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tle 1 世界一直在輪迴啊

光一變成布丁頭前一個月。

《幸福夢幻》事件兩天後的Shade司令室內。

在能登原明日菜的自白麪前，光一僵硬了。

「這個世界，曾經因爲《一線希望》回到過去」

儘管事先已經預想到了，但實際聽到的瞬間衝擊還是出乎意料地大。

「發動《一線希望》的——就是我」

心裏產生溼噠噠流着膿般不可言狀的痛苦，將全身的溫度都奪走了。感覺自己追求的東西被正面摧毀，一陣脫力感襲來，握的拳頭失去了力量，而空虛感則充滿了全身。

與動搖的光一截然不同，明日菜一臉鎮定地閉上了眼睛。

發動《一線希望》……也就是說，能登原明日菜曾經殺死阿露露一次，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了。

然後，這個世界並不是一週目，而是二週目。不，說不定已經可能是三週目、四周目。也有可能阿露露已經被殺死過多次了。

光一併不是沒有考慮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世界已經是二週目的思想準備。可是沒想到身爲Shade的首領居然會將阿露露殺死，真是不敢相信。

就算不敢相信，現在腦子裏仍然深深烙印着那個影像。

在夢的世界裏使用《幸福夢幻》看到的，明日菜的身影。

化身黑色異形的明日菜將阿露露脖子扭斷，這光景……

在同化後自己內心裏迴響的，是無可奈何的悲哀……

「……怎麼了，光一君？」

被明日菜的聲音嚇了一跳，光一抬起頭來。

回過神來望過去，明日菜露出了沉穩的微笑。

「不殺了我嗎？」

儘管表情非常沉穩，但那直接的提問中卻包含着深深的苦惱。感覺就像懇求對方殺了自己一樣。

明日菜淡淡地說道，在黑暗中抱着頭，現在穩定自我的精神力也在不斷削減中。

手捂着臉的明日菜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啞聲音，一瞬間向光一逼近。

「？離開什麼的……那你怎麼辦？」

「你以爲這樣就能拯救世界嗎！你以爲這樣就能拯救她嗎，啊!? 」

「換句話說，《怪物》這個能力本身……就是對立面啊」

擁有漆黑眼瞳的明日菜咬緊牙關抓住光一的前襟，激烈地往上揪。

什麼也看不見。眼前除了發出毛骨悚然光芒的怪物雙眸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接下來明日菜所說的話，出乎光一的預想之外。

明日菜的右臂儘管被繃帶包着，皮膚卻扭曲地隆起了，即便是透過繃帶也看得見。手臂裏似乎能聽見巨大的蟲在蠕動一樣波動着，皮膚和肌肉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確實是非常驚人的力量。

「但、但是——」

「……切，不是敵人就是錯誤，這樣的答案是誰決定的啊！我的敵人由我來決定！別擅自給我決定啊！！」

明日菜按住右臂，和光一拉開了距離。

夢裏聽到的慟哭。無可奈何的決意。

將我當作怪物一樣蔑視。

明日菜用怪獸的瞳孔看着顫抖的光一，說出了自己所擔負的最可怕的『詛咒』。

明明從人類昇華爲怪物已經是強大的力量了，『無法被人類殺死』什麼的太荒唐了。這樣也太犯規了。涅莫西斯只要是蘊含着人類的意志，就沒辦法殺死明日菜。

微笑之中包含的負面願望傳達到了心裏。

接着，對這問題，光一聽到了「就這麼想」的命令。

「我是你的敵人」

光一投去認真的眼神，正要說出「一樣的」的時候，此時，

世界上有可能有這種犯規的力量嗎……。

啊，眼前的這個女人，我是無法打倒的……。

一瞬間，光一無法理解她的話語的含義，仔細想了想，也還是沒弄明白。

「光一君……這是命令。不要當我是自己人。在我無法抑制《怪物》的時候，要在暴走之前……」

「沒錯。只要對方是人類，我就不會被任何人殺死。即便是用刀和槍之類的無機物，只要蘊含着人的意志就是人的力量……都無一例外」

明日菜露出了微微一笑。

「聽好了，千萬不要想來救我……要殺了我。到了那時什麼也別想，立刻帶着阿露露逃跑。儘可能逃遠點」

在黑色漩渦中哭泣的怪獸身影再次在光一腦中閃過。

光一明白了明日菜的想法。因爲《幸福夢幻》事件中曾進入過明日菜的精神世界，所以光一能夠明白。她是怎樣的人，在怎樣的思想指導下行動的，這些都能夠明白。

這時，光一憑直覺理解了。

「不可以！這樣是不可以的……！」

「你、你在說什麼啊!? 」

光一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明日菜發出一陣怒吼，緊接着毆打光一身旁的地板。

「你不明白！你並不明白啊啊啊！」

露出你的憎恨吧。

「……不對。你並不是我的敵人」

「我的《怪物》隨着不斷使用，身體就會受到侵蝕。再這樣連續使用下去，終有一天我會如字面那樣變成真正的怪物的」

突然，明日菜將放在桌子上的金屬刀遞了上來。

在微暗之中，超越人類的白色眼瞳發出尖銳的光芒。不常使用的、人類作爲生物的警戒本能啓動，光一的全身都顫抖起來。

「你……看過我的記憶的吧!? 就算是看到那樣的場景還能不判定我是敵人嗎!? 太天真了小毛孩！我一定是你的敵人，你也一定是我的敵人——否則就一定是錯誤的啊！」

「我曾經將這世界毀滅過一次哦，光一君——」

步履蹣跚踉踉蹌蹌地，後退到中間的桌子處，讓氣息緩和下來。伴隨着呼吸的逐步平穩，肉體的變異也漸漸恢復，明日菜漸漸變回了人類的樣子。

光一的眼睛追不上她行動的速度。眼前就像有黑色旋風一樣的東西在奔跑，緊接着明日菜就來到眼前了。

明日菜用銳利的眼光望着光一，不容分說地命令道。

怪獸的吼叫聲震動着光一的腦殼。現在明日菜的聲音從骨子裏透着可怕。

（這、是……，什……麼……！）

光一對明日菜幾乎要說出口的「趕快恨我」的話語，感到非常憤怒。

「……你在夢裏看過我的記憶了啊」

「別管我。你是不能把我怎麼樣的」

「所以，我不會當你是我的敵人。你現在也非常珍惜着阿露露。大概，你和我是——」

儘管只用了單手，卻還有着非常驚人的力量。光一連呻吟聲都發不出，看着抓住自己前襟的手臂。

化身黑色異形的明日菜掃視着光一。

「別開玩笑了……居然不認爲我是敵人……？」

「…………」

「？」

「我知道了！我非常憎恨總是走歪門邪道的你……並不喜歡你！我也知道你曾經殺死她！但是……即便如此，想要守護阿露露的你，絕對不是我的敵人！」

「……帶着阿露露，立刻離開這條街」

「……我再說一遍，我！殺了！阿露露啊！將你最珍視的存在的脖子擰斷了啊！這不是敵人還有什麼是敵人！哎哎!? 」

手臂的波動愈發激烈和紊亂了。靠近明日菜的臉龐感受到的她的氣息，也似乎如影子被實體化了一般變成了奇妙的黑色。

「……不僅僅是肉體，精神上也是。我的《怪物》就像瘟疫一樣，會一點一點地侵蝕自我。在使用的時候侵蝕速度會加快，即便我不使用《怪物》，也會自動變成異形一樣的怪物吧……成爲失去自我、只是充滿殺意的可悲怪物……！」

怪物的雙眸尖細地冒着火，漆黑的氣息向着光一的脖子吹來。

《怪物》暴走時候的光景，光一在夢裏也確認過。那黑色漩渦一般的物體，恐怕就是明日菜本人吧。

背部猛烈撞在地上的光一一口氣喘不上來，因爲內臟翻滾般地痛楚而透出慘叫。天花板的熒光燈因爲明日菜的氣息而粉碎了，周圍被黑暗籠罩起來。

「…………」

明日菜說出了並非自虐、而是事實的話語。

明日菜用手捂着臉，露出自嘲的笑容。

光一隻能呆看着這一幕。刀子已經明顯地刺進了肉裏，直達心臟。鮮紅的血液噴了出來，將大理石地板染成了深紅。

「啪——啊咕……！！」

「確實，你或許曾經殺了阿露露。但是……你並不是因爲想殺死她才殺了她的，對吧？」

怒吼一般的叫聲已經接近於慟哭了。

「……無法被人類殺死？」

「你發誓了吧？」

在使用複製《幸福夢幻》的時候，明日菜的感情也流入了光一體內。

「你也這麼想吧？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這就是你的涅莫西斯的對立面嗎？」

就在光一不禁要發出慘叫的時候，明日菜漆黑的眼瞳眯了起來。

「光一君……《怪物》最大的對立面……不是肉體的變異，也不是自我的崩壞——」

光一雖然非常害怕，腳也離開了地面，但視線並沒有離開明日菜。似乎是對光一的視線感到不爽，明日菜緊緊抓住光一的前襟，粗暴地用力向地面扔去。

光一非常狼狽。

「《怪物》的對立面——就是『絕對無法被人類殺死』」

「我是曾經奪去你要守護的人的性命的女人。不止如此，我還讓世界回到過去，將人們的經驗和記憶都奪走了」

所以呢。

緊接着，明日菜突然用手掌將刀反向，毫不猶豫地反手將尖端刺入自己的心臟。

「你曾經在一週目的世界裏拼命想要守護阿露露。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這樣的你必須將阿露露殺死……但至少在夢裏我看到的決意是真的」

然後將我殺害——佐藤光一。

將我殺掉，要說這樣的話嗎，光一想道。當然這種請求是不可能答應的。將不是敵人的人殺死，太荒謬了。和光一的原則相悖。

「做不到嗎。那這樣吧——」

「…………」

「你似乎無法相信呢。那用這把刀往我的心臟刺過來」

「在你掐死她的時候，你自己也是想要拼命抵抗的。用想要緊緊圍繞在自己心中的想法直面命運」

大理石地板破碎了，周圍的碎片飛散開來，稍稍割裂了光一的臉頰。

光一無法接受明日菜的願望。

「即便毀滅世界，也要守護阿露露——」

讓我沐浴在殺人的罵聲中。

光一不禁手捂着嘴巴，從喉嚨深處湧出的東西讓他透出了嗚咽聲。

明日菜不動聲色地用指尖將刀柄彈飛。

「這個涅莫西斯很特殊……對立面既有先付又有後付形式。我在獲得能力的瞬間就成爲了不死身，精神也一天一天地受到侵蝕了」

「…………」

「因爲我也還殘留着作爲人類的自我呢……對《怪物》來說似乎能力者本人也還是作爲人類來認識的。本能以外的自殺也只有人類能做呢。很諷刺吧？無論身體和內心受到多大的侵蝕，湧出來的血都還是紅色的」

明日菜笑着將刀子穿透了胸口。

血液愈發在空中飛舞，赤紅的雨在司令室中傾盆而降。光一總算蒼白着臉龐抬起頭，望着明日菜。

明日菜帶着稍微有點悲傷的表情看着地板上流的血。

「……你殺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總有一天我的心會被侵蝕殆盡，完全變成《怪物》將這條街道吞噬吧」

在夢裏看見的黑色漩渦將一切覆蓋的場景，確實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一幕。

明日菜閉上眼睛，將過去悲痛的記憶寄宿在心裏，望着光一。

「我是你的敵人。你必須害怕我、憎恨我、畏懼我。必須這樣做」

光一終於明白明日菜說的話的真意了。

對明日菜來說，最恐怖的存在就是自己了。最有可能殺死阿露露的就是自己。讓夥伴和部下認爲自己是敵人的話，一旦發生情況會更好處理一些。如果是在猜疑、警戒的情況下發生問題，就能立刻逃跑。就能全力以赴地守護好守護對象。把自己當作自己人是沒有好處的。

雖然光一覺得這樣想是不對的，但又無法否定明日菜的話。即便內心想要否定，卻還是止住衝動了。

因爲明日菜一副要哭的表情望着這邊懇求着，露出了傳達自己願望般的悲痛表情尋求自己的幫助。

「……佐藤光一」

「…………！」

「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就帶着《一線希望》逃跑吧。這是身爲特務護衛班一員的你的任務」

明日菜以Shade司令的身份命令光一。

「緊急時刻就拜託了……我只信任你……」

「……嗯？」

「……你，不記得了嗎？在一週目的世界裏」

「……來了……嗎……太慢了……」

「但是，還沒到時候。我工作的時候並不是現在」

「別得意忘形！」

「……你在說什麼啊，司令小姐」

「報告書我讀過，那顯然是僞造的。怎麼可能剛好路過一家廢棄醫院，剛好發現能力者就睡在裏面呢……你有跟在她的後面嗎？」

能登原明日菜的涅莫西斯《怪物》，如字面所說那樣，能將能力者變成毀滅一切的怪物。儘管擁有『無法被人類殺死』這樣近乎無敵的性能（對立面），但因爲使用時自我會幾乎完全喪失，要控制起來非常困難。

臉上的血色早已消失殆盡，汗水如雨滴般滴落下來。

全部都在明日菜的掌握之中。

不僅僅是以司令的身份，還以能登原明日菜個人的身份向光一託付自己的願望。

緊接着，手臂的形狀崩壞了，變成無數的黑色觸手向地面爬去。仔細一看，那觸手就像人類的手一樣有幾節關節，尖端還有幾根手指。再仔細看看手指，實際上並不是手指，而是一隻只小小的手腕般的東西。

明日菜眯起眼睛，緊緊握住了右臂。

然後，還有一點點的溫柔。

藤堂說過，那個人一隻手拿着一本『書』。

「有的。早上去廢棄醫院的月陽確實有跟某人說話。我直接在病房裏偷聽，防諜班的一名隊員則在外面試着用涅莫西斯錄音錄像」

「作爲浪贊鬥宗子的代價，請浪我進路Shade吧。當欄向我提粗一些條件也沒問題。子要可以得到信愣的話也是什麼條件都可以的哦？」

「那，收穫是？」

「…………」

……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有啊。月陽行動的時間是你小睡一個小時之前。在那時候開始進行追蹤的……」

坂介用讓人發疼的力度抱緊明日菜。

化爲怪物的明日菜的力量，是沒有界限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奏麻雖然對於明日菜是一個威脅，但因爲處於帶着鐐銬的狀態，所以也沒發生什麼狀況。與其讓她以敵人的身份肆意妄爲，不如放在身邊監視更有效率。只要在根據契約書的附加條件讓她的企圖無法實現即可。

「感覺很奇怪……藤堂凪、石崎朝顏、伊莉娜？薇拉維拉……確實這三人都在某人的教導下學會了解放力量的方法，可是卻連教他們的人的樣貌和聲音都記不起來。就算用涅莫西斯在記憶裏搜索，也只有這一部分是模糊不清的，無法確認。月陽接觸的人顯然和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都有關係」

「而且你最重要的阿露露怎麼辦啊。明日菜醬要是在這裏死了，就不能拯救那個孩子了哦。那孩子的結局，又會是在別人的手中重複着的悲劇。你不是發誓了爲了拯救那孩子而全力以赴的嗎……？怎麼拯救那孩子？通過你的死嗎？……不對吧」

無論多少分，多少小時也要忍着。

那擁抱中包含的，是義務感。

再這樣下去《怪物》的暴走就無法避免了。

「或許到了你的、工作時間了……」

五年前，隻身闖入Shade本部的奏麻試着和明日菜的《怪物》進行戰鬥。明日菜雖然一邊抑制着《怪物》的暴走一邊進行戰鬥，但結果還是平局。和奏麻的涅莫西斯《魔女》之間還未決出勝負。

哎呀大得無法測量啊，坂介將場面的氣氛緩和下來了。

現在侵蝕仍然沒有停止。即便向自己命令冷靜下來，也無法傳達到自己心中的野獸耳朵裏。

明日菜將制服整理好，捂着右臂坐在司令室的椅子上。

聽到明日菜的話，坂介露出了一臉咬到苦蟲一樣的表情。

明日菜的右臂在一邊揉着胸部一邊露出性騷擾大叔多多關照笑容的坂介的下巴炸裂了。

回過神來，特務班班長斑坂介正俯視着明日菜。

朝顏說過，那個人是『神』。

坂介咂了咂嘴，右手握拳打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奇怪。真的有人能將涅莫西斯的效果強化，或者引導出涅莫西斯真正實力的嗎。

「……放心吧。當你成爲真正怪物的時候，我會切實將你殺掉的」

「就如你所想的。錄像裏只出現了月陽和伊莉娜的影像，對話也只是月陽一個人自言自語。而且啊……我直接聽到了對話，應該是可以確認對方的樣貌的，但不可思議地記不起來了」

說到工作的事情，坂介的臉也繃緊了。

「……在極光的潛入調查中接到了月陽的電話。似乎最近極光有大規模的行動。詳細情形雖然還不清楚，但還是加強警戒比較好」

「不要太任性了，大小姐」

「馬上殺了我？這是不可能的話嘛。你和我約定了的吧。一定會讓我把你殺掉的。爲了這一點，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啊。要是現在就示弱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坂介在明日菜耳邊說出了讓她安心的話語。

「……咕……」

「沒事。比起這個，明日菜醬——」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和月陽說話的對方的臉，還有聲音啊。就像是起了一層霧似地想不起來了」

可是在話說完之前，坂介將披着的大衣蓋在明日菜的身上，從後面緊緊抱住了她和她的右腕。

「……」

——月陽奏麻，以前作爲極光巫女行動的兇惡能力者。這種女人會歸屬Shade的理由，不可能是單純地因爲沒有決出勝負。

只是不停地將對象殺害、凌辱、捕食，自我增殖。將所有的東西都毀滅殆盡。

一開始的變異是頭髮的顏色。接下來是眼睛、腹部。然後在夢境世界裏使用後侵蝕加速，右臂和左腳都成爲《怪物》的樣子了。

「那個孩子就拜託了。你是能遵守約定的男人吧？……對吧？光一、君——」

明日菜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慌亂地向坂介說道。

「……比起這個，掌握到極光的動向了嗎？」

「對、對不起……」

「——胸部又變大了哦？剛纔我就一直在揉所以注意到了哦？話說這也是《怪物》的對立面什麼的嗎？」

就在明日菜這麼想的時候，奏麻中止了戰鬥。

「太模糊了。明明可以斷定她有所行動，怎麼會出現不知道詳細情況的結果呢……最終手段的內部調查結果怎麼樣啊？」

這種力量，就像是傳說中登場的，蹂躪世界的怪物。

光一離開司令室以後，明日菜抱着自己的肩膀，在桌前拼命地顫抖着。最近肉體的變異應該暫時停止了的，但《幸福夢幻》時間之後情況變了。

儘管明日菜的身體恢復了人形，但黑化的右臂則沒有恢復。一不留神又會像剛纔那樣失去形狀，不停地進行再構造及增殖，恢復怪物的模樣。

「記不起來？」

本來在夢境世界裏使用涅莫西斯應該是不會產生對立面的……但似乎只有《怪物》是例外。在現實世界裏甦醒的瞬間，侵蝕就繼續開始了。

「正在進行中。《審判者的拉勾》訂下的契約是絕對的，但月陽的行動還是很奇怪……你知道抓到《幸福夢幻》的能力者伊莉娜？薇拉維拉的人是月陽嗎？」

『木漏日現象』

明日菜總算是恢復了平靜，回答坂介的斥責。

坂介單膝跪在一臉苦悶的明日菜旁邊，摸了摸她包着繃帶的手。

坂介將明日菜的右臂重新包好，用肩膀抱起了她。

與此同時，明日菜左手拿着刀，一口氣向眼球刺去。

然後從肩口到手臂後端，長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獸之眼。圓圓的眼球向周圍環視了一圈，盯住了坂介的臉。

坂介沒聽完回答就將繃帶拆了下來。

明日菜噙着淚水，摁着胸部強忍着。

「喂、喂？用變異後的右臂進行肘擊啊……普通來說應該死了吧？現在距離我的脖子只有一米哦」

坂介的話讓明日菜多少回覆了一點生氣。與此同時，右臂的形狀也緩緩復原了。氣息也接近安定，心跳也大致上回覆平靜了。

突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建議。

「…………啊……我知道了，坂介」

然後，嘴裏自然地描繪出語言。

對這種非常奇怪的建議，明日菜也只能接受了。再繼續戰鬥下去的話可能就要和一週目的世界一樣走向末路了。明日菜只得讓奏麻簽訂了《審判者的拉勾》生成的契約書，讓她進入Shade。特務防諜班班長的位置也是根據奏麻的意願不得已分給她的。

最後，帶着微笑地，

「…………不記得了。恐怕是極光最高層或者是幹部的一員吧……在一週目的世界裏極光最高層應該只是一個瘋狂的聖職者而已。沒有人會使用這種涅莫西斯，也沒有和涅莫西斯真正的使用方法之類有關的留言和事情」

說到『神』，能力者們無論是誰都能想到某件事情。

「前天……開始」

明日菜看到坂介，安心地舒了口氣。

「…………從這語氣來看……」

即便是在一直沉睡的伊莉娜的記憶裏，也將那個人和『神』等量齊觀。

殺了我吧……這樣。

也就是說，即便是對明日菜來說，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也已經超出了記憶和經驗的範疇了。當然，一週目荒蕪的世界和現在這個世界的情況差別實在太大，發生無法預想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

明日菜帶着微弱的氣息看着坂介。

咚，坂介慘叫着掉到了地上。

「…………」

明日菜體內的野獸發出了慘叫。異形的右臂疼得到處亂動，明日菜用左手拼命摁住了。

他緊閉着嘴，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明日菜。

引起這個現象的罪魁禍首，對能力者來說就是『神』。

（『木漏日現象』……好像光一在獲得涅莫西斯時發生的特異點，並不是按照往常規律出現的。難道說佐藤光一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雖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多慮了，但卻是很有可能。

話雖如此，明日菜並沒有懷疑光一。明日菜確信光一不會背叛Shade……或者說知道他沒有背叛Shade。

「繼續讓防諜班成員監視最終手段。……另外，希望你去監視佐藤光一」

「？嘛，雖然並不是沒有可能，不過他和那件事的關聯度很低吧？」

坂介明白了明日菜的想法，插嘴問道。

明日菜擦了擦臉上的汗，用手摸着額頭露出僵硬的笑容。

「剛纔的暴走雖然好歹是控制下來了……不過已經沒什麼時間了。侵蝕已經達到了無法阻止的級別……現在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無論多小的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看了看明日菜稍微痙攣的右臂後，又看着她那還不停流汗的臉。

坂介咋了咋舌，單手胡亂地撓着頭髮。

「知道了，我會盡力打聽的。不過，可別趴下了哦？再三聲明，明日菜醬還有讓我復仇的義務。我協助你只是因爲這樣而已。這件事就算死也不要忘記哦」

「呼……呼，我不會死的，所以忘不了」

聽到自虐一般的玩笑，坂介離開了司令室。

獨自一人的明日菜，將身體壓在椅背上，仰望着司令室漆黑的天花板。

忍受着精神上激烈的動搖和肉體的疼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從腦子裏挖掘出過去殘存的記憶。

在這個二週目的世界裏，只有明日菜還留存着的一週目時的記憶。

「……阿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