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嫉妒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8萬 字
別家的花兒別樣紅。
這就是所謂的別人的東西看起來格外美好,即使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但是如果其別人的東西真的比自己好的話,人們會怎麼做?
去學習,去模仿麼?
看開點,繼續去忍受那不如別人的東西麼?
但是萬一這不屬於自己之物依然經常在自己眼前出現的話。
人會怎麼做呢?
肯定了。
去搶過來。
將別人的東西奪過來,變成自己的東西。
所以,世上的紛爭纔會永無休止。
◆※※※◆※※※◆
「金絲雀」
這個是我——籠島真里亞和我的姐姐飛鳥的組合名稱。
身屬唱片公司,母親的大力宣傳,再加上具有「中學生姐妹」如此話題性的我們,在曾經志向成爲歌手的母親的嚴格英才教育之下,以繼承於母親的歌聲,一躍而擁有了大量的人氣。
經常被電視或者雜誌拉去,連上學的空閒也沒有。
不過,我們的人氣並沒有持續多久。
世間的興趣轉移與變化是瞬息萬變的。很快,我們就遠離了舞臺的前線。
「我們希望舉辦一場飛鳥的個人演唱會。」
我聽到經紀人在母親和姐姐的面前如此說道。
他說有些事要和母親,姐姐三人商量,要我暫且在休息室等候。不過,我因爲想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於是就靜悄悄地溜出休息室,走到會議室的門前側耳傾聽。
現在我身上穿着的,是上星期咲爲我挑選買下來的衣服。
三人的意見達成了統一。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了。
要忍耐的應該是母親。我的話對這次的演出並沒有討厭到那種程度。
嘛,這次是我發出邀請的,所以無論怎樣也不應該去抱怨吧。
等我的那個人,咲回答道。
「那,那麼,出發吧?」
新莊可謂是相當慷慨。不過他卻有一個條件。
「那麼您意下如何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的……」
今天是星期天,平常的話這是我去打工的時間。
「這次的登臺能夠順利的話,下次的出演也就能接下來了。所以知道了麼?就算在這樣的小舞臺上演出也要忍耐一下,好好唱歌哦。」
雖然我擺出一副冷靜的表情,但是這樣互相穿着給對方買的衣服,互相稱讚,總讓我覺得心裏癢癢的。
然後——
我和咲要去的,是在市民會館舉行的小型演奏會而已,並不是那些不知有多少個團體在合唱,奏樂,讓那些有錢的紳士淑女們盛裝打扮的上演歌劇或古典音樂的地方。更不是什麼社交場合。
不過,我是一個體貼的男生,並不會去一一指出咲的不是之處。
「……哦。」
「這是你說的自贊自誇哦。」
她稱讚我這身衣服是鬧哪樣啊?而我取笑她這個,絕對不是因爲我覺得不好意思。
「真是的,竟然要在這種連空調都不能好好弄一下的會館唱歌。所以我之前就很不願意了,要承接這種活兒。」
「沒問題,和平時一樣。」
「準備好了麼?」
我肯定,飛鳥藉着這次單獨登臺演唱的機會,會將我拋之身後。
……絕對不是因爲我心裏覺得開心。
第一次去演奏廳這種社交場合啊。
我自己也早已察覺。
作爲禮貌,我姑且稱讚一下咲的衣服。
我邊走向約定見面的某個車站前面的鐘樓,邊自言自語。
但是我很明白母親爲什麼要接下來這件工作。因爲她對我說過無數遍了。
像我的一樣,咲現在穿的衣服就是我買給她的那一件。不過這件衣服是她想要的,所以我纔不是在自贊自誇。
◆※※※◆※※※◆
「你的這身衣服是你自己選的好吧。」
我若無其事地伸手確認了一下口袋中的兩張門票,心中繼續自言自語。
「等很久了麼?」
一個月之後。
「喂這是自贊自誇哦。」
人們的評價也是如此。
……爲什麼她一副得意的樣子的?我的錯覺麼?
由某位著名的作曲家提供樂曲的這份工作,對人氣日漸式微的我們來說,無疑是求雪中送炭。
「嘛,難得的機會嘛。」
我——籠島真理亞。
說起來,昨天咲曾經對我這樣說過。
「不過,謝謝你了。」
因爲,對我來說只要能有機會在觀衆面前唱歌,就夠了。
「你的這身衣服,不也很合身麼?」
「剛剛到而已。」
因此,我早有預感,這一刻有朝一日終會來臨。
咲有點疑惑地抬起雙眼望着我。
就是姐姐本應得到的地位。
嘛,如我所願麼?
「相當合身。」
飛鳥的歌聲比我更加動聽的這個事實。
之前遵從母親的指示去休養的我在復出之後,代替了姐姐,登場舉行了個唱。
這應該叫做報應之類的吧。
我邊對自己解釋,邊走到約定見面的地方,就見到了她。
就如她的名字一樣,把我一個人留在囚籠之中,自己展翅而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完全不是這回事啊。
母親滿面不滿地嘆息着。明明接下這工作的就是她自己。
實現首次個人演唱,站在舞臺之上的是——
這兩張演奏會門票,原本是我的同班同學新莊的。因爲在之前的足球部在正式比賽當中得以晉級而我又進了球,所以就從新莊那裏免費得到兩張門票。
這對我來說不啻是個打擊。但是,我心中早就有一點預見到了。
「嗯。」
就是本應由姐姐去唱的歌。
「!」
所以這絕對不是我心裏所期望的結果。
但是,太早了。
但是,我們之間也有不相同之處。
「你穿着這個來呢。」
作爲我上星期去購物時給他麻煩的賠罪,我不可以自己選擇邀請的對象。
把演奏廳想象成社交場合就已經錯了,而咲還拿着一本社交界的書就更是錯上加錯了啊。昨天我習慣地懶得去糾正她,但完全沒想到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答話的是母親。
我的姐姐飛鳥,她的喉嚨損壞,無法再出聲了,只好引退。

「空氣是有點乾燥,喉嚨感覺怎麼樣?」
……總覺得在上個星期我也是在煩惱同樣的事。
我和姐姐,從同一個母親身上繼承而來的完全一樣的素養,在相同的指導下培育出來的完全相同的技術。
我搶奪而來之物。
還是,太早了。
拒絕吧。我隔着門,心中祈禱。
我還想兩個人繼續一起唱歌。
她心裏是怎麼想的啊?難道她想要充分享受這所謂的約會的氣氛麼?這時,咲的那個黑皮手提包裏的一本書映入了喫驚的我的視線。
◆※※※◆※※※◆
「這個也是你在社交界的初次登場。」
更不是因爲看到咲有點開心的樣子,絕對不是。
不過,在這一天我得到了休假。
「這樣說的話的確是呢。」
並沒有拒絕的是姐姐。
我對向我確認的母親點了點頭。
不過對方所提出的條件卻是,只讓飛鳥一個人上臺演唱。
「怎麼了?」
我想結束這種令人侷促不安的對話,正要舉步走向會場的時候,不知爲什麼咲卻翹住了我的手。
只見她的眼睛比以往睜得都要稍微大一點。對於缺乏感情表現的咲來說這恐怕是她相當喫驚的表現了吧?
當然,我以前的確是想過要去上電視或在有大量觀衆的演奏會上演唱。就像現在我的母親一樣所想的一樣,我也曾經有過一段時期,完全不會去這種小型市民會館登臺演唱的。
所以就這樣將錯就錯吧。
就算是如此狹小的市民會館,對我來說也是無比重要的,讓我可以唱歌的場所。
和失去了唱歌的場所比起來,就算是怎麼小的地方,怎麼寒酸的活動,也是幸福的。
「你回去休息室先換好衣服吧。我已經預先請求他們安裝加溼器了,你就先過去吧。在這種時候如果喉嚨痛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母親你呢?」
「我去和主辦方打個招呼。」
母親看了看手錶,便去和主辦方——也就是爲我介紹下一次出演工作的人見面了。
在母親走了以後,我就聽到其他的出演人員在竊竊私語。
「這裏竟然讓裝加溼器?」「爲什麼可以個別待遇?」「你看,過去上過電視的。」「啊,因爲是那個以前上過電視的孩子啊。」「現在怎麼在這種地方唱歌的?」「所以啊加溼器什麼的我剛不就說過她上過電視麼?」「過去她很風光的?」「要不要過去找要個簽名?」「這就算了,不用了。」「但是她是一個人的麼?」「我記得不應該是兩個人的麼?」「沒錯啊。應該是對姐妹。」「但是要我說這是哪一個的話……」
我好像要從這些聽得非常清楚的悄悄話那裏逃開似的,跑回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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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演奏會有主婦團體的合唱,音樂培訓班的樂器演奏,原聲吉他的演奏等豐富多彩的聯合演出。
現在是休息時間。在休息時間之後第二部分的表演就會開始。
「接着就是薩克斯管培訓班的演奏呢。」
「嗯。再之後的就是小朋友們的合唱,還有管絃樂演奏和三味線
㊟
的演奏吧。什麼都有啊。」
((譯註:三味線,一種撥絃樂器))
「不好麼?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表演,我很高興。「
咲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說道。
雖然從臉上完全看不到她所說的高興的神色,但是她本人既然這麼說的話,那就應該是相當開心的吧。其他的人或許不清楚,不過表情和言行不一致的咲,對於一直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的我來說,她現在的樣子可謂是司空見慣。
的確現場這各種各樣的表演節目決然說不上是高水平,但是並不會讓人感到無聊。
只要能看到咲這樣興致勃勃地觀看着表演,我就覺得不枉此行了。
「最後是『金絲雀』……?咦,那個『金絲雀』麼?真令人懷念啊。「
飛鳥已經不能再出聲說話了,因此只能像這樣用手機或電腦進行交流。
「不,等等,我就站在門前而已不需要這麼勞師動衆……」
我想向她確認這些事。就在我正要敲門的時候——
爲什麼呢?因爲那個事件是和「Antique」有關。
「等等。」
我越來越不安,再次問道。
難道在談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這時,只見從另一邊,另一個少女也走進了這個房間。這個並不是私人的,而是公用的休息室?
((譯註:徵信所,在日本,祕密調查個人或企業信用與財產等,並向委託人提出報告的民間機構。跟我們這邊所謂的私家偵探有點類似,但應該有所不同))
「你在幹什麼呢?」
聽到喊聲的演奏會工作人員趕了過來。於是我就被他們以及這位母親分別揪着兩隻手,拖去了警備室。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妙齡女性。
難道她是這個演奏會的出演者之一麼?
從小時候開始我們兩人便非常忙碌,完全就沒交到過什麼朋友。我現在也沒怎麼去過學校,所以現在也沒有朋友。飛鳥雖然已經不用再工作了,但是她似乎也並沒有去學校。所以,我心中湧起了些許興趣:她究竟是在哪裏交到朋友的。
附上了照片的註釋只寫了一個人。是經過了幾年的原因麼?現在看上去的氣氛和當年在電視上給我的感覺有相當大的出入。
我站起來走向出口那邊。於是,就看到在出口附近的一名少女。
「我去去就來。」
說起來,之後不久關於她們的話題就沉寂下去了。沒想到現在要在這種地方唱歌了麼?
飛鳥手握着連着這個墜飾的鎖鏈,將其提了起來。我還在奇怪她在做些什麼的時候,忽然,那個墜飾就開始輕輕旋轉起來。
「那個女孩,不就是那時在場的那個女孩子麼?」
我沒想到母親竟然真的會找徵信所的人去找她。在平時,母親就一直照看着我的工作,非常之忙碌,完全就沒有去找飛鳥的時間。原來,那個人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擔心飛鳥啊。
就在我正要確認她的樣貌的時候,她已經從出口走了出去。
「我又沒這樣說過。話說,『又是』是什麼啊?你剛纔說的。」
「難道說又是之前來過的女孩子之類的麼?」
「你在幹什麼!」
咲哼了一下,正要把目光轉回舞臺的方向。
「怎麼了?」
我繼續疑惑地問道。不過飛鳥卻依然沒有理睬我,只是繼續定定地看着那個旋轉的墜飾。
「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啊?」
「(我只是來取回被奪去的東西而已。)」
東條的學校裏發生的事件。她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爲什麼要從東條她們的手中搶去「幸運」手鐲?然後,他們是爲了什麼目的要收集「Antique」?
「飛鳥,聽到麼!」
「……還是要來阻撓我麼?」
而在那時出現的少年少女二人組的其中一人,就和剛纔在那裏的少女非常相似。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就是當事人。而且我覺得,當時破壞體育館的玻璃的可以說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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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都好了。母親很擔心你啊。」
最近的一個星期,或者是更長的時間了,她都不見蹤影。我就連她離家出走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大概,母親也不知道。我記得母親的確說過要拜託徵信所
㊟
調查一下來着。難道她真的這樣做了?
「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吧。很快就輪到我出場啦。」
「怎麼樣的朋友?」
不過,飛鳥依然沒有理會我。
「嘛,到她出場的時候不就知道了麼?
「金絲雀?」
「現在過來是想要見母親麼?」
「?」
「嗯。就是在東條的學校裏後來出現的那二人組……」
就在我想先和她接觸的時候,我聽到了休息室裏面傳出了說話聲。
我撒謊了。我母親連提都沒提過她。
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看不到飛鳥的手有動過。
「(非常溫柔的人哦。)」
不過,飛鳥依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嗯。已經可以了。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的東西了。)」
如果有人問我,「那樣的一個少女能將體育館天井的強化玻璃破壞麼?」我的回答會是「YES」。
「(我是跟着徵信所的人回來的。)」
不過,飛鳥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見她從衣袋中拿出一個嵌着寶石的三角錐形的墜飾。
「但是很奇怪呢。我記得應該是一對姐妹來着,但是這裏只寫了一個人的名字。」
怎麼回事?雖然我不知道聲音是誰的,但是從說話的語氣聽來可以略知說話的人相當喫驚的樣子。
在通道的拐角,我見到那個少女似乎走進了有關人員的休息室。
她把自己的事擱置之一邊什麼都沒說。不過飛鳥竟然有朋友,我是相當的意外。
「沒什麼。」
她們把聲音壓低了麼?裏面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無法聽得清楚。
爲什麼我的姐姐飛鳥,她會在房間裏面的?
飛鳥一臉已經明白了什麼的表情,將手中的墜飾重新放進口袋。
我制止她。
「最近你跑去哪了?」
我讓咲看小冊子的註釋。
「來人啊!這裏有個可疑人物!」
……無論如何,我不打算就這樣袖手旁觀。
她臉上就如她剛纔的說話的語氣一樣的表情。只見她豎起雙眉盯着我。
「(我在朋友那裏。)」
這時休息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
「這樣的麼?出名的啊。很期待呢。」
「這樣啊。」
爲了解開這曖昧的氣氛,我先出聲問道。只見飛鳥拿出了手機開始打字,然後把畫面給我看。
我和咲捲入了一個會招來幸運的手鐲所引起的事件之中。那個事件的最後迎來了悲慘的結局。體育館天花上的強化玻璃四散灑落而下,遇上碎片之雨的數名高中生負了重傷。
「那個女孩怎麼了?」
◆※※※◆※※※◆
「那時?」
我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追了過去。
回到休息室的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前,這對中學生年紀左右的雙胞胎的歌手姐妹,曾經上過電視成爲話題人物。雖說如此,因爲我不怎麼看電視,所以並不知道她們的名字。
這是才幾天前的事情。
「我去一下洗手間。」
咲奇怪地問道,同時順着我的目光望去。
她瞬間引起了我的注意。
忽然,背後響起怒喝的聲音。我連忙離開門口。
她依然沉默。不過好歹還是搖了搖頭,然後在手機的液晶畫面上打下了這樣的一行字。
她們都走進了休息室,所以這兩人應該是認識的。
「飛鳥……」
……說真的,我心底湧起了不詳之感。眼前的雖是我的姐姐,但是她在做什麼我就完全無法明白。
「不,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似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後面進去的那個少女也知道「Antique」的可能性相當之高。
「嗯。過去上過電視的一對歌手姐妹。這裏不是寫着的麼?」
「不是來見母親麼?」
是我們太久沒見面麼?她盡是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完全不得要領的回答,看來她是不大願意告訴我了。
話雖如此,不過把耳朵貼在門上的我就算這樣解釋也完全沒有說服力。
於是我把耳朵貼在休息室的門上。
◆※※※◆※※※◆
房間的門被人一下打開,我嚇了一跳,不由得雙肩一震。
進來的是我的母親。
飛鳥已經不在房間裏。母親和她正好一齣一進錯開了。
「母親。」
「真理亞,怎麼了?」
母親理了理我凌亂的頭髮,滿面擔心的神色。
「……難道那個男人對你做了些什麼?」
「那個男人?」
「嗯。剛纔房間門前有個很可疑的人。說什麼門鎖上了,敲房間的門也沒有人來所以要去一下廁所什麼的……」
我完全就沒聽到過敲門聲或門把轉動的聲音。
「沒事。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這樣啊。沒事就好。」
母親安心似的嘆了口氣,然後臉上就切換成不滿的神色。
「明明都就快到你出場了。真是的,所以我就討厭這地方,這麼小規模的演奏會什麼的。防護措施之類的應該有的東西都沒有。啊,加溼器還是沒有送來。真是的,下次不是工作上的聯繫的話,我纔不想理睬他們!」
「這種事怎麼樣都好啦,母親,聽我說!剛纔飛鳥來了!」
「飛鳥?」
「嗯,沒錯!」
「我知道了。不說這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我不是叫你先換好衣服的麼?對了頭髮也再弄好一點。」
「我說,飛鳥她……」
「飛鳥的事我知道了,所以請你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工作上。這次的工作完成之後,聽說就會安排我們更大規模的活兒來着。好好的幹吧,知道麼?」
不過,從她說話聲聽來她充滿着戒心。恐怕是她的母親要她提高警覺。我又不能真的自己開門硬闖進去。
「在那裏的是『金絲雀』?」
「曾經是名人嘛。過去似乎發生了不少事的樣子。」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剛纔後來進去的「金絲雀」的籠島真理亞。那麼我剛纔追着的那個女孩子是真理亞的姐姐,也就是說……已經引退了的「金絲雀」的另一人。
「是關於剛纔進入休息室那個女孩子的。你認識她的麼?」
她的聲音更加僵硬。恐怕她是在擔心那個女孩做了什麼不好的事。這也就是說,和「Antique」有關麼?
◆※※※◆※※※◆
「…………」
「不行。她的手機號碼以及郵件地址似乎都改了……」
「你是她的朋友麼?」
我再次走到了「金絲雀」的那間休息室,敲了敲門。
「剛纔走的。我想她應該還會在會場裏的某個地方吧。」
「什麼?」
我聽到裏面有人回答。
她的名字好像是……飛鳥。
「——「Antique」」
嘛,先不說那個妙齡女性——在休息室的那個出演者的母親,工作人員和警備員都相信了我「我有熟人在這裏」這個理由,所以並沒有怎麼難爲我。
什麼關係,她就算這樣問道我也無法回答。
真理亞說的是實話,休息室裏只有她一個人,飛鳥並不在。
我的事也好,飛鳥的事也好,都和她沒有關係。
難道她在門的另一邊想要做出些什麼來?這次輪到我提起戒心了。我側身稍微離開門邊。
「這樣的麼?」
「…………」
「在。」
但是我不能在這裏就此罷手。
「請問有什麼事麼?」
「不過,過去的確很厲害啊。雖然是我從以前警備公司的朋友那裏聽來的,她們曾經的人氣可是非比尋常的。」
「因爲在她們的話題性不斷降低的時候,姐姐還引退了呢。」
終於,她漫長的猶豫似乎結束了,只見門往內側稍微打開了一點點。
「沒錯哦。聽說是喉嚨痛得出不了聲。先是妹妹覺得喉嚨痛的,在她休息的時候姐姐也是一個人出來工作。那時天天都能在電視上看到她,看來相當的操勞呢。」
既然是與那名少女相識,那麼我就試探了一下。果然,她也是知道「Antique」的。
「發生了這種事……」
「請問您是哪位?我離出場是還有點時間……」
「我姐姐已經不在這裏了。」
「嗯。因爲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
中途被人阻撓,那名少女已經不知去了哪裏了吧。還是還留在休息室?不過,她剛纔進入了休息室,也就有可能,她和那個「金絲雀」的少女是認識的。
「抱歉了。我是有點事,想找剛纔進入休息室的那位女孩子的。」
「是『金絲雀』的籠島真理亞小姐麼?」
「…………」
「那麼,事情都聽完了。你不要再在那邊到處轉來轉去了。表演的第二部分也已經開始了呢。」
「那個『金絲雀』怎麼說也曾經有過非常高的人氣,所以請你體諒一下她的母親那種過分擔憂的心情。」
我非常突然地,非常極端地對她說出這個詞。於是,就聽到裏面的她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嗯。」
說不定起了反效果,讓她提起了戒心了。不過剛纔那一句,足可以引起她的興趣。她應該無法無視的。
對方依然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
她在隱瞞,還是真的不知道?
「我剛纔見到在你進去之前她走進去的。現在不在了麼?」
她們人氣的低迷,我也察覺得到。我記得她們以前可是不會出席這種如此小規模的演奏會的人物。
「什麼都可以。」
「嗯。」
「姐姐?」
去休息室的話能不能從她口中問出些什麼呢?問題是她的母親。算了,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那個母親還在的話我就解釋說「是來謝罪的」什麼的吧。
真理亞請我進入了休息室。
「給您添麻煩了。」
被帶到警備室的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住所以及學校。
我並沒有說出東條姐妹以及她們學校的名字。不過,我卻強調了我親眼見到飛鳥持有疑似「Antique」的東西,將體育館的玻璃破壞的事實。
「可以聯絡到她麼?」
「她,做了什麼了?」
「嘛,不過現在連一點影子也看不到就是了。」
「請問我姐姐和你是什麼關係呢?」
「這樣啊。」
我在猶豫應該對她說到什麼地步。不過,從她剛纔的表現來看,我選擇了「Antique」。
「引退?」
「……是的。請問有何貴幹?」
母親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你指的是?」
這樣的話。
「她剛纔什麼都沒說麼?」
「……休息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警備員大叔的一句話,讓我知道了原來那裏就是「金絲雀」的休息室。
只有唱歌……不對。她只是被自己以前那個沒有實現的夢想支配着而已。
「關於這個我有些事要說。可以給我進來麼?」
對方的動搖從門的另一邊傳過來了。
「我問你些問題也可以麼?」
「在我們職員的內部也成爲了話題呢。警備系統怎麼樣啦,想有專用的休息室啦。這裏又沒有電視臺的人……」
我終於知道了爲什麼這個演奏會的小冊子上爲啥只載有金絲雀的其中一個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我,和其他人討論「Antique」這種情況也非常之少,應該和她說到哪種程度呢?我還沒有拿定主意。不過,我還是把前幾天那個與幸運有關的「Antique」的事告訴了她。
聲音是少女的聲音,看來她的母親並不在。
她並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
我向警備員行了個禮,走出警備室。
「沒錯。是『金絲雀』中的籠島真理亞的休息室。」
一明白這一點的話,我也理解了那個母親的反應。
這麼一說,我也記起來了。那個後來進去休息室的,的確就是小冊子上面印着的那個女孩。
「你沒聽她提到過?」
「她去了哪裏呢?」
「朋友,是麼?」
「打擾了。請問能佔用您一點時間麼?」
「我有些東西想要問一下。」
說到這裏警備員不禁苦笑起來。
「不,也就只見過幾次面而已……」
「我已經讓人幫你換一間休息室了,你就趕快做好準備吧。門我先幫你鎖上。」
「……請進。」
「她不在也沒問題麼?」
「你究竟想要說什麼呢?」
「……她說,要把被奪去的東西拿回來。」
「啊?嗯。」
「飛鳥剛纔說,是爲了將被奪去的東西取回來纔來到這裏的。」
「被奪去的東西?」
「嗯。」
「那個是什麼,你知道麼?」
「……我不知道。不過恐怕就是我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
「你知道我姐姐因爲喉嚨損壞而引退的事麼?」
「嗯。」
「在那之後,我就開始了個人演出,也有著名的作曲家幫我作曲。不過如果我姐姐喉嚨沒有出事的話,這一切原本都是我姐姐的。」
「要將這些搶回去?但是都到現在了還能怎麼樣啊?」
不過真理亞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姐姐到目前爲止依然是無法唱歌的。所以,如果要奪去那些東西,飛鳥就要從我身上搶去——」
說到這裏,她閉起雙眼,然後繼續平靜地說了下去。
「——我的聲音。」
她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時之間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聲音?」
「嗯。飛鳥想奪去我的聲音。」
真理亞像要壓下自己的恐懼似的,用雙手抱緊了自己。
「原來如此……」
「……可以做到的,是「Antique」這種東西吧?」
「抱歉。讓你久等了。」
「飛鳥在哪裏呢?」
「求您了。」
而且他的朋友似乎曾經在飛鳥手下喫過很大的虧,應該會讓他站在我的那一邊。
醜事?這種說法更令我在意了。難道她擔心的是這些,而不是女兒的人生安全麼?
又把咲一個人長時間落在那裏了。她可能非常擔心。應該把事情的始末和她解釋一下比較好。
似乎執拗不過女兒的懇求,母親說了句「我明白了。不要遲到哦」之後,纔有點不情願地離開休息室。
真理亞的母親煩躁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錶,確認了一下時間,就向着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不如說是不時被提起的我跟不上真里亞的演技,所以纔會出現可疑之處。不過從現在我們兩人是相識的這一點說來,並沒有說謊就是了。
「那孩子還在休息室麼?」
「不,沒有這回事。」
咲似乎發現了什麼,只見她皺起了眉頭。
「徵信所的人說她住在朋友那裏。難道就是指你的家麼?」
真理亞說,喉嚨損壞了不能唱歌的飛鳥,想要用這個來奪取她的聲音。
「你想說,她和你意氣相投到連禮物都送了給你麼?」
失去了歌聲的金絲雀,在這個世界上可能已經再無容身之處。
「……真,真的?」
「沒錯。飛鳥把這個拿來了。剛纔我說她是離開了,其實是我和她發生了爭執,把她趕走了。這個就是當時從她身上掉出來的。
「怎麼說呢,說不上是朋友……」
喉嚨損壞了不再能出聲的她,就不再受到母親的關注。自己的親人都是這樣的話,外面世人對她的目光恐怕是更加之冷漠。
或者,飛鳥和那個少年一起收集各種各樣的「Antique」,正是因爲她想要取回自己的聲音的緣故。
難得的機會,我決定嘗試向真理亞的母親打聽一下。
「很快就好了,您先過去吧。」
「這樣啊。那麼如果你見到她的話,請幫我告訴她,自己做出什麼醜事,請也不要影響到真理亞,給她添麻煩。」
「謝謝幫忙啊。」
「你也是飛鳥的朋友?」
「真理……怎麼是你!」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忽然打開,進來的當然就是她的母親。
我又不能拿着這對「入替人偶」上舞臺。再說,把它們放在休息室的話也是相當的危險。母親之前就說過這裏的警備非常之鬆懈。
「關於「Antique」,你是從那裏知道的?」
咲拿起這對「入替人偶」,仔細觀察起來。
「這個叫「入替人偶」。」
「對啊……」
說不定飛鳥什麼時候還會再來的。
徵信所,聽到這個名詞我不由得非常在意。也就是,她請了徵信所的人調查女兒的事麼?不過,爲了不引起誤會我還是首先否定了。
啊,這時我纔想起真理亞對我說過裏面有大量的私人物品,叫我不要打開。不過,已經遲了。嘛,這個手提包裏面除了這「入替人偶」之外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沒所謂了吧。
「哦。」
◆※※※◆※※※◆
「這個就是?」
如果知道是我的姐姐的話,工作人員說不定就會把鑰匙借給她。而現在也沒有時間跟他們提前打招呼,告訴他們不能這樣做。實際上雖然不知道她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她之前就自己進來了休息室。說不定她手中已經有了鑰匙。
被對方反問回來,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要道歉的應該是我。做出讓人誤解的行爲,非常抱歉。」
「剛去做什麼去了?」
這時,在正要走回會場的我的面前,真理亞的母親出現了。
的確如此。
「啊,有些事想問一下你的……」
「什麼事?」
就快輪到真理亞上場了吧。真理亞的母親不安地再次走向休息室。
這兩個人偶面無表情,身上沒有穿衣服,也沒有塗色,完全可以見到本來的木紋,給人一種完全讓人提不起興趣的感覺。構造似乎是組合式的,身上到處都能見到接縫。這一對人偶相互之間並沒有什麼大的不同,有所區別的也只是身上的木紋縱橫不同而已。
他的出現,正是在煩惱怎麼處理這對「入替人偶」的我的救星。而且他竟然還知道「Antique」,實在是求之不得。
◆※※※◆※※※◆
「等等。這個人是我的朋友。」
從真理亞那裏接過「入替人偶」之後,我就回去了。
……飛鳥的喉嚨已經損壞了,再也無法唱歌。所以就要用這個來奪取我的聲音。」
如此一來,我能拜託的就只有他了。
「不過……」
「這樣啊。……啊,說起來真理亞也這樣說過呢。有時間的話我就去找找她吧。」
想實現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只能依賴「Antique」。
「……難道這個就是「Antique」麼」
「啊?」
稍微,我稍微有些同情飛鳥了。
放在懂得「Antique」價值的人手中與放在單純地認爲「Antique」只是一般物品的人的手中,意義完全不同。
這位母親一看到我,馬上露出惡鬼一樣的表情盯着我。
我回去一看,只見咲已經離開了座位,在大堂處等着我。
說不定她要對付我的時候,就是我上臺表演的時候。
咲話中帶着刺。我連忙將包裏面得「入替人偶」拿出來給她看,然後將這是個「Antique」,以及它的能力,還有真理亞爲了不被飛鳥把這個搶回去所以寄放在我這裏的事解釋給咲聽。
真理亞馬上編造和我之間的關係,替我解開母親的誤會。真里亞的母親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臉上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不過,她似乎也找不到能反駁真理亞的地方,所以最後也只好露出一副不得不相信的神色。
雖然有想過把「入替人偶」放在母親那裏,但是我知道這是完全行不通的。
她拿出來的是兩個用木雕刻成的人偶。
「嗯。」
真理亞替我擋在了她母親的面前。
我腦海中不禁浮起一個念頭。她難道真的是住在那個少年的家裏?不過我口中並沒有說出來。
所以母親不會准許帶上多餘的東西上舞臺。不單是我,就算是不用上臺表演的她也同樣如此。因此不能把這個放在她那裏。
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展開。不過看來,這件事我是無法置身事外了。
「這個是?」
「嗯。我想她很快就來的。」
對母親來說,舞臺是神聖的場所。就算她怎麼看不起這個小小的演奏會,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
「等等,還有些事呢。」
「我沒說我沒說。」
「原來如此。剛纔的事抱歉了。」
咲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我手上拿的,正是真理亞交給我的放着「入替人偶」的手袋,是非常明顯的屬於女人的東西。
「有事想拜託你。」
完全就不會有女孩子會拿着這種人偶走路或上街的。
「不過,她快要出場了。現在可以先請你離開麼?」
「可以把詳細的情況跟我說一下麼?」
真理亞當時見到姐姐那古怪的態度不禁害怕起來,想要用電話內線叫警備員過來。於是在兩人爭執之時,以爲警備員就要到的飛鳥遺留下這對「入替人偶」逃跑了。
根據真理亞的說法,這對「入替人偶」身體的各個部分都可以取出來的。將其身體的對應部位進行交換,就可以實現能力交換。
「有時間的話?」
「真理亞就要出場了。之後也有關於工作的洽談……現在對於真理亞來說正是最緊要的關頭。啊,那孩子,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我剛剛到而已。」
真里亞一見我道謝完,就自己把話說了出來。
「那孩子,最近怎麼樣了?」
「直到剛剛纔知道的。說真的竟然真的會有那種東西存在,實在是無法置信……」
咲的回答跟我們見面之時一模一樣。不過現在她的臉上當然是沒有得意的表情,而是一面不高興的神色。她似乎是等了相當之長的時間。
真理亞一說完,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房間的裏面拿了件東西出來。
「……今天,她來了這個會場。她的近況的話,不要問我,自己親自去找她怎麼樣?」
剛纔真理亞的確說過,她最近沒和飛鳥見過面。她剛纔是向我問自己女兒的近況,但是難道她之前就沒有親自去找一找或者嘗試和女兒談一談麼?
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不過除了拜託他外就別無他法了。
「喂,這個……」
這樣的話,想將妹妹的聲音奪過去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不過話雖這麼說,我可不能放任她這樣做。
「怎麼了?」
「看看這裏。」
咲的手指指着的是人偶的喉嚨部分。一眼看上去的確沒看出什麼奇特之處,但是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裏的木紋有些不同。
就喉嚨的部分,木紋的縱與橫和其他地方並不相連。
……這對「入替人偶」,將身體的部分交換的話,就能夠使能力交換。
「這就是說……」
「已經被交換了麼?」
在真理亞把這個交給我之後,並沒有其他碰觸過它們。
那麼是什麼時候這「入替人偶」被交換了的?
這時,會場揚聲器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輪到「金絲雀」的表演的通知。
◆※※※◆※※※◆
怎麼回事?
我覺得喉嚨不對勁。
開始,我以爲單純是空氣乾燥引起的。
母親也說過,空氣很乾燥。最後,加溼器也沒有送過來。
因此喉嚨纔會感到乾澀。
試一試出聲就知道了的。或者試下咳嗽一聲也同樣可以。
只是嗓子幹而已。
不過,一旦想出聲的話,就會覺得喉嚨似乎被勒緊,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不是出不了聲,而是我沒有出聲的勇氣。
譬如,就像那個少女破壞體育館天花板的玻璃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陣猶如噪音般尖銳的刺痛——
走上舞臺的是真理亞的母親。
我帶着咲,離開了人羣。
不過安全第一。
現在的話依然來得及的。
會場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原因,不過他們的應對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迅速。
雖然我還不知道她所持有的「Antique」擁有什麼能力,不過如果有像將體育館的玻璃破壞這樣的直接攻擊能力的話,至少自己頭頂上空空如也會比在體育館啊會場什麼的安全。
大聲叫喊的話能傳到她耳中麼。不,還是直接跑向舞臺快一點呢?
「刻也?」
◆※※※◆※※※◆
我看了下四周,並沒發現飛鳥的蹤影。
那麼,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看到什麼了?」
「看來變得相當麻煩呢。」
「咲?」
一旦出現這樣的念頭,我心中的那令人討厭的預感就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姐妹同時登場演出,曾經非常活躍的飛鳥和真理亞。
「這個會讓他們放棄麼?」
或者,他手中的「入替人偶」被飛鳥搶了過去麼?
看來我們取得了先手。
也不是停電。
接着廣播也發出避難通告,舞臺下的觀衆也開始避難。
「剛纔的是……」
沒發生什麼大的變故——雖然現在這個避難本身某種意義上就算是大的變故了——事情就完結了。
會場之外一時之間變得人山人海。其中有的人不打算繼續聽「金絲雀」的唱歌節目,趁着此時離開了。
這並不是演出。
——不過這不是現實。
我和咲也跟着工作人員的指引,離開了會場。
我的右眼是義眼。代替眼球在我右眼裏的是一個叫做「Vision」
㊟
的「Antique」。
咲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警鈴。
從真理亞在飛鳥的口中聽來的情報看,這「入替人偶」的身體部分相互交換的話,能力也就會被交換。
「舞臺上的照明器具掉了下來,壓在了真理亞的頭上!」
而且飛鳥未必會放棄的。
也就是說,飛鳥已經完成了替換。不過這樣飛鳥和真理亞能力依然沒交換,就是說——
在看到未來的瞬間,我的腦海中就如同電視機響起噪音一樣,一陣噪音會在我腦海中閃過,然後未來的映像就會覆蓋住我現實的視界,展現在我的面前。
在真理亞的表演結束之前,人們還未拍手的話。
沒時間細想了。
一想到這個,我心中就覺得有些對不住真理亞。
「Vision」能讓我看到了將要發生的未來。
現在,我能夠發出聲音麼?
我朝咲走的方向一看,馬上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這不協調的感覺是預示着什麼,我心中有數。
在大廳的客人雖然滿面困惑之色,但還是開始往外面避難。
我有想過在避難前飛鳥或許會採取行動,不過真理亞並沒有在舞臺之上,照明器具也沒有掉下來。
首先他們先開始誘導在大廳的人離開會場。如果是商業性質濃厚的活動的話,恐怕在查明原因之前會先讓觀衆等候的。但是這個是市運營的活動,安全似乎是他們最優先考慮的問題。
「我也想問她呢。不過這次的話,似乎是爲了取回自己的聲音。」
我打開了會場的大門。
就在主光燈之中,沉重的各種照明器具掉了下來,壓在了舞臺上面的人之上。
……這樣麼?飛鳥專程來到會場就是爲了滿足那個條件麼?
按下警鈴也是需要勇氣的。而且咲按下警鈴的原因是「Vision」看到的未來視。當其他人問到她按警鈴的理由時,咲是無法作答的。
如果她是要把這「入替人偶」搶回去的話,就會讓這裏周圍的人捲入麻煩之中。
然後我就根據「Vision」所看到的未來採取不同的行動,來躲避死亡的未來。
不過幸運的是似乎誰都沒有看見的樣子,我們並沒有遭到工作人員的追問。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未來我都能看到。譬如彩票的中獎號碼,比賽的勝敗還是明天的天氣什麼的,我是看不到的。我也無法看到我想看到的未來。
現在,他在和飛鳥一起取笑我麼?
「嗯。」
不過考慮到她要把這「入替人偶」搶回去的話,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了,因爲她很可能會用別的手段對我攻擊。
雖然通告是發出了,但是我見真理亞還沒有站上舞臺。
緊急燈猶如主光燈一般射上舞臺。
之前我並沒有對咲作那麼詳細的說明,於是現在我再次將情況重新述說了一遍。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收集「Antique」是想要幹什麼呢?」
飛鳥要使用這個「入替人偶」把妹妹的聲音搶過去而來到會場。不過她卻被真理亞發現了,而這個「入替人偶」也被搶了過去。
這是我擁有的「Antique」所看到的未來的映像。
舞臺上的照明器具掉下來的時候,是真理亞唱完歌觀衆拍手的時候。
這個不安會是事實麼?不過,我連出聲確認都做不到。
至於這是什麼條件,真理亞也沒有問出來吧。
那就是我,或者與我有關的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之時,我就會看到他或她死亡時的樣子。
「這人偶能力的發動條件除了交換身體部分以外,應該還要有什麼必要的步驟的。」
「嗯,就在真理亞的表演結束的時候。」
這種心情之下哪能夠唱得好歌啊。
不,一開始我就相信了那個人的這個做法正確麼?那個人原本就是飛鳥的同夥,對我說一些煞有介事的話,其實奪取「入替人偶」纔是他的本來目的?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警鈴的響聲馬上響徹整個會場。
「什麼時候的事?人還在麼?」
「聲音?」
就在這時。
((譯註: Vision的原意切合這裏的意思的話可以解作「幻覺,幻想」或「想象,幻想」。))
「不過這個人偶的喉嚨已經被交換了。」
剛纔我看到的,是單純的事故,還是別有內情?
在這種時候,單純的覺得喉乾舌燥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不過只有一種未來我是必然會看到的。
站在舞臺上的少女是真理亞。
臉上的表情就如同這些稱讚就是屬於她的一般。
在她的獨唱結束後,觀衆們爲她送上了掌聲。
不過,現在這「入替人偶」的喉嚨部分已經替換完畢了。
「天知道。」
不過飛鳥的喉嚨開始作痛,不能唱歌然後引退。現在真理亞一個人繼續歌唱事業。
咲馬上就察覺到我通過「Vision」看到了些什麼,馬上就向我瞭解詳細。
從這個情況來看,這演奏會似乎也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舞臺的照明燈一起滅掉了。
失去了聲音的飛鳥不知怎麼樣與「Antique」相遇了,得到這個「入替人偶」。
不安的感覺在心中一掠而過。
真想稱讚一下絲毫沒有猶豫就按下警鈴的咲啊。
「這沒辦法啊。不過不如說你的判斷相當英明呢。」
不過咲卻走向舞臺相反的方向。
再仔細考慮的話,如果只是人偶的身體部位交換就能實現能力交換的話,得到這人偶的飛鳥還來到會場的理由就說不過去了。或者說飛鳥把人偶留在了休息室,也可能是她懷有什麼目的,故意讓真理亞將人偶得到手的。
「嗯。」
那個時候,「Vision」看到的未來是——被照明器具壓在下面的真理亞。
那個條件是,奪取對方的性命——?
「不能再拖延下去啊。」
我拿出手機,往我打工的地方,付喪堂古董店打了個電話。在幾聲等待音之後,今天一個人看店的都和子小姐借電話了。
「喂,喂,是我。」
「哦,刻也啊。怎麼了?打電話回來跟我說你今天不回來了麼?」
「請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好好聽我說。我捲入了有點麻煩的事情裏呢。」
我沒有理會都和子小姐的取笑,把話題拉回這次的事件之上。都和子小姐似乎從我的口氣中聽出什麼了,於是就催我快點說。
我將之前說過的關於飛鳥的事,以及這次這「入替人偶」的事跟都和子小姐說了一次。
「這個「Antique」相關的東西你知道嗎?」
「知道。是能力交換的「Antique」。」
「你知道的話實在是幫上大忙了。我想你告訴我這東西的能力發動條件。是不是隻交換人偶的身體部位是不行的?」
「嗯。因爲只這樣做的話是無法確定對象的。這人偶在你的手邊麼?」
「在。」
「這人偶的背部是不是有個部分可以拉出來的?」
我把這話告訴咲,咲點了點頭。
「在這個的裏面,要放入交換對象身體的一部分。」
「……身體的一部分,是指血之類的東西麼?」
「血也可以。不過不一定要這樣誇張,指甲啊頭髮啊之類的也是可以的。把這些放進去然後將人偶的身體部位進行交換,那麼能力交換就完成了。」
也就是說,飛鳥來會場偷偷潛入真理亞的休息室的理由,就是爲了得到真理亞身體的什麼東西麼?而來的是會場而不是真理亞的家,是因爲真理亞沒有回家麼?
這時,我見到真理亞從會場那邊快步向我走來。
這就是飛鳥和真理亞的東西麼?
但這樣的話就不合邏輯了。
「啊?」
「唱不了歌也沒所謂麼?」
從剛纔她的樣子來看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你打開了手提包來看麼?」
「怎麼都好了趕快給我看看!」
「不,什麼都沒有。只是我覺得很不安。」
只有趁現在了。
「給我看一下。」
……我剛纔騙了真理亞。
我的聲音沒事,但是我還是未能夠完全放得下心。我對自己把「入替人偶」放在別人那裏的行動的後悔之意一點都沒有改變。
「這「入替人偶」,是隻要在人偶背後那抽匣裏放入身體的一部分,然後再交換人偶的身體部分,就可以實現能力交換的寶物。」
「嗯,我是聽到她這樣說的。」
◆※※※◆※※※◆
咲要我看的,是都和子小姐剛纔說的那個地方,每個人偶的裏面,都已經放着一根頭髮。
不過我卻躲開了,沒讓她得逞。
「再重複一次可以麼?」
「小心點哦。」
「啊,但是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因爲空氣很乾燥呢。」
……聲音,出來了。
真理亞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然後咳了幾聲。
我不理工作人員的阻撓,向着舞臺的前室飛奔而去。
「不,這個一定是能力交換的徵兆。趕快恢復原狀吧。」
我正想把「入替人偶」的喉嚨部分抽出來,真理亞卻馬上發出尖銳的叫聲阻止我。
喫驚,短促的悲鳴從我的口中漏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這是怎麼回事?」
「等等!」
是出了什麼差錯,還是機械故障?還是真的已經發生了什麼事麼?
「咦?」
飛鳥爲了取回失去的聲音,想使用「入替人偶」來奪取真理亞的聲音,不過卻被真理亞趕跑,自己掉落的「入替人偶」也落到了真理亞的手中。
和一生都無法唱歌相比,一時捨去這個舞臺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怎麼會沒所謂!只是,總覺得有點忐忑……把人偶再次換回去就好了麼?會不會這纔是她的目的……」
而且這一切如果是真的話,就會存在非常大的矛盾。
在警鈴的響鳴之中,拋下了女兒。
她的人剛走到我的身邊,質問也已經隨之而來。
果然這場騷動還是讓演奏會中止了麼?她臉上的神色非常之嚴峻。
◆※※※◆※※※◆
「這個……」
一位在我之前表演的出演者用手機向她的朋友確認了。
縱向木紋的人偶裏面放的是一根直的頭髮。
「這下麻煩了。人偶的喉嚨已經被飛鳥交換了。」
這樣的話,飛鳥要讓照明器具掉下來襲擊真理亞的目的是什麼呢?
「說起來剛纔我感覺自己的喉嚨……」
「果然。飛鳥已經讓人偶的交換能力發動了麼?不過,交換成立還沒多久,必須趁現在趕快恢復原狀……」
「嗯。是有點抱歉。不過正因爲這樣,我才發現了人偶的喉嚨部位已經被交換了。你有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自己會做的,把它們還給我!」
聽到我的回答後真理亞整個臉色都鬆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太好了。喉嚨的不協調感原來是我的錯覺。或許是我太敏感了。
能力交換需要花時間什麼的也是假的。誰都沒有這樣說過。
「在豎紋的人偶中已經放入了帶有標記的頭髮,而在橫紋的人偶裏則放有一根直的頭髮。」
「沒問題的。這個「Antique」的能力我已經十分清楚了。」
然而,這時我卻非常感激她的薄情。
「怎麼了?」
然後,「中止」這一個詞引起了母親強烈的反應。
「刻也,你看這個。」
也就是,她的話全都是假的。
「不,比起這個還是趕快讓它們恢復原狀。」
「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禁放心地鬆了口氣。
真理亞邊激動地說着,伸手過來想把我手中的人偶搶過去。
「過後我再給你看。現在首先是讓它們恢復原狀。」
從真理亞的態度,一切我都明白了。
母親向工作人員追問道。工作人員似乎是在用手機聯絡確認中,但看他們的樣子,他們並不知道詳細的情形。
「「入替人偶」呢?! 」
「要恢復原狀的話,只要把人偶背後那抽匣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或者將人偶恢復原狀就可以了。」

不過真理亞並沒有受到影響,依然能正常說話。
母親一說完,就離開了舞臺。不過,這活動還能持續下去麼……不,恐怕是去確認下一次上電視的工作會怎麼樣吧?
「入替人偶」裏已經放入了不知是誰的身體的一部分,喉嚨部分的交換也完成了。也就說,能力交換已經結束。
「……太好了。」
而橫向木紋的人偶裏則放着一根頭髮和一個猶如標記一樣的扣兒。
我掛了電話,正想再次將飛鳥的目的好好理順一次。不過,這時咲卻把「入替人偶」放在我的眼前。
「喉嚨部分的木紋不一樣了。」
「「入替人偶」沒事。在這裏哦。」
「要分秒必爭啊……」
會場內的警鈴忽然響了起來。
「大廳裏的人已經去避難了?中止?」
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必須儘快把「入替人偶」拿回來。
「我明白了。一會再聯絡。」
「你留在這裏。如果到你出場的話你就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我去找負責人確認一下。」
還是別人的東西呢?
想不明白。爲什麼事情會是這樣子的?
如果這是屬於飛鳥和真理亞的,那麼也就是說她們已經完成了交換。
這一切只不過是真理亞的一面之辭。
「我剛纔說,在豎紋的人偶中已經放入了帶有標記的頭髮,而在橫紋的人偶裏則放有一根直的頭髮。」
收不住腳的真理亞狠狠地盯着我。
這個活動會怎麼樣管它的。
「怎麼了?這樣下去的話你的聲音很可能就會被飛鳥奪去的。」
「呀~!」
「……嘛,大概的事實我都看出來了。」
要想得到真理亞身體的一部分東西並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還是因爲自己的「入替人偶」被搶去了,只能出此下策麼?
「咦?」
「這,這樣的啊。」
「這樣啊。話說我還有個疑問。你說過這「入替人偶」的身體部位交換的話,只能實現能力交換的吧?」
還有就是人偶裏放着的頭髮。真實情況是,豎紋的人偶放的是直髮,橫紋的人偶放的是帶有標記的頭髮。
「我不是說我自己來麼!好了快把它們還給我!」
如果知道這頭髮的事的人,就會感到奇怪。
如果知道頭髮調換了意味着什麼的人,就會對這件事非常焦急。
剛纔警備員對我說過。
一個人在外面唱歌的飛鳥,是在真理亞喉嚨痛休息的期間喉嚨壞掉不得不引退的。就好像交換了一樣,真理亞「復活」了,重新開始出來單獨演出。
這意味着什麼?
沒錯。奪去聲音的並不是飛鳥。
「是你把飛鳥的聲音搶去了吧。」
真理亞盯着我。
剛纔那種害怕自己的聲音被奪去的姿態已經完全無影無蹤。
她的目光說得一清二楚。
我的話完全是正確的。
「那又如何?錯的是飛鳥。那傢伙背叛了我!把我的喉嚨出問題的事了傳出去,然後想自己一個人登臺演出!想要我不能唱歌的是飛鳥!所以,我才……」
「事情是怎麼樣的我不知道。但是無論是怎麼樣也無法成爲使用「Antique」奪取他人聲音的理由。」
「煩死了!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真理亞又衝過來要捉住我,奪取我手中的「入替人偶」。
但是我依然躲開了她,然後對着她叫道。
「你不想親手還給她呢。」
「還給我!」
「要還的是你!」
我將手中一對人偶的喉嚨部位拆了出來。
在這個交換結束的瞬間,我失去了——
就是本應由姐姐去唱的歌。
◆※※※◆※※※◆
女性把人偶的背部擺在我眼前。只見在那裏有一個小小的抽匣,似乎就是爲了讓人放些什麼進去的。
「因爲什麼都沒放進去,所以什麼都沒變。」
只是稍微用了點力,其中一個人偶的手就掉落到地上。
而選擇單飛的正是飛鳥她自己。
——我的慘叫之聲響徹雲霄。
這時,路上的行人發現了我。
只見「入替人偶」的喉嚨部分被換回來,回覆到一開始的樣子——
決不是像飛鳥一樣想自己一個人出人頭地的。
「沒事。這是爲了方便身體部位交換。」
「你想找什麼東西呢?」
可是飛鳥她也不對。
我曾經想過,當回到以前的樣子的時候,我就將聲音還給飛鳥的。
像是要逃開這些無情地鑽進我耳朵的話語似的,我跑進了旁邊的小巷。
「啊。」
我從唱片公司飛奔出來,一個人在街上亂走。
如果飛鳥在一個人唱歌時沒有損壞我的聲音的話,一切就會回覆原狀的。
是我——籠島真理亞。
在我得到了這對「入替人偶」之後,大概一個月。
我的姐姐飛鳥,她的喉嚨壞了,不再能發出聲音,引退了。
僅是如此,我就已經覺得對方猶如身處聚光燈之中。但是,卻又如霧裏看花般模糊不清,給我留下非常不可思議的印象。
接着,她重新爲兩個人偶裝上手。人偶的手交換了,但是看起來卻非常吻合,就好像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一般。
不要奪去我的聲音。
如果擁有了的話,就可以有和姐姐一樣受歡迎的歌聲?
我搶奪而來之物。
「……呃?」
聲音。
飛鳥的聲音沒了。
所以,已經不能再回復原狀了。
然而,我的祈求並沒有到達對方那裏。
噗通,我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這對人偶也沒什麼大的不同,唯一的分別就是身上的木紋的縱橫相異。
((譯註:三面梳妝鏡,正面鏡左右兩側各撞有一面可調節角度鏡子的梳妝檯。))
「古物?」
然後——
而我,又是在期待什麼呢?
曾經屬於姐姐的這至高的歌聲——
啊?那個不就是「金絲雀」的那個女孩子麼?快看,經常上電視的。
「……停手啊。」
實現個人演出,站在舞臺之上的人——
這應該叫做報應什麼的吧。
我的聲音沒了。
——在我的眼前,「入替人偶」的喉嚨部分被取了出來。
的確,是有聽說過。
之前遵從母親的指示去修養的我在復出之後,代替了姐姐,登場舉行了個唱。
「——雖是這樣叫,但是這「Antique」乃是對那些由擁有力量的古人或者魔術師所製作出來,隱藏在古董品或古舊美術品如此的表面意思之下,寄宿着人類的怨念以及自然的靈力而因此持有力量的詛咒之物的總稱。
我出聲懇求,但是沒有用。
他並沒有理會我的哀求。
我嘗試伸手去拿它們下來。
不過這些都是杜撰。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呢。
只見女性指着的地方,放着一對木製的人偶。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停手。求你了快停手。
我什麼都沒說,但她竟然就好像能跟我的心聲對話似的,向我問道。
「這是叫做「入替人偶」的「Antique」哦。」
我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那些話語似乎還在我的耳中迴響,我爲了逃避,跑進了這間小店。
我自己知道,我幹了非常不對的事。
損壞我的聲音的是飛鳥。
「這個就是你的願望麼?」
「在這個抽匣裏各放入身體的一部分,然後將人偶的身體部位交換,那麼,這兩個人這部位的能力就可以交換。」
那一天。
從飛鳥那裏奪過來的,至高的歌聲。
不要奪去我的歌聲。
「不要——」
不相信很容易明白。要我相信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咦,哪裏啊?啊,真的是啊。不過是妹妹啊。我還是比較喜歡姐姐。
走到哪裏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手就已經握住了這對人偶。
這既有不相信,也有同樣的期待。
而唯一可以說是特徵的,就是這對人偶似乎是組合式,身上到處都能見到接縫。
「歡迎光臨。」
「這樣的話,你看看棚的那一邊。」
錯的,並不是只有我。
唯一不同的,就是木紋有異。
飛鳥被要求單獨出演,我知道了這件事的那一天。
人偶的臉部雖然有五官,但是沒有任何表情。身上也沒有穿着衣服,完全可以見到本來的木紋,給人一種完全讓人提不起興趣的感覺。毫無特徵,就是一對人偶這一對人偶的特徵了。
我也是呢,果然還是姐姐比較……
裏面就跟這間的店的外觀一樣,狹窄而古舊。在商品棚上,只是稀稀落落地陳列着些西洋人偶,懷錶,陶瓷餐具等雜貨。這店面,過去應該是更加漂亮奢華的吧。而現在只剩下這冷落的內部陳設,諷刺地包圍着我。
我在小巷中亂衝亂跑。然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間小小的古色古香的店。
是我一個人的錯什麼的。
……在飛鳥與我交換了的聲音損壞之前。
所以對此。
她走了過來,將掉在地上的手撿了起來,然後將另一個人偶的手取了下來。
就是姐姐本應得到的地位。
這時,店內的櫃檯處,一個女性向我搭話道。
並不是這樣的。
爲了恢復原來的狀態,我將人偶喉嚨的部分交換了——
我得到飛鳥的歌聲,是爲了我們兩人再次可以站在一起唱歌的。
在開始時,我想着什麼時候就把歌聲還給她的。
經常聽到的吧,帶來不幸的石頭,詛咒的稻草人偶,映照出死亡姿態的三面梳妝鏡
㊟
之類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單飛成爲了她的負擔。
◆※※※◆※※※◆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下子完全沒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將對象身體的一部分放入人偶的匣子中,再將人偶的身體部位交換,就能實現對象的能力交換的「入替人偶」。
將其復原之後,對象被交換的能力也應該恢復纔對。都和子小姐是這樣說的。
不過面前這個用「入替人偶」奪去自己姐姐歌聲的少女,卻發出了慘叫。
她並沒有出不了聲。
她的聲音並沒有損壞。
真理亞發出的慘叫並沒有變化,依然是被稱作「金絲雀」時的美妙的聲音。
「…………」
慘叫的當事人也是滿面疑惑的神色。
一度交換完畢的能力就不能恢復麼?不對,都和子小姐說過,取出人偶裏的東西,或者把人偶的身體部位恢復原狀的話就可以了。
那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人偶的身體部分恢復原狀,真理亞的聲音依然沒有變化?
是不是依然有什麼我是不知道的呢?
「入替人偶」。
在人偶背後那抽匣中各放入對象身體的一部分,再將可拆卸的人偶的身體部位交換。那麼該部分的能力就能夠交換。
真理亞將飛鳥的頭髮與自己的頭髮放了進去,將人偶的喉嚨部分交換了。
於是,代替了喉嚨在痛的真理亞,飛鳥的喉嚨損壞了,失聲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真理亞現在應該回復到那種狀態的。
但是真的是這樣麼——
「啊?在警鈴響的時候她說去找負責人確認一下的……」
「這個……」
也就是說之前「入替人偶」交換的並不是聲音。
並不是能力的東西——就是像眼,手這些身體的部位——並不能通過「入替人偶」交換。
聲音並不是能力——
也不是歌唱得比誰都要好。
將現在只看着我的母親奪回去。
不過,如果喉嚨出問題的真理亞,適當休息之後就可以恢復聲音的話會怎麼樣呢?
我是如此。而飛鳥當然也是一樣。
真理亞皺起了眉頭。
能力交換的「入替人偶」。還有失去了聲音的少女與奪取了她的容身之所的少女。
這樣,能力交換就完成了。
從小時候開始,我們的唯一的目標就只有那一個。
我心中也同樣湧起了疑問。爲什麼飛鳥這麼在意她母親的所在呢?從現在的情況看來飛鳥要找的,應該是真理亞纔對。她找自己的母親有什麼事呢?單純的擔心?還是想着真理亞是和母親在一起所以才……
交換的是什麼的能力呢?
我之前一直都理解錯了。
沒錯啊。
而是隻有一個。
她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搞錯了「Antique」的能力才做這樣的事麼?
雖然對不知道實情以爲可以取回聲音的飛鳥來說很殘酷,但是隻要告訴她,讓她明白「入替人偶」並不能幫她取回聲音這個事實,這件事也算全部解決了。
「你以爲她不知道?」
我再把人偶喉嚨的部分交換。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真是過分的母親。
「咲。」
「你認爲飛鳥她不知道「入替人偶」的能力?還是她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沒變,依然是自己的聲音。
「奇怪了。她沒在外面啊。難道她還在找你麼……」
「明白了?明白了什麼?」
在我詢問之前,真理亞已經小聲地說了出來。
不過即使如此,那個人依然是我們的母親。
「我……並沒有奪去……飛鳥的聲音?」
不過我唱起歌來的話答案應該就會非常清楚了。
「……她說,是爲了取回被奪走之物而來的。」
「這個你問錯人了。」
「啊,你在這裏啊。那就好,我以爲你還在裏面呢。」
也就是說,她之前想要做的事正是這個。
看來他已經確定了有關人員以及全部觀衆都已經避難完畢了。在剛纔離開的時候我完全就沒有在意到。
反過來飛鳥卻強行唱下去,讓喉嚨的狀況繼續惡化才導致最後失去聲音的話會怎麼樣呢?
警備員的話再次在我耳中響起。
不過,果真如此麼?
而且我的「Vision」裏所看到的映像,又說明了什麼呢?
「我從飛鳥手中搶過去的另一樣東西。」
「咦,你的母親呢?」
「爲了取回被奪走之物而來麼?你還有沒有奪走她其他的東西?」
「呃?」
我轉頭向真理亞問道。
這是無論是怎麼樣的小孩子都有的心情。
警備員向真理亞問道。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麼一回事的。
「沒有。其他的東西我就根本沒有想要過!」
真理亞聽到後,自己也奇怪起來。
喉嚨出現疼痛的真理亞將自己的聲音與飛鳥交換了。於是喉嚨狀態惡化的飛鳥就不能唱歌了——連聲音發不出來了。
所以,比起唱歌不太優秀的我,母親更加重視飛鳥。
「……這是怎麼回事?」
「那麼,刻也,飛鳥她不知道這事實,故纔要回來奪回自己的東西麼?」
然後——
聽到我的沉吟,咲問道。
「……母親。」
我們的願望。
我出聲了。
而是在喉嚨處的能力——唱歌的能力。
接着是真理亞的話。
警備員看着會場的方向,口中的話讓人湧起一陣不祥之感。
真是扭曲的愛。
想被母親寵愛。
她比任何人都深信這個事實。
而現在的情況是,真理亞使用了「入替人偶」和飛鳥交換了能力。
我之前是認爲真理亞將飛鳥的聲音搶了過來。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真理亞惘然自失般自言自語。
能力理應已經完成交換的。
「咲。給你的一條頭髮我。」
從咲口中發出來的聲音,果然還是咲自己的聲音。
能獲得她的誇讚,只有唱出美妙的歌曲,以及出人頭地。
聲音並不是能力。聲音是由聲帶發出來的東西。
◆※※※◆※※※◆
「那又如何?錯的是飛鳥。那傢伙背叛了我!把我的喉嚨出事了傳出去,然後自己一個人登臺演出!想要我不能唱歌的是飛鳥!所以,我才……」
這「Antique」既沒有損壞,我做的步驟也沒有錯。
那麼,這個交換行爲究竟交換的是什麼呢?
「知道了什麼了麼?」
「……這樣麼?」
在演藝界拼搏也好,拼命去練習唱歌也好,全都是爲了這個。
「……我明白了。」
就是母親的誇獎。
這兩個因素,讓我誤認爲兩人交換的東西是「聲音」。
這時,剛纔盤問我的警備員趕了過來。」
我讓咲拔下了自己的一條頭髮,然後將頭髮放入「入替人偶」的抽匣中。然後我將我的頭髮放入另一個人偶那裏。
在學校努力學習,在晚飯時出手幫忙,母親都不會誇讚我們的。
「沒錯哦。聽說是喉嚨痛得出不了聲。先是妹妹覺得喉嚨痛的,在她休息的時候姐姐也是一個人出來工作。那時天天都能在電視上看到她,看來是相當的操勞呢。」
「飛鳥?」
「你的姐姐也在找你的母親……」
「我再想確認一次。她之前說,是爲了什麼而來的?」
所以,如果飛鳥的目的不是我的聲音的話,那麼她想要奪回去的就是我的母親了。
並不是成爲藝人在觀衆面前獻唱。
母親不在。
飛鳥也不在。
她們兩人一定在一起的。
我必須去她們那裏。
◆※※※◆※※※◆
真理亞向着會場飛跑而去。
「等等!」
但是真理亞沒有理會我,依然繼續往會場跑去。
「那裏危險!快回來!」
我的腦海中想起了剛纔「Vision」所到的景象。
剛纔通過「Vision」我看到的慘劇是發生在真理亞的獨唱結束之後,不過她現在回去的話就說不定也會發生同樣的事。
這樣讓真理亞回到會場的話將會非常危險。
我和咲連忙追在真理亞的身後。
「刻也。母親是怎麼回事?」
「真理亞大概是指飛鳥想母親的愛只放在自己身上。」
在我腦海中記起來的是,在談論飛鳥的時候她母親的態度。
過度集中在真理亞身上的母愛。
完全背離飛鳥,微乎其微的母愛。
不過以前應該並不是這樣的。這個「以前」——就是飛鳥還能唱歌的時候。
當時還可以唱歌的飛鳥,深受母親的寵愛。
接着她在失去聲音的同時,也失去了這一切。
「原來如此。你想到那邊去了啊。」
「你……」
這名和我同年或者可能比我小一點的少年,外觀看上去柔弱而纖細。但是他在我的心中卻響起了危險的警鐘。
飛鳥並不是想用奪回來的聲音,歌聲來重獲母親的愛。
飛鳥果然是怨恨着真理亞麼?
「那爲什麼……」
這時,我又想起剛纔我腦海中「Vision」的映像。
飛鳥的手中拿着手機。肯定是在和母親談話吧。
她是知道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所以我必須否定這一點。
「終於得到手的,屬於自己的新的道路哦。」
液晶畫面在閃爍,跳動着訣別的文字。
我依然繼續說道。
也不是想對讓自己失聲的真理亞復仇。
「那爲什麼要奪取「入替人偶」?」
在通向會場的通道的另一邊,一個聲音叫住了甩開警備員正想衝向會場的我和咲。
只見母親悲鳴一聲,一下將手機甩開。
「那麼,飛鳥究竟是爲了取回什麼而來的?」
那麼,我看到的那個破壞的映像是——?
理由並不會是復仇。而且,這個他自己也出言否定了。
「有件事我想你知道。」
知道「Vision」的內容的咲說道。
「我再說一次。「入替人偶」並不能幫你取回聲音。」
「知道「入替人偶」無法取回聲音的話,那麼飛鳥的失聲就不是「入替人偶」的錯了。飛鳥並沒有向真理亞復仇的理由。」
「?」
我將目光落在飛鳥身上。
聽到我的話,飛鳥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繼續靜靜地聽我說着。
「這個你就錯了哦。飛鳥失聲就是因爲真理亞。」
我把殘酷的事實直接擺在了她的面前。
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入替人偶」?
在我們除了唱歌外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哈哈哈。」
「不過,飛鳥想要做的事並不是復仇哦。真理亞對飛鳥來說她已經沒所謂了。她並不是想取回自己的聲音,也不是想重獲自己母親的愛。」
飛鳥已經找到了新的道路。
不過飛鳥卻信以爲真。
飛鳥靜靜地點了點頭。馬上快步走向會場。
少年的一陣大笑之後,聳了聳肩向旁邊的飛鳥示意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的麼?
使用「入替人偶」,取回聲音,取回歌聲,重獲母親的愛。
我聽到那個聲音——不對,是認出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我才停了下來。收不住去勢的咲撞在了我的背上。
「奪取「入替人偶」並不是我們的來意哦。不過當然,我們本來就一直想要這「入替人偶」的。」
母親的愛,以及關心。
「要向真理亞復仇麼?」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照明器具的落下。還有被壓在下面的真理亞。
她聽到什麼了?
「什麼?」
「「入替人偶」,並不能幫你取回聲音。」
足以讓她憎恨僱傭徵信所阻礙她現在的生活的母親。
「她已經邁向了新的道路。」
飛鳥並不是想用「入替人偶」取回聲音。
所以她纔會如此行動。
——接着
是沒可能的。
「!」
的確,過去的飛鳥的確會是那樣。
我飛奔跑進會場,就見到母親和飛鳥站在舞臺前面。
「飛鳥知道「入替人偶」並不能幫她取回聲音的事。還有除了交換能力外其他的東西是無法交換的,這個她也知道。」
我心中斟酌着說辭,不過想到這隻會是徒勞,於是我直接就指出了事實。
飛鳥的手機向着母親。
母親臉色鐵青。
我錯了。
「這個「入替人偶」是用來交換能力的。不過聲音並不是能力。真理亞從你身上奪去的並不是聲音。所以你現在是無法和真理亞交換聲音的。你還是無法再唱歌的。」
「快沒時間了,飛鳥。你先過去。這兩個人在這裏的話就意味着你妹妹還在會場那一邊呢。」
使用「入替人偶」,將聲音奪回來,將歌聲奪回來,然後將母親的愛奪回來。
足以讓她不再關心要她唱歌的母親。
不再能唱歌的飛鳥,是無法重獲母親的愛的。
足以讓她不再留戀過去唱歌的那段時光。
「你的話阻止不了她的。如此錯漏百出的說辭。」
站在通道上的,就是之前在體育館和飛鳥一起出現的那個少年。而飛鳥也躲在他的背後。
「你們可以給我等一下麼?」
那麼,飛鳥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喂!等等!」
她被怎麼樣了?
「阻撓?如果你說的是用「入替人偶」交換聲音這件事的話,沒用的。」
◆※※※◆※※※◆
「你似乎對真理亞說過,要取回被奪取之物。指的就是聲音麼?抑或是母親的愛?還是這兩方面麼?不過你如果是想用歌聲搶回母親的愛的話,那也是沒可能的。」
飛鳥想要重獲母親的愛什麼的。
少年的大笑之聲打斷了我的話。
她來這會場,就是爲了取回聲音,然後讓母親聽到她的歌聲。
「入替人偶」並不能幫飛鳥取回聲音。
「飛鳥告訴我了哦。有兩個傢伙一路聞着氣味糾纏着她。」
「可不可以不阻撓飛鳥呢?」
就如同他擋在飛鳥身前一樣,我也攔在了咲的身前。
不過現在不同了。
少年淺淺地笑了一下,說出了事實。
手機在地上彈了起來,翻滾着,然後落在了走上舞臺的我的腳邊。
「不過,你或許還可以重獲母親的愛。就算不用「入替人偶」,一定還有其他方法什麼的。所以請不要再做出這樣的事了……」
「因爲真理亞用「入替人偶」奪取了飛鳥的唱歌能力,所以飛鳥再也無法唱出原本的歌聲。然後飛鳥就不顧一切地練習,最終弄壞了喉嚨失聲了。如果要說這是誰的錯的話,那麼這就是真理亞的錯。如果要說這是什麼的錯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就是「Antique」的錯。」
「沒用,是……?」
手機液晶屏上的文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所以飛鳥的目的是這個的話並不奇怪。
飛鳥沒有怨恨真理亞的話,那麼那個映像的襲擊,是爲了襲擊誰的呢?
那麼飛鳥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們原來是一丘之貉。
「(阻撓我的話,就算是母親你,我也不會饒恕的!)」
對完全不知「Antique」爲何物的母親說了麼?
◆※※※◆※※※◆
飛奔跑進會場的我看到的是——
舞臺上站着一名少女,真理亞——但是她沒有在唱歌。舞臺下面也沒有觀衆。
想從舞臺上逃開的真理亞的母親——臉上是拼命逃命時的神色。
心中許願着能夠趕上,我衝向了舞臺。
刻也。背後遠遠傳來咲的聲音。
舞臺的照明燈一起滅掉了。
這並不是演出。
也不是停電。
緊急燈猶如主光燈一般射上舞臺。
我飛跑過去。
身體向着舞臺飛跑過去。
真理亞與她的母親。我伸出手想要將兩人推開——
「砰」的聲音響起,我的頭部傳來了衝擊。
剎那間,我覺得眼前的視界被染紅了。
飛鳥看着我這邊。
臉上表情似乎在說,不要阻撓我。
我不知道我被怎麼樣了,但從聲音聽來我似乎是被什麼沉重的物體打中了。
天旋地轉。
視界在搖搖擺擺。
搖晃的身體向着一邊倒下了。
我感覺到了。
手動不了。
眼看不到了。
知道這些的,只有我。
不過我只是靜靜地繼續聽着。
◆※※※◆※※※◆
——所以,作爲代價,你失去了其他的一切,這是你自作自受的哦。」
「我是飛鳥的朋友呢。是爲了給看不見東西的你當傳譯的。」
真相併沒有提及。
怎麼樣才能防止這次的事故……不,這件事的發生呢?
作爲代價,其他的一切都失去了?
「如果你還要繼續唱歌的話,怎麼用我的能力都沒所謂哦……就這麼多了。真好呢,得到飛鳥的原諒了哦。」
男子在和她一起離開之時,悄悄的在我耳邊說道。
僅僅如此,我就知道我的心會慢慢平靜下來。
不過——
恐怕是在醫院吧。鼻子嗅到的是獨特的潔淨感與藥物的氣味。
我想,那就是讓我和飛鳥的唱歌能力交換的「入替人偶」。
這不就沒事了麼?
出事之後,在有關人員跑到過來的時候,那個少年和飛鳥似乎已經離開了。
飛鳥似乎走出了房間,我聽到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是這樣的吧?媽媽……
我自己也明白。
聲音出來了。
站在那裏的,只有他和飛鳥兩人。
一直陪在失去意識的我的身邊的咲,什麼時候走開了我也沒有察覺。
我害怕起來了,於是嘗試唱一下歌。
沉重的照明器具向着舞臺——向着真理亞和她的母親掉了下來。
我的意識沒有跟得上他說的話。
我手中拿着的「入替人偶」也無影無蹤。恐怕是被他們拿去了吧。
歌聲也出來了。
「你真是好運呢。被稱作百年一遇的奇才的飛鳥,她的唱歌能力讓你如此簡單的就得到了呢。
就算我的手不能動了。
我果然還是那個母親的女兒呢,我心中不禁這樣想到。
什麼意思?是指我已經失去了什麼東西了麼?
「我並沒有打算從你那裏奪回唱歌的能力。對於已經失聲的我來說,那已經是不再必要的東西了。」
……太好了。聽到自己的聲音了。沒有失去聲音,一切就就結束了。
但是,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我聽到用手機打字的聲音。飛鳥似乎是在說什麼吧。
耳邊傳來不熟悉的說話聲。是男人的聲音。不過並不是那天來休息室的那個男人。
就算我現在還身處如此不安的狀態。
不過只是作爲不幸的事故。
於是我就這樣難看地從舞臺上掉了下來。
就算我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身上並沒有什麼外傷,頭上包紮着的繃帶也沒見到有一絲鮮血滲出來的痕跡。剛纔似乎是重度的腦衝擊導致我一時失去了意識。
在籠中的金絲雀,只要還能唱歌就沒問題了。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醫務室之中。
腳動不了。
就如截取了我從「Vision」看到的一部分映像似的。
他留下了這樣的一段話,就追着飛鳥,離開了病房。
◆※※※◆※※※◆
然後,什麼東西放在我枕邊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引起這次事故的是「Antique」,還有這對親姐妹的爭執。
我當時是知道的。
「看來你醒過來了呢。」
「你從我的身上把我的唱歌能力奪走的事,在不久之前我知道了……是我告訴她的。啊,這裏從『我』這個字開始就是我自己的話啦。」
不過,我什麼都沒有做到這一個事實並沒有改變。
然而,我的眼前依然是流淌着映像。
他的聲音稍稍有點高,聽起來就好像帶着一點譏笑的口氣。
眼看不了。
我於是出聲叫人。
所以我連自己身在哪裏也無法知曉。
她們的母親,繼續將愛放在失去了聲音的飛鳥身上,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吧。
這次的事故,在第二天的報紙上也大篇幅刊登了出來。
而且在最惡劣的形式之下——
帶着戲謔的口吻,他那所謂的傳譯也附上了多餘的話。
腳不能動了。
聽到了聲音,也就是耳朵也沒事。
兩人沒有與「Antique」相遇的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吧。
我伸出去的手,逐漸遠離了真理亞與她的母親所在之處。
最終,我誰也沒有救到。
而這次的受傷換來的——只是咲安慰的話。
「?」
我覺得我還會和那兩個人相遇的。
真理亞不用「入替人偶」奪取飛鳥的唱歌能力,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