我有話想對你說——」

「虎鯨超級聰明的哦。這裏面的話，我可能最喜歡虎鯨了。」

這兩個本不該共存的詞，同時出現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紀念品，只有玩偶由間宮小姐抱着，我們到了離間宮小姐家最近的車站。

「我家到了……那個，禮物我會帶到公司的。」

「在。」

「是朋友！是朋友哦！」

「你這臭小子，看着吧！下回的咖喱一定會成爲暢銷菜！」

「啊，我可以在這裏等，你要不先把玩偶放回房間？我在這兒等着。」

「但是，我們『對上眼』了呀……」

以結婚爲前提做朋友？？？？

「想起來了。」

穿過車站前的商業街，穿過公園，我配合着慢慢走路的間宮小姐。即使是低跟鞋，走久了腳也會痛吧。果然應該叫出租車的。

「我喜歡辣的～嗯……」

「想起什麼了嗎……？」

間宮小姐依然握着我的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間宮小姐話很少，讓我有點着急。

「折中一下，選虎鯨怎麼樣？」

（不，等等。我根本就沒被告白過好嗎。談什麼經驗……沒有沒有。首先，間宮小姐怎麼可能向我告白。）

然後，告白場景裏出現的「朋友」這個詞，基本是想拒絕但不想破壞關係時，委婉推脫的說法吧。

「那就選虎鯨！」

不過，這畫面的衝擊力是驚人的。美的暴力。

「那就巧克力和仙貝都買吧。」

然後說了句「今天很開心！明天公司見！」，一把奪過我手裏提着的禮物袋，消失在了公寓樓裏。

「是的……是這樣。」

首先，以結婚爲前提，這算是交往模式裏最認真、最嚴肅的那種了吧。啊，對。

我能感覺到被間宮小姐抱着的虎鯨玩偶被用力抱緊了。

（原來兩樣都要啊！）

「藤城先生。」

「是……朋友嗎？」

間宮小姐拿起閃閃發光的掛飾。

「好、好的。」

「不行嗎？」

我看着間宮小姐的臉。

間宮小姐支支吾吾的，簡直像告白前的初中生。沉默的時間「滋滋」地刺激着我的心臟。

「怎、怎麼……了？」

「間宮小姐開心就好。」

「我爺爺以前常說『尤里卡！』。我記得，好像是『我發現了！』或者『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的時候用的詞。是來自國外的詞，具體語境我不太確定……好像古代學者找到研究答案時就會這麼喊，應該有這麼一個典故。」

「虎鯨……」

「不，但是……」

間宮小姐「啊……」地輕嘆一聲。接着，眼中蓄滿了淚水，

她說道。

間宮小姐在紀念品店裏抱着鯨魚和海豚的巨大玩偶，鼓起了腮幫子。簡直像個小女孩！

「間宮小姐，再怎麼說這也太大了吧？」

「仙貝和巧克力……有點難選呢。」

馬上就要閉館了。

「藤城先生，拜託了。」

「那，我去幫你叫輛出租車？」

必殺仰視眼神。我只好兩樣都放進了購物籃。

——叮咚乓咚。

聽到我的話，間宮小姐轉過身。

「是、是？」

「你願意……和我以結婚爲前提，先從朋友做起嗎？」

「那個，剛纔……在水母館，我想說……有件事想告訴你……」

她用稍大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