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去

人類是能夠忘記過去的生物。

所以記憶會漸漸變得模糊。

就算是重要的記憶。

就算是印象非常深刻的記憶。

就算是不允許忘掉的記憶。

人總有一天都會忘記。

但是，人是會補正記憶的。

有意識地，或者是下意識地去補正記憶。

所以，過去的記憶這東西。

會和其他記憶混雜在一起，逐漸變得牢固，卻也因此慢慢地，一絲一絲地被粉飾。

譬如，當初我們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在我們兩個人的記憶裏卻有些許差異，就是這個原因。

但是真的這樣的麼？

因爲，我們兩人相遇的事，只發生過一次。

這個事實是不會變的。

所以我們兩人的記憶有偏差的話。

這只是單純的記憶有誤。

只不過是一些記憶的旁枝末節有誤而已。

◆※※※◆※※※◆

我的世界曾經充滿着光明。

平凡的日常，對於小時候的我來說是耀眼奪目的。

每天母親叫我起牀。

是刻也麼？

那時，我註冊成爲了派遣公司的要員，只要要求到的話就什麼活都做的。超市的特賣店員，公開活動的座位整理員，大夏的清潔工，停車場的警備員等等。

剛纔數小時前的爭鬥就如同沒存在過一般。時間在靜靜地流淌。

我在夢裏看到了。

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我都覺得耀眼奪目。

我和咲認識的時間並沒有太長。

我會怎麼樣呢？

和刻也的相遇，正是一切的開端。

掉下來的並不是星星。

所以收手遲了一步。

看來她會接下我的餐巾紙的。

因爲，我和咲的第一次相遇，是那麼的印象深刻，無法忘懷。

在那一天，世界也是耀眼奪目。

失去光明的我，重新得到光明的代價，就是開始能看到某樣東西。

周圍就是如此的一片寂靜。

粗略的檢查結束了，而我正在等醫生的檢查結果。因爲咲要住院數天，所以現在都和子小姐自己先返回了古董店，爲咲取一些換洗的衣物過來。

在課堂上學到新的知識。

少女好像剛剛發現我似的，輕輕看了我一眼。

爲什麼到了現在忽然會遇到這樣的夢呢？

有時會出遠門，一家一起去陌生的地方旅行。

所以——

◆※※※◆※※※◆

搖晃着窗簾，發出陣陣的摩擦之音。

沒錯。我的世界的確曾經是光明的。

我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之中，但是身體卻無法動彈。

我討厭被夢境扯進去後看到的那些東西。

但是，剛纔的爭鬥確實有傷痕遺留下來。

我希望是刻也啊。但是我卻沒有出聲確認。

但是，這是永不褪色的，無比珍貴的回憶。

和刻也的相遇，是我和都和子小姐相識的機緣，也撮合了我和付喪堂古董店的因緣。

在那一天的放學後，我也是非常努力地打工。

我的思緒，在夢境的夾縫之中，通向現實。

然手，我就得到了義眼。

在那個時候，我想我的臉上，經常都洋溢着笑容。

這裏是咲被送來的醫院裏的一個病房。

她不要，那麼分給其他人就可以了。

在學校時和朋友們天真地聊天。

只是，看着現在咲的睡顏，就覺得似乎回到了我和咲相遇沒多久的那個時候。

但是我卻無法捕捉到我的思緒。這正是因爲我還無法醒過來。

咲安靜地睡在雪白的牀上。

我討厭夢。

◆※※※◆※※※◆

這當然是錯覺。

如果能把餐巾紙分發到她手上的話，我的配額就完成了。

因爲當時是不應該看到星星落下的大白天。

那一天的工作是分發餐巾紙。

因爲，我與刻也的第一次相遇，是那麼的印象深刻，無法忘懷。

那樣東西就是——

但是，我當時心裏只顧着想將最後這一份分給她完成任務。

與咲的相遇，正是一切的開端。

室內並沒有其他患者，所以並沒有閒談的對象。從打開着的窗口處不時吹進來的風，

我拿着餐巾紙的手，就這樣撞在少女的身上。

所以，呃，怎麼說呢，我的手，就撞在少女的胸口上。

派發餐巾紙這工作並不是時給制，而是配額制的。將一紙箱的餐巾紙分發完畢就算完成工作。我們幾個人一組，分開各自分發餐巾紙，儘快去完成任務。其中，我更是孜孜不倦地努力完成好這份差事。

這時，路上的行人一度斷絕，只有一名少女向着我走過來。

這就是和刻也相遇時的情景。

我深切感受到這時間的悠長。

但是這次的夢，我卻非常懷念。

這是我在付喪堂打工之前的事了。

但是和派發免費的廣告單不同，不少路過的人會主動走過來拿走我們手上的餐巾紙盒或試用品。

最近，咲的逐漸地，一點點地會露出表情了。而我漸漸也開始明白她的表情。

比真正的眼睛還看得清楚。

但是，不幸的是我的手的高度正好是少女胸部的位置。

那之後事情會怎麼樣呢？

一家人聚在一起享用晚飯。

於是我就往走到我面前的少女遞出餐巾紙。

還是叫駿的那個少年呢？

◆※※※◆※※※◆

單是這些聲音，就證明了我現在身處的並不是「明鏡」所製造出來的靜寂空間。

要是隻是這樣就沒啥問題。

只見少女並沒有想避開我，徑直地向着我這邊走過來。

於是我很快又被夢境吞噬了。

內容很痛苦，但是這個夢，描繪出了我一生中非常重要的，永遠無法忘懷的回憶。

我感覺到有人在我的身邊。

她的平穩的表情，但也可以說就是沒表情。

和刻也相遇，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了。

——未來。

這對義眼非常適合我，有了它們，我就好像真的有一雙眼一樣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這名少女卻完全沒望向餐巾紙。而且，就好像完全沒看到我似的，根本沒抬起手接過餐巾紙的意思，直接就想走過去。

但是，我卻確實感覺到這段時光的悠長。

我很順利地不斷把我的配額部分分發出去，手中只剩下最後的一份。

並非是星星的那些光芒，注入了我的雙眼——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光明。

就算在我身邊的不是刻也，只要他沒事就好。

刻也會沒事麼？

對不起，道歉完然後把手縮回來再離開就可以了。

真是平穩的時光啊。

和咲的相遇，是我和都和子小姐相識的機緣，也撮合了我和「Antique」的因緣。

休息日和爸爸，媽媽一起出去購物。

這是不可抗力。

咲身上各處都有些擦傷。不過，她現在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表情也放鬆了下來。

閃閃發光的，就好像星辰隕落一般耀眼奪目。

少女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筆直地想穿過我。

她淡淡的目光，讓我道歉的那一句話一下子吞進了肚子裏。

她對我生氣就好了。

但是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自出生而來就沒見過如此冷淡的目光。

就如字面意思一樣，我被她那寒冰一樣的目光貫穿，身體都如同被凍結了一般。

因爲我被凍住硬在裏那裏，所以我的手就這樣繼續放在她的胸口上。於是，我就陷入了怎麼樣也無法解釋的境地。

我很明白眼前的形勢，但是還是動不了。

她交替看了一眼我和我在她胸前的手之後，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

「你認識的人裏沒有沒有殺人犯？」

我問話的方式或許太過不恰當了。

在我想到應該按順序說明的時候，已經遲了。

就算是我，也完全沒預想這樣和他相遇的，於是失去了冷靜麼。

我因爲面上沒有表情所以被誤解了。不過，從這次的情形來看我還是好好的擁有感情的。

「我不過是碰到了你的胸你就把我當作罪犯的同伴麼！」

他果然還是誤解了話中的意思，以很大的聲音地對我說道。

於是，附近的行人都看着我們這邊。

在大街馬路上大聲地說出「罪犯」這類的話，當然是惹人注目了。

而且，不幸的是附近還見到有警察。聽到這句話後就臉上帶着起疑的神色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不行。

如果被警察盤問，很可能會變得麻煩的。

「從哪裏看上去呢？」

「……我不能告訴你詳細。但是就是那樣。」

「你啊。」

「咕嚕君。」

她沒有絲毫害羞的神色，直截了當地肯定了。

「因爲這是命運。」

「啊，不用。我要回去了，但是你把剩下的喫完也沒問題。」

「好了。」

我從早上開始就沒喫什麼，現在肚子空空如也。而剛好我也有話對他說，現在這情況正好呢。

我一下捉住他放在我胸前的手，拉着他跑開了。

我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呃，你看我說得有沒錯啊。」

他是放心下來麼，只見他好像放鬆下來一般嘆了一口氣，開始喫起漢堡。他打手勢勸我喫，於是我就拿了一條薯條咬在口中。

「你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他不時往旁邊的我看過來，但是很快又移開目光。

「你又重複這樣的話啊。如果你是開玩笑的話我會生氣的～」

「我，來棲刻也。你呢？」

「哈？」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向打工的地方打了個電話，告訴那邊自己的那份配額已經做完了，因爲有急事所以要直接回家。

「最近……恐怕就是今日，你會被殺人犯襲擊。」

「有件事可以問你麼？」

腦海中不斷思考着這女孩子到底在說什麼。

「爲什麼？」

「問什麼都可以。」

看來就是電波系的，沒跑了。不，認真看看她，她全身都穿着素黑的衣服，是電波系，還是黑魔術系呢？看起來她現在就要拿出塔羅牌來替我占卜命運了。只是這樣的話還好，如果是要我買一些奇怪的東西的話怎麼辦？以防萬一，我打量了一下週圍。不過，沒見到類似她的同夥的人。但是，放鬆警惕也是很危險的。嗯，被牽扯上也是。

「啊，被你帶過去了呢。」

他買了一份漢堡，也買了我的那一份，然後我們就面對面在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

「表情啊氣場什麼的。」

於是我就說出了我來這裏的目的。

「因爲被殺掉的，是我。」

「看上去像這樣子。」

「……」

「什麼？」

「……難道不是特別生氣麼？」

「嗯。」

不安。剛纔這麼穩妥的方法都不行。好吧，就順着她的意思和她說話吧。

「什麼啊。忽然就把我稱作殺人犯，還用非常冰冷的目光看着我，所以我在想你是非常生氣……」

他聲音提得很高，已經算是怒鳴了。

我對着一臉喫驚之色的他安慰道。

我就在他旁邊靜靜地等着。

「你，竟然能看到氣場？」

「你剛纔說，我今天會被殺人犯襲擊？」

「這邊。」

我將剩下的漢堡包和薯條都塞進口中，站了起來。

「嗯。」

「不是，看是無法看到的……這樣說吧，你爲什麼用這樣冷冰冰的目光看着我呢？」

「你認識的人裏有殺人犯麼？」

他掛上電話，咳嗽了一聲，端正一下坐姿。

「那麼，就這樣吧。」

「呃，啊，怎麼說呢，剛纔我絕對不是故意的，那好像叫不可抗力，就像事故一樣性質的東西。」

「近期有沒有和殺人犯見面的預定？」

「這樣啊。啊，原來是這樣啊。一定是偶然遇到呢。」

不過，在這之前他在爲什麼一直在謝罪呢？完全想不明白。

「啊，終於說對了呢。」

我倒不是特別介意，他卻好像實在忍不住我們之間的沉默了。

「我只是像平時一樣而已。」

在他喫完漢堡，我把薯條喫了一半之前，我們都沒有說話。

這下麻煩了。看來被纏上了。嗚，真頭痛啊。她嚐到了甜頭了。有沒能夠巧妙的撇開她的方法啊，違逆她意思的話會好像會被她詛咒什麼的。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像責備一般對我說道。

「不管怎麼說，我手頭還是挺緊的……所以，就這樣好麼？」

「你難道是在意剛纔碰到了我的胸口，還一直觸摸了三十四秒的事麼？」

「怎麼可能有啊！」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純粹地問你而已。」

「你喫驚是當然的。不過你放心。」

因爲口中塞滿東西，於是「來棲君」這發音就變得如此古怪了。

他重重向後挨向椅背，單手扶額。

「嗯。」

舞野啊，他口中重複了一次。

在他的建議下，我們走進了一間快餐店。

「並非如此。我只是數着而已。」

我將口中的東西吞下去之後，再次向他問道。

「…………」

「命運？」

「嗯。」

「有件事可以問你麼？」

◆※※※◆※※※◆

「我說啊。」

「哈？」

「什麼？」

「我作爲一介高中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朋友啊！」

「……難道並不是在生氣？」

「所以，這次我就請你喫晚飯，這事就讓它過去好麼？啊，你或許會想就這樣的一頓飯啊，但是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呃，小心起見，我再向你請教一下，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呢？」

「你這還叫不在意啊！」

這難道就是民間傳聞中的電波系的傢伙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陷入了大麻煩中了啊。

「嗯。」

「不過，我也不是想說我沒有錯。我正在對剛纔我自己做的錯事反省了。」

「刻也君。」

「舞野咲。」

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向我賠什麼罪，但是我也並沒有什麼事，於是就答應了他。

「你說誰在生氣？」

「這樣麼……」

我的話本來是隻要避開警察就可以了，但是他卻說想要向我賠罪。

她一看到我這樣，也馬上將剩下的薯條塞進口中，剩下的大概還有兩口的漢堡包就不管了，要跟着我站起來。

「…………」

他怎麼了？

「呃。」

「在說什麼啊，你。」

「嗯？」

「像你所說的，我一會會遭遇到殺人犯。」

「你相信我？」

「當然了。我不覺得這種事能夠開玩笑的。理由就是這個。如果真是如此，你就不能跟着我了。不是麼？跟着我的話就會把你牽連進去。所以，我和你就在此別過，好不好？」

這猶如演戲一般的臺詞啊。但是貌似湊效呢。

「再見啦。」

我揮了揮手，正要颯爽地離開——

衣服的下襬被拉住了。

拜託了。求你了。放開手啊。讓我走啊。

「沒事的。你不用爲我擔心啦。」

「爲什麼？」

我配合她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沒有啊。應該是非常完美的論述啊。相信她的話，爲她切身處地着想。

沒有任何的問題。

但是，爲什麼她要拉住我呢？

面對找不到答案的我，她流利地告訴了我標準答案。

◆※※※◆※※※◆

「因爲我想被這個人殺死。」

我沒想到她會相信我的。

我以爲他一定會令他感到不快的。

「……剛纔，你說什麼？」

「這個好喫麼？」

只見她瀏覽着菜單，臉上的神色絲毫都沒有變化。

「什麼？」

果然不愧是她的心頭好啊，完全不爲所動。

「沒有。」

於是他向那名男性店員表明了他和我對紅茶並不瞭解，希望店員幫忙推薦一些好入口，又便宜一點的紅茶。

「不是的。就如同字面意思。因爲我就算是活着，也什麼都沒有。」

「沒有。」

「紅茶……呃，這裏沒有這東西呢。嗯？剛好那邊就有啊。」

「哈，哈哈～」

我說完後，只見她鎮靜地合上了菜單，說道。

「不想。」

總之就選那些特別推薦的吧……我心中一決定下來，又再重新掃了一眼菜單。

「我不是問你這個意思。」

「……唔。那麼，你有沒什麼喜歡的東西麼？不是食物，而是音樂啊明星啊之類的，什麼都可以。」

「…………」

紅茶這東西原來這麼貴的麼？不是三百日元左右的麼?!

「不，是我問你的。我說，你說想被殺死，是怎麼回事？」

「什麼，想死？你是自殺志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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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帶着我離開了快餐店。

「……哦。呃，一定要說的話，那麼是紅茶吧。」

他嘆着氣走了回來，重新坐了下來。

要喫東西的話，那麼就是快餐店，牛肉蓋飯店，拉麪店等等。格調高一點的則有家庭餐廳。對於只去過這些地方的我來說，自出孃胎而來就沒去過這種這麼高雅的專喝紅茶的店鋪。

「不，只是我見你面不改色地看着菜單，還以爲你全部都懂呢。」

店內的棚架上放着大量的紅茶茶葉罐，但是這些是不是都是不同種類的紅茶呢？紅茶不就是紅茶麼？種類不就是淨紅茶，檸檬茶，奶茶等等，再就是花樣變得更厲害些的蘋果紅茶之類的。而那些上面寫着的那些大吉嶺，阿薩姆邦，伯爵格雷的又是些什麼啊？

「儀式？那是什麼？」

「……就算是這樣，沒有會爲你悲痛的人麼？」

冷靜下來重新看菜單的我，終於有空注意到了價格，於是，我又失去了冷靜。

「那，什麼意思？」

「將來的夢想什麼的沒有麼？」

我一咬牙，算了！都到這地步了就不要想錢的問題了。

「什麼喲？」

過了一會，紅茶送上來了。只見這些紅茶並不是用杯子，而是用別的專用紅茶壺盛着的。他的面前放的是方糖，而放在我面前的則是盛着蜂蜜的一個小容器。牛奶就放在我們兩人之間。我見到牛奶依然是溫熱的，不禁感到有點驚奇。

剛纔錢包裏的狀況又再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起來。應該是夠的，但是今天的打工收入恐怕就要化爲塵埃了。

一名管家打扮的店員迎了上來。

店內流淌着柔和的音樂，其氣氛完全壓倒了店外的喧囂，就如同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譯註：都是一些著名的紅茶種類））

我帶着她跑出快餐店，向着對面的紅茶店而去。

「就是希望被殺死這意思。」

「沒有。」

菜單的每一頁上躍入我眼中的都是我看得懂的文字，但是我完全就不知道什麼是什麼。

他停住了踏出了一半的腳步，又回到了桌子邊。

我說我喜歡紅茶是隨口偶然說的，不懂當然是沒辦法的了。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店。

「有什麼的吧？什麼都可以的。」

他有點煩躁地搔了搔頭。

「我問你的是好不好喫。」

「因爲我想死。」

「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是什麼啊。」

（（譯註：日本對想自殺的人的一種稱呼。））

「歡迎光臨。」

我隔着菜單偷偷地瞄了一眼在我眼前的少女。

「活着但是什麼都沒有？不會有這種事的吧？只要是活着就肯定會有什麼好東西的。」

要說的話就是，喫東西就是喫東西。

就算每一天擺在我面前的是相同的食物，我一定也是什麼都不會多想，只是單純地認爲面前的是食物，然後將面前的東西用口吃下去。

「……我怒了。」

◆※※※◆※※※◆

雖然有點對不起他，但是我對食物是否美味，已經完全沒所謂了。

店員跟我們詳細地說明了一次，替我們各倒了一杯紅茶。

店員優雅地打開菜單，遞到我的面前。

菜單的每一頁上躍入我眼中的都是我看得懂的文字，但是我完全就不知道什麼是什麼。

「……嗯，一般。」

店內的棚架上放着大量的紅茶茶葉罐，但是這些是不是都是不同種類的紅茶呢？紅茶不就是紅茶麼？種類不就是淨紅茶，檸檬茶，奶茶等等，再就是花樣變得更厲害些的蘋果紅茶之類的。而那些上面寫着的那些大吉嶺，阿薩姆邦，伯爵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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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又是些什麼啊？

我和她跟着店員，在一張桌子處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好貴！

其實也不是喜歡，只是剛好從窗口處看到對面的建築物處的有一個紅茶館的招牌而已。

但是，既然是他請的，或許應該把感想說給他聽的。

「啊？……嘛，看來是有些東西不方便對我說啊。」

他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我一頭霧水。

刻也君往紅茶里加入了牛奶和砂糖，於是就成了奶茶。

「想被殺死，你剛纔是這樣說麼？」

於是我坦率地承認了。

他自己嘰嘰咕咕地低聲自言自語着，低頭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錢包。

如他所說的，他生氣了。普通人的反應就是如此的麼？或許我真的是說了多餘的話了。

他大笑起來。

「沒有。」

既然如此了，那麼我就只能夠讓她得到滿足，再完滿地離開。

桌子，椅子讓人感覺是用年代久遠的木頭做的，和快餐店那些便宜的桌椅相比實在是有着天淵之別。

被他連續的追問之下，我就這樣回答了。

「我問你這個我請你喫的漢堡好喫麼？」

……完全看不懂。

◆※※※◆※※※◆

「好東西，是什麼？」

「姑且先問一下你，你爲什麼想要死呢？發生了什麼事麼？」

於是——

「一般。」

「決定要點什麼了麼？如果你想的話點些蛋糕也沒問題的。大出血服務啊。」

「被人殺死所以不是叫自殺。硬要說的話，應該叫他殺志願者？」

「我不是和你想說這個。」

「好。那麼走吧。」

「沒有。」

「什麼怎麼了啊！難道你說的是指儀式什麼的麼？」

「你問我是什麼也……你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麼？」

「不想以後還能喫麼？」

「嗯，怎麼了？」

「沒事沒事。都交給我吧。」

「嗯？」

「我問的是你爲什麼想要被殺死啊？」

我忍不住氣呼呼地瞪大眼睛，反問道。

雖然我也想學他那麼喝，但是卻受不住不斷鑽進來讓我的鼻子陣陣發癢的紅茶的芳香，於是就這樣喝了一口。雖然是有點苦澀，但是那濃郁的芳香立刻在我的口鼻之間蔓延，心情也隨之舒暢起來。

一起上來的司康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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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非常之美味。

（（譯註：蘇格蘭名產麪包之一。））

或者，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上和喫上如此美味的東西。

第一杯的紅茶直接喝，第二杯的紅茶放入蜂蜜，第三杯的紅茶放入砂糖和牛奶，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滋味。

無論哪種都美味異常，感覺身心都要完全被俘虜了。

還有。

這位男性店員用他精妙的技藝，讓我們徹底享受到紅茶的滋味。他自己倒的紅茶，明明是從同一個茶壺裏倒入杯子中的，但是香味卻完全不同。原來倒茶的方法改變一下就會發生這樣變化的麼？我實在難掩驚訝之色。

還有他那蘊含着豐富學識的說法藝術，能把紅茶的知識如此簡單易懂地教給對紅茶完全不太懂的我們。

這就是我明白到紅茶以及待客之道的深奧的一刻。

「怎麼樣？」

他問我的感想。

「嗯。非常美味啊。」

明明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對美味等味覺已經完全失去了感情了的。

「我真是糊塗呢。竟然不知道如此美味的東西。」

「不想再喝麼？」

「嗯。我也想試試別的茶葉。但實在是喝不下了啊。」

「這樣啊。」

「我也很喜歡這間店呢。可以的話還想再來呢。」

他「嗯，嗯」地點着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最後一次機會。」

◆※※※◆※※※◆

「我沒玩過，這是沒辦法的。」

「不，這樣應該就剛剛好。」

嗯，果然和我的估計一樣，三十秒不到她就GAME OVER了。

我並沒有教過她操作，不過她似乎是見到我操作之後就懂了。她自己按着按鈕，調整着吊臂的位置，放下吊臂。

不過，就算我向她解釋了一遍，她似乎還是完全沒明白。

「就一次而已，沒問題的。」

「……這樣啊。」

「攻略書是？」

「之後你就會熟悉的。」

畫面上敵人的行動說到底只不過是設定的程式。玩得熟的話就會了解敵人的大體行動模式的。首先我家裏就有遊戲機，而且我也有攻略書。

「你想要那個？」

原來是裏面放滿布偶玩具的抓娃娃機。

我帶着滿臉疑惑之色的她，向着下一個地方而去。

我帶她走到一臺街機前坐下來，在旁邊教她操作的方法。

我把食指放在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拿起出口處的布偶。

「可惜啊……」

「試試這個麼？」

我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

「我會教你的。你就試一試吧。」

「哦。讀書原來能做到那樣的事呢。」

「啊……」

她用手接過布偶，然後細細打量。

就在我開口的一剎那，只見吊臂上鉤住的那扣繩一滑，布偶就這樣掉了下來，掛在出口的旁邊。

嘛，動機先不說，有她喜歡的東西，那就好了。

「……」

她依然是面無表情，不過我覺得她的聲音混雜着欣喜。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目標，不斷微調着吊臂。

「沒有。」

我嘆了一口氣，又再投入了一百日元。

她依然是面無表情，但是忍不住還是不停地四處張望，無法平靜下來。

她抓住了正想再試一次的我的手。

「沒什麼。好，到你啦。」

「等等。」

「那個啊？嘛，就是類似遊戲說明書之類的東西。」

「你難道是專業人士？」

「這個動物叫什麼？」

「就差一點了。」

「好好看着我。」

我一說完，她就輕輕點一點頭，又再重新面對抓娃娃機。

「讓我來。」

那個與其說是動物，其實是一個手機廣告裏著名的角色。說真的，我覺得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話那麼得要對世界無知到什麼地步啊。

「嗯？」

「我沒試過，不知道怎麼弄呢。」

「先讀書，然後再實踐，是吧。」

不過，結果和她那心底的熱衷並沒有關係，吊臂只是在布偶的旁邊掠過而已。

「來，去下一個地方。」

於是我再開始找另外的遊戲。這次就找一個簡單點的吧。就在我在店內到處轉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她的目光被什麼吸引住了。

面對什麼都不懂得她，我堂堂正正地說起了大話，然後將手中的布偶遞了過去。

於是我操作着吊臂，想去把這個角色抓出來。不過，這個可不是一次就能拿得到的。我對這玩意並不是太擅長。

「不是向右偏了一點麼？」

「很不行啊。」

「不，不。沒這麼誇張啦。」

我環視了周圍一眼，然後故意地用身體向遊戲機一撞。在我的撞擊之下，掛在出口旁邊的布偶滾落到出口的那個洞裏。

「？」

不經意間，她忽然出聲向我道謝。

我似乎也被她感化了，提心吊膽地看着布偶。吊臂離那個拿玩具的出口依然還有一點距離。

「呃？」

之後我們也試了各種各樣的遊戲。

看到她這毫無表情的熱衷，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試一下？」

這是不是我的錯覺呢？

她的心似乎也吊在上面一般，目光定定地盯着布偶。

於是，我就在她的面前展示我的實力。這時，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一直在不斷交替地觀看着我的手，手柄還有屏幕上躍動的畫面。

「好啦，快來。」

「快上。」

「啊。」

她慎重地對準目標，然後按下按鈕。

「說是想要，不如說這個是這些裏面最好的。」

「我不行的。」

她似乎無法理解爲什麼能夠這樣操作，臉上忍不住露出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

吊臂往上升起，布偶也隨之被吊了起來。不過，布偶卻在搖搖晃晃，處在隨時都要掉下去的危險邊緣。

她指着其中一個布偶向我問道。

她果然是個喫貨啊，所以我想找其他的地方。不過，我知道的僅限於玩遊戲的場所而已。

「所以說我不行的啦。」

「爲什麼？」

想象到她一個人去買攻略書的樣子，我忍不住忽然大笑了起來。

一目瞭然，在這方面她完全是個新手。不要說遊戲中心裏的了，我看她的樣子應該練家用遊戲機都沒有玩過。

我特意挑選了自己擅長的遊戲。不要說我狡猾啊。

「再來一次。」

不過，吊臂什麼都沒有抓到，又再回到原位。

是不是對黑魔術以外的東西都不感興趣麼？……雖然她的興趣並不一定就是黑魔術。

「咦？咦？」

面前的玻璃映着她的臉，雖然她依然是面無表情，但從她的後背依然可以看出她心中的些許沮喪。

「什麼專業……我只是一介高中生哦。」

我代替她開始玩了。

她的聲音滿含沮喪。

她滿面困惑地看看我，又看看遊戲機的畫面。不過，她見下一關要開始了，只好坐了下來。但是，她果然還是很快又GAME OVER了。

她少有地喫驚地叫了起來。原來在我想着吊臂會揮空的時候，布偶上的扣繩卻意外地被鉤住了。

「呃？」

她面無表情地抗議道。

「因爲是黑色的。」

我將她拉到抓娃娃機的面前。

「來過這種地方麼？」

「無法置信。就好像能知道之後的展開一樣。難道，是預知……」

「嘛，一開始玩就是這樣的啦。玩多幾次就會好起來的。」

所以，我就帶着她去遊戲中心。

「謝謝。「

「怎麼了？」

不過我覺得她還是未能理解，不過總之我想她先試一下，於是就投入了硬幣開始了。

「沒問題麼？這樣做。」

最初並不習慣的她，在玩了兩個小時之後也有點進步了。

雖然我花了不少錢，但不可思議地，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於是這樣那樣之後，當我們走出遊戲中心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

「玩遊戲機，開不開心？」

「嗯。很開心呢。」

因爲她到現在表情依然沒有變化，所以我並不知道她到底開心到什麼程度。不過，看來確實是讓她開心了一點。

「最後太可惜了。試多幾次的話看來是能過一關的。」

「再試一次的話我一定能過的。」

看起來她未必一定不行呢。

「咦，來棲？」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一轉頭，就見到我的同班同學新莊。

「在這種時候見到你，真是少有啊。「

「嗯。我打工就在這附近。」

和放學後經常去打工的我不同，新莊是屬於社團活動組那一類。

「我現在去喫晚飯，一起不？一個人很無聊的啊。」

「呃，今天我已經喫過了。」

「……啊，這回事啊。」

新莊的目光一下移到我的身後。那裏站着的當然就是舞野了。

「打工什麼的，真不錯啊。」

他的臉上帶有譏諷的笑意。口中雖然沒說什麼，但是表情已經是十二分的冷淡。

這是對他的道謝。

我抬起頭。

「好了好了。那麼再見啦。」

眼前的是今天才剛剛認識的那個少女冷靜的容顏。

把我帶去遊戲中心，是爲了告訴我新的未知樂趣。

他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後，悄悄地離開了人羣。

剛纔他在問我那些問題的時候，我也漸漸明白他想要說的是什麼了。

在我生命的最後，能遇到他實在是太好了。

「快叫救護車。」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人叢之中一個男人。

爲了讓刻也君安心，我想微笑着安慰他沒事的。

我和刻也君互相看了一眼，就向着穿過來慘叫的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不會死。我是知道的。「

不過，現在也到了散席的時候了。

新莊全身都是鮮血，倒在了地面上。

不過，他卻是更加像無機物一樣的存在。

「這樣啊。你會知道這樣的事啊。」

「……嗯。」

「紅茶好喝麼？」

◆※※※◆※※※◆

「對，救護車！快幫幫忙叫救護車！」

新莊的臉已經因爲痛苦而變得扭曲，腹部染滿紅黑色。從他的運動服之中滲出來的是什麼，雖然心中是明白，但是意識卻拒絕去思考。

「今天開心麼？」

「你怎麼樣了！振作點！」

和我一樣。

一定能夠得救的。

「你不去沒問題？」

……沒錯，生命的最後。

她的表情雖然還是沒有變化，但是，她的體貼傳到了我的心中。

但是在分別之前，我有一點是必須向她確認的。

對第一次見面的我就花費時間與金錢，爲我做到了這一步，他真是一個溫柔的人呢。

我有好好笑出來麼？

在當前的這個場合，異質一樣的存在。

然後我也知道了。

爲了感謝她的溫柔，我臉上勉強擠出了笑容。

他會死麼……

我馬上將這個想法驅趕出腦海。

我什麼都做不到麼？

在我的叫喊之下，周圍的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幫我打電話求救。

雖然被邀去喫飯，但是我並沒有喫兩次晚飯的闊綽，肚子也不餓。

就算喝上美味的紅茶，在遊戲中心盡情遊玩，這個想法也不會改變。

他不會死的。

「不，她是……」

我和那個男人的目光對上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在我的心中，並不存在如此程度就會被動搖的決意。

◆※※※◆※※※◆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嗯？」

我不知道臉上能不能露出笑容，但是我見他似乎是鼓起了點勇氣。

「嗯。非常好喝啊。似乎喝上癮了呢。」

新莊發出痛苦的呻吟回答我。但是，他那微弱的聲音，使我全身都被恐懼所麻痹。

「沒事的哦。「

然後，從他最後的問題，我也明白到他之前所做的事的含義。

「新莊！」

他的朋友滿身鮮血，倒在地上。

不過。

在人羣中的空隙間，見到了最裏面的情境。

那個人是誰。

而且，就算是現在，我也還無法意識到自己會遭遇這樣的場面。

就這樣眼睜睜地在朋友身邊看着他走向死亡的我，除了等待救護車前來外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在我的臉上還能展現笑容的那段時光，或許我也會以笑容來回答他的。

新莊能得救麼？

從押着他腹部的毛巾處那新鮮的溫熱的液體的觸感，讓我一陣反胃。並不是因爲噁心，而是恐怖和緊張超過了心理的承受界限了。

這也是電波系的她本色的激勵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讓人倒於血泊之中呢？

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笑容。

「你還想死麼？」

他好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或者應該說是想起來了。

他的口氣好像什麼都明白了一般。說完之後他就回去了。

我是知道的。

從我身後傳來了冷靜的說話聲。

「嗯。有些不想死了呢。」

他在人羣的外圍處眼定定地看着血泊之中的刻也君的朋友。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站在她的面前，率直地問道。

我拼命地叫着倒在地上的新莊，從他的書包中拿出他社團活動用的毛巾，押在他的腹部之上。

我的人生到目前爲止，我還未親身見證過人的死亡。

◆※※※◆※※※◆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樣啊。」

明明他就在我的眼前，但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請我喝紅茶，是爲了告訴我，死了之後就再也不能品嚐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了。

「……嗯。沒錯呢。」

嗯，因爲我知道的。

遠處傳來了慘叫聲。

還是依然無法笑出來呢？

「也很少來遊戲中心吧？」

「嗯。第一次玩那種東西，所以覺得非常新鮮呢。」

我也因此回過神來了。

就在剛纔，我才和他擦身而過，他說他社團活動結束了正要去喫晚飯。

「啊，學校的朋友。」

他問我還想不想喝紅茶，是爲了告訴我，死了之後就再沒有「還想不想」這個選項了。

向着發出慘叫的方向望去，見那邊已經聚集了大量圍觀的人羣。

「他是？」

數秒。

這是向如此溫柔地對待我的他的回禮。

「今天，覺得怎麼樣呢？」

擔心的表情，同情的表情，想象那個痛楚的表情，像看着什麼稀罕的事似的表情。周圍的人的臉上表情雖然是各種各樣，但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卻只有他。

我必須追過去。

雖然把擔心着朋友的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心中不免有些牽掛，不過我還是選擇了去追那個男人。

於是我貼近他的臉，在他耳邊低聲道。

「謝謝你。再見啦。」

◆※※※◆※※※◆

「你就一直陪着他吧。」

在我耳邊一說完，她就分開人羣離開了。

「喂！」

她並沒有理會我的叫喊，消失在人羣之中。

太過於唐突的分別。

的確，她是沒必要留在這裏的。

就算救護車到了，她也沒必要一起跟着到醫院。

受傷的是我的朋友，而且她和我也只是今天剛認識的朋友。

所以她在這裏和我分別並沒有什麼過錯。不如說能和她完滿地分別，正是我之所願，求之不得呢。

但是，我還是感覺到一絲的冷漠。

剛纔她一直都是面無表情，但是我就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的冷漠。

不過，她現在離去後我卻感覺到了。

奇妙的相逢呢。

在我打工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口。爲了道歉我請她去快餐店，但是她卻對我說我今天會遭遇殺人犯如此不吉利的話。爲了宛轉地撇掉她，竟然想去採用讓她開心如此笨拙的方法。

……當真是奇妙的相逢呢。

不，覺得奇妙的是我這一邊。

這個瞬間，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雖然好幾次跟丟了，但是我憑着記憶，還是來到了這裏。

無法對她置之不理麼？

這時，腦海中忽然又閃過了她的身影。

並不是我熟悉的聲音。

不過，被殺的會是我。

我不會說什麼「我想毫無痛苦地死」這種奢侈的話。

她爲什麼要選擇在這時候離開呢？

用刀刺死我麼？

因爲沒有比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更痛苦的事了。

就算我看到從他捂着臉的手指之間流出無數的鮮血。

不過，我知道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沒錯。她一直在擔心我。

然後，是毫不意外的倒地的聲音。

他會怎樣殺死我呢？我並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什麼讓我無法忽視的東西存在。

視線裏一片鮮紅。

不過，就算救護人員來了我也不能就這樣拋下新莊。

肯定是有關係了。

然後感受到了溫熱。

也沒有感到疼痛。

這次的相遇相當的印象深刻啊。

只要我能死，就可以了。

但是，不僅僅如此。

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深信這一句話。

明明這個世界被黑暗如此地纏繞着。

雖然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是我卻不知爲何感受得到。

我將新莊交給了救護人員，安慰着新莊一起喝他乘上了救護車。

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事，除了我被殺之外再沒有其他。

就好像跟我說，不要跟來。

我還是無法理解到任何的狀況。

◆※※※◆※※※◆

那麼，她爲什麼要離開呢？

空氣中的氣氛變了。

我懂的。這就是殺意。

我閉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我整個人都沉浸在安心感之中。

她牽掛着我。我從她那面無表情之中看出來了。是這個原因麼？

她剛纔都說要我陪着他了。

單純的離開這裏麼？

爲什麼我會這樣陪着她呢？

我聽了響聲。

不過，我對我的死法並不在意。

不要跟來？

彷彿來過的地方。

現在新莊遭到幾乎致死的橫禍，和她所說的殺人犯有關係麼？

啊，終於……

既然有被害者，那麼就肯定有行兇的人。

現在，我被我眼前的男人殺死了。

————

這時，我聽到了救護車的鳴響。

男人的背後已經沒路了。

單隻從這個情景看來，就好像是被我追到絕境一樣。

我心中再次閃過疑問。

這個男人看着我。

因爲，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事除了我的死亡之外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並不是打擊。

我和男人的距離只有十幾步。

我終於要死了啊。

要將我殺死的決意。我明白的。

溫熱的什麼東西落在我的臉上。

用鈍器打死我麼？

我確定了，周圍的景物，時間，以及站在我眼前的男人。

但是她卻在這奇怪的時刻離開。

而將我的這些思考打斷的是——

因爲，我完全不知道。

「今天，你會和殺人犯遭遇，幾乎被殺死呢。」

彷彿見過的殺人犯。

所以，什麼方法都沒所謂了。

她知道我會與殺人犯相遇，不想我跟來得理由是……

「…………」

不，事情應該不是這樣的。對我說我會遭遇殺人犯的是她。她要跑的話老早就可以離開了。

爲什麼人們會認爲這個世界充滿光明呢？

接近死亡時，正是自己感覺到的那異樣的氣氛。

勒死我麼？

我追上那個男人的地方，是狹窄的小巷深處的一角。

啊，終於要死了。

人羣被分開。

害怕被我牽扯進去麼？

一個少年的慘叫。

彷彿知道的時間。

所以，我被殺死了。

我睜開眼。

新莊遭受到這樣的橫禍。很明顯，這是某個人下的毒手。

只要能殺死我，就可以了。

這個男人放棄了逃跑，靜靜地盯着我。

就算我聽到他那喉嚨壞掉一樣的慘叫在小巷中迴盪。

救護人員抬着擔架，向這邊急急跑過來。

就是這裏。這就是我的葬身之處——我就是在這裏被這個男人殺死。

大概是因爲生平第一次有人對自己這樣說話的原因吧。

就算我看到他好像野獸一般在地上掙扎。

「因爲被殺死的會是我。」

……這和眼前發生的事有關係麼？

在鮮紅的狹間，我看到的是一個掙扎着，蹣跚而行的一個少年的背影。

因爲，我沒看到過這樣的未來——

——一切的開端就在那一天。

我抬頭看着天空。

天空閃耀着光芒。

閃閃發光的天空。

我還以爲，向着我掉下來的，是星星。

當然這是錯覺。因爲當時是不應該看到星星落下的大白天。

因爲這些所謂的星星，只是玻璃碎片而已。

光芒落在了我的身上。

落在我的雙眼之中。

我迎接了這些光芒。

於是我就在那一天，失去了光明。

雙目失明的我接受了手術，裝上了義眼。

當然視力是無法再恢復的。

在那個時候，幼小的我那純真的心，也已經理解到我活下去的這一生，將會再看不到的東西了。

……不過，當時我這理解卻成了杞人憂天。

我所得到的義眼，不知爲什麼看得非常清楚。

就好像真正的眼睛一樣。

我曾向父親問過，他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雙義眼的，但是他唯一能回答上來的就是說自己實在記不清了。因爲我父親並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恐怕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吧。

他只說過，是在一個小巷的深處，一間古老而又小巧玲瓏的古董店處得到的。

最近也一直見到那些東西。

真厲害啊。這時我當時唯一的感想。

爲了不妨礙到任何人。

就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錯。

雙親擔心地想到我這是受到了事故的打擊的緣故，所以便溫柔地將我保護在被窩之中。

爲了不把目光落在任何人身上。

有時，是被車碾過的人。

從那天的晚飯開始，我的一日三餐都送到了我的房間之前，讓我自己獨自一個人喫。

偶然有一次，我指着電視告訴我的母親。

第二天，我就聽到了訃告。

我很生氣。

看到前來守夜的我之後，我的朋友說話了。

我想着，回覆到當初的生活只會是時間問題。

雖然是義眼，但是我很快就習慣了它們。

「不要去郊遊。」

和「都是我造成的」這個傳言一起。

就如恩愛的夫婦一樣合拍。

怎麼了啦？大家都歪着小腦袋問我。

從那一天開始，班主任也和其他人一樣，把我當作什麼噁心的東西一樣避開我。

「等等，不要去！」

你看，是不是？我一說完，母親就好像是要逃開我的視線一樣，離開了起居室。

從此以後。

我決定去深信，那些只是夢，就跟那些恐怖電影一樣。

連最初那不舒服的感覺也很快習慣了。

母親也有點困擾地笑道，肯定是我不想變得一個人，怕寂寞呢。

第二天，和我說的一模一樣的新聞出現了。

但是我的桌子已經不見了。

我就不再走出家門。

看着我的目光，就如同看着噁心的東西似的。

這件事之後，我就知道了。

爲了我的朋友，我還是要說。

從此之後，母親再也沒有直視過我的眼睛。

「老師，因爲放學後家庭料理室會發生火災，有人會遇難，請小心呢。」

於是，我在學校再無容身之所。

是小咲說了奇怪的話，纔會變成這樣的。

我就不再和別人說話。

不過，從我重見光明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不斷地做一些很奇怪的夢。

我繼續說道。

不過，說是適應，或許正是從那時開始我的心就開始崩壞了。

因爲我當時還是小孩子，所以我能理解到的，也僅僅只有這些了。

因爲我不想隱瞞母親，於是我就照直回答。

無法在學校待下去之後，我就一直閉居在家中。

我的朋友臉上都浮起了困擾的神色。

到處都是風言風語，說我會說一些很不吉利的預言。

於是我就變得很害怕睡覺，經常大半夜逃到雙親的被窩中去。

「什麼好的義眼啊？都是因爲你帶回來這麼一對東西！」

噩夢一直在繼續。

我漸漸聽到了父母的爭執之聲。

還在做夢麼？母親問我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朋友的身影慢慢地傾側。

我回到了學校。

大家都哭了。但是我卻無法哭出來。因爲我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所以在昨天我就已經哭幹了眼淚。因此，現在我纔會無法再哭出來。

鬧彆扭的我被母親教訓了。

我被母親帶着到朋友家的靈前守夜。

有時，是從高樓掉下來的人。

我非常感激，作爲道謝我就告訴了我的老師。

第二天是郊遊，不過我還是無法一起去。他們是專程爲了安慰無精打采的我而來的。

我扭動着身體，想要大家相信我的話。

「這可是真的哦。比起看到些多餘的東西，什麼都看不到才更好呢！」

在那個時候，只有我的班主任幫着我。

這個電視劇裏的替身演員會因爲攝影而死。

就好像我不就不應該來這裏。

我大聲地申辯，想要阻止大家。

在與久未相逢的朋友閒話家常了一番之後，在看着朋友們正要離開的背影時，我看到了某個情景。

母親似乎以爲我是不能去郊遊所以心中嫉妒，所以叫我的朋友先回去，然後訓斥了我一頓。

所以。

半信半疑的父親，完全不相信父親的話的母親，知道我重新能視物之後都不禁喜極而泣。

「你這樣還算是母親麼！」

於是我就這樣回家了。

但是，我還是要說。

不要吵架啊，我叫着走入房間。父母的爭執一下就停了下來。

「難道你想說，孩子看不見東西更好麼！」

誰也不願和我說話。

提醒大家不要無視我。

但是，周圍的人都要我走。

朋友們喫驚地面面相覷。

在第二天放學後。聽說在家庭料理課的班級活動當中，燃氣被火點着了發生了火災，顧問老師被燒死了。

視線的那一邊是山崖，有人掉下去了。翻滾着掉下去了。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某一天，小學的朋友過來探望我。

「就是是母親，感到心寒還是心寒的啊！你也不是避着她麼！」

我的義眼，能看見未來——

深夜。

然後他們就好像要逃離我身邊似的，跑出了起居室。

最初害怕的我，也終於漸漸地習慣了。

後來，我就聽到那過世的朋友的母親得了精神病的傳言。

那去世的朋友的母親打我了。似乎是從我的朋友口中知道了我說的話。

屏住呼吸，融入黑暗，在房間裏一個人，默默地生活。

我叫住了大家。

去郊遊的朋友墮崖身亡了。

我見他們兩人都喜極而泣，於是我也順着他們，接受了這雙眼睛。

我就不再和別人接觸。

「明天的郊遊，有人會掉落山崖而死。」

有時，是被菜刀刺死的人。

就如同母親說的一樣，這樣的情景，如果看不到的話就好了。

我忘記了怎麼笑。

我忘記了怎麼和人接觸。

我忘記了怎麼去表達情感。

但是。

夢還在持續。

睡覺的時候也好。

醒着的時候也好。

只有這一點是完全沒變。

不斷地看到不知是哪裏的陌生人的未來。

不斷地看到數千數萬的人他們的未來。

在看着的時候，身體動不了。

在看着的時候，心也動不了。

人們的未來化爲無機的映像，我與之毫不干涉地穿過其中，就猶如看着無數與衆不同的電影。

世界的未來會怎麼樣，與我毫無關係。

就在這樣的日子裏的某一天，我看到了某個情景。

小巷的深處。高大的男性。和我差不多年齡的男孩子。

以及在那裏發生的某件事的從頭到尾。

這情景與我平時看到的未來的情景毫無分別。

降臨到某個人身上的，一個未來。

被某個人殺死的，某個人的未來。

「明明那句話，並不是真的啊！」

這次的情景，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未來更讓感到熟悉。

否定了我想死的願望。

我完全不知道男人做了什麼。

我飛跑出去，跑入我不知多少年沒有踏入過的外面的世界。

否定了我想死的解釋。

雖然地點是小巷的深處，但是途中我看到了某個著名的建築物，所以大體的位置我是知道的。

可是，他一句怨恨我的話都沒說，反而說他是知道的。

我說了，我有些不想死了。

離開大路走入小巷。錯綜複雜的小路。誰也不會走進去的城市的深處。

但是，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闖入了她和男人之間。

男人向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我回憶起自己死亡的情景。

我一定是很快就要死了。

爲什麼？

倖存的左眼中，我見到她雙手捂口，拼命地搖着頭。

「我完全就沒有什麼值得去守護的價值。」

我完全沒見到過他代替我而受傷的這個未來。

「因爲那個是……」

挺身保護了我。

爲了表達對他的謝意的，微不足道的謊言。就是這麼的一句話……

「所有人都希望我死的！」

於是我遇到了他。

這一天終於來了。或者應該說，我覺得自己之前爲什麼不去做這樣的夢呢？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而且，最讓我不解的，是他爲什麼要用身體保護我，爲我受傷的理由。

不過，這不是真的。

痛楚與驚嚇讓我的思考迴路完全不能工作。

「是我不希望你死，不是其他人。」

面對她的疑問，我回答了。

我並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明明我比誰都渴望能死亡的——

「……我當然知道的啦。「

「就爲了這種話……？」

不過，因爲我當時什麼都無法思考，所以說出來的不會是謊言，不會是經過潤色，籌措出來的言語，而是從我心底處蔓延而至的話。

◆※※※◆※※※◆

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的！」

那是在外面。

爲什麼要爲我這種人做出這種事？

在我將死去的那個地方，在場的那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

但是，這次有一個非常大的不同。

「…………」

「……那個是？」

明明他今天才認識我的。

當時我說了什麼呢？就差那麼一點，我還是想不起來。

對我說除了死之外再無其他。

「就算只有一點點……或者完全是騙我說你不想死。你說了這樣的話了，你心中的想法不是已經發生了改變了麼？所以，這並不是謊言。就算並非真是如此，你說的話也不是謊言。」

我尋找我這種人死的場所。

他明明是已經知道的，但是，現在反而是我無法明白了。

「……那個明明那句是假話！」

所以，之後就剩下的就只是讓那個男人殺死我而已。

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意識，衝到倒在地上的我的身邊，緊緊地抱着我。

男人和她在對峙。

明明完全沒有幫我的意義的。

然後我到達了那個地方。

去那裏的話我就會死了。

他強忍着劇痛，滿面鮮血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果然，我見到了那個殺死我的男人。

我並沒看到她的背影。

「沒錯。」

在此情此景之中，我唯一記得的她說過的那句話就是——

◆※※※◆※※※◆

的確說出了這句話。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新莊託付給救護人員之後，我就往她的身後追了過去。

因爲我不想那個少年如我見到的未來裏的情景一般受到傷害，爲了避開這個未來，我離開了他。

我無法拋下她自己乘上救護車。

否定了我想死的理由。

我理解了。

「所以這樣你就要保護我麼？」

到處都是我無法明白的東西，但是我卻知道，我的右眼已經沒有了。

明明我是這麼想死的。

「明明是我想要死。」

「所以這樣你就相信了？」

我只是動了動嘴脣。我覺得有什麼必須要去說出來。

「……你不是說過，有些不想死了麼？」

接着是右眼處奔襲而來的劇痛——

「……你不是說過，有些不想死了麼？」

「不是就爲了這種話哦。這是非常重要的話。」

不過，他卻追了過來。

他在的話，我覺得我就肯定能夠死了。

「沒錯。」

但是，我懷着很奇妙的信心追了過去。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甚至要你說出想死這種話。不過肯定是相當痛苦的事情吧？不過，我可不是那種認爲這樣僅僅的數小時的歡樂時光就能改變你這種想法的笨蛋啊。」

「你不是，有些不想死了麼？」

在那裏尋求救贖。

——也知道我保護了她。

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就是傷害新莊的犯人。

他否定了。

……我完全不知道會有這種未來。

我現在也覺得，當時我走的大概就是最短的路徑了。

啊，這就是我死亡時的情景。

「有哦。你的話，有的。」

他說話了。

再沒有其他了。

「對我來說有。所以我要保護你。」

「我並不知道是什麼讓你說出這樣的話。我不知道和你剛相識的我深入到這種地步是否恰當。所以，我能做到的，只有這個。」

挺身保護了我的他，從右眼處不斷流着大量的鮮血的他，還在忍受着能奪走意識的疼痛的他，這樣對我說道。

這樣做他能給我的心得到多大的救贖？他並不知道。

被所有的人都否定的人是不存在的。

不過，就算有否定我的人，也沒有人會去否定我想走向死亡想法。

只有他。

只有他，否定了我錯誤的想法。

只有他，承認了我的存在。

——原諒了我。

然後，我的身體就被刺穿了。

身體中有什麼東西像消失了一般。

我被怎麼樣了呢？我不知道。

不過我知道，這就是死亡。

我看到他在我的身邊。他連右眼的痛楚也忘記了。

他在哭。眼淚從他的左眼流了下來。在失去右眼痛得在地上亂滾掙扎也沒有流出眼淚的他，爲我流下了眼淚。

身體沒有一處感到痛楚。但是我的胸口卻在痛。

我的視界漸漸變得模糊。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

我是在哭麼？

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麼？沒錯，一定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的。

好像握住生命之力似的，握住那一隻手。

後來我只聽到的是，在她的出現之後，那個男人就逃跑了。

雖然我被割傷的那隻眼睛也完全死了，不過都和子小姐卻給了我一個可以當做義眼用的「Antique」，讓我恢復了視力。

明明很悲傷，明明很沉重，明明很痛苦，但是爲什麼會這麼溫暖呢？

那個「Antique」的名字就是——

並非此地。

還有，我所犯下的重罪。

是悲傷，但是又不僅僅是悲傷。

渴望死亡……

無比溫唸的手。

「我不想死……」

我不明白。

不過，她臉上卻帶着與之不相配的憂愁和憐憫之色，對峙着眼前這個不明身份的男子，看上去實在很難說出「都交給我吧」這樣的臺詞。

那是一隻手。

握緊那一隻手。和自己的另一隻手一起緊緊地握住那一隻手，不想放手。

由此因緣，我們就開始在付喪堂古董店打工。

不過，剛纔的夢與以往的夢相比，感覺卻完全不同。

名爲「未來」的噩夢。

這是我心中所求。

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義眼，卻發現自己的面額溼了。

我的手被什麼握住了。

即使頭腦無法思考，我也明白眼前的情形。

心裏的這份躁動是什麼呢？

不要再攪亂我的心了。

我用我的義眼，繼續看。

剛纔似乎做了一場夢。

◆※※※◆※※※◆

然後，她好像要保護我一樣撲在了我的身上。但是，卻在我耳邊自信地對我說道。

是痛苦，但是又不僅僅是痛苦。

不過，這個並不是現實。

一名女性出現了。

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不知爲何我卻放心了。

並非此時。

不要！

不要！不要……。還不可以，還不可以的……

……啊，真笨呢。我真是個笨蛋啊。

這是我心中所望。

「一定沒事的。」

在剛從夢中醒來的那奇妙的感覺之中，我對自己心中出現的情感十分不解。

男人往我們不斷靠近。

我又在清醒着的時候，見到那種噩夢了麼？

我知道了我心中萌生出來的感情是什麼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不是現在渴望死亡，而是曾經渴望死亡……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睛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的異樣——

這種究竟是什麼感情？

明明我應該非常平靜地迎接死亡的。

是沉重，但是又不僅僅是沉重。

她的登場就好像遲遲終於出現的主人公一樣。

他想用攻擊我的同樣的手段，來對付她麼？

在死的未來的接續，另一個的未來。

因爲我是想去死的。

◆※※※◆※※※◆

爲什麼在我的心裏會萌芽出這樣的感情呢？

我心底的某個地方，有一片溫暖之所。

在對自己竟然還會流眼淚喫驚的同時，心中也產生了疑問。

她只是在搖頭。

怎麼回事呢？

……是溫暖。

之後，我就被都和子小姐帶到她的店內接受治療。

她只是在搖頭。

明明不應該這樣的。

然後，並不是我的一個人——一個少年。

意識也隨之這安心的感覺收割走，漸漸遠去。

死亡。

這應該是我通過我的義眼看到的某個人見到的世界。

順帶一提，我就是從那時聽到的都和子小姐的話裏，知道那個男人持有某種的「Antique」，讓我失去眼睛的那不明攻擊似乎就是來自於「Antique」。

這樣的話，等待我們的只有是絕望的結局。

這是我一直以來通過這義眼所看到的「夢」。

不應該這樣的。

……忽然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原來坐在自己房間裏的一個角落處。

我在哭？

——這就是我和都和子小姐的第一次相遇。

我對她說，沒事的你快逃啊。

我爲什麼會哭呢？

現在，卻不再那麼想了。

竟然現在才改變心意。

這個人——死了。

就好像回應她的話一樣。

爲什麼——

沒錯，在過去渴望死亡。

沒錯，尋死的想法，已經成爲了過去。

於是，經過這件事之後，我就知道了「Antique」的存在。

之後發生的事，我就不大清楚了。

從義眼看到的「夢」中醒過來，我明白了。

我下意識地，用力握緊了那隻手。

姣好的雙眉下，是決斷的雙瞳。不知是朦朧還是不加修飾的一頭豔麗的黑髮一直垂到腰間。女性中來說非常高挑的身高，苗條而又火辣的身材。上身穿的是與她那火辣的身材非常相襯的襯衫，外面再披着一件短夾克。下身則穿着一條貼身的真皮長褲，更顯出她那修長苗條的雙腿亮麗而奪目。

我渴望死亡。

這是——……

我對她說，快逃啊。

沒錯。我是渴望死亡的。之前，我是一直都在死亡的啊。

不過，這個噩夢並沒有就此結束，而是繼續下去了。

我用手摸了摸我這個神祕的義眼。

這雙義眼，是失去光明的我從父親手上收到的。

這雙義眼，能讓我看到短時間內即將發生的未來。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未來都可以預測得到。譬如彩票的中獎號碼，比賽的勝敗還是明天的天氣什麼的，我是看不到的。我也無法看到我打算看到的未來。

只有一種未來是必然會看到的。

那就是，所有的人類走向終點的未來——沒錯，就是會看到他們死去的未來。

在看到未來的瞬間，我的雙眼就如同電視機響起噪音一樣，一陣噪音會在我眼睛處奔走，然後未來的映像就會遮蓋住我現實的視界，展現在我的面前。

在看到這種未來之後——

我在這世界的光明就消失了。

名爲希望之光的光明，全部都消失了。

這雙改變了我命運的特別的義眼，這個「Antique」的名字就是——

——「Vision」。

◆※※※◆※※※◆

第一次的相遇。

那真是一次奇妙的邂逅啊。

回想起來，當時的相遇甚至可以說帶有點預言的氣息。

原來那是這麼一回事麼？

現在才察覺的我，真是相當的遲鈍呢。

或許，咲就一直在隱瞞着這個祕密。

放在心底，自己一個人承受麼？

這又是爲什麼呢？

你看到的未來是怎麼樣的東西呢——

因爲我就在你的身邊。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的。

如果是這樣，不如由我來開口問她吧。嗯，我很想問她。

因爲我一直都會在你的身邊。

因爲什麼都不會變的。

在那毫無表情的面孔之下，她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想法呢？

這很難說出口的麼？

所以，快點醒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