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 OF BATTLE 少年,用蠟之翅膀飛翔吧
《Re:笨蛋也能拯救世界嗎?》 · 柳實冬貴 · 1.8萬 字
——初始的世界。
到底要輪迴多少次才足夠?
佐藤光一那沉澱在深淵中的意識,稍微抱怨了一下。
心中只殘留着悲傷和空虛。乾涸的風、沉重的空氣、遙遠彼方傳來的慘叫,都無法讓光一的心爲之動容。悲慘的世界過於日常了,完全沒有想拯救的慾望。
光一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只有往常的紅色天空和等待破滅的世界。
看膩了的風景。無法拯救的世界。就算這樣還是傾注了百倍努力。想要同時拯救世界和阿露露。
「…………」
在遙遠的天空中,正體不明的兩道紅光和白光相互衝突起來。
光一看着懷裏一直緊抱的阿露露。阿露露在光一的懷中,像嬰兒一般無力地呼吸着。那呼吸已經是氣若游絲,生命之火眼看就要熄滅。
光一空虛地嘆了口氣,仰望着天空。從雲層的裂縫中,一道神聖的光線從天而降。
光一帶着恨意來凝視着那道光,疲憊的眼瞳中蘊藏着黑暗。
——這孩子,要輪迴多少次才能被拯救?
這個問題已經問了上天多少次了呢。
——我要殺死她多少次,才能拯救她呢?
光一像詛咒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質問上天。
上空中『木漏日現象』中白色和紅色的光線正在飛翔。光一眼睛望向那兩道光。光線一邊衝突迴旋,一邊將戰鬥在從空中蔓延開來。
然後在兩道光拉開距離之後,又朝着對方一直高速前進,衝突。
迸發出的耀眼閃光讓光一眯起了眼睛。衝突之後,紅色的光芒消失了,只看到白色的光帶着尾巴在遙遠處的土地上墜落。
就在這時。
出現在光一眼前的,是伴隨着乾涸的聲音從天而降的某樣東西。
「最初的……世界?最初的……我?」
「…………嗯」
「世界……?世界有這麼多個嗎?」
「不是人。是世界哦。這裏被五十六億個世界的墓填滿了」
但是,在明白到自稱是一切的元兇的男人出現時,一切將迎來完結時,阿露露腳下顫抖了。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害怕得聲音都發不出。
那是,一本書。
枯萎的樹木和草地,就像錄影帶倒帶一樣恢復了原樣。
「拯救方法……沒有了嗎?」
「就算將其他的一切全都犧牲……!」
光一說過的。他並不是佐藤光一。
阿露露露出了不明就裏的困頓表情。
然後,
「那……這些世界都被毀滅了嗎?」
所以,阿露露這麼相信着,在這個空虛的世界裏繼續等待。
閉上眼睛,祈禱般地呼叫着他的名字。
低聲的話語中,包含着至今爲止的光一難以想象的絕望和憎恨。
那麼他到底是誰呢。爲什麼他會擁有和光一一樣的面孔呢。
「……我……」
光一連最後的一線希望都失去了,雙膝跪地。
元兇搖了搖頭。
元兇流着淚所陳述的事實,阿露露一開始沒注意到。
在明白的時候,阿露露幾乎慘叫起來。
元兇悲傷地低下了頭。因爲他的表情過於寂寞和悲傷,雖然有些迷茫,阿露露還是摸了摸他的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阿露露」
這個世界就這樣不斷輪迴。
也要拯救世界和阿露露。雖然目的沒有改變,可是那行爲和實現的過程卻與光一的理想大相徑庭了。
「嗯,沒錯。在這之中會有拯救方法的,我一直這麼相信着……真的是度過了非常漫長的年月……直到我自己褪色的那一刻爲止啊」
他那害羞的笑臉實在太像光一了,阿露露有些不知所措。
阿露露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是在一個不認識的世界裏。
關於阿露露的存在的真相……。
呼喚心愛的人,他也不在。
阿露露看着一切變得乾枯漸漸消失的世界,感到很悲傷。
元兇問道。阿露露一時語塞,正猶豫應該怎麼回答。
「這個世界啊,是我正在走的路,我的人生。我所見到的東西,全部」
「我……無法拯救第一個你啊」
這是,光一的內心產生了奇妙的感覺。
可是,反覆咀嚼他的話後,明白了。
光一在這個瞬間,和自己的理想告別了。
謝謝。他一邊輕聲說道,一邊微笑着。
將目前爲止所懷抱的理想、信念、善與惡,全都冰封了起來。
「我是最初的世界的佐藤光一。我屬於你第一個誕生的世界裏」
光一皺起眉頭,慢慢將心冰封起來。
『引導者』、神、天使和惡魔的存在。奇蹟的修正,惡魔的惡作劇。『木漏日現象』的原因。還有『木漏日現象』的修正方法。
「……光一?」
元兇向阿露露走近,來到坐在樹蔭底下的她面前,單膝跪地地望着她的眼睛。
這時,他出現了。
「佐藤光一……在佐藤光一的世界裏,拯救不了我嗎?」
「……光一……」
「……阿露露看了這個世界,怎麼想的?」
元兇指着草原。
阿露露的《一線希望》發動,世界回到了過去。崩壞的房屋和死人就像影片倒帶一樣動了起來,再次播放。在龍捲風般的風景之中,只有光一沒有受到現象的干擾。成爲『引導者』持有者的現在,光一已經是超越人的存在了。
「這種結局……我不會承認的……」
元兇說道「不明白也是好事」,笑了起來。
救救我,救救我光一。
阿露露睜開眼睛,身體抖了起來。
初始的世界裏的佐藤光一就這樣,將自己一直追求的理想放棄了。
「仔細看看草原的地面吧」
聽到這話,阿露露睜大眼睛仔細地觀察重生的地面。
「……不會放棄」
阿露露仔細盯着他的臉,身體不安地顫抖。
「……人、生?你一直都是看着這樣的東西的嗎?」
和害怕的阿露露完全相反,光一露出淺淺的微笑,慈悲地眺望着這個世界。
可是……。
草原非常寬廣。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青蔥大草原。但是幾秒鐘之後,就和樹葉一樣枯萎了,如燃燒的灰燼般化成了粉末。
「不是被毀滅了。而是更加殘酷、更加悲傷。世界正在不斷地輪迴」
「輪迴……?」
仔細一看,注意到自己躺下的地方那鬱鬱蔥蔥的樹葉,眼下就立馬枯萎了。她慌忙站起身子,向周圍望去。
一開始覺得,這裏很漂亮。但是緊接着,又覺得這裏太刺眼了。
光一心中的血液再次熱烈而急速地流動起來。閉上的眼睛平靜地睜開了。他那睜開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那種純粹。
「嗯,有很多個啊。多到數都數不過來的數量」
「嗯……因爲五十六億個世界裏的你死去的關係」
「我一定要拯救阿露露和這個世界……」
躺在樹蔭之下,在雲層縫隙的耀眼光芒中眯起了眼睛。
一個人站在這個世界裏。帶着寂寞感一個人佇立着。
光一將奄奄一息的阿露露放在地上,像是受到引導一樣將書撿了起來。一瞬間,情報如洪水般向腦子裏湧來。
那落在眼前的東西,光一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
「……怎麼會,這不是真的」
交給我吧……這樣說。
他仍然會回應自己的呼喚的。
「空虛……是這麼想的吧」
仔細一看,草原的地面全部被墓石填滿了、遍地都是、無處不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是無限延伸的墓地。
一開始不知道那到底有什麼。只是單單看到了岩石而已。
「嗯……雖然很努力啊」
這本書裏有着什麼。
「人……死了很多,嗎?」
「…………光一……救救我……」
阿露露搖了搖頭。
阿露露顫抖地問道。元兇搖了搖頭。
「沒錯——那些全都是墓地」
「但是啊……我還沒有放棄。雖然我無法拯救,但是我以外的別人可以。我是相信這一點而做出了這些墓的」
阿露露看着這輪迴的世界……最後感到了空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緊接着在此之後。
明明在沒有涅莫西斯的情況下拼命戰鬥到了現在,明明終於找到消滅『木漏日現象』的方法了,在觸碰到的瞬間卻再次跌入深淵。全身籠罩着虛無的光一,眼睛裏寄宿了微微的黑暗。那憎恨並不是對着誰的。只是一個勁地詛咒着到來的命運。
然後,再次恢復美麗光景的時候,又立刻枯萎了。
曾經放棄讓他拯救自己,準備爲了最重要的人犧牲自己。
筋疲力盡的他眼睛裏映襯的盡是絕望和失望,還有放棄。
他會成爲我唯一的英雄。
擁有金色和白色的神聖鑲邊,厚厚的一本書。從書中似乎能聽到什麼東西在跳動。那並不是錯覺,確實有什麼東西跳動着,震動着光一的鼓膜。
元兇呆了呆,流着淚對阿露露微笑了。
「哈哈哈,你還真是坦白啊」
出現的是和光一一樣臉孔,一切的元兇。
「製作……墳墓……」
這是什麼意思?
阿露露用視線問道,元兇的眼睛消失了光彩,露出了乾枯褪色的苦笑。
「嗯……讓這五十六億個世界輪迴的人,正是我」
阿露露這次才仔細端詳了元兇的樣子。
褪色的皮膚、眼睛,消瘦的臉頰,疲憊的黑髮。
還有更重要的,是他臉上所展示的可怕苦笑。
無論哪一樣……都無法和阿露露所知的光一重疊在一起。
阿露露拒絕一樣地跳出了元兇的懷抱。
「——你不是光一!光一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我是佐藤光一啊。就算是你所在的世界的我,經歷同樣的事情的話也一定會變得和我一樣的」
「一定不會的!光一不會犧牲任何東西的」
最重要的人被侮辱了。阿露露顯露出憤怒,雖然因爲恐懼而顫抖,卻仍然想要守護光一的尊嚴。
「會的……那傢伙和我是同樣的人。因爲是同一個人啊」
元兇露出了充滿惡魔意味的笑容。
阿露露兩手握緊拳頭,大大地呼了口氣,用盡全身力量,
「——纔不對!就算你是佐藤光一,也不是我的佐藤光一————!」
阿露露一直喊着同一件事,直到聲音都變得沙啞了。
「光一不會像這樣子笑的!光一是銀髮、帶美瞳、穿奇怪的黑色衣服的!不像你這樣是一片亮白的!」
阿露露拼命地戰鬥着,爲了守護光一的名譽而戰。
「不要……啊……」
光一在妨礙他和阿露露的元兇面前降下來,與他對峙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確實是這樣,是這樣啊阿露露。我不是你的光一。正是如此,非常正確」
我很努力哦。所以趕快來救我吧。
……可是……。
站在那裏的,是單手拿着書,背上長着蠟之翅膀的笨蛋。
然後,捋了捋頭髮,手指向阿露露。
年齡,十七。
恐怖幾乎將身體和心靈都摧毀了。一直以來明明覺得只要犧牲自己就可以了,卻沒想到是要這樣的犧牲。
還會再見的。
「你沒聽阿爾卡娜說過這書一點用都沒有的嗎?」
我還想……繼續被逗笑。
中央突然開了個洞。
光一……光一……光一……!
這個完全沉醉於自己的笨蛋,名叫佐藤光一。
「……那翅膀,是受『墮天教典』的影響嗎」
那是不懂什麼叫有勇無謀、亂來、匹夫之勇之類的——
夢想,當英雄。
我還想……繼續歡笑。
看到如此了不得的笨蛋,金髮碧眼的少女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噼哩!
擁有重要之人的幸福世界。心愛之人的笑臉從腦子中湧現出來了。
言行,蛋疼。
阿露露崩潰般地絕望了。
就這樣,悲劇不斷輪迴。
「看了就知道吧。看我這副暗黑英雄的模樣吧。爲這過於帥氣的樣子嫉妒吧」
他無法拯救世界,他無法守護她。
聲音嘶啞,喉嚨很痛。明明還必須加油的,卻發不出聲音了。
那笑容是世界上……不,是在重合的所有世界裏都找不到的唯一。
『不要說那種話!!不要說自己不在比較好的話!!』
元兇粗暴地來到阿露露身邊,用手托住她的下巴。
耳語聲讓阿露露渾身脫力。
「光一是……我的英雄啊……光一……一定不會捨棄我的……啊……」
然後,肩膀顫抖地開始笑起來。
明明那麼努力了,淚卻止不住。
扇動着強有力的翅膀,露出一臉現在的本大爺簡直是太帥了的臭美表情,笨蛋在飛散的世界碎片中,張開翅膀從天而降。
可是,如果存在救世主的話——
「——到了那時,你就爲了我的世界和阿露露而死吧」
阿露露想喊出來,也發不出聲了。
我還想……被緊緊抱住。
阿露露被恐懼嚇得一動不動。被元兇那發狂的眼睛怒視,僵硬了。
——光一。
阿露露在心中大叫道。
「 救救我……光一…… 」
品味,蛋疼。
救世主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如果存在能拯救如此絕望的世界的,非常了不起的人的話——
恬不知恥地將自己的妄想全部公開,然後恬不知恥地將妄想實現。
「不要啊……我還不想死啊……」
相當——
「與此同時,你也不是我的阿露露。所以如果你的光一失敗了的話——」
「光一~~~~~~~~~~~!」
「按照約定——我來救你了,阿露露!」
元兇露出牙齒,清晰地向阿露露注入絕望。
阿露露寂寞地、悲傷地、旁若無人地流下了眼淚。
阿露露擦去臉上流着的淚水,擦去就要流到嘴邊的鼻涕,將悲傷和恐懼也一併擦去,向光一叫道。
阿露露現在也一直呼喚着光一。
「光一不會像你那樣尋求別人的拯救!光一的話一定會自己拯救所有東西的!無論是世界,還是我……全部!」
爲了能傳達阿露露的願望,她拼命地戰鬥。
在空虛的世界中央,像是玻璃開裂一般,空間虛幻而美麗地破碎了。
『我是——遵守約定的男人(噼哩)』
光一不會來。不能來。
笨蛋。(這兩個字佔了整整一頁……柳實冬貴你騙頁數的本領終於在最終卷登峯造極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了不起的——
薰、兔乃、矜持、優、心路、明日菜、坂介、廣美、一樹、知大、透。
光一。光一。
「交給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緊接着又來了292個啊,柳實,我不得不說,你贏了!)
『真是的,該說你是老好人還是什麼的呢。之前我就說過的,你應該多爲自己着想啊』
性格,中二病。
伴隨着宇宙最大的「交給我吧」,救世主回應呼喚而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阿露露注意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哭了。
「不要作奇怪的解釋!啊嗚、別、別碰我!」
還會和他們再相見的。
他微暗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光一的影子,而是魔王的眼睛。

和那些人無法再見,竟然會如此不情願。
我還想……繼續獲得安心。
元兇一邊聽着阿露露的怒吼,一邊黯然低下頭去。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好後悔。之前在夢之世界裏光一被侮辱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自己被侮辱完全不當回事的,但一說到光一就忍不住了。
正是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無論過多久,現實都如惡夢般地作弄人。
明明相信着他的,卻既害怕又惶恐。
「別把它和你手上的爛本子相提並論啊。現在是惡魔的時代啊惡魔。天使什麼的(笑)」
「而且……用蠟做成的翅膀……跟你很相配啊」
「別小看它,這翅膀可不是半吊子的太陽能溶化的哦。這個可以說是我的理想、我的原則、我的尊嚴所具現化的靈魂啊」
完全不明就裏。不過,姑且是將那滿腔的熱血傳達出去了。
「……然後呢?你找到拯救世界和阿露露的方法了嗎?」
元兇雖然臉上浮現出微笑,但眼神卻變得尖銳而認真。
光一輕易地將元兇的威壓消除,輕輕撩撥着頭髮。
「當—然咯。本大爺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這幾個字的」
得瑟……。
不知爲何光一的聲音充滿了迴音。似乎是將『墮天教典』中無關痛癢的奇蹟濫用了。惡魔的奇蹟之中,無關痛癢的奇蹟也是挺多的。
這時候,即便元兇的臉也僵硬了。他的目的好歹是跟光一一樣的。
「……這是,真的嗎?」
「嗯。我不說謊的。只說真話的男人,這就是佐藤光一(light)」
得瑟……。
每個字都有迴音煩死了。
元兇冷冷地注視着一本正經地不認真的光一。這可不是說句開玩笑就能了事的,只有這點對元兇來說是賭上性命的戰鬥。
光一果然將那威壓輕輕擋了下來。輕而易舉地。輕而易舉地。
而且,
「喂喂—稍微感動一下啊。將五十六億個世界都犧牲了還什麼都沒得到哦?對吧?——飯桶」
也不顧他是另一個自己。光一說出了元兇是飯桶的事實。
元兇怒吼着命令光一。不,應該說懇求比較準確。他所尋求的拯救真的存在嗎,焦躁已經達到了非同尋常的地步了。
「仄騷微有點……粗乎意料資外啊」
「那宗東西!怎麼可能對我有用——!」
然後在自己的世界裏,光一的阿露露。
「等、等一下仄四森麼……!仄四森麼……!? 仄、仄東西、我、我沒聽索啊……!」
戰鬥結束,薰的肩膀也脫力了。
兩個光一爲了證明自己的覺悟比對方檔次高而相互對峙。
光一……果然不爲所動。
在奏麻的涅莫西斯面前,薰的《矛盾騎士》完全被粉碎了。在能將全部願望實現的《魔女》面前,無論什麼攻擊都是無效的,任何防禦也都是無用的。
光一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眼前的另一個自己。雖然認同他的覺悟是非比尋常的,但是覺悟的內容卻並不認同。必須否定。他犧牲的五十六億個世界,誕生了五十六億個阿露露。
那一擊,將世界劈成了兩半。
「你在幹森麼啊!? 趕快贊起來!就算四砍掉搜腳挖掉眼租也要贊起來要不藍我的肚子還會咕咕咕咕地叫的!來啊、來啊來啊來啊!贊起來、奪去、撒掉!從我搜喪奪去最兇的名號吧!」
「否定我做的事沒關係……但居然輕視我的覺悟……正好……我要擊潰你!不僅要擊潰你,而且要強迫你將拯救方法說出來!」
薰的信念終於爆發,《矛盾騎士》的盔甲產生了裂痕。
「佩劍,解放」
「嗯……你丫不說我也會去救的。但是啊……!」
「……給你瞧瞧!」
防護罩破碎了,空間斷裂了。
約定過的。不能輸給那種電波女。
「「放馬過來吧——佐藤光一!」」
從元兇臉上流露的憤怒表情,變爲純白的光輝將他覆蓋。
啊啊,這一擊,這一擊是最強的。
對此奏麻在眼前放出幾重鑽石防護罩,打算防住無窮護劍的一擊。
將最兇降服的最強,像是要讓世人知道自己的最強之名一般大字躺倒在地,滿足地失去了意識。
奏麻揮舞魔杖,一口氣將魔法具現化。
最強的一招。
「徹底守護吧——」
然後,
薰想要耍一把帥,身體卻達到極限,仰面倒下了。
「……守護……我要,守護」
可是,不知不覺注意到了。被守護的意思,就是就是被珍而重之的意思。薰接受了被守護的現實。被自己的分身《矛盾騎士》守護,就意味着自己守護自己。能夠守護自己,終歸能守護別人。薰在注意到這個真理的時候,獲得了。
「首先要將你丫——打飛!」
魔術師——是敵不過最強的劍士的。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現在,不僅僅是雨鶴來市,全個世界的天空都已經發動了『木漏日現象』。是全世界。在戶外的所有人都會陷入昏睡。如果你現在不能立刻拯救的話全世界都將陷入輪迴。來拯救吧,現在馬上!」
被解放的劍發出藍色的光芒,以橫掃千軍之勢用力揮出去。千錘百煉的一刀。鋒利的斬擊。
「我是——遵守約定的女人!」
「……我成功了哦……光……一……嘿~」
「在那之前……!」
相對的最兇則毫髮無傷。一邊下火雨一邊高聲笑道。
光一賭上一切,決不能原諒眼前的混帳傢伙。
「將揹負五十六億的哀嘆和痛苦……」
他嘴角露出犬牙,惡作劇般地笑了。
早知如此,就不要一副玩玩的樣子,全力以赴地戰鬥就好了。那樣子或許能夠獲得更長一點時間的快樂了啊。
一瞬間,《矛盾騎士》的盔甲裂開,露出了素顏。那素顏也洋溢着與薰相同的決意。
最強的盾、最強的槍……能將包括《矛盾騎士》在內的所有願望簡單實現的《魔女》,外加名爲奏麻精神力的狂氣,無論到哪都是摧枯拉朽,就如暴風般肆虐。
(……還不夠。信念還不足夠。要打倒那傢伙,還不夠)
天使與惡魔,相互對峙。兩個都是佐藤光一。
「守護透……守護阿露露……守護光一……」
《矛盾騎士》不按薰的想法行動,自動地守護着她。可是薰的精神力似乎已經接近極限了,見折斷了,盔甲被彈飛了,在魔法面前只剩下被蹂躪的份了。
能將想要守護的想法具現化。過去薰討厭被《矛盾騎士》守護。明明想要守護別人卻守護不了。對自己擁有如此不好用的能力一肚子不滿。
「所以我……要將你打倒!然後活着回到日常生活當中!這就是我作出的約定!」
然後,又感到遺憾。
所以薰打算將奏麻沒有的思念具現化。
現在她的腦海裏,只想着一樣東西。
「……讓你知道!」
什麼啊,是這樣嗎。通稱是貨真價實的嗎。
物流中心建築,正門附近。
自己被稱爲最強的原因,是因爲能將最強的概念具現化。
兩人張開翅膀,然後——
在狂風大作的惡魔之力面前,元兇咬牙切齒地露出了微笑。
騎士像是回應呼喊一般,咆哮起來。
「將五十六億的覺悟在此——『木漏日現象』!」
「……嘿……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焦急啊……這是什麼play啊。不是很從容嗎……」
「將笨蛋能拯救一切的證明……」
奏麻意識到了。小看薰的自己的愚蠢。
可是,在最高的斬擊面前防護罩是沒有意義的。魔法是沒有意義的。
將他的努力、犧牲、覺悟全都侮辱的一句話。
讓全世界陷入悲劇的光一,一副「接下來你怎麼做」的表情望着光一。
一動不動。
薰沒有動。只是跪在地上,低着頭。
光一是一定能遵守約定的男人。他一定會拯救阿露露,拯救世界。
薰將信念注入《矛盾騎士》,發出了最強的攻擊。
覆蓋劍的鋼鐵剝落了,中間是光之劍的模樣。
「掩球森麼的……好塞啊喵—……」
這就是悲劇的奇蹟。元兇怒視着光一,冷冷地低聲說道。
——矛盾騎士要將一切徹底守護。
原來如此這就是最兇。薰帶着滿身傷痕理解了。
奏麻想往防護罩注入狂氣讓它的防禦力提高,一瞬間卻發現這沒有意義。
「————《無窮護劍》!」
超越守護和被守護的矛盾,現在。
「別嘰嘰歪歪了趕快拯救吧……否則……!」
「呀哈哈哈哈!? Shade最強!? 就仄樣!? 別笑死我了!你的破壞力、精森力、涅莫西斯的性能都比不喪我的《魔女》啊!仄樣子根本連前菜都算不喪啊!」
在虛幻世界的天空,以光速奔馳起來。
光一從笑容轉變爲一臉兇相,人工製作的虛假藍紅相間的眼睛,如惡魔或吸血鬼一般,散發着耀眼的光輝。背部的蠟之翅膀大張,將光一身邊的花草都捲了起來。銀髮倒豎,化爲真正惡魔的光一,向一切的元兇宣告道。
和奏麻的戰鬥實在是激烈至極。薰跪在破碎的地板上,總算是支撐住了遍體鱗傷的身體。《矛盾騎士》的盔甲也碎裂了,就要消失了。
不知從哪裏冒出了大量不明正體奇形怪狀的怪物,從空中落下能溶化皮膚的酸雨,地面上放出了紅色的閃電。
「…………!」
敵人很強。是身經百戰的兇惡而暴力的化身。鬥志會被粉碎,殺意會被反彈,自我防衛也會被輕易突破。
元兇帶着扭曲的怒容,將右手高高舉起打出響指。
奏麻的左臂被捲了進去,然後被襲來的衝擊波打飛了老遠。
薰大叫起來。像那傢伙一樣,說出那個笨蛋說過的話。
守護的意志正是如此。

化爲光的光一和元兇在天空反覆交叉,就像戰鬥機纏鬥在一起一樣無拘無束地飛來飛去。
用『墮天教典』將手惡魔化了的光一,
「糟糕!糟糕!這個好厲害!我好厲害啊!」
……沉醉在入手的力量中。
光一一邊保持光速飛行,一邊悠悠地翻動『墮天教典』的頁子。
「嗯什麼什麼……攻擊性的奇蹟好像……嗯……」
慢吞吞地。慢吞吞地。
以讓人難以想象是在戰鬥中的慢速,猶如沒接觸過電腦的爺爺讀專業書的感覺,翻動頁子。
「啊啦,這是讓全世界下雨……?不需要!這個是,將100年以前的技術授予人類……雖然很厲害但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
對着惡魔的教本進行吐槽,卻沒有找到想要的奇蹟。
相對地,元兇。
「——第98京頁,第3450項!」
㊟
(注:1京等於10的16次方)
與光一相反,已經將所有奇蹟的情報裝入頭腦的他,沒有一點破綻。
「升起來吧——『天空隆起』!」
在宣言的同時,奇蹟發動了。
飛起來的光一雖然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而對元兇擺出了架勢,但這種境界其實是很淺薄的。惡魔的奇蹟和人類擁有的涅莫西斯不在一個等級上。
光一聽到了地鳴一樣的聲音,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龜裂粉碎的地面以碾碎光一之勢向光一升了上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
『噗哦!』
「你丫的覺悟是假的!你丫居然做了最不能做的事情!只有這件事——是佐藤光一絕對不能做的!」
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在發狂中帶着悲傷和憤怒,元兇毆打着光一的肚子。
「這、這就是惡魔的奇蹟嗎!? 在真正的世界裏喚起這樣的奇蹟的話肯定會毀滅世界吧!? 」
光一的內臟啊眼珠啊儘管幾乎都要飛出來了,卻仍在拼命取笑元兇。
緊接着在身體被擊潰之前,光一的身體突然開始巨大化了。
光一獨自飛到了空中。
「那——該怎麼辦纔好啊!」
看家本領。要說《矛盾騎士》的看家本領只有一個。光一爲《矛盾騎士》增強的唯一性能。
可是,這次是上面。
現在明明都還在燃燒着的,爲什麼。
他哆哆嗦嗦地動了動手指。嘴巴顫抖着,上下牙齒不斷打架。
「………爲什麼,惡魔要做那種事」
「抓到你了!」
元兇的一擊瞄準了光一的臉頰。光一連躲都來不及想,就這樣被打飛老遠了。
光一向如蚊子一般飄在空中的元兇伸出手去。元兇一動不動,被光一巨大的手掌包圍。
在四面八方都要被擊潰的情況下,全力橫向逃跑。可是在壓倒性的物體和壓倒性的範圍面前,無論往哪裏逃都是一樣的。
元兇慢慢向後望去。
「實現吧嬰兒騎士……將我的願望、約定!」
元兇詠唱般讀出了奇蹟的名字,靜靜地俯視眼下的光景。
光一腦子裏翻滾着守護的意志。
他選擇的是Shade最強所擁有的涅莫西斯《矛盾騎士》。它的劣化版嬰兒騎士。
光一口裏含着胃血罵道。
向前望去,伸出去的手被元兇抓住了。
雖然知道自己沒有哭泣的資格,但還是流淚了。
元兇一邊接受打擊一邊含淚大叫道,
元兇抓住呆愣的光一的脖子,就這樣往地面急速下降。
「咦————————!」
「……什」
「怎麼了……!吹那麼大牛皮結果就這副慘樣嗎!? 你丫的覺悟就這種程度嗎!? 」
光一將使自己陷入地面的手臂打開,用盡全力向元兇的臉打去。
「即便是我……即便是我也不是有很多想做的事情的……但是沒辦法啊。要是讓其他人殺掉了阿露露我的記憶就會失去了……即便任其自生自滅,我也會忘掉一切的……包括拯救的這種意志,全都會!那樣的話誰都無法拯救阿露露了啊!」
以前薰教給光一的。將守護的意志具現化,將一切都斬斷的劍具現化的方法教給了他。
「——第580億頁,第609項」
『噗哦哦!』
「——哎?」
想要遵守約定。
「呼哈哈哈哈哈!那麼就這樣——將你丫也碾碎!」
「將看家本領拿出來吧,嬰兒騎士」
輕輕甩開襲來的隕石,將升上去的地面打落。
有什麼要來了,光一一邊緊接着從下方接近的地面,一邊再次擺起架勢。
「……輪迴了許多次?交出了自己的生命?……難道說!」
光一立刻向元兇背後飛去,不是用惡魔的奇蹟,而是展開了自己的涅莫西斯。阿爾卡娜說的如果是真的,那麼即便惡魔的奇蹟無法奏效,光一的《付燒刃》也無法完全消除,可以切實地給予傷害。
坑的範圍仍在繼續擴大。光一的肋骨已經摺斷了幾根了。
『體會到被守護是一件幸福的事,而且不能放棄守護的意志。那樣的話,即便是你的嬰兒騎士也應該可以實現願望的。無窮護劍也是《矛盾騎士》的一個性能,你也應該可以將它增強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丫還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告訴你,就算十年的期限到來,世界也不會毀滅。在世界迎來毀滅的時候,《一線希望》會自動發動,這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當然這時候任何人的記憶都不會被繼承下來」
「你丫——將自己世界裏的阿露露殺死了嗎!? 」
然後。
「可惡——!那麼用這傢伙吧!嗯520頁?第6行……『破壞神的肉身』!」
開玩笑一般的奇蹟讓光一情緒高漲了。無論是降下來的隕石還是升上去的地面,對現在的光一來說都和小石頭一樣。
那就是——《無窮護劍》。
聽到光一的問題,元兇狂笑起來。
嬰兒騎士回應光一。
「你忘了嗎?『引導者』是能修正奇蹟的東西。也就是說對我來說——」
「……就這樣結束吧。面對你……實在是太辛苦了。雖然我說過在你使用拯救的涅莫西斯之前不會殺了你,但我不會讓你在我面前第二次巧舌如簧了」
元兇張開翅膀。翻開了『引導者』。
成功了,光一正爲此而高興,但光一的手在接觸到元兇的瞬間。
元兇對自己一不小心說漏了自己的大罪,第一次顯現出焦躁的表情。
元兇回想起自己世界的阿露露的笑容,流淚了。
光一沒有看漏那個表情。對他那痙攣的表情無法原諒。
光一問道。詢問真相,向說了最難以原諒的話的元兇質問道。
咳,在飽含水汽的聲音中,光一嘴裏吐出了血。如果不是惡魔化的話,光一的身體連一片肉都不會剩下。
被熔漿吞噬的光一仍在那裏。
「真遺憾啊。那是我的分身」
元兇宣示『引導者』的力量的時候,光一撞到了地上。在光一撞落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
「——惡魔的奇蹟是完全沒有用處的!」
咔嚓,發出了玻璃破碎一樣的聲音。
元兇困惑了。剛纔光一確實沉入了噴湧而出的熔岩之中了。
光一在被打飛之後立刻使用《付燒刃》發動了《替身》。異常激動地發動奇蹟的元兇沒有注意到他的行動。
那是什麼聲音?光一皺着眉頭望向自己的身體,發現在之前的一瞬間光一的巨大化被解除了。
光一喘不過氣來,倒栽蔥般的栽在了地上。
可是,發狂的是元兇。發狂的笨蛋所想的事情,正經的笨蛋是無法理解的。
「滅亡吧——『滅亡序曲第一樂章』!」
光一發出可憐的慘叫,以光速逃跑了。總算是迴避了第一波攻勢,但第二波、第三波的地面化爲隕石,打算將光一打飛。
真正的隕石羣以光一爲目標落下來。隕石就像流星羣正在衝入大氣層一般,向着光一襲來。而且剛纔下方的地面還在繼續上升之中,上面下面都沒地方逃跑了。
元兇充滿狂氣和淚水的一句話,讓就要失去意識的光一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我啊……體驗過那樣的世界,惡魔的殘忍!無論輪迴多少次都無法拯救,在我找到拯救方法之前都要一直輪迴下去……就算沒有涅莫西斯也要動腦子克服困難!就算這樣也無法拯救!那孩子無論輪迴多少次,都會忘記我,還是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生命交給我!」
元兇因拳頭的衝擊重重摔在了地上,光一以光速追上前去,再次毆打他。
對惡魔化的光一這樣是死不了的吧。只要不被天使淨化就不會死掉。話雖如此,在熔岩之中能否保持人形仍是個疑問。
「第580億頁,第610項——『滅亡序曲第二樂章』」
光一抱起嬰兒騎士,一起握住了劍。
對到處亂竄的光一,再次施以奇蹟。
面對這空虛的勝利,元兇低下頭,靜靜將書合上。
「而且啊,在沒有發生特異點的時候,阿露露是死不了的。當然就算自殺她也是死不了的!她是奇蹟的產物、悲劇的觸發器……你以爲惡魔製造出來的她會被殺死的嗎?不可能的吧!無論發生什麼都一定能發動『一線希望』的!」
可是,這和以前的嬰兒騎士不同,手上拿着小小的劍,閃耀着光輝。
「醒來吧——我的《矛盾騎士》」
緊接着,光一被打飛的地面被染成了一片鮮紅,在地面的裂縫中熔岩猛烈地噴了出來。就像出現了火焰的柱子一樣,將光一的氣息吞沒。
拯救一切的、不得了的約定。
光一所說的話並沒有錯。其實是非常正經的意見。
元兇將手臂注入力量,將光一沉入地裏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呵……將五十六億個世界都犧牲掉還什麼都做不了的傢伙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因爲你丫而毀滅掉的世界也是有的啊……!對那些世界的人們,你丫的覺悟就傳達不到了……啊!? 」
「當然是因爲好玩啦!比起單純的毀滅,讓世界不停地進行輪迴比較滑稽和有趣吧!他們以惡作劇的心態而喚起奇蹟!惡作劇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的吧!」
光一自暴自棄地讀出了奇蹟的名字。
「你丫……剛纔,說了什麼……?」
總算躲開之後想要繼續看書,元兇卻不給他時間。
光一想要守護的東西,這就是全部。
光一不斷毆打元兇。
「……!」
劍的光輝現在此時達到了頂點。
「…………」
元兇已經不想逃跑了。在展示覺悟的光一面前,完全接受了敗北。現在如果使用『引導者』,大概就可以迴避掉這一擊吧。
但是,元兇並沒有這麼做。
因爲,沒有意義。
在覺悟這唯一支撐都被超越的現在,元兇已經沒有戰鬥的意義了。元兇低下頭,低聲說道。

「我……錯了嗎」
他注視着自己的手掌,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爲,露出悲傷的神色。
光一對元兇的問題如此回答。
「你丫做得最錯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是捨棄了理想的自己!」
光一咆哮着向元兇突進而去。
爲了將嬰兒騎士拿着的劍扎進元兇,光一探出了身子。
劍尖直指元兇的右肩。在貫穿肩膀的瞬間,無窮護劍中閃耀出光芒,將元兇的身體連帶空間斬爲兩半。
元兇一邊被光吞噬,一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
光一俯視被砍成兩半的元兇,忽然悲從中來,閉上了眼睛。
現在的元兇不過是隻會呼吸的天使殘骸了。身體就像變成了灰一樣崩解了。那樣子和阿爾卡娜消失時的樣子非常相似。
元兇氣若游絲地動了動嘴。
「……真的……可以拯救嗎……」
「阿、阿露露……之前就說過的,這樣,會死……就算惡魔化了也肯定會死的」
那是悔恨、悲傷、悶悶不樂。
「——本來我就打算這麼做的,白癡!」
『引導者』,以及『墮天教典』。光一將兩本書疊在一起,眼裏再次燃起決意。
將會給予人的涅莫西斯這個特性劣化,賦予從人身上奪去涅莫西斯的特性。
「拯救一切吧——《蠟之翅膀的救世主》」
「等等等等一下!光醬還沒死啊!雖然是大概!那傢伙不是光醬!要來接你還早呢!不要走啊廣美————!」
元兇的臉被悲傷扭曲,依賴般地向光一請求道。
「但是……拜託了……將這請求……否則我……是爲了什麼努力到這個地步的啊……我不知道了」
「光一……光一……!」
光一和他一樣歪曲了臉龐,然後將落在元兇旁的『引導者』撿了起來。
「希望你……拯救……我世界的……阿露露……」
「…………」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
「光醬……來接我了哦……」
果然還是無法止住。
光一將『木漏日現象』的特性翻轉,向減弱的方向延伸。
「你說什麼啊……就算這樣……也不會變成我這樣吧……你……」
「你和哭泣的面孔——並不相稱啊」
看到她的樣子,誤會了的一樹驚慌失措地搖着廣美的肩膀。
阿露露在光一懷中,一個勁地哭泣着。
「你也是我的可能性之一吧……?就算只是萬一,我也有可能會變成你那樣吧……?」
「——唔咕!」
「但是……但是」
「光醬……救了我……」
然後,將悲劇的少女阿露露的存在劣化,變成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光一嘆了口氣,自己都覺得那光線非常刺眼。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放棄。對於極爲注重外表的光一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光景。
現在,全世界的人類都失去了涅莫西斯。與此同時,昏睡的人們應該都醒過來了吧。當然因爲必須沐浴光線,所以必須出到戶外……不過世界終歸是得救了。即便是這劣化『木漏日現象』,也是有特異點的。光一隻是實現了將那無法抵抗的悲劇打碎的,真正的奇蹟。
「唔哇啊啊——」
然後,
這個孩子一直以來都沒有變。是純粹的、溫柔的愛哭蟲。他打從心底覺得阿露露沒有變真是太好了。這並不是輪迴意義上的不變。
光一向着天空繃緊了臉。
「成爲……遵守約定的、男人」
光一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回過頭去。
「——暫時看來還能動。似乎意識有些朦朧。……廣美,記得嗎?我是你的青梅竹馬」
光一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只是仔細聽着元兇的請求。
光一的理想圖像。他向自己勸誡道,即便拯救了世界和阿露露,也還沒有實現內心的理想。
騷動的病房裏,廣美不管笨蛋二人組,自顧自對黑色的光線流下了眼淚。
「…………還是哭了啊」
「拜託了啊……我……只是想在她的面前就好……想在她的面前……」
光一注視着手上拿的兩本書。
「?光一?」
和自己相同的存在,卻不得不是這副魔王一般的樣子,太痛苦了。元兇雖然是造成這個悲劇世界的元兇,但最壞的是在最初的世界裏喚起奇蹟的惡魔。儘管無法原諒他,但如果不能承認那事實的話,就無法拯救更多了。
「…………」
「喂喂好不容易纔被本大爺救了呢,別哭了啊」
「——光一!!」
「喲,阿露——」
「……光醬,呢?」
「就算我能否定你……也不能否定這可能性。即便是我也曾經一度放棄了……!即便是我或許,也會像你一樣……!」
光一一邊眺望着自己產生的光,
「……這個怎麼看都不像是拯救之光啊」
在撿起書來的時候。光一答應了元兇的請求。
一如往常地自我演出後,光一臉上露出一副能長出玫瑰的威風表情。
那光線雖然非常讓人毛骨悚然,但是在廣美的眼中,卻是異常地美麗。
廣美四下張望了一下,望向了窗外。
一樹和知大趕到牀邊,窺視廣美的臉。在外面和廣美一樣陷入昏睡的人們,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一切都結束了,光一在物流中心上仰望天空,黑色光線正傾注而下。這是由《蠟之翅膀的救世主》改造的『木漏日現象』。《付燒刃》連那聖潔的外觀都翻轉了。
拯救了一切的光一卻還沒有感到痛快。
「可能性什麼的沒有……意義……因爲,什麼結果也沒有……」
那是和至今爲止所不同的、得到拯救的笑容。
「…………終於結束了吧?」
光一不知自己爲什麼哭了。只是看着以自己的樣子逐漸消失的元兇,就像看着自己一樣悲傷。

醫院的窗邊,廣美微微張開了眼睛。
「…………」
真心話不禁從嘴裏漏了出來。
元兇對流淚的光一露出招牌的苦笑。
拯救一切的涅莫西斯。推翻接近於零的可能性的,笨蛋的奇蹟。
這時,他聽到最想拯救的少女的聲音。
面對這切實的問題,光一閉上了眼睛。
「…………」
「……不,還沒完」
「——喂,廣美也醒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廣美,沒事吧!? 」
廣美向着天空微笑了。
阿露露一如往常地抱緊了光一的頭,就這樣推倒了光一。又變成了騎馬一樣的狀態。
……但是。
這就是元兇最後的話了。另一個佐藤光一隨着被割裂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最後我還有一個……請求……可以、聽一聽嗎」
朋友們的想法,和平的日常,阿露露的笑臉。
這是擁有能將劣化涅莫西斯增強特性的《付燒刃》的強化版。雖然涅莫西斯增強的方向仍然只能有一個,但減弱的方向則無論多少個都可以。
「光一——!!」
然後,想起了和自己同樣臉龐的元兇的眼淚。
光一仰望着傾注黑色的天空問道。不是向任何人,而是向世界。
「……嗯。當然了。我說過我不說謊的吧」
在恍如結界的世界粉碎,真正的世界夜空出現的瞬間,光一打了個響指。
「……」
「…………」
光一一直看着元兇的消失,一邊仰望着臨時的天空,一邊爲了終結這一連串的悲劇,將右手舉向天空。
——悲劇的大街上,拯救世界的黑色光線傾注而下。
乾涸的眼瞳中,落下了最後的水分結成的淚水。
廣美用令人懷念的稱呼方式叫着光一。知大和一樹面面相覷,腦子裏想着該怎麼回答。
「…………是嗎」
噼哩。
「冷靜下來傻瓜!不是說了別搖嗎!」
那不輸給夜晚的漆黑光線,將天空覆蓋了。
沒錯,她已經不會再輪迴了。在這個世界裏以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悲劇的少女身份活下去。普通地成長、獲得普通的幸福,成爲普通的大嬸。
光一對此感到難以形容的高興,但又覺得有一點點寂寞。對無法在她的身邊見證她的成長和幸福,感到有一點點悲傷。
光一苦笑地摸了摸阿露露的頭。阿露露流着淚抬起頭,光一向那眼泛淚光的面頰湊近。
「光一遵守了約定……光一,真的救了我」
光一打從心底這麼想。沒有放棄真是太好了。抵抗一切,拯救了她和世界真是太好了。
「喂喂,不要那麼驚訝啊。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大爺有說到做不到的事情嗎?」
哼哼,又露出了那熟悉的噁心表情。
「還是說,無法信任我嗎?」
即便如此也不是不可能的,光一想道。曾經一度放棄,幾乎接受了世界的滅亡。讓阿露露感到了不安,讓她一個人揹負着悲劇。
他並不想否定事實。即便是笨蛋,能夠自我勸誡的笨蛋,纔是光一的理想。
可是阿露露,猛烈地搖頭。
「我明明也說了要相信光一的,卻想要犧牲自己……明明相信光一纔是我的戰鬥的,我卻逃跑了……」
「……現在不同了啊」
阿露露點了點頭。
「即便大家都將光一當成笨蛋,即便大家都不相信光一……光一也是我的英雄」
說出了最想說的話。
英雄。聽到這話,光一注意到自己意外地臉紅了。想要承認實在是感到難爲情。
拯救世界的英雄。粉碎悲劇的救世主。
比起這巨大的榮譽,光一對成爲拯救阿露露的英雄這一榮譽,感到更加高興。
「光一……」
「笨、笨蛋!當然是最喜歡你的了!」
光一帶着令人心酸的想法,壓抑住想要對阿露露報以肯定答覆的念頭,說出了他必須要說的話。
阿露露相信了光一。
既非做夢也絕非虛幻,如寶石般的真致笑容。
向着永遠延續永無止盡的戰場,再次踏上旅途。
「聽、聽透說的……是叫接吻的吧?聽說是互相喜歡的男女之間,會做的一種事情」
光一睜開眼睛,嚇了一跳。真的是嚇了一跳。
然後,阿露露……。
阿露露的不安被光一消除了。
低着頭明確地答應了。
「……是誰拜託光一了嗎?」
就在這時。
(男人不說——二話!)
「嗯,儘管說吧,本大爺沒有任何無法實現的願望——」
意料之外的拒絕讓阿露露的笑臉凍結了。
五十六億。普通想想,就知道要拯救這麼多的世界不是用一個人的一生就能做到的。
因爲想看到這笑容,所以無論跌倒多少次都能站起來。
「——遵守約定的男人!」
「我——必須要去拯救那五十六億個世界」
阿露露抬起頭,拼命忍住不哭出來。光一爲了回應阿露露的堅強,眼睛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光一……在走之前,我有個願望」
少年——爲了成爲英雄而出發了。
然後,少年踏上了旅程。
「對不起,但是那傢伙,那個佐藤光一……雖然並不是我,但還是佐藤光一啊」
(沒、沒關係的,法、法式接吻而已……對了,就像打招呼一樣的東西。不,阿露露的心情可以用打招呼來回應嗎?這是不對的或者說是無法原諒的吧!或許這次分別後很多年都不會再見面了哦?這裏應該像個男人一樣冷酷地將手託在下巴上……)
到這地步還這樣就真的是天生的廢柴屬性到達極點了。
「唔唔!唔咕咕咕咕!」
「光一……不喜歡我嗎?」
「跟我,kiss」
那就像把自己交出去了一樣。
「不,沒有人拜託我」
但是阿露露相信他。
光一咬着嘴脣,在深知自己說的話很任性的基礎上,等待阿露露的回答。
如在耳邊低語般的溫柔聲音。
無論到哪裏都是中二病。無論到哪裏都是理想。
「我還沒有……拯救一切呢」
「……爲什、麼?」
緊緊抱住光一的阿露露,對這幸福深信不疑了。
光一沒有回應她的話。閉上張開的嘴,緊緊閉上,將手搭在阿露露肩上。
爲了拯救一切。
「——!? 」
……腦子裏中忽地閃現過薰賭氣的表情,沒有說出來。身爲男人老實說這樣是最差勁的了。但是感覺在這裏拒絕的話身爲主人公也是最差勁的。
阿露露無語了,慢慢低下了頭。
「交給我吧!我是——」
她非常清楚。光一這個人是個怎樣的人。然後她知道自己喜歡上光一的,正是這一點。
「……哎?」
「一定要、回來啊」
光一清晰地否定道。
「……嗯!」
(那、那就上了——臺詞決定了!不要忘記我嘴脣的溫度——)
接着只要和他訂下約定,就一定要相信他。
「交給——是!? 」
阿露露無法忍受的思念滿溢,將光一的頭緊緊抱住,一下子將嘴巴貼了上來。貼上來之後,不知怎的心裏砰砰亂跳。
「嗯,我知道。但是,身爲和我長同一張面孔的人,必須讓那傢伙產生的悲劇全部消失纔行」
光一……。
「另外一個我說過的吧。他在五十六億個世界裏降下了悲劇,我……」
被解放之後,光一的頭腦裏一片空白,但那番話確實刻在了心中。
……雖然是這麼想的,卻還是無法感到踏實。
光一手指碰着兩本書,將決意說了出來。
「…………那傢伙,纔不是光一」
要說佐藤光一是元兇的話,那麼拯救的人也必須還是佐藤光一。光一的理想是,不能允許佐藤光一這個名字存有一絲污點。
爲了看到這個笑容而戰鬥到了現在。
阿露露哭腫的眼睛,注視着光一滿溢自信的臉龐。
「從今以後,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呢」
「但是,約定好了」
阿露露就是最喜歡光一這麼傻的地方。
然後,無論多久都會一直等着。等待他的回來。
光一終於下定決心睜開眼睛。
阿露露一邊準備好要說的話,一邊害羞地戳着手指。
非常熱情、狂熱的接吻。光一被阿露露緊緊抱着,悶得就快窒息了。
光一看到阿露露的笑容,不禁想哭起來。從一切中解放出來的她的笑容,正是光一夢寐以求的東西。
阿露露不安地抬眼看着光一。那樣子可以殺人,無法抵抗。
「——嗯,我知道了」
過了幾分鐘。光一還是一動不動。
光一的回答是理所應當的。
「那個嘛,是、是這樣的」
「……謝謝」
阿露露低着頭,沒有抬起來。
「是我的理想不允許我放着不管啊」
「……對不起,阿露露」
即便被人說是頑固、或者說是自尊心高,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東西。
就算亂來也要拯救。也要遵守約定。
「一直都能陪伴在我身邊了呢……光一」

「約定好了哦!別不算數哦!」
帶着珍貴的,笑容。
「光一……最喜歡你了」
只要跟他作出約定,他就一定會遵守。
光一用充滿自信地表情,說出了那熟悉的自誇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