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本以爲猥褻下流的黏液妖怪總算要被開除了——但其實不是那樣……咦？不是……對吧……？

看着夜侘現在遞過來的東西——『政府異鄉客團隊的辭退信』，隆良驚訝得呆住了。

“夜侘……那是什……”

他說不出話來——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如果不是玩笑的話，那又是什麼意思？她是想說，現在不再需要隆良了嗎？

然而，隆良看到夜侘的眼神，他很快就明白，她不是那個意思。

“隆良——我認爲你沒有必要，強忍着受創的心帶來的痛苦戰鬥……”

夜侘的眼神中只是充滿着——她對隆良的關懷。

“不用再管『絕對正義』跟『英雄』如何如何……隆良可以從執着那些事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那是她出自對隆良的同理心而說的話，正因爲夜侘能與隆良的心產生共嗚，所以對他這麼說。

“隆良沒有非戰不可的理由，我們……我們一定會設法解決現在的騷動。”

夜侘的手微微顫抖地拿着『政府異鄉客團隊的辭退信』，即使如此，她仍繼續說道：

“因爲隆良至今一直爲了別人而戰鬥呀……不只爲了不認識的人們，也爲了沙凪、惠裏子、冰莉……還有亞莉雅姐姐跟……魅神，以及……爲了我而戰鬥。”

就算不強，就算很弱，就算他的『異能』是多麼地微妙——夜侘想起隆良總是身先士卒，引領着她們前進的樣子。

“所以、所以說隆良……你可以休息了。”

夜侘伸出自己的左手，輕輕握住心靈受創的隆良的右手。

“大家都不會有怨言的……”

彷彿憐愛、安慰一般地——柔聲說道。

“我想一定……一定還有許多快樂的事。除了『英雄』之外，一定還有許多不同的事。只要休息後……你受到創傷的心一定也會逐漸痊越。”

“……夜侘，我……”

“隆良……你不用逞強，也不必被束縛。你現在只要……去做想做的事……那樣就夠了。”

“！唔唔、『雷神』……你想妨礙我們嗎！”

“好了，各位，我們快走——吧？………姆。”

“！…….那又怎樣……那種事我一點也不在意——”

即使雙腳無法動彈，但他仍想要使力。此時透過通信機，隆良聽到惠裏子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給我等一下……別以爲可以無視我，通過這裏！”

“我們可不是老爺爺您的孫子耶!?再說，您之前不是說過，您的孫女是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嗎？！”

敵人的攻擊終於捕捉到魅神——那子彈性質特殊，魅神中彈的左腳上，被像是圓環般的發光體纏繞住，阻擋了左腳的電流化。

“什麼——嗚、啊啊!?什、什麼呀……這個……”

她正要展開攻擊之時，不知從何處——應該是自魅神感測不到的長距離之外，高速飛來了『異能的子彈』。她想要閃躲，左腳卻感到一陣衝擊。

至此，魅神陷入最大的危機，單腳的電流化被封印，得不到同伴們的援助，『英雄軍團』則依然維持着戰力。對於蹲着的魅神，『英雄軍團』——卻沒有加以追擊。

“哈，哪裏分出勝負了？竟然以爲這樣就結束了……你們會不會太樂觀了？從剛纔我就在想，你們有眼無珠也該有個限度吧，哼！”

“……然後……”

『……啊、嗚……魅神媽媽……我、我也戰……鬥。』

“我只是相信他——相信我們隊上的那個笨蛋而己。”

“什麼叫你和那傢伙相同……你是憑哪一點認定的？我雖不知道你到底救了多少人，可是……看到現在的你，有誰會稱呼你是『英雄』呢？就連琉璃也不可能。”

0;我在……幹嘛啊！不但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還讓她哭泣……我縮在這種地方……到底在幹嘛啊？1;

『少在那邊自以爲是！』

魅神反射性地將雙腳電流化，離開原地——隨後燈矢擲出的『爆炸飛鏢』炸裂，爆炸聲響徹四周。看到他還是一樣毫不留情，魅神背上冷汗直流，不過始作俑者燈矢倒是非常冷靜。

但腳還在發抖——站不起來。可是隆良知道，現在非爬起來不可。

“……….”

“！唔——『雷迅』！”

原本說着話的夜侘，眼中流下淚水，滴在隆良的右手背上。

“喂，我說你啊——雖然你說笨蛋隆良和你一樣，但是我不管怎麼想……還是覺得笨蛋隆良和你完全不同呀。”

“『雷神』，終於逮到你了……這樣就封住了你的機動力，已經……結束了。”

魅神再次將兩腳化爲電流——但這時燈矢的聲音響起。

『總、總之……我現在就接上通信，把整個戰場的聲音傳送給你們……可以的話，拜託你們儘快救援！那、那麼——』

惠裏子勉強擠出急迫的聲音說道：

『占星天使』的煩悶雖然根深蒂固，然而她和『老匠』似乎都沒有要積極參加戰鬥的跡象，魅神不理會那兩人，成功地退避。她抱着沙凪，繞至冰莉打造的圓頂冰喔旁，對着裏面喊話：

沙凪想要勸阻她的聲音，被冰之圓頂所遮蔽住，之後就聽不見了。魅神不禁微微一笑，這時——從背後傳來燈矢的聲音。

魅神吐了一口氣，再一次深呼吸後——她放聲說道：

“那怎麼可能呀，笨蛋。”

『——下野根同學、夜侘！那個、冰莉與沙凪她們……那個、無法再戰……那個……』

“！…….魅神……”

“……….！”

與魅神距離遙遠的建築物喔頂上，全身黑衣的女性冷酷地喃喃說道：

“什麼……你纔不可能……魅神等一下喲——”

『沒用的，《雷神》——你一個人不可能勝得過我們《英雄軍團》。』

不斷湧出負面情感的冰莉，儘管聲音充滿沮喪，仍是打開冰喔的圓頂，準備收容沙凪——但是直到剛纔爲止都呈現倒吊狀態的沙凪，因腦充血而頭昏眼花，並出聲大叫：

“冰莉——冰莉，你聽見了嗎？我不會要求現在的你戰鬥……所以拜託你，至少收留沙凪和你一起躲好不好？”

“不，你連話都說得亂七八糟了。好啦，你就讓冰莉幫你冷卻一下腦袋吧……那些傢伙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

“我纔沒有在計較！啊啊啊，麻煩死了啦！”

“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你們『英雄軍團』……『雷迅』！”

“那句話我要原封不動還給你——冒牌英雄。”

夜侘就像喉嚨被卡住一般，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但即使如此……她仍是直盯着隆良的雙眼。

“……那你在想什麼呢？你也不可能真的認爲……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憑你一個人就能取勝吧？如果你抱着期待奇蹟發生那種愚蠢的想法……我也只能傻眼了。”

“……『雷神』小姐，到此爲止吧，沒有必要再因爲邪惡的政府受到傷害……我們已經非常明白，你一無所知，並不是爲了邪惡而戰……正因如此，請你好好休息吧。”

“『雷神』——是不是我聽錯了呢？…….你說你要一個人解決掉誰呢？”

果然很奇怪——魅神的戰意絲毫沒有滅退，證據就是『心勞新娘』的『異能』完全沒有削弱她的士氣。

“———！”

『那個……魅神同學、魅神同學她現在——』

這時，有另一個聲音傳入了隆良的耳朵——

噗滋、滋、滋滋，電子聲斷斷續續地響着，下一個瞬間——馬上聽見遠處響起的爆炸聲，然後緊接着聽見——

魅神毫不在意被封住的左腳，她把雙腳穩穩踏在地面，站着不動。

“——太天真了！『呢喃着神祕的祕密女』——『戰車』卡片！”

“好機會——『雷塵』——”

0;我到底……是怎樣啊！1;

那是現在獨自與『英雄軍團』戰鬥的——魅神的聲音。

“……光憑那樣四處逃竄就能打倒我們嗎？根本癡人說夢。”

她鼓起臉頰說道，而在她附近的『老匠』也拄着柺杖開口了：

“……夜侘……！”

“唔嗯，什麼嘛什麼嘛，以衆擊寡，哪配當『英雄軍團』呀？不配嘛。”

“就這樣……把討厭的事全部忘記，然後……然後……”

“！…….夜侘？”

魅神將電流化的雙腳恢復原狀，想改將雙手電流化，但是——

“那是當然的囉，還用說嗎！別想再前進——”

魅神使用將腳化爲電流的『雷迅』，以高速四處移動I她面對『英雄軍團』，一步也不退讓，如今也正準備攻擊『占星天使』。

現在的隆良沒時間顧慮夜侘在想什麼，他只想得知魅神的狀況，惠裏子正在嘗試與她取得聯絡。

“……『雷神』……你還站起來做什麼？明明都已經分出勝負了。”

『要我說幾次都行——下野根隆良已經站不起來了，不用奢望他來救援。你們也沒有勝算——也該放棄了吧。』

燈矢馬上就想要否定她，但是魅神繼續說下去：

“……哼，你又多懂下野根隆良了——”

“真是的……雖說是孫子們在打架，我也不允許倚多爲勝！”

“可是啊……那傢伙跟你不同。笨蛋隆良……他和只是追逐『崇拜的英雄』的背影，選擇了輕鬆道路的你……完完全全不同。”

他那被淚水沾溼的手背，猛然地繃緊。自從無能爲力地縮在這裏後——隆良此時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手稍微恢復力量。

“！惠裏子……？”

“——呼啊、呼啊……還沒結束……現在纔開始決勝負……！”

『魅神同學她——一個人在戰鬥！』

“唔……唔、唔唔……”

“———！”

“！你要我說多少次，根本用不着期待——”

“『雷塵』——唔、啊!?”

“不用勉強啦。你那受到『心勞新娘』的『異能』影響，士氣全失的狀態，也無法好好戰鬥吧……就算我再怎麼鐵血，我也不會做出那種無理的要求。”

那是『英雄軍團』的『狙擊手』——她屏息靜氣，隱藏身形，持續瞄準魅神到現在。

魅神以她的高速機動力，救出仍然倒吊着的沙凪，抱着她脫離戰圈。但上當被奪回沙凪的『占星天使』卻沒有表現出懊悔的樣子。

“！呀……呀啊!?”

“……嗯～就是說啊，老爺爺……感覺這戰鬥方式不太像『英雄』呢……沒有更像怪人的敵人嗎——”

燈矢開始感到莫名的焦躁，他向魅神問道：

被挑明說成是『冒牌英雄』，使燈矢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然而魅神毫不畏懼，挺身面向他。

“……唔唔，總覺得……不太來勁呢……☆”

隆良一驚之下抬起頭來——夜侘則是默默地持續注視着隆良的臉。

這時魅神發覺，除了燈矢和『占星天使』、『老匠』以外的『英雄軍團』，無視於魅神，準備要進攻。於是魅神使用『雷迅』衝去，阻擋他們的去路。

“『占星天使』——別大意，『雷神』另有別的目的！”

已經不必再執着於『崇拜的英雄』了——隆良並不是失去路標，而是得到自由，這就是夜侘想告訴他的。

“哼……單槍匹馬就想與『英雄軍團』交戰，並且阻止我們……甚至還大言不慚說要把我們打倒。像你這種連『英雄』都不知道的人，你以爲你做得到那種事嗎？難不成……你把自己當成是『英雄』——”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哼……隨你怎麼說，我馬上就會讓你後悔……！”

『英雄軍團』正想通過，全員卻不禁驚訝地圓睜雙眼——因爲本以爲不會再出手的『雷神』，現在仍嘗試起身阻擋他們。

“！燈矢……”

“唔～真是愛計較。”

依照『α』的說法，隆良那『另一名的可能性』——與隆良同樣崇拜『英雄』，知道他的真相後，而選擇追隨『絕對正義』戰鬥的道路——那就是燈矢。

“……奇蹟？哈……別說傻話了，笨蛋，我可不覺得我有被逼迫到必須依靠那種東西的地步……我只是……”

戰鬥早已等同結束了，放棄抵抗也是理所當然——然而目睹魅神所採取的行動後，燈矢大惑不解。

“嗯等……等一下啊……不能讓魅神一個人戰鬥喲……我還遊刃有餘喲，喝哈喝哈……”

『……魅神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哦……唉，我好沒用哦……』

正當魅神把電氣化的雙腳變回原樣，準備採取攻勢時，敵人抓住那個空檔展開反擊，她只好慌忙閃避。看來『英雄軍團』已掌握她切換技能時會出現空檔的弱點。

“你說得沒錯……笨蛋隆良現在或許受了傷害，甚至站不起來，沮喪地蹲在地上。不過我一點都不在意……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他，因爲……”

只見魅神緊緊咬牙之後，全身使勁，強而有力地說道：

“至今不管笨蛋隆良受了多麼嚴重的傷，他都撐過來了……不管受到多大的打擊，不管趴在地上幾次，他還是會站起身……拯救大家！就算他的『異能』下流、猥褻、噁心……就算他不強，甚至很弱……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會輸……他不會輸給任何人！”

魅神真摯執着的眼神中，寄宿着她渾身的力量。

“不管是在跑來找我碴的『過去』……還是常常與我鬥嘴的『現在』……他都始終如一……不但一次也不曾放棄……而且絕對不會見死不救……過去他曾救過我許多次……我相信未來不管多少次…他都還是一樣會拯救我！”

魅神心中絲毫沒有迷惘與虛假，她一心想着自己相信的人——

“他與你絕對不同……與『絕對正義』也完全不一樣！因爲笨蛋隆良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是……都是我的……”

緊握的雙拳上迸射出電擊。

“——我的——”

——魅神就像解放雷之箭一般，高聲叫道——！

“我的————『英雄』啊啊啊啊啊！”

“———！！”

剎那間，隆良的腦中就像電擊竄過一般，受到了衝擊。

剛纔說自己是『英雄』的人是誰呢？

是每次一見面就會吵架，撞在一起就會打架，從小時候起就不斷重複上述戲碼的——她嗎？

明明有時會露出寂寞的神情——卻無法坦率面對的那個少女嗎？

0;——魅神——1;

隆良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了。

難以相信直到剛纔，自己居然連起身的力量都沒有——隆良現在靠他的雙腳，穩健地踩在地上。

隆良的身體微微顫抖，但那並不是出自於膽怯，隆良覺得那是因爲魅神的電擊而清醒的緣故。

“！呵、呵呵呵……你已經殘破不堪了呢，亞莉雅。你早就已經超過極限了吧？請有點自覺——”

“——抓到你了！喫我這招…咦？”

無法對應來自正面的攻擊——這對肉體與思考造成的雙重衝擊，令麗莎差點思緒混亂，不過她立刻平復心情。正因爲麗莎瞭解亞莉雅，所以她很清楚一瞬的躊躇也會成爲致命關鍵。

夜侘也和魅神同樣理解——並且相信着隆良。

“呼哈…呼哈…呼哈…”

“還沒……還沒完呢！”

看到亞莉雅銳利的眼光，麗莎的背脊涼了一陣。她瞬間想往後退，但亞莉雅在她採取行動之前再次踏地起步。

“——！”

“還早，還早，還早……我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0;沒問題……就算亞莉雅的速度再怎麼超出常人，但不可能再快了……我要鎮定下來，只要冷靜應對……我的『拒絕異能』不可能會輸……！1;

雖然擋下了——但是亞莉雅的拳卻第一次打到了她。麗莎撐着麻痹的右臂，努力辨識她的方位，試圖再次擊向眼前的亞莉雅。

隆良忍不住輕聲一笑——就像是要深深體會一般，他再一次閉上雙眼。

右邊、後面、左後方——腳步聲如破裂聲般連續響起，就在到達麗莎右後方的瞬間，亞莉雅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0;——結束了！一旦受到那種攻擊，她不可能再站得起來……這樣就已經……！1;

宛如從身體深處湧上的沉痛感，讓麗莎露出苦悶的表情。

0;……隆良……1;

她心想，這道背影還真是寬廣。

至今麗莎都是以意識掌握亞莉雅的整體動作，再借由『拒絕異能』彈開她。自從亞莉雅與麗莎開始戰鬥之後，絲毫沒有動搖過的均衡——現在卻首次被打破，麗莎也不禁爲之戰慄。

看到他佇立着，閉上雙眼的模樣——夜侘靜靜地微笑着。

0;……即使如此，到最後還是由魅神喚醒了隆良……1;

“走吧——夜侘！”

0;不管是在一起還是分開……那傢伙都是毫不留情地……電得人渾身麻痹啊……1;

“——什麼！”

只要動作稍微露出破綻的話，那個瞬間，亞莉雅的拳頭就會揮過來了吧。麗莎只能觀察亞莉雅的動作，然後加以反擊。

他們朝着前方，毅然決然地跨出一步。

0;能夠強迫隆良……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除了魅神外……沒有人能辦到……對於這一點，我是有些……不甘心。1;

0;像那樣忘掉一切生活下去——你是辦不到的吧。1;

“……你別再抵抗了！普通的人類就算移動得多快……也還在認知的範圍裏！這不像你會做的事啊……”

“呼呼…呼呼…”

先前曾多次擊倒亞莉雅的『拒絕異能』，再度彈飛了她，並讓她以至今最強烈的力道撞在牆上。

亞莉雅的一擊將要再次命中麗莎之時——麗莎的目光銳利地閃耀起來。

相信隆良不同於燈矢以及『絕對正義』。

——這就是『英雄』的背影啊。

因爲夜侘確信着——那是別人做不來的事。

0;唔……亞莉雅動的時候，我就不能輕舉妄動……！1;

“唔——咕、唔啊!?”

0;不過——1;

0;———咦？1;

麗莎的表情中已經完全看不見平時的從容，爲了捕捉往前後左右快速奔馳的亞莉雅而竭盡全力，持續地移動着視線。

“啊——唔啊啊啊啊！”

亞莉雅彷彿要踩碎地板一般，往地上一蹬，有如反彈似地跳躍。往右、往左、往後——繞着麗莎不停地移動，讓她無法瞄準。

0;……這是第一次，只捕捉到……對手身體的一部分……1;

“啊——！？”

『崇拜的英雄』這個路標已然消失，不過他又得到另一個新的路標。

“亞——亞莉雅啊啊啊啊啊！”

麗莎深呼吸一次，提升感覺的敏銳度。腳踏地面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響起——但來自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的氣息，都被她一個不漏地掌握。

靠着『拒絕異能』，她成功彈開亞莉雅的右拳。由於身體受到右手施力的慣性牽引，亞莉雅自身也被彈飛。然而——

“！唔、亞、亞莉雅……！”

隆良已經不需要這個了，這東西就算只幫他増加了一丁點兒力量也好，都算達成了任務。

這樣的隆良，如果要他捨棄同伴，放棄一切，轉身逃避討厭的事物的話——

夜侘將自己的一隻手，輕輕搭在隆良的背上。

那是隻有魅神能做到的事——

——然而亞莉雅已經不在那裏了。

再次睜開雙眼的隆良——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表情。

“……好了，雖然讓她們久等了——”

0;隆良果然……站起來了呢。1;

“…………….”

如果她再遲一瞬間才意識到亞莉雅的攻擊，那現在結果會是如何呢！

亞莉雅發出痛苦呻吟，蜷縮在地上，但是——

有人稱自己爲『英雄』——隆良現在發現，除了他以外，在某個人心中，確實存在着『英雄隆良』。

0;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吧吧吧……嗎？”

如同往常被她電擊時一般。

“……！”

“……還沒……我還沒……”

短暫的一段時間，兩人沉默不語，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隆良一邊感受着背上那隻小手的體溫，緩緩地開了口：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夜侘斂下眼簾。

0;!?怎麼又是右邊……？不，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一瞬間就繞過來了？1;

0;激勵隆良，支撐着他的責任——我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1;

“——還沒結束啊啊啊！”

亞莉雅猛蹬牆壁，像箭一般飛向她——

麗莎氣喘吁吁——但到剛纔還縮在地上的亞莉雅則是猛然抬起了頭。

正當麗莎準備發動『拒絕異能』，將揮拳打中自己的人彈飛——

現在這個瞬間，隆良——朝成爲『真實的英雄』跨出了一步。

因爲他已經做出抉擇了——並非加入『英雄軍團』，而是選擇待在她們身邊。

“…….啊!?唔！”

夜侘帶着微笑，將自己拿在手上的『政府異鄉客團隊的辭退信』——唰地一聲，撕成兩半丟棄。

然後，亞莉雅的氣息，突然在麗莎的左側出現。

“可惡，滾開——咦？”

確信勝利的麗莎竊喜地笑着，但是——

亞莉雅又站起來，踏穩了地，吐着紊亂的氣息，緩緩抬起頭——

0;！你在——右邊！1;

下次到底會從哪裏攻來呢？右邊？左邊？還是後面——無論如何，就算想趁虛而入，也不可能由前方攻來。

“——咕、啊啊！……嗚！”

不管是牆壁、天花板還是地板，到處都是裂痕。在斑駁着破壞痕跡的室內——亞莉雅與麗莎如今仍持續戰鬥。

表情因焦躁而扭曲的人，反而是麗莎。

“接招……麗莎啊啊啊！”

0;怎麼會……不可能……這種事……怎麼可能……～～！1;

然後——亞莉雅持續不斷地被麗莎的『拒絕異能』彈飛，狠狠地撞在牆壁上。

因爲這本來就是『微不足道之物』。

亞莉雅又爬起來了——儘管傷痕累累，她仍是站了起來。

在寂寥的廢棄醫院裏，轟然響徹着無數次破壞牆壁、踩碎混凝土的聲音。

他用力握拳，再張開手掌，小聲地試着說道：

“唔……亞——”

她從正面將拳頭砸向麗莎的胸口。

一想到那樣的情況，她就不禁流下冷汗。此時，她的耳邊突然傳來瓦礫崩落的聲音。

但是，她轉頭面對的方向——卻沒有亞莉雅的身影。

夜侘的眼陣中，沒有一絲悲嘆之色。

“！唔……你很煩呢，亞莉雅！”

0;我說得對吧……隆良……1;

“——！？”

麗莎一瞬間差點愣住，但她立刻彎起自己的右手格擋開來。在那瞬間，護住自己的右手傳來強烈衝擊。

只見亞莉雅的右拳，已經逼近到快打中麗莎的臉。

麗莎如同反射般推算出亞莉雅的位置，轉向那個方位。她的判斷果然沒錯，不過——

“——好，隆良！”

從亞莉雅響個不停的腳步聲就可知道，她並不是消失了。但是眼睛追不上她的身影，就算勉強看到黑影從眼前閃過，想定睛一看時，聲音已經移往他方了。

“……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唔！”

麗莎感到困惑，這時背上再次傳來衝擊。麗莎忍下疼痛，立刻對背後發出『拒絕異能』，但亞莉雅仍是已經不在那裏了。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這算什麼啊！”

麗莎彷彿精神錯亂一般，當場轉起圈子，環顧四周。雖然單純，不過或許是能抓到亞莉雅的有效方法。

然而亞莉雅正在細細審視着麗莎的舉動。

0;預測吧……要搶在麗莎的反射速度之前……將所有的思考，肉體的運作……全都脫離我的支配吧——！1;

感覺血液在充滿力量的手腳中奔騰，觀察的眼睛，甚至能透視對手的肌肉一般，即使如此仍是不夠——還不夠。

0;還不行……還不夠……不夠……要更快……更快、更快。1;

踏出的腳粉碎地板。要在對手轉向這裏之前，逃到她的視線範圍外。亞莉雅的體內，同時寄宿着能透徹觀察的冷靜，以及燃燒心靈的激情。

0;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1;

“!?又……又更快了……!?”

將全神經、全細胞、反射、反應、全部的感覺——

0;爆發吧，五感——突破吧，衝動！什麼0.1秒的極限，我纔不管！不管是常識還是理性……全部都超越吧，我的肉體——！1;

“什……騙、人……等——”

將亞莉雅所擁有的一切，轉變爲加速的力量——

“——啊——”

終於，亞莉雅消失在麗莎的認知範圍之外——

“……開玩笑的吧……？”

麗莎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亞莉雅的身影消失了，她踩碎地板的聲音分明還在耳際縈繞。

可是亞莉雅卻若無其事地說“拼死命地去嘗試看看吧”。麗莎明明從來不曾用那樣的態度處事。

“………”

惠裏子進行作業，她的聲音逐漸轉小的時候，亞莉雅膝蓋跪地。

“——!?什……呃啊!?”

“亞莉雅……亞莉雅——！”

『不會，我不討厭媽媽……媽媽你看，我——笑了對吧～？』

“——亞莉雅……”

麗莎認爲自己被背叛了，憎恨得想殺掉她——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麗莎曾經憎恨着亞莉雅——她拋下『無法愛人』的自己，得到重要的事物，得到心愛的人們——發自真心露出幸福的笑容，得到了『活着的價值』。

“我好——羨慕你。”

只說了這句話後——亞莉雅沉重地倒臥在麗莎的身旁。

“……開什麼玩笑……唔啊啊啊啊！”

麗莎開始真心覺得，這種世界毀滅掉算了。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追隨『絕對正義』——她已經放棄，心裏認爲這樣就好了。

『！亞莉雅師父……！啊，那麼該不會……』

『啊，好，那麼我把正確位置的資料傳給您……請稍等哦，呃～這個……』

幾乎毫無間隙發射的瓦礫機關槍——就算是亞莉雅，這樣的話——

“沒錯……教我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他……”

對着如今也表情扭曲，站在原地的麗莎——亞莉雅溫和地說道：

“呵、呵呵……這樣的話就……！”

解放人類所擁有的肉體性能，靠着思考的預測及壓倒性的運動神經，『超越』反應與反射的『極限』——

四面八方，前後左右——不管是從哪裏發出的攻擊，麗莎也已經無法防禦了。麗莎痛苦地緊咬牙關，腦中閃過一抹思緒。

先前持續被『拒絕異能』玩弄於股掌間的亞莉雅，在這個瞬間，立場已經完全逆轉過來了。

“！……是嗎？隆良同學和夜侘同學他們……”

“….亞莉雅…”

麗莎不能明白——由於『愛情缺陷症候羣』的關係，無法愛別人的麗莎無法理解。

『超越人類的極限』——這就是亞莉雅得到的新力量。

要捕捉到現在的亞莉雅已是不可能——以『人類極限的規格』無法獲勝的亞莉雅，在這個局面實力更上一層了。

年幼的麗莎在笑嘻嘻地假笑着的同時，總是在想這個問題。像那樣笑着，只維持住表面功夫的話——那是非常輕鬆的事。可是像那樣一直撐着虛假的笑容，她開始覺得一切都很愚蠢。

“這種話我或許沒資格說——你聽了也許會生氣，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聽我說。”

“——啊啊，惠裏子，抱歉……我聽見了。”

旁邊是仍在昏迷的麗莎。自己睡了多久呢？亞莉雅確認時鐘，理解到時間幾乎沒有經過多久。

即使往亞莉雅聲音的方向看去，那裏也沒有人在——才這麼想，背上就竄過像被鈍器毆打般的衝擊。

即使轉往亞莉雅聲音的方向，那裏還是沒人，瞬間就被她繞到死角——儘管展現出那樣超乎常人的神技，亞莉雅仍是冷靜回答：

“明明一度想要放棄……明明曾經打算捨棄自己的性命不是嗎！那就是你吧……你明明應該是那種早早就會放棄的人……爲什麼能一次又一次地振作起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可是其實——

現在仍在室內奔馳的亞莉雅的聲音，將麗莎的意識拉回現實。房間的四面八方，依然斷續地傳來亞莉雅的聲音。

被亞莉雅的拳頭一再攻擊的麗莎，站在原地開始喃喃說道：

0;誰來——誰來告訴我——告訴我呀——！1;

所謂的『無法愛人的世界』，原來是這麼地無聊嗎——就像是一點一點逐漸崩壞一般，麗莎的心扭曲了。

0;！…….亞莉雅……1;

0;……到底要我怎麼做纔好呢……1;

“麗莎——就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麗莎……我並沒有做錯吧……？”

麗莎儘管被攻擊打中，她仍是發動『拒絕異能』，讓散落在她周圍的大量瓦礫彈跳起來。

亞莉雅鬆了一口氣——這時再次聽見惠裏子的聲音。

麗莎喃喃地低吟着，露出微笑。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亞莉雅師父……亞莉雅師父……！』

“——！少開玩笑——唔啊!?”

“這種攻擊……我要怎麼去應對呢……”

“在那裏！…….唔呀!?”

“……爲什麼啊….…”

“——嗚？”

“咕、啊咕!?……！”

“所以我相信他——而且我也能戰鬥……只是如此而已！”

“——沒用的，麗莎。”

“我的『英雄』——已經存在我心中了。”

“爲了心愛之人而戰，相信並等待戀慕之人……只要一次就好了，拼死命地去嘗試看看吧——意外地值得一試哦。”

『……….』

“——破碎～～！”

0;！…….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想起……這種無聊的事……1;

“唔——啊、呀!?”

麗莎想使用『拒絕異能』也已不可得，就連亞莉雅的影子，她也無法捕捉到，只能單方面地持續承受攻擊。

她和自己——不同不是嗎？

之所以能夠說得那麼輕鬆，那是因爲亞莉雅得到重要之人了不是嗎？

“——！亞……亞莉雅……！”

“我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啊啊啊啊啊！！”

“麗莎……是我——勝利了。”

“………”

『是、是！啊，我已經傳達給下野根同學和夜侘了……現在他們兩人正在往舊市鎮移動中！』

亞莉雅露出一個微笑，就這樣小聲地喃喃說道：

她並不討厭母親——可是她無法愛母親。不，她對誰都是這樣，明明覺得無所謂，明明沒有特別的想法，明明不覺得有什麼快樂，那她怎麼可能笑得出來呢？即使如此仍是非笑不可嗎——世事就是如此嗎？年幼的麗莎回應表情悲傷的母親，帶着笨拙的笑容——說了這句話：

“想靜下來休息也不行啊……嘿咻。”

一個一個的瓦礫，開始猛然往四面八方飛去，如子彈一般交錯飛散的瓦礫，撞上牆壁或天花板，變得粉碎而落下。

難道她完全避過剛纔的攻擊了嗎——就連聲音也是一種假動作嗎？如今麗莎只能陷入焦躁的情緒中。

“……哈啊……哈啊……呼……”

“我要感謝你，麗莎——被你打倒，好幾次被打趴在地上……我才能夠變強。”

就在亞莉雅揮出的最後一擊——到達自己身體的前一刻。

她雙腳用力，想要站起來，但——

“……對，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現在就前往魅神她們那裏。”

“亞莉雅……！”

0;因爲……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做纔好呀……難道說有正確的答案嗎……？告訴我……告訴我！1;

像她那樣拼命地——能夠愛人這件事。

『咦———？』

『麗莎……麗莎討厭媽媽嗎？』

她想起的是過去的記憶——幼年時期的麗莎，被自己的母親帶着悲傷表情詢問的事。

透過通信機，惠裏子的聲音傳入亞莉雅的耳中。亞莉雅按着宛如剛起牀時意識朦朧的頭部，感受全身好似要破裂的疼痛，環視周圍。

“……沒什麼啦，惠裏子。好了——這裏離魅神她們那裏很近，我就這樣直接過去了。”

『對不起，問得這麼突然……可是，因爲你……完全不對我笑呀。』

“沒錯……我不會再放棄……不會再重蹈覆轍。我要和大家走在一起，守護大家，與大家一同奮戰……和大家……和大家一起……！”

麗莎至今都是隻爲了自己而活，因爲她無法愛別人，而麗莎自己也認爲那是理所當然。因爲就連妹妹露涅也一樣，即使直到最近都是自己在照顧她，麗莎也無法愛她——因爲心想不管怎麼掙扎都辦不到，所以她早早就放棄了。

受到痛毆的麗莎，朦朧的意識裏，忽然出現一段影像。

就在麗莎陷入世上只剩她一個人的錯覺中——亞莉雅的拳頭闖進了她的意識範圍內。

“……？啊…….！麗莎……”

『？亞莉雅師父，您剛纔有說話嗎……？』

“———！”

身體承受亞莉雅的全力一擊，麗莎終於當場倒地。

“爲什麼啊……你和我應該是相同的吧……然而爲什麼……你可以爲了別人戰鬥到那種地步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明白麗莎缺少『愛』這項感情，那是在很久以後——她已經完全學會『無心的笑容』的時候了。

“真是愚蠢的問題啊，麗莎——當然是因爲比起抱死一戰，生存的意志比較強啊。”

『那個、亞莉雅師父……您沒事嗎!?請回答，請回答———！』

揮出拳頭的亞莉雅，吐出紊亂的氣息好幾次。接着，她吸了一口氣——

“——我說麗莎。”

麗莎用力地將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難以言喻的懊悔與無可宣泄的憤怒，糾纏在一起——她在心中大喊。

0;說什麼……說什麼『英雄』啊……、心愛的人又怎樣！爲了那樣的事物……爲了那種無聊的事物，爲什麼就能夠變強呀！1;

結果卻沒辦法好好起身，反而一屁股坐倒在地。那也是當然的——就算是能力過人的亞莉雅，被麗莎的『拒絕異能』彈飛那麼多次，受到撞擊的傷害不可能馬上恢復，現在她的身心都已到達極限。

0;……話雖如此，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休息，這才辛苦啊……1;

與『英雄軍團』的戰鬥仍在持續——魅神她們在戰鬥，隆良與夜侘也在路上了吧，亞莉雅一點也不想只讓自己休息。

再說——最大的懸念就是，『絕對正義』的行蹤仍然成謎。

0;……而且知道『絕對正義』行蹤的人，恐怕是……1;

亞莉雅向麗莎瞥了一眼。亞莉雅讓失去意識的麗莎扶着她的肩膀，將她扛起來後，一雙顫抖的腳，總算勉強站了起來。

“好了……我們走……吧。”

就算爬也要爬過去——這時，就像對亞莉雅那樣的決心潑冷水一樣——

“——咦～？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忽然聽見有人的聲音，亞莉雅猛然往那個方向轉身看去。

隨着聲音聽見的腳步聲不只一人。

難道是敵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遍體鱗傷的亞莉雅將遭遇無比的危機。

亞莉雅感覺着背上流下的冷汗——只見神祕的闖入者，終於從陰暗的另一頭現身。

“好久不見了呢——亞莉雅小姐。”

“……什……你、你……不，你們是——”

見到來人的真面目——亞莉雅的表情充滿驚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