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要問起迄今爲止的人生中，最閃耀的人是誰的話，自己給出的答案就是上村雪美。

她總是那麼閃耀。

大家都圍繞着她，是班級的紅人。

只要有那個孩子在場，氣氛就會變得活躍明亮起來，如同花朵盛開一般。

對於一直低着頭自卑的凪來說，那個孩子太過炫目，同時自己也憧憬着那份光輝。

喜歡她的這段時間裏實在是太幸福了，以至於在那段時間，自己纔會稍微喜歡起自己。

大概是在初中二年級的這段時間，自己可以肯定地說自己是幸福的。

那時自己的父母舉案齊眉，比起現在也更願意去社交。

從以前開始，自己的長相都一直爲人所稱道，但是自己並沒有將與周圍的環境完全隔開。

而在有天回家的傍晚，這一切都崩毀了。

在幫媽媽做料理的時候，是燒開的水還是油來着。

媽媽不小心將裝有滾燙液體的鍋打翻的那一瞬間。

流進了剛準備幫忙撿起掉到地上的食材的自己的後背，可是凪並沒有感覺到燙而帶來的痛感。

只是頭暈目眩，無法站起來。

聽着母親悲痛的喊叫聲，自己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自己很快就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但是面色嚴峻的醫生卻說出瞭如此殘酷的話語。

『您女兒燒傷的疤痕，恐怕是沒辦法治好了。』

萬幸的是臉並沒有被燙傷，是衣服能夠遮住的燒傷範圍。

和並沒有想太多的女兒不同，父母卻是臉色蒼白。

『對不起……對不起，凪。』

這樣做的話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讓任何人踏進屬於自己的領地是最重要的，這是從自己的經驗裏學到的。

要是有什麼奇蹟發生了，早上起來之後就痊癒了之類的，凪想着這樣如夢般的事。

藉着高中入學，凪因爲父親的工作關係而搬到了都市內。

『那個人的後背好像很恐怖啊。』

他將所有家務交給了家政員，自己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裏。

那一天凪出了很多汗，實在忍受不住，將自己的運動內衣脫了下來。

比起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凪更擔心的是日漸憔悴的母親。

因爲衣服將自己的疤痕遮擋住了，如果不被發現的話，誰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因爲罪惡感而患上輕微抑鬱症的母親和父親離婚後就離開了家。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凪的笑容便從臉上消失了。

雖然自己知道這治不好，但是有着這樣天真的想法，自己還是微微有些期待。

僅僅因爲這種事，周圍的人就像變臉了一樣，讓凪無比害怕。

即使不看，凪也能感知到那些充滿衝擊和厭惡感的短句投向了自己。

『都是你的錯吧…你把凪的人生…你怎麼擔負得起這份責任。』

回到家後，自己溫柔的母親並不在這裏。

漸漸被那些他人擅自說出來的話所包圍，爲了不聽那些話，凪將自己的耳朵堵了起來。

這件事被揭露出來的時候，是在初中三年級體育課換衣服的時候。

自己小時候怕生，而且因爲自己的外貌大家都是遠遠地看着自己，所以自己已經完全習慣了。

獨自一人並不艱難。

自己也不想去讓些事不關己的人不要擅自隨意發表言論，也不想去反駁他們。

這個謠言在學校中流傳開來，原本對自己帶有尊敬的眼神也一下子變得充滿了好奇。

『那樣的話，她肯定穿不了泳衣了吧。』

本來吵鬧的更衣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燒傷的痕跡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肌膚的顏色也變了，肯定很醒目吧。

一味道歉的母親，和責備母親的父親。

『說這種話，她也太可憐了吧。』

當她離開家的時候，雪美才知道自己的外公外婆，甚至是叔母都在責備自己的母親。

『……嗚哇。』

凪不久就出院了，繃帶也取了下來。

美麗的天使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祕密。

『我回來了。』

做家務也是，過於保護自己的父親自那以後再也沒讓凪進過廚房。

用手緩緩劃過傷痕，傳來的是與以前有些不同的觸感。

母親燒傷了自己疼愛的獨生女兒，這樣的流言在親戚中流傳開來。

『那個好像，說是她母親虐待她造成的。』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所以現在也是一樣。

只需要像當時自己被叫做漂亮的天使那樣，表現出來就好了。

自己的疤痕在別人看來會怎麼想呢。

本來與自己還不算朋友的人，自那天起就離自己更遠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被貼上了名爲可憐的傢伙的標籤讓自己已經很難受了。

與其被周圍的人當作可憐的傢伙，還是讓自己作爲美麗的天使矇騙周圍的人吧。

『……能治好嗎、這個。』

明明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

在女兒看來，曾經和妻子關係那麼好，肯定也因爲自己的妻子不在了而無比寂寞吧。

『要是這樣的話，爲什麼要那樣責備媽媽呢…』

自己也無法對父親說這樣的話。

正因爲他是爲了凪着想，纔會那樣責備母親。

凪明白，這一切的情感都是源自對自己的愛，所以自己不知道該將這份寂寞投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