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在一起
《蓝兰岛漂流记》 · 雾海正悟 · 1.1万 字
这个故事或许这也可以叫作……『河童远野的武侠烈风传』吧。
~中午~
「呱啊啊……(没想到我居然又会来到这里!)」
远野站在称之为密林也不为过的森林前喃喃说道。
她看起来就像是小朋友就着绘图歌画出来的、让人无法讨厌的绿色身体,同时脸上彷佛有着熊熊燃烧的斗志。在远野前方正是一片广大的『东方森林』。蓝兰岛上被划分为东西南北的四片森林中,东方森林的危险特别广为人知。
「呱!(就上吧!)」
双手拍打脸颊一下,为自己打气,远野发足狂奔,冲进被潮湿阴暗所支配的森林之中。目的地是连『东方领主』都无法简单接近的森林中心附近。
据说在那个极其狭窄的角落,有着一片会让人错认为极乐净土的景色。
——等着我,梅梅!我一定……会将那个东西拿回去的!
想起留在水车小屋中的梅梅,远野再次加快脚步。
她踩着潮湿地带『东方森林』特有的湿软地面,跳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在远方『咕啊——』『嘎嘶——』『沙嘎——』『嗯咕啊啊!』等等来路不明的吼叫声回荡中向前直奔。
(我的血……都在紧张了!这座森林果然非同小可。)
以前刚漂流到这座岛上,一边寻找梅梅一边经过这里时,她也只通过了这片森林外缘极浅的区域而已。这次她将以更深的中心为目标,在弥漫着的不稳气息中奔驰,远野感觉到四周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森林的骚闹声逐渐接近。
「……呱啊……(这么快就来啦?)」
她脚下丝毫不停,一边警戒周围一边快步前进。不久,远野的前方,一阵咖沙咖沙咖沙……的声音过后,摇晃的树丛中出现无数的植物。那是会用自己的根行走、主动攻击猎物的食肉植物,数量近百!
它们摇着茎、叶,发出刺耳的叫声,似乎对于河童这种罕见的猎物感到十分高兴。
「呱啊——!(我没时问陪你们玩!)」
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远野的速度丝毫不减,直接冲向阻挡在眼前的食肉植物之墙。那些家伙发出呀——呀——的声音,扑上来准备咬食,远野活用双手双脚,必要时连嘴巴都用上去,将它们通通轰开。
她全身上下都被咬满了齿印,但这无所谓,其实她本来就不讨厌展现妖怪本性大闹.排除这些挡路的家伙只花了不到几分钟,却让如今的远野可说是进入『引擎全开』的状态。
「呱啊啊啊啊,(好耶,愈打愈顺手了——!)」
泪流满面的梅梅这么说道。行人低头看向两人的手黏在一起的部分,凝固后变得硬邦邦的半透明树汁将两只手掌牢牢地黏在一起,要好不容易才能让手指头动一下,但这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季节?那么……在开花的季节来临前,我们都得这样子了!? 」
并不想再深究下去的行人,突然想到这点。
『梵土树』的树汁接着力很强,风干的速度也很快,是必须小心使用的危险物品。在修理过程中,立在墙壁旁边的木材倒向梅梅,行人冲上去保护她,却不小心踢翻了装着树汁的瓶子。两人同时翻倒后,结果就变这样了。
***
然而如今已经变成『歉意集合体』的梅梅,却用一种舍我其谁的态度,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
梅梅如此说道,并且道了无数次的歉。不过行人认为这并不是谁的错。
于是今天一整天,梅梅得要留宿在小铃家.
「……不行。不管怎么做还是分不开。」
(伤脑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呱啊啊啊!(梅梅在等我,不要挡路!)」
心中只出现了不知道怎么处置的焦躁。
「呜喵……还是不行,没有用来溶解的液体。」
「啊……呜喵,那个……呃嗯!」
不断地歪头思索的小铃,一一尝试水煮菠菜、萝卜味噌汤跟鲹鱼干。行人也一样,慢慢地品尝梅梅喂给他的每一道菜,舌头被美味感动地啧啧作响。
「……很好吃呢。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卤芋头唷。」
她似乎真的很抱歉似的,一直无法冷静下来。
「噗——……」
「唔,嗯——……」
看到梅梅全身上下释放出『请让我工作』的气势,小铃也有点迷惘地点了点头。她静静地拿起筷子,将放在画着花纹的器皿上的卤芋头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下去以后,小铃喃喃地说:「奇怪……我是不是放错调味料了……?」
从旁人看来,这根本就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情侣在彼此调戏。
「啊,不是啦,我没有在生气……哇!冷静点啊,梅梅!」
「怎么了,小铃?」
——妳在干~~~什~~~么~~~………………!!
叩叩叩叩……硬是认为错全在自己身上的梅梅,马上跪到地上拼命地磕头认错。行人只能一直跟她说「没事,没事」。梅梅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但仍依然不停地抽抽噎噎。
「……喵哈哈,对不起啦——感觉我好像没有做得很好吃。」
「嗯——因为我们听工头说,『东方森林』的深处。有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季节,在那里的所有树木都会开花结果,所以如果去到那里,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梵土树』的花蜜了……」
梅梅目瞪口呆地问。「嗯。」小铃点点头。行人也瞪大眼睛说:「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虽然脑子里这么想心痛却半点都没有消减,依然隐隐刺痛。
「不、不、不行!怎么可以一直麻烦小铃姐!」
「那、那、那、那个……行人先生,请『啊——』唷!」
回想今天行人跟小铃一起来修理水车小屋,过去虽然曾经请木匠玲玲一家人来重新翻修过一次,但这次又发现新的破损,于是梅梅借来工具,想要自己修理。知道这件事之后,行人跟小铃便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远野发出尖锐的叫声,冲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对手。
远野宛如疾风般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呼喊着梅梅的名字。
「不能用右手的确是有点伤脑筋啦,不过我并不会特别讨厌跟梅梅黏在一起啊。」
而在这种情形下,今天小铃亲手烹调的晚餐是——
跨越食肉植物堆积如山的威胁,远野用更快的速度往前冲,周围的景色以飞快的速度流过她的眼前。她以子弹般的速度冲过森林,途中正前方的通路上似乎有一头巨大黑白相间的『某东西』,但远野丝毫没停下来确认,轻轻松松就将它踢飞,继续往前进。
跟心中小鹿乱撞、满脸通红的梅梅不一样,小铃的脸上呈现复杂的表情。
双手流畅地作业的同时,小铃带着开朗的笑声转向梅梅。
或许是出自无意识,小铃自己也不懂那行动代表的意义,因此说不出话。
「喂,怎么可以说自己是『这种东西』呢?这样不行!」
「啊啊啊,行人先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久等了——……」
「但、但是……你跟我这种东西黏在一起……」
「妳、妳干嘛啊,小铃?」
皱起眉头的行人盘坐着,哭丧着脸的梅梅则是面对着他正座。两人的身边放了一罐陶器,上头用墨水写了『梵土·使用注意!』。盖子重新盖回去了,当初漏出来大约一半的树汁,现在却都已经完全凝固。在行人跟梅梅一脸郁闷中,水车小屋的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那好像是那只雄熊猫。算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不久之后,大概是已经经过食肉植物丛生的地带了吧,森林再次回归寂静。然而现在还不能够松懈。
(……这就是平常小铃料理的味道啊……怎么看都不像是调味失败。)
可是小铃每吃一道菜,就会一脸不满地碎嘴唠叨。为了不影响到行人跟梅梅,她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她的嘴唇却隐隐说着:「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好吃啊……」
「咦?啊?不~……」
梅梅举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放在胸前。炽热的友情,让她不禁热泪盈眶。
「那个啊,行人,听说用来溶解、剥除凝固树汁的液体,用『梵土树』的花蜜就可以制成了……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所以玲玲家也用完了。」
远野将梅梅托付给小铃照顾。非常诚惶诚恐的梅梅,对负责照顾她的小铃表示她想要帮忙。只可惜手跟行人黏在一起的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行人先生……?」
「事情变成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小铃走近二人,跪在榻榻米上,转达玲玲告诉她的话。
「哇啊啊啊……那、那么……行人先生的右手跟我的左手会一直这样了?」
让我们稍微回溯一下时间,这是在远野到达『东方森林』前的事。
行人跟小铃一如往常地面对面坐着,梅梅背对着纸门坐在行人的右前方。
「啊,远野跟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分手了……她好像去了『东方森林』。」
「……啊?」
「对对、对不起……行人先生,都是因为我的错……」
「唔……嗯,我知道了,那就拜托妳啦。」
「啊什么啊?」
伤脑筋,而最伤脑筋的是右手黏上去的地方。
「啊,小铃,怎么样了?」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站在那里发呆的……!
听到小铃的话,梅梅坚决地摇头,一副坚持不肯退让的样子。小铃一开始一定就是打算自己喂行人,所以才会作出这些菜的吧。不然,她一定会选择作一些汤匙就可以舀起来的食物。
这是中午时分,小溪旁水车小屋内的榻榻米上,不断尝试错误后非常失望的行人,垂下肩膀说出了结论。不管右手用再怎么大的力道,当初不小心用蓝兰岛上惯用的强力接着剂『梵土树的树汁』黏在一起的两人手掌,仍然是纹风不动。
悔梅用自己的筷子,将水煮菠菜从盘子上夹到行人面前。行人的左手抓抓自己的脸,一脸困扰的样子,仔细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这样子也可以说是必然的。但他很担心小铃的反应,因此偷偷看了……
「小铃?咦……对了,远野呢?她不是跟妳一起去玲玲那里求救了吗?」
「可是……那个……」
啪,行人额头猛地被小铃一打,大吃一惊.
「啊?是吗?水煮菠菜很好吃啊……」
「啊哈哈,反正我喜欢做菜啦,所以妳可以不用在意。」
为了消除她的不安,行人故意举起跟梅梅的左手黏在一起的右手,用轻松的口吻这么说。梅梅的脸瞬间火红,左手的手指不安分地扭动着。看到她的反应,以及手指上传来的麻痒感,行人也害羞似的笑了。
——接着故事就回到先前远野的那个场面。
听到小铃这番话,梅梅夹了一点自己盆中的卤芋头送进口中,慢慢地品尝味道,充分咀嚼后吞咽下去。接着梅梅「呼……」地感动地吐了口气.
萝卜味噌汤、炖鱼头、水煮菠菜、鲹鱼干、白米饭。
据说小铃每次都是根据记忆里『妈妈的味道』来烹煮料理的,所以她煮出来的菜味道总是很平实、充满了让人放松的怀念味道。乒乒乓乓,小铃将放了料理的三个盆子放在木板房的地上。
头上顶着小猪猪排的少女小铃,用阴沉的表情穿过门口走进屋内。
~傍晚~
「喵……梅梅,那我来就可以了。反正我空着两只手。」
行人边听说明边「嗯嗯」地附和,突然之间他发现到事态的严重性。
「对、对不起……小铃姐~~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对于行人这句还带了点期待的问句,小铃摇摇头,脑袋后面绑成的一束马尾也跟着甩动。听到小铃没精打采的那句「久等了」,行人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正式得到答案时他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
「工头?玲玲的奶奶啊?是喔……原来远野去采花蜜了……」
行人很快地将梅梅喂入他口中的菠菜吞下,彷佛是在隐藏害羞的模样似的,问着一脸困惑的小铃。筷子前端遗留在嘴巴里的小铃阴沉地吐出「嗯……」这么一句话,一点都不像吃饭时的小铃。
在柜子的拉门前,行人坐在座垫上,他用还能灵活运用的左手摸着膝盖上的猪排。对于行人而言小铃正在准备食物的背影,是已经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但对梅梅而言并不是。
「好痛!」
同时偷偷瞄了行人跟梅梅黏在一起的右、左手,有点害羞地苦笑:「这也没办法啊……」看到小铃这样的表情,行人的胸口隐隐作痛:「我也不是自己想要这样子的啊……这是意外,是意外!」
「真的吗?怎么回事呢……我自己也搞不懂……」
「她要我跟梅梅说,再快也要明天才能回得来,所以要妳先忍耐点。」
行人觉得该对小铃说些什么。但脑子里却浮不出一句话。
「啊、啊,是!……远野……真是感激不尽~~」
梅梅娇小的身子缩得更小,一副快哭出来地拼命道歉。行人则是慌慌张张地说:「这不是梅梅的错,那是意外。」并设法安慰她。「可是……」梅梅喃喃说着,并将左手举起来,行人的右手也被她一起带起来了。
「呼啊?她不是回到这条河里吗?」
到了傍晚,小铃开始准备晚餐。她从九张榻榻米大的广大木板房间,下到泥土地,站在流理台前开始准备煮味噌汤,并开始剁起萝卜。左手边那个已经充满岁月痕迹的大灶上、锅子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惯用的右手不能使用的行人身上,而充满精神的梅梅,似乎是想要稍微帮上一点忙,并报答行人跟小铃收留她一晚的恩惠。梅梅全神贯注地想要做现在的她能做的事——
榻榻米上的猪排,面前的晚餐则是跟平常一样,是它最爱的凉拌豆腐。
『咕咯、咕咯、咕咯咯咯咯——~~~~』
巨大的食肉植物发出让密林的树木都一齐震动的怪声,将生满了刺的藤蔓,宛如鞭子般地挥动,试图抓住远野。无数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远野用一种几乎产生分身残像的高速全部闪过。
对手的外观跟『东方森林』常见的其它食肉植物一样,张开的花办长满看似充满剧毒的斑点,中央圆圆的头部没有眼鼻,只有一张咧得大大的嘴,像锯齿一样的牙齿排列在嘴巴当中。
……然而,远野眼前的这只食肉植物,比过去看到的大上数十倍。
与其说是花,倒不如说是大树。甚至让人有种远野是不是缩小了的错觉。
这个对手就是『东方森林』的食肉植物界霸主——妖花『表特佛·大王花』。0;校对注:那个什么「表特佛」其实是英文 beautiful 的音译啦……真是kuso阿……某S)
「呱!」
砰,连东方领主都能一击打倒的远野飞踢,结结实实地踢在它的脸上,但『表特佛·大王花』却若无其事地『咕咯咯~~』地笑着。眼见飞踢无用,大吃一惊的远野露出极大的空隙,此时无数的藤蔓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呱——?」
『咕咯咯咯咯~~咕咯咯咯咯咯咯——~~』
在森林黑暗的深处蠢动的巨大妖花,似乎是在唱着开心之歌,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呱、呱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混帐——!)」
远野拼了命地挣扎,想要甩掉藤蔓。但是毒刺深入肉内,紧紧缠住的藤蔓丝毫不为所动。『表特佛·大王花』将充满凶恶利牙的大口张到最大,操纵藤蔓将远野送入自己口中。
「呱啊啊——!? 」
一阵冷汗,远野的表情瞬间惨白。妖花的大嘴迫近。「没办法了……」远野下定决心,「这一招只要一发,就会消耗很多体力,因此我想尽量避免使用的……唔唔唔唔……」远野集中精神,并将力量集中在下腹部。
远野的全身释放出大量的妖气,并且开始像是沸腾的热气般地突然晃动。
摇晃的妖气集中在脑袋上的盘子,『表特佛·大王花』似乎是感受到危险,停下了动作,并且疑惑地发出『咕咯?』的声音,这样正好,因为这一招在释放前会有一段空白的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远野平时才不常使用。
不久当远野头上的盘子,开始发出像是诡异月光的光芒时,『表特佛·大王花』突然回过神来,再度活动大嘴,它打算快点将远野整个吞下去,便活动茎干,从远野的头上打下,然而……
「呱!(太迟了!)」
宛如绘图歌中登场的单纯面孔,发出强烈的意志,远野将头上的盘子朝向妖花的大嘴,全身在藤蔓的缠绕下,远野发出充满气势的声音。头上盘子的光瞬间膨胀,嗡嗡嗡嗡……大气开始振动。
解决方法只有一个,行人也只想得到这么一个方法。
行人拼命想抹掉脑子里不停浮现的想象图。
「呀啊啊~~小、小、小、小铃姐~这样很痒~~」
在小铃的家中,木板房的南边是有流理台的泥土地房,北边橱柜旁边的板门则是通往脱衣室。行人跟平常一样地走到这里。眼看小铃毫不犹豫就要开始脱衣,行人马上喊停,要她帮忙绑上毛巾遮眼。
这里的确是个会让人错认为极乐净土的地方。
「喔,好——谢啦。」
「噗哈……谢、谢谢妳……不过,我的寿命好像缩短了……」
然而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场战斗等着远野。
就是『毛巾』。说得更明确点,就是『遮眼』。
「呱……(搞不清楚了……)」
不久她赫然发现,这样继续站下去时间会过太久,到时候回去就太迟了。行人的幻影身后的那棵大树就是『梵土树』,而行人幻影指着的那朵花,也是远野此行的目的——「『梵土树』的花」。
小铃脸颊「噗——」地鼓起,生气了。
哒哒哒,小铃走到澡堂的角落,拿了两个小板凳过来。
然而在远野跑到行人那儿前,半透明的行人依然挂着轻飘飘的微笑,指着他身后大树干上的小小花朵,然后慢慢地朝远野点点头,接着身影就愈来愈薄,直至完全消失。
手跟梅梅黏在一起、现在应该正在小铃家里的行人,正站在极乐净土之泉周围最大的一棵树前。面对着远野,露出模糊笑容的行人,身体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身体,像幻象一样地飘飘忽忽。
行人的话完全不被理会,小铃再次用毛巾摩擦起泡。
「妳不用担心,梅梅。我们就三个人一起洗吧。行人,为什么不行?」
「呜喵!太狡滑了,行人,我也要一起洗!」
景色让人恍若要灵魂出窍了。
「呃——先来洗身体吧。我先帮你们洗身体吧。」
「……啊?啊,对喔。手黏在一起,脱衣服也很麻烦啦。」
不过远野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哪棵树才是『梵土树』。这是应该的,因为这里实在有着太多植物,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看过『梵土树』。
轰,盘子上面的妖气球像炮弹般轰了出去。『表特佛·大王花』头部从内部被射穿,化为尘烟。这一击就定出了胜负,失去力量的藤蔓慢慢松开,将远野的身体摔落地上。
他很平静地回答梅梅的问题。小铃马上说:「我来帮妳们吧!」并立刻动手碰行人的衣服。「哇——住手!」行人想办法拍掉了,但是说实在话,如果没有人帮忙,要脱掉衣服实在不可能。
走到这一步,远野才开始显得慌慌张张地……不过这时,出现奇迹了。
「咿、咿呀,啊,小、小铃姐,我……那里很弱……!」
「啊哈哈,梅梅,原来妳这么怕痒啊——没关系,马上就会干净了,妳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滴。
「………………呱啊啊……」
「呱啊啊……(啊——真辛苦,如果不是我.早就死掉了!)」
这是个不利且危险的赌注。
远野说了这个相当直接的感想。
缓缓地站起身来,远野的肚子马上开始『咕噜噜』地大叫。得想办法补充体力……于是她从背上的壳中取出自己最爱吃的小黄瓜,一边喀滋喀滋地咀嚼,一边往前狂奔。
「噗、噗——!」猪排发出开心的叫声,并且蹦蹦跳跳地跳进浴缸里。啪沙!扬起飞沫,猪排浮在浴缸中,灵巧地动着它小小的耳朵,在浴缸里面游泳。
「————————————!!」鼻血炸裂。
「呱啊啊啊啊啊………(接招吧,『河童波』——!)」
——终于,她到达了目的地。
小铃将拿着毛巾的手伸向行人的背部,逐渐接近行人的肌肤。
行人以及还是有点害羞的梅梅,就坐在那上面。小铃熟练地用水桶从浴缸里捞了点水,沾湿毛巾后,摩擦肥皂产生许多泡泡。「那就从梅梅先开始吧。」小铃说。
(这样子真的很糟糕!绝对!)
「那个,行人先生……我们,要怎么脱衣服呢……?」
「那、那个……我无所谓……」
不好的预感已经变成确信,可是现在也不能中途喊停了。
「这样不行——行人的手又不能用,而且眼睛也遮起来了耶。」
「不是。这不是狡猾……我是不得已才跟梅梅一起洗的……」
「咕、呱啊……(啊——好险!)」
这一连串的事情,花了不到一分钟。
「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刚刚那、那是什么!? )」
听起来像是故意这么说的远野,慢慢往森林深处前进。
彷佛被怪物袭击似的,行人的内心发出哀嚎,脑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头昏脑胀,甚至连身体都为之震动,还让他一度怀疑到底是不是地震了。行人如今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就像是吹到极大的气球一样炸开了。
沙沙沙,啪沙,呼沙……现、现在是怎样的状态啊?
「不客气.那么轮到行人啰~~」
梅梅牵着眼睛被遮起来的行人,慢慢地走进了澡堂。
而理所当然地,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形发生的,就是小铃。
「这样正好!」行人一边向小铃道谢,却也马上感受到不好的预感。虽然遮眼布让他不至于看到女孩子的裸体,但相对的,其它的感觉似乎也变得敏锐。小铃脱衣服时的摩擦声,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行人头上的猪排,也一副没想太多的样子「噗——噗——噗——」地替小铃助阵。小铃跟平常完全不同,变得十分顽固。而莫名奇妙对小铃感到愧疚的行人,也没办法太过坚持。夹在两人之间的梅梅,只能不断地左看右看。
已经很接近『东方森林』的中心了……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这时候,出现奇迹了。
「喵,是喔?嗯……那这样的感觉呢?」
「……呜呜……呜,可、可是啊……!」
这是名为『洗澡』的最终战役。
眼前有块被草坪围着的、像镜子一样的泉水。这附近完全让人无法想象是『东方森林』。数不尽的花草树木,漂亮地丛生在这里,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在这片黑暗森林中,只有这里看起来完全像白天一样地光亮。
「你们等等喔.」
这个时候,行人的最后一场战斗也正要开始。
「没有为什么啊……妳应该懂吧?」
「嘿咻……喔,这样可以吗,行人?」
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不需要确认,一看就知道了。
~夜~
随着步伐前进,弥漫在整座『东方森林』里的湿气、霉味都慢慢消散。相对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香味慢慢飘近。应该是接近目的地了吧?远野直觉如此,于是加快脚步。
行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不过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
「呱啊!呱啊啊,(到底是怎么了?行人?)」
「不,小铃,身体我可以自己洗!」
***
「呱?(……咦,行人?)」
无路可逃。小铃将起了泡沫的毛巾拿在手上,绕到行人身后,虽然动作本身不大,但是这么一点点的感觉,似乎在行人的体内开始大行肆虐,再说一次,那就是行人体内那个胀大的气球,那个水气球……不对,该说是鼻血气球吧。
——最终战役的高潮,马上来临了。
洗完梅梅以后,小铃「啪沙——」地浇上洗澡水,将泡沫冲掉。
远野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心里已经作好早登入极乐世界准备的行人,像是在展现自己的肉体般的,就这么呈大字型倒在地上。
——
虽然对于老是很想跟自己洗澡的小铃很不好意思,不过行人想,自己的体力实在不够支撑跟两个女孩子同时混浴。梅梅好像也不太愿意,不过因为手黏在一起,她实在离不开行人。因此她畏畏惧惧地说:
「好了,干干净净的啰,梅梅。」
远野陶醉忘我地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呜啊——糟糕!这样很糟糕吧!? )
(说、说不定我完蛋了……)
「不懂啦!」
(那、那、那、那里是哪里啊?很、很、很弱又是怎么样!? )
「咕、呱啊!(怎、怎怎、怎么办……喂!)」
「这样不行!」
小铃理所当然地这般宣告。
「那我要开始洗啰~~~」
远野慌慌张张地绕过泉水,跑向行人。
行人坐在梅梅旁边的小板凳上,像个石地藏一样动也不动,两人说话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全部飞入他的耳内,就算想要塞住耳朵,现在的手也根本办不到。不要思考,不要想象……他如此命令自己,可惜这个命令一点用都没有,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模模糊糊、朦蒙胧胧地浮现小铃跟梅梅的裸体。
远野以为自己快脚软了,其实她也已经脚软了。
(不、不要过来,走开!哇哇哇哇哇啊!? )
「一天不洗澡也不会怎么样的唷……」梅梅诚惶诚恐地说。不过白天的修理工程也流了不少汗,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行人实在不想这样度过一整个晚上。然而既然双手黏在一起,他再怎么样也只能『混浴』了。
「呀呀呀呀——那样子、更、更痒唷……」
「……等、等等,还是算了吧……一天不洗澡也不会怎么样……」
因此在这省略。
远野的最后一战,跟行人比起来实在少了点魄力。
***
「——极、极乐世界!? 」
行人被带回木板房,睡在小铃铺奸的被窝里后,他终于睁开眼睛,慢慢地说出这句话。下个瞬间,他就用一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歪头思索,因为他只剩下刚刚意识飞到很遥远的地方的感觉,是不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了?……还好,终于回来了。
「行人,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小铃坐在他左边的棉被上,正从上面探望他的状况。
「咦?小铃?」
「你一直没醒过来,我们好担心喔。」
「啊……抱歉,我没事了。」
行人缓缓地撑起身子,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有一种来自重量的抗力,于是低头看去。手还是跟行人黏在一起的梅梅,正躺在行人旁边的被窝里睡着了。行人拉拉手,她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嗯嗯……」声,看起来没有起床的迹象。
「梅梅睡着了啊……」
「因为今天一整天她都很累呀,而且应该很耗费心力吧。」
「哈哈……就让她多睡一下吧。」
行人用空着的左手,拉起棉被,替梅梅盖好。梅梅像个小动物一样,窝在棉被里面,露出安心的睡容.揪,她的手指跟行人交缠在一起。
小铃正无比羡慕地看着副模样,然后很快地将视线转开。
「哎,行人……不知道远野找到花蜜了没有……」
「……啊,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咦?」
「奇怪,我……在说什么啊?」
行人又搞不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在自己的心中残留着这样的确信。
「是吗?既然行人这么说,那一定就是那样吧。」
「……感觉今天好像一直让小铃担心,还给妳带来麻烦……」
(呜呀!)行人的心脏跳得非常大力,也可以说是非常辛苦吧。
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好棒……牵手真的很棒。
(哇——哇——这样子好害羞喔!)
小铃的脸鼓得老大,之后又很没自信地补上一句:
而这是大家一起开始工作后不久发生的事。
「来嘛。」
「……小铃。」
不过要说出口并且执行,需要行人的勇气,需要最大的勇气。
「不会,完全没关系。」
他用理所当然地、非常自然、非常柔和的感觉……
「梅梅,我说过了,妳可以不用道歉啊,再道歉我就要生气啰。」
当天晚上,由于小铃的拜托,三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排成「川」字,一起睡觉。据说被小铃跟梅梅夹在中间的行人,整个晚上都被紧紧抱着,不知道该说是舒服还是痛苦,行人心情复杂地度过了一夜。
「才怪……」行人心想。或许是因为流了很多血,脑袋格外地冷静,让他异常地了解很多事情。他知道胸口会抽痛的理由,也知道要怎么处理那个原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焦躁。
「咦?」
「唉~~~~」行人抱着小铃,大大地喘着气,并看着怀中的小铃。
行人也不说一句话。不过他只是因为心里非常害臊,光是这样就费尽全力,根本就没有办法说些什么而已。只是因为他觉得非得这么做不可,所以他才这么做——跟小铃牵着手。
……之后,他们重新展开中断一天的水车小屋修理工程。
「我说小铃啊。」
小铃也慢慢地在交缠的手指加强力量。
小铃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将右手伸向行人。行人将左手放在小铃的右手背上,像是轻轻包覆一样地握住。温柔,但又充满力道,为了不让两只手分开。
这一撞太过强烈,行人也被撞得头昏眼花,快昏过去了。但当他看到柜子上,那瓶写了『梵土?使用注意!』的瓶子咻地飞向空中时,便刻不容缓地抱着小铃,滚到旁边去。瓶子摔在榻杨米上破裂,树汁流泻而出,慢慢凝固。
小铃轻轻瞪大眼睛,非常惊讶。「啊……」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上嘴巴。
「呼……」小铃轻轻地吐了口气。行人看着她,突然想到(难道说……?)。
为了不要再次意外打翻,他们将装了『梵土树』树汁的陶瓶放在柜子的最上面。
「咦?」
「呜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对、对不起~~」
「嗯……」
「好、好险啊——要是被那玩意儿砸到,可不只手,全身都会黏在一起啊。」
「伸出手来。」
不过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哇啊,小铃!? 」
刚看到行人,她就开口问道:「呱啊啊?(你是本尊吗?)」但行人完全听不懂。用上花蜜后,行人的右手跟梅梅的左手,在经过整整一天的黏合终于分开了。梅梅深深地朝行人鞠躬道歉。
「喵……」
「才、才不是!」
「呜喵……就、就是啊~~好险喔。」
「妳刚刚……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总之,他一直睡不太着,尽管长夜漫漫,但他并不后悔。
隔天早上,远野平安地带回『梵土树』的花蜜了。
「?」
~早晨~
还是老样子。
「……………………………………大概……吧?」
到底要怎么做、脚要怎么绊到,才能跌得那么夸张呢?总之小铃以很夸张的姿势跌倒,划过空中,头晕目眩地踢了柜子一脚,又因为踢下去的反作用力而翻了更大一圈.头更晕目更眩,在不可抗力的影响下,手呈飞行十字手刀的姿势冲向行人,就这么两个人团团跌在榻榻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