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報應

真彌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我和真彌早就已經斷了緣分，我應該沒有什麼能爲她做的了。

然而，爲什麼我的內心卻如此難以平靜？

這種心情是否還能稱之爲留戀，我不得而知。但曾經作爲我妻子的女人，如今卻要面對死亡的陰影，如此諷刺而又殘酷的現實，我無法對其置之不理。

然而，當我再次踏入這間陰森的病房，卻無法直視病牀上虛弱不堪的真彌。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真彌大概也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如此虛弱的樣子吧。

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到來的我，便立刻將視線移向天花板。

隨後，她用手遮住了消瘦的臉龐，雖然我對此感到於心不忍，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保持沉默。

「……好久，不見……」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真彌終於從指縫中看向我，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我無言以對。

早知道應該買束花來，或許這樣還能緩和一下氣氛。

我滿腦子都是這種無聊的念頭。

「……我，還會再來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現實，我感到不知所措，只想趕緊逃離這裏，於是隨口說了一句，便匆匆離開了病房。

―・―・―・―・―・―・―

事到如今，我只能從前岳父那裏瞭解更多情況了。

我能理解他出於對女兒的憐憫，纔會在萬般無奈之下找到我。

但是，他究竟想讓我做些什麼？

面對前岳父，我的內心五味雜陳，既感激他告知我真相，又怨恨他不該讓我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

「……真彌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嗎？」

沉默片刻後，前岳父面露難色，終於開口回答了我的問題。

「……」

前岳父似乎也蒼老了許多，他大概是想說，真彌應該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所察覺吧。也是，自己的女兒身患絕症，作爲父親，他怎麼可能還笑得出來。

我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做法，我的腦海一片混亂。

而對於真彌，我的心中交織着憤怒、憎恨、悲傷，以及──愛意。

這一點我始終不得而知，所以我認爲，如果不和他談談，就什麼也不會明白。

「……我沒有明說，但是……」

我只能硬着頭皮問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自己可以無動於衷。

「而我，實在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帶着這樣的遺憾離開人世。」

「……您，特意把這件事告訴我，是想讓我……做些什麼？」

沒想到，直到失去後，我才意識到她的珍貴。

離開病房後，我來到大廳，再次與前岳父面對面坐下。

「但是，她唯獨提出了一個請求，那就是不要讓我告訴你。她說，如果再見到你，她就會對這個世界產生留戀。」

而我，卻更加不知所措了。

「在癌症復發的時候，她表現得很冷靜，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實。她說自己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也不在乎結局會如何。」

「……」

儘管如此，我從未爲人父母，又怎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呢？

「……」

「……真彌她……」

說完這番話，前岳父深深地低下了頭，彷佛在懇求我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