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如疾风怒涛般的异程接力赛跑

由于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竞赛都是这种感觉，因此我已经不期待会有正常的竞赛项目了。因此……

「下一个比赛是异程接力赛跑。」

即使听见手持塑胶板绕场的执行委员这么说……

「喔──【注】大概是骑着龙以超高速飞到瑞典再回来的接力赛吧？为什么不设计成北海道接力赛就好了呢？」（译注：异程接力赛跑原文为「sweden relay race（瑞典接力赛跑）」。）

我只能疲倦地叹息。

话虽如此，如果是这种竞赛的话，没有龙的我便无法参加；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不要再用黄泉原的茶来蒙混，而去救护中心的那须老师那里好好地接受治疗呢──就在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

执行委员滚着红色的跑道划线器，在运动场上画出整齐的白色跑道。纱希学姊一脸受不了似地问我：

「英雄，你不知道异程接力赛跑是什么吗？」

「不就是延续着北欧神话的主题，在妙尔尼尔之后，又要前往北欧国家瑞典吗？」

「不是唷。一般的接力赛跑中，每个跑者所跑的距离不是都一样吗？但在异程接力赛跑中，则是四个跑者分别跑一百、两百、三百、四百公尺喔。」

「咦──那最后跑四百公尺的人，还真辛苦呢。」

执行委员拿着塑胶板走来……

「异程接力赛跑必须由四人一组报名。参赛者请务必以四人为一组，到执行委员这里来。」

看来这次似乎是普通的接力赛跑。四人以接力的方式互相合作，取得胜利──这种符合运动会精神的比赛，真是太棒了。比起互相投掷铁锤那种危险的比赛项目，我一定要靠这种既安全又符合运动精神的竞赛来取得分数──我心想着，并高举起手。

「是，我要参加！还有三个人，谁要跟我一组呢？」

于是，黄泉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组吧。因为游佐同学为了公主一直很努力，我也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帮忙才行。」

「我也加入好了。我这双有如鬣羚的脚，不只长得漂亮，跑起来也不容小觑唷？」

连纱希学姊都加入了！太感激了，这样一来，队伍就已经有三个人了。

「喂，英雄，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能够盯着我这双有如鬣羚的脚看的人，只有公主唷？」

颤动的黑影缓缓地开始移动，最后变成一个以太阳为背景的黑色狼形。

魔王们兴奋莫名，简直像是看着剑士在罗马竞技场中和野兽战斗，最后被野兽咬死，而以此为乐的古罗马皇帝一般。学生会长开心地耸肩说道：

「报名截止──！第一棒跑者请来拿接力棒，第四棒跑者请来拿背带──」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但运动场却突然间变得阴暗。这种程度，并不是云突然变多，也不是天气变得不好。现在就像夜晚一样，一片漆黑。

「只有一队参加？我本以为参赛者随着运动会的进行而愈来愈少，是因为规则太夸张，所以故意把这项比赛设定为一般的规则。没想到情况这么难以掌控啊。」

『欧呜呜呜呜！』

然而，前去领取背带的我，却不禁瞠目结舌。龙崎说的没错，参加这项竞赛的人很少……其实应该说，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别的参赛者了。

「学生会长……你有什么企图？」

「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难得的运动会就这样冷场了，这样一来，气氛应该又会变得更‧热‧烈♪」

「龙崎同学，你不赶快跑完一百公尺，把接力棒交给下一棒，接力赛跑就永远不会结束唷……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应该是永远结束了唷？」

「比起一般的竞赛，这种比赛有趣多了嘛。」

在被所有勉强可以邀请的学生拒绝之后，黄泉原显得相当失望。

纱希学姊丧气地垂下了肩，黄泉原对织田说：

「为什么这时候会有日蚀……？我用以往的资料确认看看……」

「瞭解。关于配分方式，不管负责的距离长短，例如假设拿到第一名，则同组的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五分，这样可以吗？」

「……日蚀？」

「公主，绝对不可以让接力棒掉在地上！请早点跑来我这里！要公主跑『快』一点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请『早』一点过来──在被芬里尔撕碎之前！」

纱希学姊和龙崎抱在一起发抖。这时，我发现龙崎手上的骨头……接着我恍然大悟，将视线转向学生会长。

「啊？你觉得在禁止使用使魔的竞赛里，我能做什么？而且，我的目的是攻击游佐同学，或是靠着总成绩赢过游佐同学，获得他的经验值。和游佐同学组队参赛，就算赢了，也只能得到和他一样的配分，分数的差距不会改变，所以参加也没用啊。」

我大喊道，而学生会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拍了一下手。

纱希学姊和黄泉原同时发出哀号。因为芬里尔紧追在后，因此龙崎拼命地逃跑。看见这幅情景，原本百无聊赖、兴致缺缺的魔王们，突然间恢复了生气，眼睛发亮。

「为、为什么这么恐怖的怪物会出现在这里？」

纱希学姊将视线移向贝尔琪，贝尔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加姆的背上。三头身尺寸的贝尔琪，脚刚好可以碰到地面。虽然真的很可爱，但如果说她可爱的话，她应该又会生气了吧。

「为什么月亮会振动……？」

芬里尔突然全速朝龙崎冲去。

「造成日蚀的巨狼……？」

狼一边咆哮，一边降落地面。那是一只身长大约十公尺，有如鲸鲨般巨大的黑狼。黑狼离开后，太阳便再次发出亮光，照耀蓝天。

「哇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龙崎拿着接力棒，伫立在原地。学生会长眯起眼睛……

黄泉原疑惑地皱起眉头。

「原来有这么细的规则啊，那就没办法了。」

「要是凑不齐四个人，我们也就无法参加了吧。」

学生会长带着极度愉悦的表情，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

执行委员喊道。

「太好了，快追上！把她咬死！」

然而龙崎却立刻摇头。

就算你边做出可爱的动作边问我，我的回答也是「绝对不要」。

「能把气氛炒热成这样，二十分的配分就很值得了。不过，要是你们被咬死，气氛一定会更热烈，我可以期待这件事情发生吗？」

「这样啊。但是，如果让你们不战而胜，运动会就不热闹了，所以还是请你们跑一下啰。」

「哇──好棒！不战而胜耶！」

真的是一般的接力赛跑耶。嗯，接力赛跑可说是运动会的高潮，就算是一般的规则，也能炒热气氛吧。

直到刚才为止都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消失了，而明明是大白天，天空却闪烁着星星。

「咦──黄泉原脚程很快喔？」

「可是游佐同学，你跑得比我更快。因为能够全速狂奔五百公尺不休息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最后一棒应该交给你。我可以跑三百公尺。当然，体力不足的公主，就负责一百公尺了。」

「只是单纯的异程接力赛跑呀？只要四人一起跑完总计一公里的路程，每个人就能得到五分呢。我当然希望你们呈现出值得总计二十分的表现啦……那么，预备，碰♪」

「是的，这是一般的异程接力赛跑。比赛中禁止攻击其他组别，也不得使用魔法、使魔，交通工具等等。最后一棒跑者最先抵达终点的队伍，即为优胜。要是接力棒掉落，或是最后一棒斜挂在肩上的背带掉了，都算丧失资格。所谓的掉落地面，是指接力棒或背带的任何一部分接触到地面。」

接着一脸苦涩地抱着接力棒回来，纱希学姊轻轻拍了拍龙崎的肩头。

学生会长温柔地说着，同时将接力棒递给龙崎。龙崎有点遗憾似地说：

「……那是什么意思？」

只差一个人……我望向龙崎。

龙崎拍了一下手。原来如此，以最弱魔王来说，龙崎的见解还真是犀利呢。只是有关我的评语，倒是希望她不要那么大声地说。

「不，异程接力赛跑只有跑的距离不同而已，接力棒应该是一般的塑胶棒才对啊……」

「好了好了，反正又不是跟别人赛跑，公主只要照自己的步调跑就好了呀。」

「咦──原来如此！在异程接力赛跑中，是用骨头代替接力棒啊。感觉就像秘鲁的骨笛吗，好特别喔。」

我想，参赛者随着运动会的进行而愈来愈少，应该是因为大家都去救护中心了。岩见学姊也还没从游泳池回来。

坐在观众席的贝尔琪，眼睛变成了色彩缤纷的方形面板，一闪一灭。是说，她明明是个来自未来的完全究极机械魔王，运算时的样子也太具有怀旧风格了吧。这是因为身体变小，电子头脑也减少了，所以现在只拥有和旧型电脑差不多的运算能力吗……？

「呿──知道了……」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一看，只见挡在太阳前方的黑影突然振动了起来。日蚀的时候，挡在太阳前面的黑影，应该是月亮才对啊。

「……狼？」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我拼命地回想在勇者补习班上过的「传说魔物学」。既然是传说中的魔物，那么若是打倒它，必定能获得极高的经验值。但是，其中也有一些魔物的力量凌驾于魔王之上，因此我记得在课堂上学到的是「不要随便靠近」、「不可喂食」、「遇到时要不就装死，要不就做好一死的觉悟」。

「本、本宫不行啦。本宫是运动白痴，脚程又慢，一定会拖累英雄，害英雄无法优胜的。」

「也就是说，今天不可能出现日蚀吗？那么，现在的日蚀是怎么一回事……？」

「织田同学，你的脚程也很快对吧？我知道你想要得到运动会的奖品，也就是游佐同学的经验值，但要是不先取得分数，就不可能得到奖品了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组，参加异程接力赛跑呢？」

龙崎满脸笑容地对学生会长说，我胆颤心惊地看着对学生会长露出天真笑容而陷入危险的龙崎。

「所以，英雄，本宫要为了英雄参加赛跑！就算本宫慢了点，但参加这项竞赛绝对比较有利。而且纱希和冥土的脚程都很快，就算本宫跑得很慢，他们也可以弥补喔！」

我望向龙崎手中的接力棒。我身上的背带是普通的背带，但接力棒却是一根长约三十公分的骨头。

这间学校的学生几乎全都觊觎着我的经验值，但身为龙崎的四天王的黄泉原，却认为我的经验值是属于龙崎的，完全没有与她争夺的意思。因此也是少数没有觊觎我的经验值，让我能放心相处的人。只是，如果我做出让龙崎哭泣的事，或是龙崎太过黏我，他就会变得很恐怖就是了。

黄泉原虽然长得像女孩子，不，应该说长得比有些抱歉的女生还可爱。但他这种冷静的一面，却充满了男子气概，让人觉得可靠。

黄泉原一副理所当然地说，但感觉上好辛苦喔。

「贝尔琪，你愿意帮忙吗？对贝尔琪来说，比起把英雄交给其他魔王，协助公主才比较有利唷。只要变身成遥控车之类的，以你现在的大小应该也可以跑得很快吧？」

我在被黑暗笼罩的空中寻找太阳的踪影。我立刻找到了……黑色的太阳，周围包着一圈白色的火焰，在漆黑的空中闪耀着。

纱希学姊眼睛发亮。这么轻松就能获胜的竞赛，不管参加几个我都愿意。我一边对龙崎表达谢意，一边挂上红色的背带。学生会长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们。

「异程接力赛跑，还有人要报名吗──」

「学生会长，本宫其实没有自信自己的体力足够跑一百公尺，现在不战而胜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执行委员绕来了我们这里，我赶紧走上前去。

「龙崎，把接力棒扔掉！它是在追那个！」

「不，我没有一直盯着你看！纱希学姊也愿意参加的话，那就只差一个人了呢──……我只是在想着这个而已！」

龙崎吓了一跳，立刻起跑。就算是爱狗的龙崎，面对这种尺寸的，似乎还是会害怕。是说，加姆的脸再怎么可怕也还是吉娃娃，但芬里尔却是狼，所以令人害怕的重点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嗯，这样好。如果只有一百公尺，就算是龙崎，应该也可以在二十秒内跑完吧，一下子就结束了。」

龙崎的脚程真的很慢。明明只有一百公尺，却花了大约三十秒。而且到最后她的双脚根本已经不听使唤，眼看着就快要被芬里尔追上了。这时纱希学姊站在起跑线上拼命地伸长手臂，把骨头接力棒抢了过来。

「噗噗──！我才不参加呢，以取得天下为目标的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合作呢？如果说可以攻击游佐，那我可能还会参加，但如果连这点都禁止的话，就完全没意思啦。班长，你去参加嘛。」

『欧呜呜呜呜！』

「对了、对了……在最后一棒抵达终点时，芬里尔就会消失了。然而若是在比赛中途丧失资格，就不算抵达终点，因此芬里尔就不会消失唷。」

「不好意思，我要报名！」

「公主！」

「……我想起来了！这是『北欧神话』里的【注】芬里尔！」（译注：北欧神话中恐怖的巨狼，邪神洛基与女巨人安尔伯达之子。）

学生会长自顾自地讲完后，便对空鸣枪。

「对啊，毕竟公主是在什么障碍物都没有的地面上跌倒的天才嘛。」

「我的名字是贝尔琪……梦魔呀，执行委员在司令台旁贴着一张规则表，上面写着，因为这是接力赛跑，所以前提是一定要用自己的双脚跑喔。另外，要是接力棒或是最后一棒斜挂在肩上的背带掉了，都算丧失资格。也就是说，我这么小的身体不但跑得慢，而且就算高举着接力棒拼命地跑，万一一不小心擦到地面，也会有丧失资格的风险。所以我不参加……我的名字是贝尔琪……」

「不要紧。只要吞下一整个勇者，接着大概只要再吃一个女孩子当甜点，芬里尔应该就会满足了。」

「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太阳不见了？」

「咦？预备，碰？」

保险起见，我向执行委员确认道。执行委员点点头说：

「不，本宫突然发觉了一件事，这反而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呢！就连英雄这么帅气、这么有人缘的人，都凑不齐四个人了，那么其他的魔王们一定更难找齐四个人吧！既然如此，如果努力一下，就算是本宫这种运动白痴，说不定也能获得很好的成绩唷？」

「把她撕成碎片──！」

「没问题！那个，请问接力赛跑是一般的接力赛跑吧？有没有像吃面包竞争那种奇怪的规则……」

「因为公主在自己住的龙宫城里也很容易迷路，我每天都到处找她，所以脚程当然会变快啰。」

「二○一二年五月，日本的太平洋沿岸地区出现了太阳几乎被遮住的日环蚀。麻樱岛也在厚厚的云层下，勉强可以看见……但是，下一次的日环蚀，应该会出现在二○三○年才对。更别说像这种太阳完全被遮住，只有太阳周围发出亮光的日全蚀，在日本应该要到二○三五年才会出现……根据我的电子头脑里的纪录，在这个时期并没有出现日蚀的纪录……」

观众席上的魔王们，也充满警觉性地望向天空。

学生会长笑着说，纱希学姊脸色铁青地对龙崎大喊道：

『欧呜呜呜呜！』

龙崎累得倒在地上，我和黄泉原飞快地把她拉到跑道外。接着芬里尔以极快的速度从我们身边往前冲去，开始追着纱希学姊。

纱希学姊要跑两百公尺，也就是一圈一百公尺的小型跑道的两圈。芬里尔很难追上纱希学姊，可能是因为跑道太小，每次遇到弯道就得紧急煞车，因此反而难以全速奔跑的关系。

当然，纱希学姊的脚程也很快。她的红发马尾摆荡着，丰满的胸部也像是快要撕裂般地剧烈摇晃着。不，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只是看到它那样剧烈地摇晃，令人觉得应该很痛，因此感到担心而已（真的啦！）。不过要是被芬里尔抓到，大概会更痛，所以她不得不继续跑吧。

接着，接力棒被交到了黄泉原的手中。黄泉原的脚程也相当快，渐渐地与芬里尔拉开了距离。但是，三百公尺果然还是很长。

「呼……呼……」

到了最后的一百公尺，黄泉原的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芬里尔愈来愈逼近。

「抓住他──」、「撕裂他──」、「杀了他──」，魔王们的欢呼声似乎愈来愈亢奋。我绝对不要真的被抓住、被杀死，让这些家伙们称心如意呢……我心想。

「最后轮到英雄了，英雄能连续逃四百公尺吗？」

龙崎仍处于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一脸痛苦地压着胸口，朝我问道。

「对不起，英雄……要是本宫没有自作主张说要参加接力赛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龙崎的眼眶涌上了泪水，我用背带把她的眼泪擦掉。

「你在说什么啊。说要参赛的明明是我，而且要是没参赛的话，就得不到分数了，不是吗？」

「分数……你想得到分数吗？」

「当然啊，勇者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词。我会让龙崎也得到五分的，你放心等着吧。」

听见我这么说，龙崎哭丧着脸点点头。

为了不让那个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觉得自己有责任的爱哭鬼魔王哭泣，我必须跑完四百公尺。

「游佐同学，我来迟了，抱歉！」

好不容易逃离的黄泉原五官痛苦地扭曲，将接力棒交给我。芬里尔就在黄泉原身后不远处，节节逼近。

「没问题，交给我吧！」

我把骨头扔向芬里尔。芬里尔一口接过后，便咔滋咔滋地，像是在吃仙贝似地咬着骨头。就在我心想总算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就算耳边传来预料中的咒骂，我也不会气馁。对于魔王学校里全是魔王，也就是全是敌人的现状，我早就有所觉悟。然而，在这场接力赛跑中，我有三个伙伴。要是我被吃掉，没有抵达终点，我的三个伙伴就会有危险。

「太过分了！我们明明好不容易赢了，你这样太奸诈了吧！」

「哇──学生会长，你忘记把芬里尔消灭了啦！」

「毒手！」

的确，就算每个人都很弱小，但只要同心协力，就连芬里尔这种怪物都能打倒。

芬里尔一边吐出紫色的烟，一边缩小得像蛞蝓一样，最后消失了。学生会长平静的神情之中带有一丝不耐。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吃饱，芬里尔突然冲向我们。来不及用剑咒了……就在我惊惶失措的那一瞬间，黄泉原站在我面前，同时将白手套脱下。

就在我们四人欢欣鼓舞地高喊时，芬里尔却冲了过来。

执行委员拉着终点线，龙崎在一旁脸色苍白地跳着。一看见龙崎的身影，我双脚的疲累感就消失了。

（就算在全是魔王的麻樱中学，只要有支持我的龙崎在，我就绝对不会输……这是我身为勇者的自尊。）

龙崎慌张地喊道，但学生会长却无动于衷。

龙崎眼睛发亮地称赞黄泉原。

芬里尔吓了一跳，往后退开。下一秒钟，它便痛苦挣扎着不停转圈。

「……明明只是些弱小的劣等生魔王……竟然这么嚣张。」

接下来还有竞赛，学生会长正在生闷气，因此可以想见接下来的竞赛一定会更加残酷。

「得救了！英雄真了不起！」

「不要紧的，龙崎，那家伙的目标是这个！」

「喉咙……鸡鸡。」

『欧呜！』

「游、游佐同学，你不要在那种奇怪的地方断句啦！」

芬里尔似乎已经渐渐习惯在跑道上追人了，遇到弯道时也跑得很快。我觉得我的速度比黄泉原快，但是与芬里尔之间的距离却逐渐地缩短。

『欧呜！』

「去死吧，臭勇者！」

「什么嘛，真无聊……怎么顺利抵达终点了呢。」

就和喉咙鸡鸡……悬雍垂被毒手抓住的芬里尔一样。

「喂，黄泉原同学。你可不可以再多说一点关于悬雍垂的事情？唉呀，我们没有故意想从具有伪娘风味的男生口中，套出什么猥亵的词汇啦，这是站在魔法医学角度的讨论，对吧？」

『呜欧欧欧！』

「不是！应该是『喉咙』和『鸡鸡』这样断开！」

黄泉原紧张得不知所措。

『呜欧、嘎欧欧欧！』

「什么，我听不见？」

班长彷佛完全不替我们担心似地冷冷地说，魔王们也大声地喝倒彩。不过，无论这个结果让魔王们多么无法接受，我们赢得了比赛都是事实。

我在心底这么喃喃低语。

「还好英雄没有被吃掉！」

「咦？所以『喉咙鸡鸡』的断句，应该是『喉‧咙鸡鸡』吗？」

黄泉原把手套脱下，朝着不断靠近他的三年级学长挥出紫色的拳头。生起气来的黄泉原，丝毫不手下留情。三年级的学长们一个接着一个全身发紫地倒下。

我一口气冲了出去。

「嗯，我们并没有试图引诱你说出什么猥亵的词汇，你只要继续满脸通红就好了。看着长得比某些令人感到抱歉的女孩子还要可爱的男生做出害臊的事，真是心旷神怡呀。」

我继续跑。最后的二十公尺，我跑出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芬里尔的牙齿擦过我的耳朵，让我的耳朵喷出了鲜血。痛楚让我一瞬间松懈，速度也减慢了。就在我心想「完了！」的时候，还好我的血正好溅到芬里尔的眼睛，让芬里尔也松懈了。

「英雄！跑快一点！快呀！」

纵使有六百六十二个敌人，只要是为了这三个伙伴，不管多远我都愿意跑下去。就算身在魔王学校里、就算身在燃烧的地狱中、不管敌人有多少，都没有关系。只要有一小撮的伙伴，我觉得我就能鼓起勇气继续奋战……我一边奔跑，一边这么想着。

「黄泉原，你的手没被咬伤吗？」

『欧呜呜呜呜！』

我趁机一口气拉开距离，接着冲到了终点。

「哇啊啊，不要再说啦啊啊啊啊！毒手！」

当黄泉原那高雅有气质的五官说出这个单字时，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那一瞬间，黄泉原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黄泉原情不自禁地这么大喊道，接着立刻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结果脸变得更红，最后用手捂着脸蹲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三年级的男生们眼睛发亮地凑了上来。

「游佐来了！」

「你就被吃掉吧──！」

「能、能被公主这样夸奖，我感到很光荣。您太过奖了。」

芬里尔本想一口从黄泉原的头上咬下，但黄泉原却早一步将紫色的拳头伸进它的嘴里。

「我带了录音笔来，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悬雍垂的俗称啊？谢谢你喔，啾呵呵。」

（这场运动会……因为有龙崎他们在，所以我有预感我绝对不会输。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赢得过友情和努力，我不相信我会输……）

我感到芬里尔又热又臭的气息就在我身后，它用力咬合时牙齿所发出的「嘎叽」声，也数度就在我耳边掠过。它大概是想从我身后咬下我的头吧。芬里尔紧紧追在我身后，但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哇！冥土，好厉害、好强喔！真不愧是本宫的四天王！」

「太好了！我们赢了！」

「龙崎，你等我！」

「不要紧的，游佐同学。在快要被动物咬的时候，不要后退。反而故意把手塞进它的嘴里，这样就不会被咬了。而且我用我的毒手捏了它的【注】喉咙鸡鸡。」（译注：日文的悬雍垂俗称「のどちんこ」──「のど」指的是喉咙，「ちんこ」指的是阴茎──因像垂下的阴茎而得名。）

『呜叽欧欧欧！』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