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痕跡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2萬 字
任何事都會有開端。
但是,在事情一開始發生的時候,卻並沒有多少人能意識到這就是開端。
至少,我在當時並沒意識到這就是整件事的開始。
回想起來,當時發生的那件事,僅僅是一個開端而已,其他什麼都不是。
但是,那件事的確是一個開端。
這個故事的開端。
既然有開端的話,無論何事,都會迎來終結。
這個就是終焉的起始之章。
◆※※※◆※※※◆
你有沒想過要殺人呢?
重要的人被奪走的復仇。
長年累月的積怨。
不,不需要那麼脫離日常。
殺意,其實就潛伏在更平常的地方。
僅僅只是被上司訓斥。
僅僅只是在擁擠的電車上腳被踩中。
僅僅只是在心急趕路但卻被前面的人優哉遊哉擋住。
即使僅僅是因爲這些小事,人也能湧起想殺人的念頭。
這已經是被證明了的。
就如每天電視裏放映的殺人事件的新聞。
因爲運氣好沒造成人命傷亡的殺人未遂事件的新聞。
人的話,一般只會在心中想想而已,並不會有下文的。
「對不起。剛纔是開玩笑的。」
譬如稻草人偶,《鐵圈》
㊟
這種故事中變成鬼的女人,綁在樹身處用五寸釘敲打進行詛咒的人偶。這些都是相當知名的故事吧。
喂,咲,你連這種東西都對這小傢伙說了麼?
這就是我不知道的事實。
心裏想想是不會成爲罪的。這是誰說的呢?
「牽……牽你個頭!」
單純只是想想的話,殺意能存在的地方更是數不勝數。這一點都不稀奇吧。
「這種事怎麼都好啦。你知道小咲怎麼了麼?」
「對不住啦。」
「小孩子就應該說小孩子應該說的話!」
這裏並不是指僱兇殺人。
西方的話,則有邪眼的傳說。懷着殺意盯着對方,就可以將對方咒殺之物。
但是,如果將其付諸於行動的話,就會變成犯罪,會受到懲罰。
因爲,這對義眼很可能是「Antique」。
那種方法的話,也是隻要調查一下,就可以簡單地查到委託人身上去,然後追究其罪行。
我看一看鐘,見已經過八點了。我記得探望時間似乎就是到晚上八點半。
這些或許應該分在魔術或魔法的分類裏面,但是,這些使用咒符召喚惡魔或者死神將人咒殺之類的,也是可歸入流行文化之中的。
((譯註:《鐵圈》。能樂劇目之一,第四齣劇。描寫對拋棄自己另有新歡的丈夫進行報復的女子頭戴鐵圈,在丑時參拜貴船神社獲得神諭變成鬼的故事))
「還~是~,做了更深入的事?難道咲身體不舒服,是因爲睡眠不足?」
「已經到了這時間了麼?」
「好。」
剛纔醫生對我說,在咲一醒過來之後他就會爲她重新裝上義眼。但是我卻拒絕了,將義眼放在我的身邊。因爲很難說駿他們會不會再前來搶奪的。
在我再度陷入了沉思之際,手機的震動讓我醒了過來。我一看手機的液晶畫面,原來是咲的小朋友小麻美的電話。
童話裏的話,則有可以讓人跳舞一直跳到死的詛咒的紅鞋子。
「不要再叫我小刻!」
那就是不要直接下手。
那你就不要說這些事啦,我心中吐槽。不過,不和她說咲的情況的話,也不可以一直和她糾結這種愚蠢的話題啊。
一位女性護士對我說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我不喜歡所以就不好!」
那麼,怎麼樣才能殺人而又不會被追究呢?
「喂?」
不過,就算現實中不存在推理小說或懸疑點電視劇中那些名偵探,名刑警,誰也知道完美犯罪是不存在的。
「啊,小刻。」
◆※※※◆※※※◆
在很久以前,一些詛咒的映像之類的東西也相當流行。
「我哪有這種興趣!還有,不要用這種好像變態一樣的叫法。快向全國那些被叫哥哥的人道歉!」
不過,這些是的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收~到~。那麼,小咲她還好吧?」
「有沒牽手啊?」
現實之中就有如此之多。
不過,因爲被挖的並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義眼,所以其實咲並沒有受到什麼外傷。
從眼前的狀況來看,這對義眼肯定就是「Antique」。
我和咲出門去超市買東西是在早上的十點左右。
我說的是「詛咒」。
從古到今,從東方到西方,關於詛咒的故事比比皆是。
「嗯。只是感冒了而已。明天就會好起來的。」
雖然我有疑問,但是能回答我的咲現在正在安眠之中。
這都不知第幾次了,都要我一開聲就提醒她。
……沒錯。她明天應該就能醒過來的。
「什麼嘛。我覺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暱稱啊。」
「探望舞野小姐的這位客人,請您注意,探望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
也就是說,作爲殺人而又不用被追究的方法,我們不應該忘記的就有如此之多。
……不,「可能」啥的,還是死心吧。
我不由分說馬上切斷了手機。
製造出迷宮妨礙對方到達目的地或達到目標的「Labyrinth」。吟唱已經記下來的咒文就可以干涉「Antique」所產生的事物現象的變化的「魔道書」。還有兩個「幸運」手鐲。我就和持有這些「Antique」的駿展開了戰鬥。
只是心裏想想是無法殺人的,所以並不構成犯罪。

……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沒法再說下去了吧。不,還是現在很流行說這種東西啊?
「!」
不過牽手的話不是昨天,是今天。我心中繼續又加了一句。
只是心中想想也被宣判有罪的話,只有神這種東西會這樣做吧。
這些讓詛咒得以實現的道具。
「一般般。」
我重新認真端詳了一下我手中這對裝在專用的盒子裏的咲的義眼。
「…………」
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我打電話給她,但是一直都是電話留言呢。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麼?」
「因爲『刻也』,不是小咲專用的稱呼了麼?」
「啊,她的身體有點不舒服,在睡覺休息呢。所以手機也關了。你有什麼事的話我可以幫你轉告她。」
「唔,進展真慢啊。」
然後心裏就痛快了,殺意就消失了,重新回覆到日常。
然後,我就被飛鳥用「音靈」操縱聲音襲擊。雖然總算一時脫離了危機,但是咲卻被後來出現的駿捉走了。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隻是想想就了了。
有人可能覺得我是在胡扯。
這當然是正確的。
如果想殺人而又不想被追究,就必須要做到完全沒有證據的完美犯罪。譬如,僞裝成事故的殺人。
現在,我在醫院裏的一個房間之中。我眼前的牀上,是平靜地安睡着的咲。
「啊?難道要我叫你歐尼醬?~麼?原來你有這種興趣啊的?」
過了一秒,手機又有電話到了。我無奈地接了電話。
雖然自己剛剛口中說「已經到了這時間了麼」,但是回想起來,才覺得這是相當漫長的一天。
在之前的一天,我和咲去一場演奏會時被捲入了舞臺的照明器具落下的事故之中。因爲害怕當時在那裏相遇的駿和飛鳥這兩個人會攻擊我們,所以我就陪着咲出去了。
而且這對「Antique」有什麼能力,我也大概估到了。
還有神話。將對手石化的美杜莎之眼,或者誘惑航海中的人類讓他們遇難的海妖塞壬的歌聲,這些也許也是詛咒的一種。
因爲進了醫院,所以我就將咲的手機關了。我想着沒什麼人會找她的,想不到我完全忘記了小麻美那一邊。
爲什麼咲要對我隱瞞這件事呢?
這對被清洗乾淨的義眼,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聽說可以就這樣繼續使用。
「是的。如果您想住下來的話,請去先辦手續。」
「昨天的約會順利麼?」
連手都翹一起了,我心中加了一句。
如果告訴她咲進了醫院的話,反而會讓她擔心。於是,我就決定遮掩過去。
詛咒。
它們的名字,就叫做「Antique」。
「不要擅自說什麼咲專用的。首先,我就根本沒說過要你直接叫我名字。」
認爲這些不過只是逸聞趣事或傳說而已。
我在都和子小姐的相助之下總算擊退了他們,但是咲的雙目卻被挖了出來。
被強行挖出義眼失去意識的咲,似乎身心都非常疲累,在送來醫院之後就一直沒醒過。
僅僅差一步就釀成人命傷害的傷害事件的新聞。
好像爲了讓自己聽清楚一般,我在心中又再將這句話重複了一次。
「是這樣的吧?」
我輕輕地向着依然沉睡不醒的咲催促道。
最後,在剩下的那短短時間之中,咲依然還是沒醒,探病時間就結束了。
見我這麼擔心咲,護士看不下去,勸我去旁邊的休息室住一晚。不過我卻因爲心中有別的事掛懷,所以就拒絕了。
因爲,回家去拿衣服的都和子小姐還沒有回來。
我打電話回去付喪堂很多次,但是她都沒有接。她的手機不知是不是在那次的戰鬥中損壞了,打過去都是提示沒有開機。
她的傷雖然不重,但並不是沒有受傷。
也有可能是一回到家後就筋疲力盡,睡着了。
考慮到此,我決定先回去付喪堂一趟。
沒發生什麼事的話,不,確認沒發生什麼事後就回家,明天再來醫院。
就這樣吧。
嗯,應該就這樣而已的。
……如果我直接回家的話。
又或者直接聽從護士的建議,留在醫院裏的話。
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還是,會以別的形式發生同樣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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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概一年前的事。
我靜靜地站在小巷深處時,忽然見到了一間古舊的建築物。
這正是傳聞中的那間店。
見到我在她說完之前就將話說了出來,她臉上的表情馬上陰暗了起來。
「說起來,聽說你在出院後拼命搭訕,就是這原因麼?」
「不用「Antique」殺死的話就沒有意義。」
新莊被殺人鬼襲擊,身受致命的重傷。
「哦~比賽怎麼樣了?」
但是,我一走出這間店的話,我說不定就會馬上忘記了她的容貌,忘記了這間店的所在。
他說得沒錯。我後來並沒有在場。這是因爲我當時並沒有陪在新莊身邊,而是去追咲了。
我走進店內。外面的喧譁完全被隔開,異常的靜寂。裏面的陳設也如其外觀一樣的陳舊。這時,一名女性迎了上來。
在老夫老妻之前,我們就連情侶都不是。
「這樣啊。我這邊一吵架,讓對方不高興的話,她可是會一星期都不肯和我說話呢。你們都已經跟那些老夫老妻一樣了啊。」
「……真是懷念呢。在生活指導室裏被罰寫檢討三十次啊。」
「如果只是想殺人的話,可以用刀刺死對方,可以用汽車碾死對方,可以勒死對方。不用這些方法?」
「可以殺死人的「Antique」有麼?」
「歡迎光臨。」
「人的意志所決定的東西。」
「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她那隻伸出去的手,一度停在了半空中。
猶如在對我說,你所望之物就在這裏。
我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怎麼了?」
我向着這個「Antique」伸出了手。
「你好煩啊!」
這一切都是——
「啊?啊什麼啊。你以爲我是爲什麼給票你的啊。」
它好像在呼喚我。
「昨天夜裏你連報告電話都不給我一個,我還以爲你是不是過夜了所以沒聯絡我呢。」
這就是一直想要得到手的東西。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在場的是小咲吧?」
這個,正是我想得到的「Antique」。
我一向他說明這件事,新莊也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可以殺人的「Antique」。」
「……啊。」
「真是少見的客人呢。那麼,你想要怎麼樣的「Antique」呢?」
雖然覺得已經是過去了相當久了,但實際上,從新莊手上拿到演奏會門票後去看演奏會,這只不過是昨天的事而已。
猶如在對我說,就是這個。
在我們被都和子小姐算計,兩人互相幫買對方買衣服的那一天,我的確是讓咲不高興了。不過,那並沒有到吵架的程度。而且咲那傢伙的心情老早就已經轉好了。
聽到她的話之後,我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新莊遠目道。
「好像是呢。」
雖然我只是蒐集到一些完全沒底的曖昧的證言,但是這麼簡單就讓我找到了,也真是令人失望啊。
我得到了這個「Antique」。
途中,我被人叫住了。
「想阻攔我麼?」
「不是。」
我否定了她的話。
「我不會對你女朋友說的。」
新莊豎起拇指,然後臉上露出若有所指的笑容。
「哪會有這種事啊!說起來,你至少看看新聞啊。」
「說,說什麼呢。我只是純粹想向她道謝而已。」
他看來並不知道演奏會會場的照明器具落下事故。嘛,報紙上的報道也只是小小的一角,也怪不得他。
目的,過程,還有結果,從頭到腳的一切都是用於殺人的「Ant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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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
「來棲?」
「啊,那時那些救護人員對我說,似乎在救護車來之前有人幫我止血的。似乎是個超級美人啊。可以的話我真想見一見她啊。」
聽到她的話後,我失笑了,然後用手接過了「Antique」。
「你要找……」
這時,新莊開始東張西望。
「啊?」
我自己的心中,也是這麼認爲的。
「「Antique」。」
「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麼?」
「你可能不知道呢,那次連救護車都叫來了,不得了啊。」
我想要的是這樣的「Antique」。
一年前——咲和和相遇的那一天。
「你的意思是不想留下證據?」
「啊?」
「所以,就根本沒你像你所想的那種浪漫展開!」
「啊,又想起了討厭的事了。那之後,我就被過路殺人魔襲擊,真是飛來橫禍啊。」
當然了,現在他成了我的好朋友。不過,當時的我雖然明知救護車會來,但還是拋下他而去。他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心中的愧疚,都不知會有多麼沉重。
「看來是從哪裏知道了這個地方呢。」
「本來你是來不到這裏的。但是,你現在卻來到了這裏。這也可能是命運吧。」
同樣的,雖然提起過她的人都無法記住她的容貌,但是等我真正見到她後,卻發現她擁有着讓人根本無法忘懷的令人讚歎的美貌。她的雙眼朦朧,猶如心不在焉,視而不見。又或者說,她的目光讓人深深地覺得,她正在注視着非現實之物。雖然她整個人的存在以及給人的氣息都似乎沉浸在虛幻的曖昧之中。不過,即使是紮起來依然垂到腰間的漆黑妖豔的長髮,似乎就要溶入店內的昏暗之中,被素黑的連衣裙包裹着的苗條的嬌軀,不知爲何都擁有着如此勾魂奪目的強大力量。
面對我的提問,她靜靜地告訴了我。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間店既然是跟「Antique」有淵源的話,對此我並不會感到不可思議。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想要的,就是可以用我的意志殺死我想殺的人的「Antique」。」
「我們根本就沒吵架。」
你說的,不就是指咲麼。啊,咲並沒有等到救護車來的啊?那麼,這是我們離開之後的事麼?
「我只是給與者。將「Antique」給與被「Antique」選中的人的給與者。在這之中,並不需要我的意願。我很清楚這一點,比誰都要清楚這一點。不過,雖然我很清楚,但是我依然在猶豫。」
然而,她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叫我的是穿着運動服的新莊。昨天和今天好像是足球部的比賽。
這時,一個「Antique」飛到了我的面前。
「那個啊。一年前,你在打工的時候偶然碰見我啊。」
「輕鬆取勝~」
讓我想要得到這個「Antique」的理由。
「……我在猶豫,應不應該給你這個「Antique」。」
那個並不是什麼過路殺人魔。
「那次你得救了啊。真是太好了。」
「啊,那件事啊。」
她所說的內容,完全符合我所有的要求。
「沒錯。」
「這樣啊。嘛,你們也和好了吧?」
這個「Antique」的名字,還有它的能力。
「命運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
「你呢?」
是誰告訴我的不重要,準確的地點我也記不起了。這間店,是無法第二次找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算好時間似的,新莊的手機響了。
「靠。說曹操,曹操就到。她是超能力者啊。」
我和新莊互相揮手告別後就分開了。
猶如等着新莊離開一樣,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你是……」
我一轉過頭,見到那個站在我眼前的少女,不禁衝口而出。
「……峯山。」
◆※※※◆※※※◆
我第一次殺的人,是一個小女孩。
剛剛得到這個「Antique」的我,並還沒有正確理解這「Antique」的能力。
我在狹窄的小巷深處走出來後,馬上就見到一對帶着小孩子的夫婦。
一定是買完東西然後回家什麼的吧。
兩個大人讓小女孩走在中間,用沒有拿購物袋的手牽着小女孩的手。
我對着他們,心中想象着他們「死」的姿態。
正確點說,是小女孩「死」的姿態。
不說這小女孩,這對夫婦我也根本沒見過,我只是碰巧路經這裏而已。
然而,我卻在這麼的一家面前,心中想起了「死」——不小心想到了「死」。
在下一個瞬間,鮮血就從小女孩的頭部噴湧而出。
雖然頭髮遮住看不到,但是恐怕這小女孩的頭部,就如同從高處摔下來一樣,凹陷下去了吧。
小女孩因爲被雙親牽着手,並沒有倒在地上。不過,她就好像沒有生命的人偶一樣,身體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數秒的空白之後。
沒有任何人,在這之中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正確地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竟然在這種地方碰到你,真是偶然呢。」
也不是有意識地走進去。
一時的衝動。
我並沒有說出咲入院的事。
「都說了是偶然了。而且俺想說啊,你們這樣說話,其他人也聽到的。」
峯山在我耳邊悄悄說道。我不由得變了臉色。
「我們又不會一直都在一起的啊。」
◆※※※◆※※※◆
當然不是因爲有事。
嘛,剛纔我們並不是小聲說話,所以也不算是什麼祕密之言就是了。
但是,沒有一個人去追究我。
嘛,都成了新聞,她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
「所以用「Antique」的人自己一定要仔細考慮清楚。」
我來到了這個地方。
神明的指引。
那個地方,就是大概一年前我引起命案的殺人現場。
爲什麼只在今天,我會老是想起那一天所發生的事呢?
的確,在某種意義上,不得不說這傢伙也曾經濫用過「Antique」。
我就在那裏奪取了三個人的性命。
「你還真會說啊。嘛,算了。說起來,剛纔的是你的朋友吧?」
遠離大路,寂寞寧靜的小巷。就算走進去也根本無法期待會發生什麼的最深處。
或者,回憶被現實拉了回來?
像我現在的想法,一定會讓都和子小姐生氣的吧。
一個少女,一個少年,一個年輕的女性。
當時我的心中並沒有湧出什麼懷念與感慨,就這樣來到了那個殺人現場。
一年前的那一天。
說完,她就走了。
「不是哦。真的只是偶然而已。說起來小咲沒和你在一起麼?」
然後就看到了讓我無法置信的東西。
說是什麼都可以,說是什麼都不是。
「俺」麼。峯山稱她自己爲「俺」。這是她對自己是女性這個性別的牴觸。在其他人的面前她似乎不會這樣自稱,但是在我的面前她並不想隱瞞這一點。
然後遇見了。
難道一直持有「Vision」的我,不知不覺得到了預知的能力麼?
我和咲相遇了——然後,和出現的殺人鬼相遇了。
大約一年前。
「不,俺只是覺得感同身受而已。」
這對父母呼喊着小女孩名字的聲音,圍觀的人起鬨悲痛的聲音,叫救護車的聲音,詢問着發生了什麼事的聲音,一時之間讓這附近騷動了起來。
奪去我的右眼,要將咲殺死的殺人鬼。
「不要用,就是最好了。」
一年前的那一天。
「似乎聽到了過路殺人魔什麼的令人不安的字句呢。」
「不要偷聽別人的說話。」
這個就是我遇到都和子小姐那天起,她一直沒有改變過的想法。
應該已經被我殺掉的其中一個少年。
雖然在病房的時候就充分回溯過這一段回憶,但是在剛纔遇到新莊以及峯山之後,我又再回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襲擊我和咲,還有新莊的事件。在那一天,也發生了數起原因不明的殺人事件或者傷人事件。
命運的惡作劇。
可以是有,也可以是沒有。
「難道,是跟「Antique」有關的?」
但是,在峯山離開的時候,她笑道。
「果然什麼啊。」
「「Antique」這東西果然好可怕呢。」
爲什麼這樣說呢?
由於誰也很難去審判他們,所以他們自己把區分的標準放在哪裏了呢?這就是問題了。
在被都和子小姐救下來之後,我曾經調查了各類報紙以及新聞。
◆※※※◆※※※◆
「或許的確是如此……」
因爲在理解到「Antique」的能力的我的心中,除了蜂擁出來的喜悅之外再無其他。
她說着,臉上露出奇妙的神色。
「去年的差不多這個時候,剛纔我和說話的那傢伙被過路殺人魔襲擊了呢。」
他們兩人爲了搶去咲的「Antique」,使用「Antique」來襲擊我們。不過,他們並沒有濫用「Antique」的意思。其他的那些用「Antique」傷害他人的人當中,也有非常多的人並不認爲自己做的是壞事。
「好多次,俺都想要殺死你。這類的想法不斷在俺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雖然最後想到這是不可以的而忍住了,但是俺心中有這樣想過卻是事實。對不起。俺一直都想你道歉。」
「嗯。」
我用疑問的眼神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理由。
也完全沒預想到會有那樣的展開。
「其實,俺當時也是想用「Antique」殺死來棲你的。」
「你難道不是在跟蹤我麼?」
總之。
除了我自己以外。
沒錯,雖然我只是從都和子小姐口中聽來的。那個男人是用「Antique」像做過路殺人魔一樣亂殺人。所以,我要是指那個男人的話,是不用過路殺人魔或殺人犯稱呼他的,而是叫他殺人鬼。其原因正是如此。
而且這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了罪行。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相當久,但是當時我被扯入了「Pendulum」這個「Antique」之中,和她有過一段糾紛。
「你有反省就好了。而且你做的只不過是歸入爲一般惡作劇這一類。」
那就是殺人犯必然會返回現場的習性。
想起來了。
「…………」
我敲了一下峯山垂下的腦袋。
「正是如此。」留在原地的我,苦笑着回答道。
「啊,那件事俺知道的。還造成了相當大的騷動呢。」
再說一次。
「Antique」,會摧毀人。
◆※※※◆※※※◆
「沒錯呢。」
峯山的話猶如獨白似的含糊不清。突然,她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正面看着我。
不過,我還是在這一天,這個時間,來到了這個地方。這實在是不得不讓我感覺到了命運這種東西。
我遇見了咲,遇見了都和子小姐,與「Antique」以及付喪堂古董店結下不解之緣。
我不是有事纔去那裏的。
「和來棲你有關的,大概也就會和「Antique」有關了,不是麼?這樣啊。那個過路殺人魔是用「Antique」來襲擊人的啊。「
「這又怎麼了。」
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的話。
「果然啊。」
我又再想起了駿和飛鳥的事。
在那一天,我實在無法解釋爲什麼會走向那個地方。
她的兩親所發出的悲鳴,在曾經非常平靜的街中迴盪。
恐怕這些事件都是這個殺人鬼一手造成的。
在官方的說明中,這些事件的犯人尚未有捉拿歸案。
但是都和子小姐卻叫我忘掉這件事。
所以,我就認爲是都和子小姐破壞或奪走了殺人鬼的「Antique」,這件事以某種形式已經被解決了。
事實上,在那天之後也再沒發生過類似事件。
所以,我也漸漸沒再意識到這件事了。
……但是,這也許只是我想忘掉而已。
如果那個殺人鬼還在生的話,遲早會再出現要將我們殺人滅口也完全不奇怪。
總之。
最糟糕的現實就在我眼前。
那個殺人鬼,經過了一年之後,再次站在了我的眼前。
◆※※※◆※※※◆
我殺死了他,這句話有點語病。
的確,我當時並沒有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死去。
因爲並沒有這個必要。
因爲是我下的手的話,是不會出現僥倖的。
所以,在那一天,那個地方,我已經把那三個人殺死了——本應是這樣的。
但是,其中的一個少年,現在卻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起來了。
從右眼中流出大量鮮血的他,在地上不斷地打滾掙扎。
失血過多而死,休克致死,腦損傷致死,哪一種都可以。總之他一定會死的。
「爲什麼,你沒死?」
到目前爲止都沒發生過這種事。
他的年紀大概是四十五歲到五十歲多一點左右,不肥不瘦不高不矮。外表一眼看上去就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男性而已。但是邋遢的鬍子,長而蓬亂的頭髮,就完全不像一般的工薪族。
我問他。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右眼是義眼。代替眼球在我有眼力的是都和子小姐給我的「Antique」,名叫「Vision」。
隨着他的這個動作,我覺得男人的視線變得強烈了。
然後,他把視線從我的身上向旁邊移開。
他人的偶然相似?還是他的兄弟?
◆※※※◆※※※◆
但是,我完全沒看出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在下一個瞬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下一個瞬間。
「爲什麼。」
但是,我現在身在的隱蔽處是死路,並無法逃出去。
我於是試着將殺意釋放到這隻老鼠身上。
那就是我,或者與我有關的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之時,我就會看到他或她死亡時的樣子。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就猶如瞄準了我這個獵物的獵人一般。
就如都和子小姐所說,這個男人身上有「Antique」。
「Vision」能讓我看到了即將要發生的未來。
單是這一點就讓我充分了解到我現在面臨的是何種程度的危機。
——!
在咲被攻擊的時候,我搶入了咲和這個男人之間。
我從隱蔽處稍稍探出一點,觀察一下這個男人。
不是手槍。
他的眼睛好像要盯住我一樣,眯縫起來。
因爲,這樣的話我就會引着這個殺人鬼出現在一般市民面前,可能讓他們受到了牽連。如果他追着我的時候無差別下手殺人的話,我過後會寢食難安的。無論如何也要避免這種情況。
老鼠並不是什麼稀有的動物,他在打什麼主意?
在看到未來的瞬間,我的腦海中就如同電視機響起噪音一樣,一陣噪音會在我腦海中閃過,然後未來的映像就會覆蓋住我現實的視界,展現在我的面前。
爲什麼這少年沒有死?
「爲什麼,你還沒死?」
一年前的情景又再在我腦海中浮現。
他在困惑麼?
我清醒過來,馬上將身體躲在隱蔽處。
沒想到,他竟然沒死。
我剛纔應該就把他殺了的。
「爲什麼。」
怎麼辦呢——?
但是這個並不是現實。
剛纔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乃是我所持有的「Antique」看到的未來的映像。
◆※※※◆※※※◆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還慢吞吞的在幹什麼。
我並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怎麼樣的「Antique」,也不知道他的攻擊手段,我還呆呆地站在這裏幹什麼。
他做什麼了?
比起這個更應該寫出來的是,這個男人左右兩隻眼睛的顏色並不一樣。左眼是一片讓人懷疑究竟是否能夠視物的慘白之色。一句概括就是人工製作的眼睛。和我一樣,是義眼麼?
在他的視線之處,是一隻正要在小巷的一頭消失的老鼠。
「!」
而剛纔我看到的,就是我死亡的未來。
我的做法有什麼不正確之處?
「——唔!」
那個男人肯定是做了些什麼。
沒錯,他就是一年前應該被我殺死了的那個少年。
男人呆住了,繼續問着我爲什麼。
這隻動作敏捷,正要重新躲進陰影處的老鼠,身體馬上抽搐抖動了一下,隨即鮮血噴湧,倒在了地上。再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
「爲什麼,你沒死?」
於是我就更加不明白了。
之前我以爲他被都和子小姐擊退,這件事就了結了。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未來我都能看到。譬如彩票的中獎號碼,比賽的勝敗還是明天的天氣什麼的,我是看不到的。我也無法看到我想看到的未來。
◆※※※◆※※※◆
而且,身上還一點傷都沒有。
這傢伙爲了殺我,纔來到了這裏。
我的右眼處鮮血噴湧。接着,我就倒伏在地。
瞬間,我就被奪去了右眼。
但是,這個空隙正是機會……就在這個念頭剛在我腦海中閃過的時候,老鼠忽然就摔倒在地。
他來這裏,是爲了將一年前事件的目擊者滅口。這樣猜測相當妥當的吧。雖然到現在我正想這麼說的,但他之前到底一直藏身於哪裏,以及怎麼發現我跟蹤我來到這裏的。眼前的情況讓我也不由得考慮到了這些事。
因爲,我明白到剛纔這個男人又再想殺死我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但是,這個的原因我知道的。
他的表情已經證實了。
男人盯着我,視線猶如貫穿了我的身體。
他臉上那驚愕的表情,就證明了他已經認出我是誰了。
眼前是這個男人。
男人的聲音毫無感情的波動。
不過,假如真的讓我逃出了小巷,也有一個問題。
現在就算我想找警察援助,但是首先也必須要逃出這個小巷。
不過不知是原因沒有成功。肯定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是我那個「Antique」的能力出問題了麼?還是不起作用了麼?
不過只有一種未來我是必然會看到的。
當時我不知道他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這時,一隻老鼠似乎是受到了驚嚇,從物擋的陰影處跑了出來。
他的身上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聽到這一句話,我感到我的後背湧起一陣寒意。
這次也是一樣。我完全不知道他動了什麼手腳。
想都不用想,暴露在這男人面前是非常危險。
也不是利箭。
「Vision」的未來視之中,我既然沒有鮮血噴湧,也沒有倒地。
男人的目光裏溢滿詫異之色。
剛纔,那個男人做了些什麼了?
此情此景,和「Vision」看到的未來重疊了。
但是,這個少年卻沒有死。
……並不是不起作用。「Antique」的能力也沒有出問題。
到了那個時候,我甚至已經沒把他放在心上。
他的右手的食指上還帶着一枚突兀的凹凸不平的骷髏戒指。不過,這個也不會是什麼銀器飾物。那個白色的骷髏,似乎真的是什麼小生物的頭骨。
再繼續說的話,他那破舊的襯衣外面披着的那件薄薄的外套漲得鼓鼓的,似乎還藏着什麼東西。
要說他什麼地方可疑的話,那就是他身上的每一處都讓人覺得可疑。
唔!我開始後悔將可以察知「Antique」的存在「Antique」——「Dowsing」交給了都和子小姐。
但是,沒有的東西強求也沒用。
我再次開始思考。
不要以爲我會和一年前一樣。
以前,我遭到這個男人的攻擊。剛纔卻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但是他肯定是已經對我出了手。在這之中的差別必定有提示。
無論哪一次,我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做了什麼。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做什麼動作。
譬如,他的「Antique」不是像「魔道書」或「Pendulum」那樣需要用言語來發動的話,那就更不會和「音靈」一樣需要奏出聲音。
什麼動作都不需要就能發動「Antique」的能力,也就是說像「明鏡」或者「假面舞會」這種一樣,一旦發動了能力,能力就能持續下去麼?
或者,像我的「Vision」一樣,與本人的意志無關,自行發動能力麼?
一年前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打倒了。
剛纔他是做了什麼的,但是並沒見到效果。這一點從他問我爲什麼也就可以推測出來。
究竟有什麼不同之處呢?
單憑這些信息我無法判斷出來。我需要更多的線索。
這時,男人又向我看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我的眼前是這個男人。
男人的聲音表露出少許喫驚之色。
作戰成功了。
得意地呢喃着。
總之,在他的視線中現身是非常危險的,必須先一步採取行動。
剛纔,我並沒有接觸到男人的視線。
籠子逢,籠子逢,籠子中的鳥兒啊,無時無刻都想要跑來……
就在這時——
我就猶如被石化了一般,全身不能動彈分毫。
我知道就是那個少年。
被他逃掉了麼?
如果月亮星星都被雲層遮蓋,周圍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的話,或許可以消去他的視線。不過,我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下一個瞬間。
聲音非常小。
以前,那個女占卜師的「Antique」「眼鏡」。那個「眼鏡」單憑通過人的眼睛,就可以窺探到其眼中所視之物。
無論哪種形式都好,能殺死他就行了。
「你的洞察力真的值得讚賞。但是離合格還差很遠呢。你如果要問的話,應該這樣問纔對。」
在建築物之間的天空中,可以見到月亮。
聯繫上一年前所發生的事麼?
「……究竟,你的「Antique」究竟是什麼?」
我的身邊根本就沒有小孩子,但是我卻覺得聽到了小孩子的笑聲。
還有,從古到今,從東方到西方,能不做任何動作單憑視線就可以殺人的東西,就是「魔眼」「邪眼」這一類東西了。而傳說中的美杜莎之眼,僅僅是對上目光就可以將人石化。
從「Vision」的未來視中回到現實的我,連忙將頭縮回去。
◆※※※◆※※※◆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哦~你是知道「Antique」這東西的?」
剛纔「Vision」的未來視,爲我敲起了警鐘:和這個傢伙對上目光將會非常危險。
一個好像籠子一樣的物體,從男人的外套中掉了下來——
在下一個瞬間。
我側耳傾聽。
在這個瞬間,我的「Vision」就看到了未來。
隨便了。
無數小孩子的手籠子中伸出來,抓住了我,將我拽進了籠子裏。
男人不知在呢喃什麼。
但是,爲什麼會這樣的?
難道不是?
我決定反守爲攻,故意讓他看到我,引他過來。然後我爬到水管上面屏息躲起來。接着,趁着他望向兩座大樓之間的時候跳到他的背後。
在我心中最厲害的死亡的意象,乃是頭部的骨折凹陷。
這個,就是我心中對他死亡的意象。
接着我的眼前就被一片紫色的光芒所籠罩。
「?」
視線也就稍微離開了一下,沒想到給了他逃跑的時間……
但是,我想錯了?
我覺得這個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我抬頭向上一望。
「你應該這樣問,你究竟有幾個「Antique」?」
((譯註:窒息固定,Sleeper Hold,簡單易懂地說就是在背後貼緊對方用手勒住對方的脖子……))
我在一年前,爲什麼我心中對他浮現的死亡意象會是右眼被切開而死呢?
男人一說完,就張開了外套。
就如同唱歌一樣。
右眼處被切開,鮮血噴湧,痛得掙扎亂滾,然後死去的少年。
不是,不是的。我看到他躲在了隱蔽處。
◆※※※◆※※※◆
……就算你這樣做,也毫無意義的哦。
還是在窺探着反擊的機會?
在他的歌聲結束的同時。
然後,我的視界就「啪」的一聲分爲兩半,隨着聲音的響起崩塌了。
「?」
如果繼續這樣勒緊他的脖子讓他失去意識……
「你認爲只要不被我看到就安全了麼?」
剛纔臉露出得太多了,肯定被對方察覺了。嘛,這種狹窄的小巷中能躲藏的地方根本是屈指可數。
那個眼色不同的左眼不就是你的「Antique」麼?
我把自己視線從被我殺死的老鼠身上移開。
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了。
但是,我心中的喫驚完全壓過了我跌倒在地時背後的疼痛。
果然,這個男人的那隻左眼,是和我一樣的義眼麼?
但是,拜此所賜我明白了一點。
於是就聽到了。
於是我就失去了平衡,從他的背上摔倒在地。
要說到對抗手段,那就是我剛纔繞到你的背後不接觸你的視線。但是……
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不過就算我明白也毫無意義。
男人向我走了過來,但是我卻完全無法動彈。
雖然他連忙抽身回去,但是我看到他了。
男人揚起一隻手指,敲在我的額頭之上。
剛纔,我和他有一瞬間的視線接觸。
怎麼回事?
((譯註:這是日本的兒童遊戲時唱的歌。一人蒙目蹲在中間,其他人圍着他邊轉圈邊唱歌,歌聲停止後讓他猜身後的人是誰。))
危險地帶不就是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麼?
但是這個還是無法解釋。
……想不明白。
之後他就背對着我,這就沒什麼好怕了。
但是,不知什麼時候我眼前的少年就不見了。
「啊!」
我對他施以摔跤中的窒息固定
㊟
一般的架勢,緊緊地貼着他的後背。
忽然,我的上方響起什麼落下來的聲音,有東西貼上了我的後背。然後,從後面繞過來的手,勒住了我的脖子。
爲什麼我對他的死亡的意象,卻不是那個呢?
男人左右擺了擺頭,鬆了下脖子處筋骨,慢慢地回過頭來。
「原來如此。我還在疑惑爲什麼你沒死,原來這就是答案啊。原來你有什麼對抗的手段麼?」
我大驚之下連忙鬆手。
這次就要將他置之死地——
這時,我腦海中浮起的是,他的右眼被切開的「死亡」。
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鶴與烏龜跌倒了……背後面對你的是誰?
㊟
他在那裏發抖?
我走上前去,探身向着那隱蔽處看去——
這樣的話就不會接觸到他的視線。
猛然接上的視線。
在他那外套之下——
眼中鑲着紫色寶石,一頭蛇狀頭髮的美杜莎模樣的垂飾。
身上訂着五寸釘的稻草人偶。
被無數小孩子的手圍着的鳥籠。
穿着紅鞋子的少女人偶。
頭戴鐵環的鬼面。
之外還有無數不知名之物塞在外套的內側之中。
毫無疑問,這些全部都是「Antique」。
無論是其中哪一個,我都無法否定上面纏繞着的那些不詳的氣息。那些不詳的氣息——就是它們之中的每一個都只能讓人聯想到死亡和詛咒。
他並不是第一個持有複數「Antique」的人。
當時,駿的手中也是有複數的「Antique」。
但是和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這全都是選中我的「Antique」!那麼,哪個對你有效呢?讓我一個一個來順着來試一下吧。」
背後冷汗直流。
「但是,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找你確認。」
男人靜靜地問道。
「——舞野咲也活着麼?」
「…………」
什,什麼?
他剛纔,說的是舞野咲麼?
他們也曾找警察商量,但是警察方表示舞野咲並沒有對對方實質幹過什麼。的確,這件事是無法用法律去判定的。她的父親爲了探明真相,曾經去找過他得到義眼的那間店,但是似乎怎麼也找不到了。
這是一個不幸的事故。
大概是不把這個事故推到其他人的身上,她就無法接受吧。
「因爲我是一心想要殺死她的。」
我實在無法相信。
女兒的葬禮的事後處理,受到精神打擊不支而入院的妻子入院事宜告一段落之後,我就去了舞野家登門謝罪。
我甚至很同情那位因爲事故雙眼受傷無法去郊遊的少女。
但是,我認爲並非如此。
我的女兒在小學的一次登山郊遊中死了。
我無法回答,臉上也無法掩蓋住喫驚的表情。
那時開始……在一開始——
一年前他沒能殺死我們,於是就調查過我們麼?
她相信了那個傳言,在那一個晚上打了那個女孩子。
他在叫咲的名字的時候,並不單單是在唸調查過的記號,而是包含了某種感情在裏面。和對着我的時候根本完全不同。
他的話中所蘊含的,乃是純粹的極度負面的情感。
不知不覺地,我的調查方向就移到了怎樣不直接下手就可以將人殺死的方法之上。
這傢伙不是亂殺人的殺人鬼?
「你爲什麼要殺死她?」
並不止我的女兒,學校的老師,電視裏的人,甚至沒有見過面的人,只要舞野咲口中說過要死的,無一例外都死了。
竟然連她的父母也將那個傳言信以爲真。
我之前以爲這傢伙只是用「Antique」無差別殺人的殺人鬼。
這件事看來讓他相當喫驚。
女兒的死是意外的事故造成的。我心中對此深信不疑。
無法用偶然解釋過去的人數。
果然如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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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被他們的這個反應嚇了一跳。不過隨着談話的深入,我知道了事情原來並不是我想的那一回事。
這件事本應到此就結束的。
「……你,或者那個女人活着,我還可以接受。我沒能殺死你們,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我還是可以接受。不過,舞野咲還活着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在誘我回答,要確定心中的猜測。
她的雙眼是義眼的事。
但是,我妻子卻和我不同。
但是她的雙親肯定了這一點。
當時我並不相信他們說的這些話,我反而覺得,女兒的事讓他們一家人的人生全扭曲了,心中甚至深感內疚。
她的死因是頭骨碎裂,凹陷以及腦震盪,當場死亡。唯一所幸的是,她死的時候並沒有感到痛苦。
我問的不是理由,而是他的目的。
既然他的目標是咲,那麼我就不能從這裏逃走,不能讓他知道咲的所在,不能讓他靠近咲一步。
「她的事,爲什麼你會……」
怎麼做纔可以不觸犯法律就將人殺死呢?
「也就是說舞野咲也有防禦我的咒殺的手段麼?還是有辦法讓我產生殺死了她的錯覺?不過無論如何,都只能說我太嫩了。不過再想深一層,剛纔沒把你就這樣殺掉,或者對我來說是非常走運呢。」
我調查得越深入,就越發覺在這個世界之中人類死亡相關的不科學的事例比比皆是,而且許多的人都相信着這種事。
現在他在這裏出現的也是爲了殺我滅口。
但是,情況不是這樣的?
怎麼做纔可以不直接下手就將人殺死呢?
這個不詳的言成爲了詛咒,將我的女兒殺死了。
這個冷靜的男人一下子裸露出了原型。
怎麼做纔可以引起好像那個事故一樣的現象呢?
在當晚,我就打電話給她的父母道歉。對方也接受了我的道歉。
◆※※※◆※※※◆
逃跑,暴露在這傢伙的眼前很危險等等,我都拋之腦後。我一下站起來。
男人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足下一滑,從山上掉了下來。
「你知道舞野咲在哪裏的吧?」
我一問緣由,原來這是對我的女兒的死的道歉。
「從你的樣子來看,她還活着的吧?目前爲止我都沒能殺死你,我就想會不會連她都沒有死。沒想到,除了你,舞野咲竟然也沒有死!」
沒錯。男人點了點頭。接着就這樣說道。
我並沒有將這種流言當真。
就好像乞求我饒命一般。
就只是我還好,咲的那是什麼回事?
所以我就自己親自調查了一下。
——他的目標是咲?
面對這預想之外的答案,我好不容易重新問道。
被舞野咲說過會死的人必定會死的事——
漫無目的,只是想殺人的殺人鬼。
或者說,當時鮮血直流倒在地上的是我。
但是,在幾個月後,我又聽說,舞野咲因爲女兒的事故在學校遭遇到欺凌,沒有上學了。
這對義眼被稱作「Antique」的事。
我沒直接和舞野咲談話。他的父母阻止了我,拜託我不要再刺激他們的女兒。
我不認爲當時我和咲有什麼不同。
我全身湧起一陣惡寒,猶如鋼鐵摩擦之聲鑽入耳中。
這傢伙在剛見到我的時候,的確是滿臉困惑之色。他疑惑的似乎就是我還活着這件事。其證據就是,他開聲問我爲什麼還活着。
就好像說給自己聽,讓自己回覆冷靜一樣。
如果他調查過我們的事的話,是不可能那個反應的。
他應該對我的活着感到更驚奇才是啊。
「……爲什麼要追着咲不放!」
爲了這種事而去舞野家的我,反而遇到了道歉。
我調查的內容並不止是舞野咲的父親的話。那些關於詛咒,魔術的文獻不用說,就連那些傳說,流傳下來的歷史書,我都儘可能地進行了調查。另外,我也有去網上收集信息,以及去請教那些研究民俗習慣的學者。
男人的目光閃過陰暗的光芒。
「爲了復仇!」
在爲我的女兒靈前守夜的那一晚,我從女兒的同班同學口中聽到了某個傳聞。
「在這一年之中,就算我殺了舞野咲,我的心依然無法開朗起來。原來是因爲那個女人還沒有死麼……」
但是卻能好像人的雙眼一樣視物的事。
在郊遊的前一天,她的同班同學舞野咲,這名少女說過,郊遊時會有人喪命。
「因爲我的女兒被舞野咲用「Antique」殺死了。」
咲可能會有該殺的理由。就算有我也不可能接受。不過,爲了保護她,有必要搞清楚他的目的。
還有。
最後,他們讓舞野咲閉居在家,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刺激,讓她一個人靜靜地生活。
然後,她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的事。
他知道我知道咲在哪裏。
但是,我完全就沒打算回答。
因爲我女兒的事連累到她被欺凌,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我甚至有想過去學校幫她解釋一下,說明這件事並不是她的錯。
這時,他盯着我。
「……復仇?」
當時我聽說過,在女兒的班級中流行着一些超自然的怪談之類的東西。在小孩子之中,這種東西的流行並不稀罕。
雖然我是聽到了他口中的話,但是我還是需要時間去理解。
這樣查下來後,漸漸地,這一切就重合到我女兒的死之上。
在最開始時,我是爲了否定這種無稽之談纔去調查的。
但是,不知不覺的就漸漸變成了去調查我女兒是怎麼被殺死的真相。真相就會在那裏,我心中的半信半疑逐漸消失。
我辭去了工作,也沒去探望妻子,只管廢寢忘食地埋頭調查。
然後,我終於來到了那一間店。
那間店,就是舞野咲的父親口中所說的,經營那些被稱作「Antique」的詛咒之物的地方。
在這間店之中,讓我知道了不直接出手就可以將人置之死地的「Antique」是存在的。
其中一個就是,盯着對方,懷着殺意去想象死的情景就可以將對方殺死的「Antique」——「邪眼」。
不過,並不只是那一個。
在那個地方,還有許多可以帶來死亡的「Antique」,
它們全部都在對我呼喚。
帶來死亡的「Antique」是存在的,在這個世界上是存在的。
這一切,都被它們肯定了。
我的女兒,是被舞野咲殺死的——
◆※※※◆※※※◆
……這算啥。
這算啥,竟然是這種藉口!
在聽完男人的話之後,在我的心裏的,是說不出的憤怒。
咲殺死了自己的同班同學?!
周圍的人都這麼認爲?!
就連即使她被所有人仇視但也應該站在她身邊的父母,也將咲看作犯人?!
「正因爲是可以將人殺死的這種可怕的能力的「Antique」,所以纔不敢說出來,不是麼?正因爲是用過它,所以纔要隱瞞,不是麼?」
「咲不會做這種事的。」
就這樣把這些話當作打工時的閒聊,沒深究下去。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的女兒死去的理由就會消失,一個不剩全部消失。
「咲的「Antique」,恐怕是持有能預見未來的能力。反過來說,就是隻有這種能力!」
「如果那個是可以將人殺死的這種可怕的能力的「Antique」,那麼咲早就放棄它了。」
我的意志完全沒有介入的餘地。
所以,你就被「Antique」操縱了。
我還有問過她其他的事。
「可以殺人麼?」
我正面迎上男人憤怒的視線。
男人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咲只是以慣常的毫無變化的表情,既不像認真也不像開玩笑地回答了一句「因爲沒人幫我出路費,回去的話我的薪水就全花在路費上了」。
映像裏並沒有固定的對象。
「咲的「Antique」,並不是這樣的能力!」
男人的雙肩在顫抖,臉在扭曲。他搔着頭,拼命地搖着腦袋。
都沒關係。
不過——
就像在她周圍的所有人一樣。
「藉口?! 你又知道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因爲在你的心中的最深處。
眼中流淌着的,只是單純的映像,只是陌生的人們的某一個未來。
怎麼可能?! 不應該這樣子的!我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這種事?!
這個「Antique」一定可以殺人的!不可能殺不了人的!
「你也是一樣!」
你曾經認爲這不是咲的錯。你曾經認爲這只是流言。你爲了否定所以纔去調查。你說着些煞有介事的話,說着些好像接受了一切的話,最後還是推在了咲的身上。
「你自己確認一下吧。」
但是誰也沒有相信她。
「你纔是!你又知道什麼!」
然後讓咲成了替罪羊。
「怎麼了?用這個「Antique」殺死我啊。如果能夠做到的話!」
一定可以殺人的。
他用什麼話對我詭辯?
但是,義眼並沒有呼應我。
「你們以爲的那些東西,奪取了咲的一切!」
◆※※※◆※※※◆
「事到如今了……你叫我怎麼相信這種事!」
男人接過我手中的「Antique」。
做這種要求住宿的工作,你的父母不會說你的麼?
這是某個映像。
一絲也好。
你憎恨着咲。
「你說的是,恐怕,呢。你是不肯定的吧!你是沒向她本人確定的吧!」
「……的確,這只是間接證據,是推測。」
因爲你無法接受這件事。
我再一次凝視義眼。
終於能夠知道一直追求的真相,心中的歡喜之情讓我全身都在顫抖。
男人唾沫橫飛地叫着,將咲的「Antique」扔了過來。
殺啊,「Antique」哦。你殺人啊!你是殺人的「Antique」啊!
——僅是如此而已。
我應該相信的,並不是咲那個「Antique」的能力之類。
我也無法指定任何的對象。
「…………」
在下一個瞬間——
我並不知道咲有這樣的過去。
這個映像,真的是屬於未來的?還是屬於過去的?或者是現實的還是架空的?我都不知道。
但是,依然是如此。
他得到的那個「Antique」樣子跟義眼一樣。
也沒有想去知道她的過去。
恐怕她是看到了去郊遊的朋友死去的未來。
而且,還把朋友的死推在了咲的身上。
少年說,這個是可以預見未來的「Antique」。
「你說一下,這是怎麼樣的能力?」
「你憑什麼這樣說?」
她不顯露感情……不,她無法顯露感情的理由,她無法露出笑容的理由!
和那些映像一樣,義眼完全無視了我的意志,只是繼續映出映像。
「這個就是……?」
◆※※※◆※※※◆
但是,我卻無法無視他的肯定之言。
原來是這樣的麼?她過去原來發生過這種事麼?
她想救朋友,所以她纔去阻止。
譬如問她不上學沒問題麼?
——而是咲。
我不擅長集體行動。咲面無表情地這樣回答我,好像這種事就沒什麼大不了一樣。
「就是這種藉口,你們就將咲逼上絕路麼!」
我從舞野咲的父親口中聽說過。
男人凝視着咲的「Antique」,僵直在當場。
就像那些人一樣。
我的手,在顫抖。
我凝視着從少年手中拿過來的舞野咲的「Antique」。
一點也好。
「…………」
光是剛纔男人所說的那些話,確實讓我聯想到別的東西。
只是無規律地流淌着一些沒遇到過的,沒見過的人的映像。
但是有一件事很清楚。
我不敢肯定這個就是她的「Antique」。
所以,她纔去阻止。
你怨恨着咲。
咲可以看到未來。
我從衣袋中拿出咲的「義眼」,擺在了男人的面前。
「這個就是咲的「Antique」。」
「你看到了什麼?」
「你認爲這個就可以說服我?」
我的視界閃過一陣猶如噪音,然後不知什麼東西覆蓋了我眼前的景象。
不應該這樣子的。我想再一次確認。
……我以前曾經問過咲。
我接住了咲的「Antique」。只見那個男人用充血變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這個並不是那個女人的「Antique」!她的「Antique」不是這個!舞野咲用「Antique」殺死了我的女兒!」
「就好像你做的事一樣?」
我馬上反駁,然後男人的身體就驚慌地搖晃了一下。
連續過路殺人魔事件。
這是因爲他未能熟練使用「Antique」的能力?還是在嘗試?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如果那些都是這個男人做的,那麼這傢伙就已經奪去過無辜的人的性命。
我將他掩蓋在女兒的復仇之下所逃避的事實擺在了他的眼前。
「咲並沒有殺死你的女兒。你做的事只不過是無差別地亂殺人而已。就如同你自己痛恨的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犯人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不知在什麼時候,男人把某件物品拿在手中。
他的左手是釘着五寸釘的稻草人偶。
右手則是一個古老的木槌。
男人向着稻草人偶的胸部——剛好心臟位置插着的那五寸釘一槌打了下去。
在下一個瞬間。
我的心臟就被貫穿而過的衝擊襲擊,然後我就倒在了地上。
再一次,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不知在什麼時候,男人把某件物品拿在手中。
是一件閃着微弱的七色光芒,魚鱗形狀的東西。
男人抓住我的下巴,強行地把這個塞進了我的口中,讓我吞了下去。
就猶如身中魔女的詛咒,成爲泡沫消失了的人魚一般。
不過,因爲男人的這次襲擊,也使我知道了一些事。
那是一根蠟燭
無論我怎麼掙扎。
或許,這次只是我運氣稍微好了一點。
但是。
在我的腦海中,經常浮現出我女兒面目全非的樣子。
沒辦法確認。
「Vision」的未來視還在持續。
不斷反覆。
這個就是我所描繪的死亡的根源。
又一次。
我手腳的末端,開始溶解。
噴出鮮血的是我。
我絕對不允許發生這種事。
少女的身影和我女兒重合了。
這個男人,懷着理應是向着我的那十二分的殺意,望向了小麻美——
她的手上拿着一紮小小的花束。
於是,這個少女就會迎來和我女兒同樣形式的死亡——理應如此的。
那就是咲的過去。
之後怎麼處理那個男人的事呢?
我用這種方法奪取了許多條生命。
我想不明白。
我先帶着小麻美走出小巷,然後對她說之後的事都交給我,讓她先回家。
我都被殺死了。
一次。
我擋在了那個男人的面前,正面地迎上他那死亡的視線——
想吐。
現在,我的視線捕捉到一名少女。
他所得到的,乃是盯着對方,懷着殺意去想象死的情景就可以將對方殺死的「Antique」——「邪眼」。
就在我出聲的同時。
不可以讓你得逞!
因爲男人已經斷氣了。
不可以再失去了。
心中想象着對方死去的情景,懷着殺意去瞪着對方,就能殺死對方的「Antique」——「邪眼」。
無論我幹什麼。
從男人的身後走上來進入男人的視線的是——
快跑!我向她大叫,但是她一下沒能理解我叫聲的含義。

那個男人沒確定都和子小姐是否還活着,所以似乎沒有擔心的必要。但是,不經過自己的親眼確認,我實在無法安心下來。
不過,如果咲告訴我的話,那麼我肯定會對這個追問下去的吧。
不斷反覆。
從「Vision」的那堆未來視來看,我走錯一步的話就會命殞當場。
就猶如將只能束手待斃的事實狠狠地擺在我的面前。
我不認爲男人會保持着理性望向小麻美。
就在這個時候——
在他的那無數個「Antique」之中,有什麼東西讓他受到了詛咒反噬?還是他爲了不將無關的人捲入其中,自己了斷了自己?
但是在少年搶在少女和我之間的時候——我被他的右眼的視線纏住的時候。
額頭裂傷,鮮血沾滿她的頭髮。頭骨碎裂而變形的頭部。
她看來並不相信我那被強盜襲擊的說辭,欲言又止。不過,她卻理解到剛纔的是比強盜襲擊還要緊急的事態,所以她相信了我,沒再多問就回去了。
頭部凹陷下去的是我。
這根又粗又長的蠟燭,它的蠟燭芯在閃閃燃燒。
◆※※※◆※※※◆
呼喊我的聲音,切入了我「Vision」的未來視之中。
不斷被殺死。
爲什麼她不跟我說她的「Antique」的事呢?
因爲,如果無法聯絡到都和子小姐的原因是跟那個男人有關——也就是如果都和子小姐也遭到這個男人的襲擊的話……我心中變得非常的不安。
隨着噪音,讓我看到我自己死亡的映像。
在下一個瞬間。
雖然也有用其他的「Antique」殺過人,但是被我用「邪眼」殺的人是最多的。因爲我的構成我心中的「死亡」的根源就是我女兒的死。
被那個男人的襲擊,讓我覺得連自己的壽命都被縮短了。
在這可以說是最糟糕的狀況之中,她會怎麼樣?爲什麼我之前沒發現她?
男人簡單地向着點着火的蠟燭芯的頂端處一握。
小麻美呆呆地佇立在當場。
第三次,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腦袋似乎要壞掉了。
不知在什麼時候,男人把某件物品拿在手中。
我的視界一瞬間陷入了黑暗。
「……小麻美!」
少女的死,和我女兒的死重合了。
◆※※※◆※※※◆
這個聲音我認得。
當然,男人也聽到了麻美的聲音。
他慢慢地轉過頭去。
我搶入男人和麻美之間。
所看到的死亡的未來如此地向我洶湧而來,這種情形我根本沒有遇見過。
腦袋被撞扁的是我。
我不可以再讓她失去朋友!
我不認爲男人的殺意會不夠。
這個應該是過來探望咲的慰問品。
男人忽然從頭部噴湧出鮮血,身體也猶如電池用盡一樣停止了動作。
事實上,這件事非常之嚴重,不過我還是決定先回去付喪堂一趟。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Vision」的未來視猶如被取消了一般,中斷了。
在意識到這個聲音是誰的瞬間,我不禁咒罵自己的粗心。
「想起女兒的死」這個行爲,讓我萌生了殺意。
刻——
男人說過——那是「邪眼」。
我心中的死的情景,也就是我女兒死時的情景。
你讓我吞了什麼——?
這樣,一定會讓咲重新想起當時沒能救到朋友的那段悲傷回憶。還有後悔之情。
她無法忍受這些痛苦吧。
都和子小姐不想我們持有「Antique」。或許她不想被這樣的都和子小姐討厭。
這些想法也符合邏輯。
但是最關鍵的是。
我不時見到咲露出揹負着罪惡感的樣子。
不知爲了要替什麼贖罪,把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的舉動。
這些的根源,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咲沒能救到朋友,或者是在後悔自己看到了那一個未來吧。
咲並沒有任何罪過,但是因爲周圍的人都如此對待她,讓她的後悔之情變成了負罪感。在今天,這份負罪感還一直糾纏着她。
明天,咲醒過來的話,我就要告訴她。
你根本沒有任何過錯。
其他人,就算連她的父母也沒有對她說的話。
我要親口告訴她。
那個時候,懷着如此的想法的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心中那份黑暗之深,還有我自己身上所發生過的事,我都一無所知。
◆※※※◆※※※◆
這就是死亡?
在越來越稀薄的意識之中,我開始了回憶。
想起來的,是那些被我得到的「Antique」殺死的無辜的人。
一年前。我得到了「Antique」,在這個地方與舞野咲相遇之前那段短暫的時間裏,我殺死了許多許多的人。
——一位陌生的女性對我說道。
或者應該說,能去下面與女兒相會,心中一片的平靜。
但是現在回頭一想,脆弱的其實是我自己。
對於這樣的自己,我現在並沒想過要人來救我。
放棄了憎恨的妻子,比執着於憎恨的我更爲之堅強吧。
我打開了店門——
在我眼前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裏的,是一間陳舊的小店。
但是我心中還有一個牽掛。那就是精神失常,現在依然在住院之中的妻子。
我真的是做了無可挽回的事。
不可能會走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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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能做到的,就是從一……
走慣的道路,熟悉的店。
我沒有絲毫猶豫,就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付喪堂古董店。」
在我沒知道「Antique」這種東西之前,我還認爲沒能經受住女兒的死的妻子,內心是脆弱的。
因爲比起將矛頭指向無辜之人的我,她將足以毀滅自己內心的憎恨指向了自己。
我走入離開大路的小巷深處。
爲了試驗「Antique」的能力,又或者是因爲見到了與我的女兒一樣年紀無憂無慮的少女而萌生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