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實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1萬 字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會是何等輕鬆。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會是何等幸福。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知道會比知道幸福的事。
不過,這種不知道反而更好的事是一件都不存在的。
就算伴隨着怎麼樣的痛苦。
就算那是多麼的不幸。
我們是必須要知道的。
所以,在知道之後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能知道那件事,真是再好不過。
聽我說。
我能知道那件事,真是再好不過。
但是,果然是這樣呢。
我還是一直希望自己能被矇在鼓裏啊。
◆※※※◆※※※◆
我想起了在那一天。
一個男人來到了我的店中。
他說,他想要「眼」。
他說,想爲失去雙眼的孩子,找一對可以像真的眼睛一樣視物的義眼。
於是我就給了他所祈望之物。
我並沒有選擇「Antique」。
而是那個「Antique」選擇了客人——選中了那個男人。
我重新認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位女性。
「我的名字是久遠剎華。」
相同的地方。
我進去的,的確應該是我和咲平時打工的,都和子小姐所在的付喪堂。
歡迎光臨,付喪堂古董店。
「我,來過這裏……?」
男人似乎沒有理會我的忠告。
「嗯。都和子是我的老朋友,的關係吧。」
「是這個付喪堂古董店的主人。」
「嗯。」
她回答了我的疑問。
我無法拭去曾經來過這裏的感覺。
優先看到的都是能實現的願望。
然後,我覺得都和子小姐會對我說明眼前這原因不明的情況。
◆※※※◆※※※◆
「沒辦法啊。因爲你來過這裏的事實,見過我的事實,都變成了非事實呢。」
看她的樣子,我不覺得她在說假話。我也不認爲她在跟我開玩笑。
「先把它取下來好一點。這樣我也好放心。」
我的確沒有走錯地方。
這裏的就是付喪堂的姐妹店?
但是,她的話還是依然曖昧不清。
她說話的口氣暗示了她和我曾經見過面。
記憶朦朧而模糊,並不清晰。
我覺得她是知道都和子小姐的所在的。
「請不要這樣盯着我。」
問題是,爲什麼會是在這裏。
我不是有意這樣說的,而是心中的直覺之類。
姐妹店,我聽聞過這種說法。
但是,既然如此,爲什麼在這裏的人不是都和子小姐,而是這個人……
她對都和子小姐並沒有尊稱,果然是認識她的麼?
應該沒有。
人都是這樣子的。
但是,她剛纔的確說過。
好像見過,也好像沒見過。
「說見過的話就是見過,不過,說沒見過的話就是沒見過。」
和那個人不同,她把一頭長及地面的黑髮紮成了馬尾。身上穿着的是松身的連衣裙,正好和那個人相反。臉上懶慵的表情,也和讓人覺得好勝要強的那個人完全不同。她的身高和那個人差不多,不過,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完全不一樣。和擁有讓人過目難忘的印象的那個人不同,眼前的這位女性總給我一種霧裏看花的感覺。
「啊,對,對不起。失禮了。」
氣氛不同。
我問的,不是「哪裏」。
「……變成了非事實?請問你是指什麼呢?」
走慣的道路,熟悉的店。
怎麼使用「Antique」,是他自己決定的。
絕對不肯去面對,也無法面對那所伴隨的不幸的可能性。
不可能走錯的。
「不過,請注意一點。用了這個「Antique」,連不應該看到的東西也會看得到。」

他毫不猶豫地接過了那個「Antique」。
但是我卻只能否認。
陷入絕路的人,都會如此。
裏面擺放的商品不同。
明明我還沒有說出口。
「這裏是只有追求「Antique」的人才能找得到的地方,而且要被「Antique」選中的人才能找得到的地方。」
「……我們,見過面?」
「你說的是,付喪堂……?」
「……請問,都和子小姐在哪裏?」
她向我打了招呼之後,還特意添上了我的名字。
「這裏也是付喪堂古董店哦。不過,我的付喪堂古董店和都和子的不同。我完全沒像都和子那樣請了打工的人呢。」
但是,這含糊不清的說話方式,絕對不是在跟我開玩笑的樣子。
但是,卻完全不同。
而是,「什麼」。
我打開小巷的深處那間小巧的店鋪的店門。
……我爲什麼老是將這名女性的容貌與都和子小姐比呢?明明她們就不是同一個人。
由「Antique」帶來的東西是什麼,也是由他自己決定……
最關鍵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因爲你的『眼』已經被污染得很嚴重了。」
「嗯。」
這裏並不是付喪堂古董店。
招呼我進來的人,也不是應該在這裏的那個人。
她肯定了。
心中是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卻沒這樣的記憶。
相同的陳設。
果然,對久遠剎華這個名字,我還是沒有印象。但是,她繼續說出了讓我非常喫驚的話。
我不由得馬上用手蓋住自己的右眼。她知道我這眼睛裏的是「Vision」?不,毫無疑問,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提到的「污染」又是什麼?
「似乎承受了相當嚴重的詛咒呢,你的右眼。」
或者,是他那已經疲敝得到達極限的精神,並沒有讓他可以思考的餘地。
那個男人喜極而泣地接過了這對「Antique」。
因爲我沒這樣的記憶。
現在,我不認爲必須要帶着「Vision」。比起這個,我更想把話題進行下去。
「初次見面,我應不應該這樣說呢?——來棲刻也君。」
我開始追朔記憶。
「?」
「剛纔你說過,她在付喪堂古董店,是吧?」
這裏是到底是什麼呢?我實在不明白。
認爲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了麼?他絲毫都沒去細想。
「你是……」
「你究竟……」
我心中似乎這樣覺得。
「那麼,這裏又是什麼?」
不過,這種感覺卻無法拭去。
雖然我無法理解她話裏的含義,但是我還是將右眼處的義眼取了下來,放在桌子上。
但是,既然「Antique」選中了他,那麼我就不會再出手干涉。
「都和子她啊,在付喪堂古董店呢。」
我的思考完全無法跟得上。
但是,我的記憶裏卻沒有她。
「……好的。」
但是問題所在不是在這裏。
或者,他在無意識之中,害怕自己一懷疑,就會失去眼前的奇蹟。
「……被「Antique」選中?」
「嗯。真的「Antique」。」
「真的……」
看到我只能複述着自己的話,她繼續說道。
「付喪堂古董店有兩個。一個是真,一個是僞。真的店主是我,僞的店主是都和子。真僞可以說是在同一個地方,也可以說不是。
入口只有一個。到訪的客人,會被哪一間店招待呢?這是由那個人而定的。同時也是由「Antique」而定。」
這是一間特別的古董店——
「有追求「Antique」的人。但是,「Antique」並不是想追求就能得到的。必須要被「Antique」所選中。只有被「Antique」選中的人,才能來到我的店中。除此之外的人,只能去都和子的店。」
這是一種特別的力量——
「入口只有一個。但是,店卻有兩間。這間店會選擇客人。將是否被「Antique」選中的人區分開。」
這就是猶如——
「「付喪堂古董店」,就是一個只會招待被「Antique」選中的人的「Antique」哦。」
果真和我的猜想交匯了。
隨着她的說明,我心中的確萌生了如此的猜測。但即使如此,我依然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喫驚。這間店,竟然也是貨真價實的「Antique」。
她迅速地看了失去言語的我一眼。
「那麼,你——」
她靜靜地向我問道。
「——想要什麼呢?」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我打開小巷的深處那間小巧的店的店門。
那是「Vision」看到未來時的情景。
剛纔也是如此。
「?」
「嗯。」
「但是,實際上——」
也不是停電。
站在舞臺上的少女是真理亞。
「翻過來。」
就在主光燈之中,沉重的各種照明器具掉了下來,壓在了舞臺上面的人之上。
「請說給我聽。」
沒錯。
日期是今天。時間是一小時之前。
我覺得她並沒有說假話。不過,我卻無法率直地去承認這一點。
但是,爲什麼我的「Vision」——會看到過去「Vision」看到的映像?
我將牌翻過來,見上面畫着某個圖案。
「!」
「————!」
於是,我就把剛纔「Vision」的內容告訴她。
她勸我坐下。明明心中還對都和子小姐的安危感到焦急,但是我卻沒有絲毫的違逆之意,聽從了她的話坐在了椅子之上。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請坐。」
「呃?啊,好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到底「Vision」是出了什麼問題了——
我馬上搖頭否定。
不,是我抱着的一個人。
但是,我卻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我的同學得到了這個「假面舞會」。他討厭自己,想用這個面具變成其他人代替自己。」
我抱着的是誰?
「這個「Antique」和你有關係麼?」
一對毫無特徵的木製人偶——「入替人偶」的圖案。
「你想不想知道?」
「那個時候的事……?」
而且,我現在是一個人在這裏。
她連我看到什麼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也好,以及我不認爲自己是想知道的事也好,所有的一切也好。
那是誰?
未來麼?腦海中閃過的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還有之後遮住視界的映像。
有人在那裏。
我向下一望。
「你很難立刻就相信的,所以我們再談一談吧。」
我繼續往下看。
我又再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未來。
她並沒有問我想知道的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好像看穿了我心中的疑團,女性開口說道。
我看到的是,完全失去血色,與死人無異的那張臉——
舞臺的照明燈一起滅掉了。
「抽下一張牌。」
但是她對此卻什麼都沒說,只是要我繼續。
「就是字面的意思哦。「Vision」什麼問題都沒有。「Antique」和機械不同,是不會發生故障的。」
「和咲一起去演奏會的時候,其中一個出演者,這個女孩子擁有這件「Antique」。她使用這個,奪去了姐姐的唱歌能力。不過,她原本以爲的是自己奪去的是姐姐的聲音……」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進入了正題。只見她拿出了一疊紙牌,熟練地洗完一遍後,將其背面向上一一擺列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了什麼?
在「Vision」看到的映像中,那個古老的時鐘告訴了我時間,所以就讓我知道了剛纔「Vision」看到的不是未來,而是過去。
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Vision」變得奇怪的?
「請你將那時的事告訴我。」
剛纔的「Vision」看到的,是我走入這個店時的情景。
看到不會發生的未來,看到完全沒聯繫的未來,看到相異的未來。
……是那個時候。在被飛鳥跟蹤襲擊的那個時候開始,我的「Vision」就開始變得奇怪了。
她問我,想不想知道。
就在這時。
「還是這樣……」
我順着她的意思抽了一張牌。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緊急燈猶如主光燈一般射上舞臺。
一頭黑髮,一臉懶慵之色的女性。
在裏面,只見金髮碧眼的西洋人偶,沒有地圖的羅盤,有缺口的陶瓷餐具,被蓋子和綁繩捆得死死的壺,帶有日期的計算器,巨大古老的指針時鐘,擁有四面鏡子的梳妝檯等等之類的東西緊密地排列在一起。
恐怕,一切她都已經瞭然於胸。
臉上的表情就如同這些稱讚就是屬於她的一般。
而在剛纔的映像中,我是和她一起的。
而且……
我心中抱着疑問,一邊回憶一邊將那時候發生的事說明了一次。
這是……?剛纔的是「Vision」的映像。這與我和她們牽連上的時候看到的未來視一模一樣。
在她的獨唱結束後,觀衆們爲她送上了掌聲。
一名女性站在這些奇異而古怪的道具之間。
不過,這情景是過去的。
「這個並不是「Antique」,只是類似商品卡片之類的東西而已。好了,請你抽一張看看。」
是我無法正確理解她的話?
「你看到什麼了?」
無視她,離開這裏。
「請你將有關「假面舞會」所發生的事跟我說一下。」
————!
這並不是演出。
剛纔的是什麼?
「這不是「Vision」有問題哦。」
走上舞臺的是真理亞的母親。
我順着她的意思又抽了一張牌。這次牌上的則是毫無表情的面具——「假面舞會」的圖案。
有東西進入了我視界的一角。
用手遮着臉的岸谷站在那裏。
他的臉我看不清楚。但是從他手指的縫隙之間看到的,的確是岸谷的臉。
他將遮着臉上的手放開。
於是,猶如電影中的特殊面具一般,他的臉被取了下來。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個「面具」。
我把目光從他手中的面具移到他的臉上。
在面具後面出現的是猶如半成品的人偶一般的……不,再說得清楚一點。那個就猶如屍體一般毫無任何表情的臉。
「————!」
又是這樣子。爲什麼「Vision」又看到了這個?爲什麼「Vision」會重現過去?
「剛纔你看到的是?」
於是,我就把剛纔「Vision」的內容告訴她。她聽完之後,又再叫我翻過一張牌,把與那個「Antique」有關發生的事告訴她。
被「發條」和「線」玩弄的人偶們,和咲被附身的事。
能通過他人的眼視物的「眼鏡」,和將死亡據爲己有的占卜師的事。
能偷聽到人的心之聲的「心聲」,和那個持有「心聲」的賭徒的事。
能讓放進去的東西保持着該時的狀態的「箱」,和將自己的孩子收在「箱」裏的老婦人的事。
使用彰顯存在的「光」以及稀薄存在的「影」的老師與元同班同學的事。
能完全製造出寂靜的「明鏡」以及因爲追求「明鏡」而沒聽到自己重要的人的呼救之聲的作曲家的事。
其他的,像「像」和「筆記本」,所有曾經與我有關的「Antique」的事我都告訴了她。
每一次,不知爲什麼我都感到了「Vision」的那噪音般尖銳的頭痛,以及看到那個時候的未來視。
但是,我卻完全沒有半分的疑惑,好像是中了催眠術被操縱着的人偶一般,服從着她的話。
車直駛而來。
雖然我心中閃過了疑問,但是剎華小姐卻沒有給我深思的時間,叫我繼續翻下一張牌。
那另一個記憶,就是在工地處她用「Pendulum」讓鋼材之類的東西我掉下來,想殺死我。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她安靜地沉睡着。
這些和峯山並沒有關係啊。
車就這樣直駛過來。
只是七瀨睡在牀上,沒有任何變化的映像。
不過,爲什麼會這樣的?那個,我記得是……?
但是,接二連三出現的這段「Vision」則是——
「她?」
「嗯,就只有這些。」
「她,明明是女孩子卻喜歡咲……」
「……然後,她就向咲表白。咲因爲很困擾,所以就要我扮作她的男朋友,想讓她死心。然後,她就使用「Pendulum」引起偶然,讓我出現各種各樣的失敗,讓咲看到我難看的一面,想讓咲對我死心。」
「告訴我你剛纔看到的。」
「持有這個「香爐」的是我學校的一個後輩。她的戀人因爲事故而死,爲了能與他在夢中相會,她就使用了這個「香爐」。但是,她卻無法脫身於那個夢境。我雖然有去幫過她……但是卻失敗了。」
……不對,太古怪了。
砸落而下的玻璃碎片將我的視界染成一片鮮紅——
這些,那是今天我被飛鳥襲擊時「Vision」看到的內容。
信號燈開始閃爍。
七瀨睡在牀上。
從人行天橋掉下來的「Vision」,混凝土的掉下,貨車的翻側與爆炸……
明明是紅燈,還是直駛過來。
「還有什麼一起想起來的麼?」
和成千上萬的人一樣,在綠色信號燈閃爍的時候要走過斑馬線的咲。
咲在斑馬線上。
在這數秒之間猶如寶石一般閃亮的玻璃碎片,成爲了兇器。
「!」
「不過!」
在人行天橋上被過路的人撞倒的我。
「請告訴我。」
在那個時候,爲什麼會有別的記憶在我腦內閃過的?
在催促之下,我翻開了最後一張牌。
一個,是剛纔我說的內容。
但是,爲什麼剛纔我的「Vision」會看到這些的呢?
我的記憶是這樣告訴我的。
「然後?」
「持有「幸運」的那兩個人幸運地避開了玻璃碎片,但是其他的許多學生卻受了重傷。」
在毫無特徵的房間之中。
在我意識到那是四散而下的天花板的玻璃碎片後僅僅數秒。
閃閃發光的無數光亮。
「持有這個的,是一名叫峯山的女孩子。她……」
我將「Vision」看到的內容以及那件的始末說了出來。
踩在鞋帶上被絆倒,在買門票的時候零錢掉下來撒滿一地,喫東西的時候弄得杯盤翻側之類的,只是這類無關痛癢的惡作劇……而已。
我的記憶一下子沒跟上來。
「爲什麼?」
聽到她的話後,我就將切入了七瀨在病房中死去的映像的那段咲的交通事故告訴了她。
嗯,只有這些了。但是明明應該只有這些的……
不經意間,我想起了就在剛纔峯山對我說的話。
車就這樣直駛過來——衝入了斑馬線。
我順着她的指示,又再翻過一張牌。
「繼續。」
畫面一直沒變。
沒錯,這只是些無關痛癢的惡作劇。
而且,爲什麼在這些「Vision」中峯山會出現的?
並沒有停。
這次牌的圖案是「香爐」。
寂靜,真的是寂靜得猶如靜止的畫面一般的光景。
剛纔我的記憶有一瞬間斷開了。
輪胎爆裂向我衝過來的貨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映像切入而來,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靜。
一瞬之間。
——俺,當時是想殺死來棲你的。
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地方。
爲什麼我的「Vision」會看到這些的?
但是那些事並沒有發生,並不是現實。
和剛纔的一樣,同樣是「Vision」的映像。
「一個是奪去他人幸運的手鐲。一個則是付出幸運,然後收穫更多的幸運的手鐲。持有前者的那個女孩子,使用手鐲爲自己獲得幸運。而在那裏出現的兩個人中的其中一人,則使用了「音靈」破壞了天花板的玻璃。」
最後,面前擺着的牌只剩下了三枚。
記憶就好像斷開了一樣,我無法將記憶從口中說出來。
剛纔的恐怕是我回憶起了「Vision」的未來視,如此的一回事。我只是將實際的記憶和「Vision」的映像混在了一起同時回憶了起來……
連速度都沒有減慢。
咲就在那裏。
另一個,則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在我頭上對準我掉下來的大塊混凝土碎片。
「我再說一次。「Vision」並沒有出問題,也不會壞的。」
下一張牌的圖案是那對「幸運」的手鐲。
我在咲的後邊跟她一起走上斑馬線。她比我先走了幾步。
「就只有這些?」
這是那個引起偶然的振動子——「Pendulum」的牌。
這接着之後爆炸的貨車。
「她……」
但是,這個「Pendulum」,在和駿他們一戰當中被都和子小姐拿了過來,這就證明了這個「Pendulum」並沒有損壞。因爲就算是都和子小姐,她也無法將壞掉的「Antique」修好的。
「繼續。」
但是,她沒有這樣做才這樣說的。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無法置信地,她的身體被撞飛上半空。
而且,在那個映像裏,「Pendulum」最後是壞了的。
果然是我的「Vision」壞了麼?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她看着我的右眼處,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爲你看到的東西,並不是「Vision」看到的未來視。」
「……呃?」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纔說什麼了?
她說的是,我看到的東西,並不是「Vision」看到的未來視?
「「Vision」的能力是未來視。但是,這個未來是被限定的。什麼樣的未來?」
「死亡的未來。」
「沒錯。但是你看到的真的全是這樣子的麼?」
「沒錯。就像我剛纔所說的。」
「嗯。所以我一直在聽呢。譬如「幸運」。你說許多的人受傷了?」
「嗯。」
「明明只是受傷,但爲什麼「Vision」會看得到?」
「那是我……」
我,做過什麼了麼?
通過「Vision」看到未來的我,會採取改變這個未來的行動。
但是,當時我只能顧得保護咲,根本沒辦法去顧及其他的學生。但即使是這樣,最後並沒有人喪命。
明明我並沒有讓未來改變。
「譬如那個「假面舞會」。你剛纔說的是,看到了他成爲了其他人的未來吧?那個是死的未來麼?」
「成爲了另外的人,也就是殺了自己,這不是死亡麼?」
摸到的,只是眼窩的空洞。
「在「香爐」的夢境中你看到的那個虛假的死亡,是死的未來麼?」
……沒錯,不合邏輯,沒法解釋得通。
「我曾經看過的死的情景……?」
她再把一個事實擺在了我眼前。
只有這一點我是無法承認的。
「沒錯。如果你持有的「Antique」是「Vision」的話,就解釋不過去了。
所以,這個「Vision」是……這個……。
無法忍受失戀,要投河自殺的少女。
我想起來了。
……爲什麼我會記起這個「災厄之壺」的事的?明明我已經將壺中的事全部忘掉了纔對。
賭博輸了,自絕時的情景。
因爲我心中已經充滿了疑團。
這都是其他人的死亡的未來。
明明不可能是死亡的未來……
「這個是……」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做的。這個壺很危險。這個壺裏封印着世上的災厄。一旦打開的話……」
在這時,我終於察覺到了,也想起來了。
的確,那可以說是人的死麼?但是,我的「Vision」卻看到了。這樣的話,那一次的就不是與死相關了?
這是我的死亡的未來。
「人引起的事物現象的變化,想過的想法,經歷過的過去。這些都是確實存在的東西。就算人把這些忘記了,這些也不會消失。記憶也是一樣。就算是想不起來,也是不會消失的。所有的記憶,都被積存在與這個世界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被叫作記憶之海的地方。」
我看過的無數「Vision」。
爲什麼呢?因爲這個「Vision」是都和子小姐給我的。都和子小姐是這樣對我說的。
因爲我剛纔根本就沒有戴上「Vision」。
「沒錯。這個壺的確被叫作「災厄之壺」。但是其實錯了呢。」
被頭上掉下來的玻璃碎片切傷的學生們。
重病纏身的咲。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多虧了一個巫女,她將被丟在壺中的那些人淨化了。這樣這個「忘卻之壺」又可以使用了。」
被崩塌的天花板吞沒的占卜師。
「…………」
我馬上否定。
她說,這個「Antique」叫做「Vision」,可以看到死亡的未來。
一直當是理所當然地去接受着,相信着的現實瞬間土崩瓦解了。
「你想要我捨棄東西什麼?」
「……在頭腦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未來的映像就會切入我現實的視界,展現在我眼前。」
被舞臺上的照明器具壓在下面的母親和少女。
那些是咲的死亡的未來。
還有。
「那是……」
被殺人鬼殺死時所看到的情景。
這些不是我的死亡,也不是死者在死亡的時候本人所看到的東西。這種猶如在遠處看着人的死亡的……這些,這一切是……
這就是我剛纔浮起的疑問所在。
我看到被婚約者推下去的女性。
沒錯。我剛纔是不可能看到未來的。
我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右眼處。
「……準備?」
「既然能夠積存進去,那麼也就能夠拿出來。然後,你能夠來到這裏,能夠被這個「忘卻之壺」選中,就是因爲你有知道的必要。」
因爲重新審視一遍我一直下意識地接受着的東西之後,我看到了「破綻」。
就算心中產生了多少疑問,就算看到了多少破綻,只有這一點我是無法接受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
「還有一點。你的「Vision」是怎麼看到未來視的?」
「而且。」
的確,下定決心要在「香爐」的夢境中生活的她,現在依然活在夢境之中。雖然她沒有醒過來,但是她的身體是確實活着的。但是,這不也是死的形式的一種麼?
「猶如噪音般的閃過的異樣只會在你的視界。在「Vision」看到死的未來時,是不會伴隨着頭痛的。」
她似乎是要把這個被稱作「災厄之壺」的緣由跟我說清楚。
的確,「Vision」是在我的眼睛處。
不是的。這不可能的。哪裏會有這種事!
「那個是……」
被人偶佔據,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咲。
「爲什麼剛纔你能看到死亡?」
說完,她在我的眼前拿出了一個陶器,一個黑漆漆的大壺放在我的面前。這個壺的蓋子蓋得緊緊的,並且用繩子綁得嚴嚴密密。
自己的存在消失了的同班同學。
那個明明應該只是一個夢。
面對這唐突的問題,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呃?」
「這個壺本來的名字叫做「忘卻之壺」。這個壺之中與記憶之海相連。這個壺的能力就是,將人在世界上不要的,不想知道的記憶,或者是將被忘掉的記憶扔到記憶之海。但是,因爲有人使用有誤,將記憶以外的東西扔進壺裏面了,所以那些被捨棄在壺裏的人就利用這個壺的能力,將想封印的記憶奪走而已。這個壺本身的能力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不是的。但是我卻無法把這否定之言說出來。
我一下記起來了,馬上按住了正要解開繩子的剎華小姐的手。
「那個真的可以叫做死亡麼?決定人是不是死去,並不是你自己的吧?」
然後我就意識到了。
……但是實際上卻是如此,所以這個是事實,應該是事實。
「人是會忘記的生物。你覺得這些被忘掉的記憶去哪裏了呢?」
「而且「Vision」所看到的死的未來,是通過死者的視角看到的。「Vision」與死者的『眼』同調,然後看到死者死去的時候見到的情景。絕對不是第三者的視角哦。」
並沒有讓頭閃過一陣疼痛的理由。
也就是說,這些都意味着——
「不可能的!」
「不是這樣的。」
「這個……?」
腳邊處出現崩塌的感覺,我整個人似乎就要倒下。
我呆滯地問道 。
「……知道?知道什麼?」
「這個能叫做人的死亡麼?」
「沒錯。你持有的「Antique」……」
「讓你心中產生疑惑。或者說,將你一直深信着的東西破壞掉。因爲,你一直以來的這種沒有半點疑問,信以爲真的狀態,很可能會讓你之後做的事變得毫無意義。」
但是。
被疾病折磨,颳着牆壁慢慢倒下去的下人。
「……那麼,我之前一直看到的東西又是什麼?」
她推開我押着她的手,平靜地否定道。
剎華點了點頭。她好像就一直等待着這一刻。
「這……」
我被老婦人用鈍器殺死時的情景。
那個人沒理由騙我的。
遭遇交通事故的咲。
「?」
——並不是「Vision」?
「?」
在七瀨的夢境中看到的咲的死,毫無疑問是假的。但是爲什麼我依然會看到「Vision」未來視?
根本不用問。這個壺是「Antique」。
「我……」
沉溺於夢境,平靜地迎來死亡的後輩。
「看來準備好了呢。」
「……不是捨棄,而是拿回來哦。」
「又譬如「香爐」。你的學妹沉溺於夢中,但是她在醫院裏得到充分的照顧吧?」
「一切。你身上發生的,她身上發生的。
——還有你忘掉的一切。」
我的手自然地伸往那個壺。
「打開這個壺蓋的人能看到本人所忘掉的記憶。但是,世上也有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的東西。在這些東西之中封印着許多對你來說相當痛苦的回憶。」
請將這些真相全部忘掉——
一下子清醒過來的反作用力,將我的手扯了回來,就猶如碰到了熾熱的東西一般。
那個巫女的話,與剎華的話重疊了。
那個巫女說過,知道了真相的話會引來黑暗。
我現在要做的事,也許就是如此。
我將要得到的,也許就是被稱作禁忌的東西。
看到我似乎猜到了幾分,她出聲了。
「我只是負責給與。選擇的你是自己哦。」
如果都和子小姐在場的話,恐怕是會阻止我的吧。她不想人們去使用「Antique」。因爲「Antique」會使人不幸。
但是,我有必要知道我捨棄在那裏的真相。
身體裏面的某樣東西,在向我訴求着,要我必須這樣做。
在我身上,在都和子小姐身上,在剎華小姐身上,還有在咲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我忘記掉的東西之中,到底隱藏着什麼?
剎華小姐說過,我一直相信着的東西是有誤的,而且,還一直忘記了某些東西。
我一直接受着,相信着的東西是什麼呢?然後,我又忘記了什麼呢?
眼前的這個「Antique」會給我答案。
我走到小巷的深處,一間小巧的店前。
我完全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麼意思。
我想幫她。
在深不見底的絕望之中,她渴望着死亡。
◆※※※◆※※※◆
這樣的她,在生命的最後,對我說,她不想死。
「使用這個,可以讓世界回到某個時點,讓已經發生的東西全部成爲幻影。但是,在那之後,發生過的事的記憶將會全部消失,所有的人都不會察覺世界被重置。所以,在大多數的場合,人都會採取同樣的行動,選擇同樣的選項,重複同樣的歷史。但是,如果採取了相異的行動,就可以將錯誤的人生修正過來。在他本人,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之下。」
她好像已經預料到我的問題,絲毫沒有停頓。
這個殺人鬼奪去了我的右眼,也要奪去這個少女的性命。
「——雖是這樣說,但「Antique」並不是指古董或美術品之類的東西。「Antique」是一部分的人對那些由擁有力量的古人或者魔術師所製作出來,寄宿着人類的怨念與自然的靈力而因此持有力量的詛咒之物的總稱。
因爲我只是這樣的存在。
不動了。少女再沒有任何反應。
「「幻影」。」
「請幫我就救護車!」
但是,我以爲它不會回應他的。
在剛纔的爭鬥之中,我的手機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於是,一切都開始了。
就如同在否定我的話一樣,她的手失去了力道,垂了下來。
「這是這個「Antique」的名字哦。」
她說過,她完全沒有喜歡的東西。
「……怎麼使用呢?」
沒能救到她。這個事實,猶如劇毒一般侵入我的內心。
他一邊的臉上滿是鮮血,另一邊的臉上滿是眼淚,抬頭看着我,哀求着我。
就算這會導致不幸的未來,就算這會走向終焉……
◆※※※◆※※※◆
但是,那名女性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她只是平時不怎麼顯露表情而已!還沒有……」
遲了。我雙腳一軟,坐倒在地。
她在問我有沒有這個覺悟。
店內站着一名女性。
幫幫我。
但是,一個殺人鬼踐踏了她的這個願望。
所以我想實現她的願望。
這猶如杜撰一樣的東西。
——我不想死。
「……你想要什麼呢?」
重置世界的時之針——
這我根本就沒時間去考慮這種事。
我懇求眼前的這名女性。
就是能救她的方法。
我一邊的臉上沾滿是鮮血,另一邊的臉上沾滿淚水,抬頭看着她,哀求道。
我心中已經想到了,可以實現他的願望的「Antique」。
既然「Antique」選中了主人的話,那麼我就只能把「Antique」給他。
他第一次來的那一天。
我想起了那一天。
現在的狀況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麼?在往常,她的這句話一定會讓我這樣質問她。但是,現在這句話現在卻使我清醒了過來。
但是,我卻問道。
((譯註:原文是ファントム,即Phantom,意思爲虛幻,幻影,亡靈等))
經常聽到的吧,帶來不幸的石頭,詛咒的稻草人偶,映照出死亡姿態的三面梳妝鏡之類的。」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從殺人鬼的手下逃走,抱着她飛跑,希望找到人求救。
但是,他還是被引到了這間店。
那是一根「針」。
她說過,大家都想她死。
我本來以爲那個「Antique」已經不會再選中任何人的。
所以我想找人求救。但是,我無法理解,明明我是想找人求救的,但我卻往小巷的深處跑去。
我是爲了救她,跑進這間店的。
不過,雖然我不明白,我還是看了一眼手中抱着的少女。
那個「Antique」選中了他。
她說過,沒人會爲她感到悲傷。
所以,我以爲是別的「Antique」選中了他。
他忘掉的……不,在他記憶中被消去的真實的故事,開始了。
向着這個樣子的我,眼前的女性開聲問道。
「那麼,這個是?」
這個少女她對我說了,有些不想死了呢。
曾經有一個少女,她渴望死亡。
好像被引導着一樣,我打開了店門。
這根針,針尖好像生鏽了似的呈赤銅色。在另一邊的針頭處,則是彎成圓狀,中間留有一個小孔。這根針的樣子就和時鐘的那些指針差不多。
選中他的「Antique」的名字就是——「幻影」。
㊟
遲了。那名女性,用她的表情告訴了我。
當然了。
「「Antique」?」
就好像過去獲得真相的巫女一樣,我打開了那個壺。
我伸出去的手只縮回來了一次。
「求你幫幫我!」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某件物體之上。
她說過,她並不值得去守護。
她說過,她一無所有。
想要的?我是想要什麼來到這裏的?
她邊說着,邊將這個被叫做「幻影」,猶如大鐘的指針的針形物放入交到我手上。
連一點讓人信服的地方都沒有。
再也沒有東西能夠阻止了。
被兇刃刺倒的她,在生命的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的臉猶如人偶一般,沒有絲毫的表情。
我的腦海之中,只有懷裏那個即將殞命的少女,以及想救她的想法。
面對我的疑問,她回答道。
我哀求。
——你就一直揹負着她的性命。」
「Antique」會選擇主人。
「呃?」
但是,我錯了。
所以。
但是,她已經……
「將這個「幻影」,刺入她的胸口奪去她的性命。這樣的話,你就會成爲「幻影」的主人,她的性命將會成爲世界重置的條件。然後在她每次死亡的時候,你都會面臨是否將世界重置的選擇。如果是你死了的話,世界則會無條件進行重置。但是,通過這個「幻影」重置世界的條件——這個楔子只會形成一次。也就是說,直到你捨棄「幻影」之日,世界都會以她的死爲代價不斷地重複。
那個在過去甚至被稱作禁忌的「忘卻之壺」——
完全不動的她,生命之火正在消逝,已經回天乏術了。
但是,用這個「幻影」的話,可以讓她從頭再來。
揹負上她的性命。
這份沉重,以及這句話的意思,我當時或許並不懂。
但是,我卻沒有猶豫。
因爲,即使這樣,我還是想救她。
「……好。我會揹負上她的性命。」
「好的。不過,請你注意一點。命運是不允許被扭曲的。報應必定會來臨。」
「……命運?」
「沒錯。世界上的命運是已經決定下來的。本來,命運就是絕對之物。人可以改變命運,但是命運卻並不允許。命運必然會讓其付出代價。如果命運被超出人自身的力量改變了的話,那麼其代價也會相應越大。這個代價……或者說這份罪孽,會比你想象之中大得多。」
我看着懷中的少女。
少女曾經對我說,她想死。
之後,少女對我說,她有些不想死了。
後來,她希望可以活下去。
但是,最後等着她的,還是隻有死亡。
爲什麼我會爲她做到這種地步?連我自己也不明白。
不過。
我被牽扯進去了。
在她對我說她想死的時候,我生氣了。
在她對我說她有些不想死了的時候,我很開心。
然後
回到了和她相遇的那一天的早上。
有意識地,或者是下意識地去補正記憶。
但是,他卻與之相遇了。
無論是誰,都會想去改變命運吧。
他改變了她的死亡,這個絕對的命運。
接着,我們去了紅茶店,去了遊戲中心。
就算是不允許忘掉的記憶。
但是真的這樣的麼?
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在修正的人生中,咲死亡的命運的確被改變了。
既然她身上的是如此的死亡命運,那麼,這個命運被改變的話也無需在意。
因爲,他們兩人的相遇並不是只發生一次。
誰也應該這麼想過的。
我將「幻影」刺入了她的胸口。
命運被改變了。
因爲,我們兩人相遇的事,只發生過一次。
失去了記憶的我,什麼都沒察覺,又再重複第一次時同樣的事。
「忘卻之壺」讓當事人的我猶如第三者一樣看着這個被修正的世界。
◆※※※◆※※※◆
她對我說。
雖然我失去了右眼,但是咲不用死,這件事就結束了。
會和其他記憶混雜在一起,逐漸變得牢固,卻也因此慢慢地,一絲一絲地被粉飾。
絕對不肯放過他們。
所以我們兩人的記憶有偏差的話。
我希望她下一次能漫步不再想輕生的——幸福的人生。
想要輕生的話她一句都沒說過。
所以命運就報復了。
人總有一天都會忘記。
與可以改變命運的「Antique」——「幻影」。
世界改變了。
然後和她相遇了。
新莊滿身是血倒在地上。
只有結果是相同的。
這只是單純的記憶有誤。
但是,那件事還是發生了。
◆※※※◆※※※◆
所以。
譬如,當初我們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在我們兩個人的記憶裏卻有些許差異,就是這個原因。
我希望她能夠再一次漫步人生。
在看着這個第二週目的世界時,我是這麼想的。
她要我陪着新莊,自己就不知道去哪裏了。她是去追那個殺人鬼了。
——要重置世界麼?
想去改變命運,若命運能夠改變的話。
世界就開始變了。
所以如果他們兩人相遇的記憶有差異。
二週目的世界。
猶豫老早就已經捨棄了。
人類是能夠忘記過去的生物。
所以記憶會漸漸變得模糊。
這個事實是不會變的。
早上醒來,去學校上課,放學後去打工。
再度出現的殺人鬼,將咲——
我追着她,然後被殺人鬼奪去了右眼。
誰都沒有察覺。
但是,會有人被懲罰的。
我順着那個聲音,選擇了將世界重置。
這一個世界,纔是我渴望的世界。
重置世界有意義了。
所以他改變了。
他一定也是如此。
然而,什麼也無法改變的,所有的人都只能在命運之中拼命生存而已。
在這裏,開始出現了小小的差異。
「幻影」遵從了我第二次的選擇,將世界重置了。
一個瘋狂的世界的故事,開始了——
她將那個殺人鬼擊退了。
的確,世界變了。
就算是印象非常深刻的記憶。
我想幫她。
在她對我說她不想死的時候,我很痛苦。
她對着提出分別的我說,她要保護我。
◆※※※◆※※※◆
爲了改變咲的死。
如果命運能夠被改變的話,如果不想接受自己的命運的話。
只不過,命運並沒有放過他——並沒有放過他們。
但是,我卻無法對這個如我所願的發展安心。
但是,人是會補正記憶的。
——然後世界又再被重置。
然後,在我明白到她要死的時候,我很悲傷。
他改變了命運這種絕對的東西。
接着,都和子小姐在那裏出現了。
今天,你會被殺人犯襲擊。
所以,過去的記憶這東西。
「我們還能再見面的吧」,我定定地凝視着她,提出瞭如此奇怪的問題。
但是,他的情況卻不是如此。
我聽到了無所來之處的詢問。
就算是重要的記憶。
於是世界就重置了。
命運向扭曲了它的他和她展開了報復。
爲了如我所願。
只不過是一些記憶的旁枝末節有誤而已。
我並不想用命運這個詞去解釋。
那就是單純的事實有異。
只是一些旁枝末節的事實有差異。
他們的回憶是哪一次的相遇,這個差異。
◆※※※◆※※※◆
世界重置了。
誰也沒有察覺。
什麼事都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又回到了我和她相遇的那一天早上——
我依然任何改變,早上醒來,去學校,努力地做好分發餐巾紙的那份工作。
沒有記憶的我,毫無意識地繼續重複着同樣的事。
和她相遇了。
和殺人鬼相遇了。
右眼被奪去了。
然後都和子小姐出現了。
她將殺人鬼擊退了。
再次出現的殺人鬼,將咲——
於是世界又再重置。
爲了如我所願。
爲了改變咲的死。
「幻影」遵從了我的選擇,將世界重置了。
◆※※※◆※※※◆
都和子沒理會置身事外的我,她要改變這個未來。
在那裏,有各種各樣的未來。
因爲我的內心裏知道那些是現實。
爲什麼看到的那些咲死去的「Vision」,會讓我如此恐懼。
就如什麼事都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他知道了。
在不斷重複的輪迴之中,我與這些人有時相會了,有時錯過了。
煩惱存在感的稀薄,失去了無可替代的存在的師生。
在這些事之中,我遇到了許多的人。
爲什麼看到的那些咲死去的「Vision」,會讓我如此痛徹入心。
◆※※※◆※※※◆
除了極少數的那些人之外。
他知道了他必須知道的種種事。
真實到底是什麼?我甚至已經無法明白了。
所以誰也沒有發覺。
和將「Antique」看作假貨,把「Antique」所引起的現象看過單純的偶然一樣。
咲因原因不明的病而死的事。
咲遭遇交通事故而死的事。
所以,我纔會看到那些錯開了的未來。
因爲那些都不是預感,不是預知,而是現實。
和她相遇了。
將自己的孩子藏在箱中的老婦人。
不知多少次,不知多少次,如此重複。
然後我也明白了。
但是,走過的路並不是虛假的。
咲和占卜師一起被燒死的事。
之前我懷疑「Vision」是不是壞了的時候所看到的那些死的未來,在「忘卻之壺」給我看到的記憶之中也發生過。
爲什麼看到的那些咲死去的「Vision」,會讓我如此痛苦。
在世界被重置之際,所有的記憶會被沉到記憶之海的深處。
即使有一些不正常的吱嘎的響聲。
誰也沒有察覺。
所以,即使我沒持有「Vision」依然能看到未來視。
單純的如此重複。
她迎來了死亡,他使用「幻影」重置世界。
和我相會的人們的身上發生的事也是。有的我知道,有的我卻不知道。
世界依然按着它正確的規則,不斷循環。
在遇到相似的狀況的時候,在我的腦海深處殘留下來的「未來」的記憶的殘渣就會浮上來。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世界重置了。
無法忍受失戀而投河自盡的少女。
爲什麼沒有持有「Vision」的我,會看到死亡的未來的?
不過,人把這些當作了既視感,第六感,預知,前世的記憶,用這些詞語去解釋,去說服自己。
抹消自己的存在,想成爲他人的少年。
右眼被奪去了。
爲了走上自己的路,對自己的母親下手的少女。
在壺之中和咲永別的事。
那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則是我那些被「幻影」消去的記憶從腦海的深處——被稱作記憶之海的地方拉上來的疼痛。
什麼都沒有改變呢。
作曲家與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女人。
數之不盡的無數的世界。
不僅如此。
因爲,那些全是我體驗過的事。
心中煩惱的少女中學生。
還有賭輸自盡的事。
我也曾經死於一些偶然的事故。
我依然任何改變,早上醒來,去學校,努力地做好分發餐巾紙的那份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咲被正體不明的黑暗吞噬消失的事。
◆※※※◆※※※◆
沒有記憶的我,毫無意識地繼續重複着同樣的事。
「幻影」不會殘留下記憶。
還有她在最後說的那句話。
但是,這些只是最必要的事而已。
她僱傭他們來「付喪堂古董店」打工,保護他們。
我終於發現了。
和殺人鬼相遇了。
將思念寄託在「發條」和「線」之上的人偶。
無法跨越戀人的死亡的少女。
所以纔會覺得痛徹入心,纔會覺得痛苦,纔會覺得恐懼。
誰也沒有察覺。
◆※※※◆※※※◆
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會重歸於無。
但是,結果卻沒有變。
等待結婚的男女。
所以,那些未來視的感覺纔會如此真實。
現在我腦海中的記憶,是不是現在的我所經歷過的?還是由「幻影」重置前的我所經歷的?我都無法確定。
又回到了我和她相遇的那一天早上——
其實,這些我以爲是「Vision」看到的未來,實際上是我用「幻影」重複走過的過去。
這些記憶,會在人的深處留下痕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誰也沒有察覺世界被重置的事。
我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事。
捲入事件之中,被玻璃割傷的別的學校的學生們。
◆※※※◆※※※◆
有時會在某些事情的契機之下被喚醒。
難道她是知道這一切的麼——
雖然過程發生了變化,但是結果卻沒有變。
而且,這些只不過是過去的事。
並不可以說是知道了一切。
在那裏被隱瞞的真相。
在那裏埋藏着的思念。
還有之後等着他的未來。
他還一無所知。
◆※※※◆※※※◆
這到底是多少周目的事?我已經無法算清楚了。
但是,我看到了其中的某個情景。
那是我和都和子小姐相峙的情景。
在這個結局之中,我依然無法守住咲,咲依然被殺死了。
她對我說了。
放棄「幻影」吧。
在無數的過去之中,都和子小姐都這樣對我說道。
但是我沒有回應她。
因爲「幻影」是唯一能守住咲的方法。
因爲我回應她的話,就意味着咲會死。
這是我想都沒有想過的。
都和子小姐她是知道的。
但是爲什麼她還要——
「啊!!」
從剛纔「忘卻之壺」看到的真相之中,知道了答案。
在這個時候,我心中回憶起一段無意義的過去。
出了「付喪堂古董店」的我,再一次走進去。
這些也是很重要。但是,不是的。我想問的是……
然而,忍不住非要去問的理由我也知道。
對「Antique」的能力——正確來說是可以對「Antique」的能力所引起的事物現象的變化進行干涉的「Antique」。
上面是我熟悉的文字。
「…………」
在離開的時候,他把自己之前誤認爲是「Vision」的那個義眼拿走了,並問我。
我希望都和子小姐她是這樣說的。
「是這樣啊。」
都和子得到「魔道書」也是在同一時刻。這當中有什麼因果麼?
只見在裏面,一本書隨隨便便地放在那裏。
一聽我說完之後,他就好像想通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離開了付喪堂。
這個不是「Vision」的話,到底是什麼呢?
毫無疑問的是她的字跡。
剎華小姐邊這樣說着,邊將「忘卻之壺」蓋上。
那個副作用就是,吸收了「邪眼」的殺意後,再添上了自己的殺意的話則會讓其倒流向對方。
我也在等待着時機。
他的願望是知道真相。
我想象到了。
通過視線將殺意之毒灌入而致人死亡的「邪眼」。而這個「法蒂瑪之眼」就是與那個男人得到的那個「Antique」正正處於相反的一極的東西。
誰都不知道。
「爲什麼都和子小姐不告訴我呢?」
我將那張紙撿了起來打開。
她的願望是什麼呢?
所以,我能做到的只是把壺交給他。
——讓所有的願望得以實現,或者可以改變「Antique」的能力的力量,我也想要呢。
我再次確認了一次,想去抓住心中的希望
我抬頭看着她。
但是,我是知道這個答案的。
「忘卻之壺」選中了他要告知了他真相。
她好像知道要我全部事情都想起來很勉強。
「都和子小姐……她是想要我放棄「幻影」麼?」
這也是命運的一個惡作劇?
其他的都無法做得到。
終於,我見到了在記着文字的書頁與空白的書頁之間,有一頁被撕去的痕跡。
於是,能做的事我已經做完了。
我希望都和子她……
「嗯。」
「取回失去的記憶這種事,對頭腦來說是相當大的負擔。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我們是知道「幻影」的。我們把被人們解釋作既視感之類的詞語的那些記憶的分歧稱作『幻影之痛』。我們是知道這種由「幻影」所留下的記憶的痕跡的。知道的話,就能夠察覺得到,然後就能回憶起來。忘記了自己忘記了的話是無法想起來的,但是記得自己忘記過的話,就能夠再次回憶起來。所以,實際上會存在有人察覺到這個事態,並記起這些事的可能性。當然你也是呢。」
「差不多到極限了呢。」
我還並沒有看完全部。
◆※※※◆※※※◆
我往周圍一看,果然見到地上有一個紙團。
也就是說她已經知道了我想起來的是什麼了。
就好像要不讓我察覺那些記憶——被稱作「幻影之痛」的東西。
我拿起這本「魔道書」,慢慢翻開。
一定不是這樣的。心中想去抓住那如蜘蛛絲一樣纖細的虛無縹緲的希望。
得到可以改變「Antique」的能力的力量後她想幹什麼呢?
等待着這個「忘卻之壺」被淨化的時機。
在只收集贗品的這間店裏,只有那個地方是保管真正的「Antique」的倉庫。都和子小姐是堅決禁止我進去的。
就好像在說,這絕對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倒吸一口氣。
而且,我也知道了她得到手的那件東西。
爲什麼她要騙我,說我的「Antique」是「Vision」呢?
所以我就將這個「Antique」給了他。僅此而已。
「爲什麼……?」
就如同她自己剛纔說的,告訴我答案的並不是剎華小姐。
「都和子小姐也是……?」
「回答你這個問題的並不是我。」
我不知道,都和子也不知道。
這就是駿所記下的各種各樣的咒文。
因爲這是都和子小姐回答的問題。
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義眼是叫做「法蒂瑪之眼」的「Antique」。
但是,我現在則拿了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
她明明知道真相,爲什麼卻沒有告訴我?
等待着時機的,並不只是都和子。
◆※※※◆※※※◆
如果只是我心中所願,如果能夠被原諒的話。
就好像在說,這並不是什麼追求已久之物。
但是還未夠。
這個時候,腦海中那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變得更加劇烈。
「法蒂瑪之眼」會將「邪眼」帶來的殺意之毒吸收,讓持有者不會受到傷害,還擁有將視界內流向別人的毒淨化的能力。
我走入起居室,拿上放在棚架上的鑰匙,走向地下室。
「都和子小姐在哪裏呢?」
「付喪堂古董店。並不是這裏,呢。」
不過,只有一件事。
如同少年的筆跡,只見上面以記着各種各樣的言語。
「…………」
清醒過來的我,從椅子上跌了下來,雙手撐着地面。汗水不斷地滴落在地上,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她也是知道的。
之後他要怎麼做則是由他自己的決定了。
它的名字,就是「魔道書」。
我不斷翻頁,將這些都跳過了。
然後還有一點。它有一個如副作用一樣的能力。
這個事實可謂堪堪救了我。
「這些事情你是都知道的?」
這本「魔道書」就正如其他的「Antique」一樣,就這樣放在那裏。
「嗯。」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都和子小姐這樣說過。
看慣了的陳設,看慣了的陳列商品。雖然那個熟悉的店員,熟悉的店主不在,這裏的確是我的付喪堂古董店。
但是,這張紙被撕了下來。
從「忘卻之壺」看到的東西還有後續。
但是她的猶豫只是一張紙的程度。
這意味着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了麼?
我從裏面拿出一個「Antique」。
我將「相機」拿在手中,向着「魔道書」。
一度被撕下來的這一頁。
是她改變了想法的證據。
我開始調刻度盤。
我的手在發抖。
但是我依然將刻度盤。
調向了未來。
然後向着空白的那一頁照了一張相。
快門的聲音響起後,雪白的照片開始吐出來。
隨着雪白的照片一點一點地滲出來,畫面逐漸浮現在我的面前。
我在等。心中祈禱着上面什麼都沒有寫。
但是,隨着文字漸漸的浮現,其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我在等。心中祈禱着寫的是別的文字。
如同永恆般長久的數十秒過去了。
這張照片能顯示出未來。
將來寫在那裏的言語。
就是——
我想問她。
但是,上面的內容並沒有變。
「哦。那麼我明天再拿着換洗的衣物過去看她吧。」
我想向她確認。
我將被我揉成一團的照片重新打開。
然後想得到她的否定。
飛奔出付喪堂的我,走在夜道上。
再一次看一次。
口中漏出來的聲音,更加讓我眼角發熱。
站在那裏的,是都和子小姐。
那句話,的確是都和子小姐親手寫上去的,屬於她自己的意思。
我的頭腦中閃過無數的說辭。
我將照片握緊在手中。
「不,還沒有。醫生說她明天大概就會醒過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呢。我之前想就這樣繼續撐下去的,誰知道等我醒來了才發現自己之前睡着了。家裏的電話也沒聽到,手機似乎也壞了呢。」
「我不是說過不準進來這裏的麼?」
「好的。」
攝影的對象是「魔道書」空白的一頁。
腦海中那些在混亂迴轉着的語言全部都彙集在都和子小姐的問題上。
知道了都和子小姐的目的之後,我眼角一熱。
那句在未來被寫上去的言靈。
「……因爲你沒來醫院,我在想着你在哪裏呢。於是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裏。」
我口中說出來的話與腦海中轉動着的完全不同。
「怎麼了?」
握緊照片的手用力揮上半空,力道用盡之後再垂了下來。
照片上的寫在「魔道書」上的言語。
「好的。辛苦了。」
「幻影」無法以舞野咲的死重置世界——
「……什麼嘛。」
「……這,這樣啊。」
這是用可以攝取時間流逝的相機所照的相片。
我很害怕。我無法問出口。
因爲,我察覺到都和子小姐的目光,悄悄地確認了一下那本「魔道書」——
我把手伸進衣袋,抓住了被我揉成一團塞在裏面的照片。
在那張照出未來的照片上,寫着的內容和顯示了她的迷茫的那一頁上一模一樣。
空白的一頁被拍在了照片上。
「——你在幹什麼?」
但是我不能這樣做。
我好像逃跑一般迅速離開了那個地方。
「小咲醒過來了麼?」
但是,在手中的痛楚,還有牙齒咬入嘴脣的痛楚,根本就比不上我胸中的痛楚。
「你也很累了吧?今天就這樣回去吧。」
不肯死心,將看過了不知多少次的照片再看一次。
不過,那些無法整理完畢的混亂的說辭沒能組織成語言說出口。
照片的尖角劃穿了我手中的皮膚,滲出了鮮血。
都和子小姐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就好像我的想法是錯誤的一樣,非常平靜。
都和子小姐一個勁地回答道。連我並沒有問到的問題也一併回答。
被拍下來,顯示在照片上的未來依然沒有改變,呈現在我的眼前。
一度改變主意,但依然重新寫上去的決意。
背後傳來說話聲,我慢慢地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