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言之葉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3萬 字
人類是充滿慾望的生物。
所以不會滿足於一。
所以會期望更多。
所以會渴望全部。
然而,在只能夠選擇一的時侯。
人類會選擇什麼呢。
是戀人。
是朋友。
是親人。
是子女。
是金錢。
是地位。
是名譽。
還是說——
自己。
◆※※※◆※※※◆
很溫柔。
很溫暖。
甜美的氣息。
被那個人纖細又略顯單薄的雙手抱着,我把自己全都交給了她的懷抱。
爲什麼會把自己完全託付給她呢。
母親並沒有拋棄我——
閃爍着七色光芒如同水晶一般的葉子。
要說這是爲什麼,因爲咲在我的身邊。
那是名爲『言之葉』的,能夠傳遞思念的葉子。
咲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站在我的身旁,臉上看不出一絲焦急或者動搖的情緒。既然咲沒有產生動搖——實際上我也幾乎從來沒看到過咲動搖的樣子——那我一個人獨自動搖起來就未免太難堪了。再怎麼說男人的面子是不能丟的。
對於那時的我來說,那個人就是全部。
「咲?」
我的母親。
「這裏是夢境嗎?」
可是。
現在,母親不在我的身邊。
「真的不是在做夢對吧?」
不過,在不斷上湧的疑問當中,我漸漸冷靜下來。
讓我看到,現在已經不知所蹤,在記憶的角落也無處可尋的,母親的身影——
「你看我的臉就知道了吧?」
「這樣啊,會痛啊……?那麼,就不是做夢了呢。」
「……是夢嗎?」
然後,我學着咲樣子,捏起咲的臉來。
「這個可不好說啊?我會覺得痛,所以大概是沒在做夢啦……」
不,還有另外一件東西。
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的時侯,咲鬆開了手,
從這面無表情和反應的冷淡來看,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咲,看樣子不會是夢了。

「……」
所以我纔會相信。
那種欲哭無淚的表情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看上去不覺得痛呢。那麼,這裏是你的夢境了咯?」
自然不是都和子小姐的房間,甚至就連付喪堂骨董店都不是。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咲用一如往常的表情作出的發言。
◆※※※◆※※※◆
「……真的會痛嗎?」
然而這片『言之葉』讓我看到的,卻不是用夢一個字能夠解釋清楚的,而是一個特殊的夢境。
「既不是你在做夢,也不是我在做夢對吧?」
一開始只是輕輕的觸摸,但是力量徐徐增強,逐漸成了緊緊我住的強度。
「喂,咲。很痛啊。」
我想起了巫女說過的話。
「都說了不是在做夢了。」
所以會有現實感。
在哪裏有一枚葉子。
「既然不是夢的話,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呢?」
可是這片葉子告訴了我。
只要我捨棄了那個『災厄之壺』被隱藏的真相,就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不過看樣子過程當中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就是這個世界的全部。
我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在幹嗎啊?」
再進一步來說,都和子小姐也不在我們的身邊,難道說只有她一個人平安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空無一物——只有堆滿了垃圾般惡臭的空氣充斥在虛空之中。
咲問了個多餘的問題。
那裏有重量。
可是咲握着我的手腕的力道並沒有減弱,反而更進一步加強,最終到了指甲都陷入了肉中的地步。
咲面不改色的訴說着自己的疼痛。
儘管臉被我捏住,可咲的表情依然沒有發生變化。
開玩笑啦,捏個臉根本就沒法分辨出是不是在做夢。反過來就算知道了是夢,醒不過來就沒有任何意義。那麼,這種無聊的笑話就到此爲止……
臉被人捏着發音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過我還是提出了新的疑問。
「也好。」
不過,那時的我對此毫無疑問,把自己完全託付給那個人。
既不焦躁,也沒發生動搖。
這只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話語。
所以我把自己完全託付給了她。
「不知道,要不然捏捏臉試試看?」
咲提出了疑問,可惜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那裏有溫暖。
是咲輕輕的撫摸着我的臉頰。
咲靜靜地鬆開了手。
是讓我做了那個夢的東西。
未曾相見。
「當然會痛啊。」
我抱怨之後,咲手上的力道還是沒有減弱。
對我而言,這是早已熟悉了的對話流程。
你明白的話就好,女孩子的臉是不能夠隨便捏的,我開始想象咲說着這番話的樣子。
無論如何,怎樣才能夠回到付喪堂骨董店,這是我所面臨的最大問題。
「痛啊。」
突然,有某樣東西觸摸了我的臉頰,我從思考中恢復過來。
我靜靜的鬆開緊握着的手心。
也就是說我還在壺裏面嗎。
母親是怎樣的存在,是多麼的溫暖。
事到如今已經無處可尋的。
結果,咲真的捏起臉來,只不過是捏我的臉。
「會痛啊。」
「……不是錯覺嗎?」
一如往常的,我的房間。
又或者我只是單純的做了一個夢呢。
「按照你所說的,捏捏臉試試看啊。怎麼樣?痛嗎?」
寂寞。骯髒。寒冷。
那裏有甜蜜。
眼前的這棟建築物凋敝破敗,沒有人居住着的氣息。建築物之間的小巷裏沒有人影,垃圾隨意堆放。是個比付喪堂骨董店後面的小巷更加寂寥的地方。簡直就像是在電影裏面出現的貧民窟一樣。
「是我不好,故意捏你是我不好啦。」
睜開雙眼。
也不曾相遇。
還是說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之下,來到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我還擁有關於『災厄之壺』的記憶就是最好的證明。
能確定的是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這一帶都是荒涼的地方,然後除了我和咲之外沒有其他人,就連個問路的都沒有。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侯,咲的手離開了我的臉頰,摸上了我的手腕。
◆※※※◆※※※◆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侯,卡利。」
從屋外傳來了希託的聲音,呼喊着我的名字。
「工作的時間到了。」
工作,這樣的形容實在是有些誇大了。
在這個如同垃圾場一般的貧民窟中,所謂工作就是在垃圾堆中尋找能夠果腹的東西或者是能夠換錢的東西。
作爲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集團的成員之一,我就是通過這種「工作」的方式確保自己的立足之地。
從我擁有記憶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生活在這個名爲貧民窟的地方了。
儘管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但是當時似乎是希託發現了孤身一人的我,然後把我帶到了這裏。
從那天開始,他就成了我的哥哥,親人。事實上,卡利這個名字也是他替我起的。
我根本不知道在那之前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是被路邊垂死的老人當成消磨時光的同伴養育着呢,還是被喜歡孩子的變態玩膩了之後拋棄的呢,還是說像條野狗一樣在路邊尋找着殘羹剩飯呢。
我不知道哪一種纔是真相。
而現在,這已經無所謂了。
在這裏,根本就沒有爲了那種事情而擔心的餘裕。
一旦有了空隙就會被掠奪,一旦露出弱點就會被毆打,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會死。
沒有法律,也沒有秩序。所以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都是平等的。
這個貧民窟是被拋棄者的集合地。
被世界,被城鎮,被雙親們拋棄的人,聚集的地方。
雖然沒有被拋棄的我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可是就算是被掠奪、被毆打、甚至遇上生命的危險,我還是活了下來。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我在等待着和母親相見的那一天。
「對不起。」
「又被欺負了吧?」
希託把另外的一半也給了我。
「好像是腳步聲。」
「肚子餓了。」
看到有孩子之後,我稍微感到安心了一些。
一個孩子說大家都知道。
沒錯,是複數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的聲音。是從道路前方的轉角處傳來的。
「我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拿出去。」
「真拿你沒辦法。」
懲罰就是餓肚子。希託說都是因爲我太磨蹭的緣故,把我罵了一頓。
「總之先找找人吧?」
所以我會做個乖孩子,一直等待着她。
「你又在看那個了嗎?」
我從希託的行李當中找出了『言之葉』,結果希託正好從外面回來了。
接着,希託把麪包一分爲二,伴隨着啪唧的聲音,出現了兩塊大小略有差距的碎片。希託給我是比較大的那一塊。看上去他自己好像沒注意到,我一言不發的把麪包吞了下去。
我只不過是把自己代入了其中。
「還真是現實的傢伙,好好謝謝我吧。」
看到那個夢之後,我覺得自己變得幸福了。
伴隨着吱呀的聲音,破損的門打開了,我和希託走進了他的房間。
「太狡猾了!你這不是找到了嗎?」
「沒錯,所以你記得千萬別說出去,剛纔你已經喫過了,跟我是同罪。」
「沒事,我已經喫過了。」
◆※※※◆※※※◆
然後能夠相信。
「已經喫掉了。」
我急忙打算向一旁閃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要撞上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侯,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孩子說大人是這麼說的。
被抱在懷中的人是希託,抱着希託的人是他的母親。
「這樣可以嗎?」
「所以你喫過了之後千萬別告訴別人。上頭的傢伙明明自己就沒找到任何東西,還要把我們手裏的全都搶走。」
從陰影處探出頭去張望,發覺走過來的兩個孩子。
可是他們只會對我這麼說。
「能不能問個問題?」
剛纔那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果然是我的錯覺嗎,我決定不去多想。
「安靜點,會被人發現的。」
突然,希託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塊麪包。雖然上面沾着泥,看上去就知道是石塊一般堅硬的麪包,可空着肚子的我還是被這塊麪包吸走了注意力。
首先要搞明白我們這是在哪裏,從周圍的氛圍來看,特別要小心提防可能出現的危險。實在不像是個治安優良的地方。
希託用手指了指,我急忙擦乾口水,爲了掩飾害羞的感情,指責道。
「……你又想做夢了嗎?」
我纔沒有被拋棄!
我大聲的喊道。可是沒有人相信我。有着雙親的人,向來都說我是被拋棄的。
結果,今天沒找到任何能夠下肚或者是換錢的東西,兩手空空。
咲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和表情表示了贊同。
可是那個孩子並不是我,那個女人也不是我的母親。
「嚯,你這麼說啊。虧我還想分你一點。」
「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
可是,孩子們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繼續奔跑。
可她一定有一天回來迎接我。
「哎?騙人,那我不說了。」
現在不在我身邊的母親。
沒錯,這不是我的東西,而是希託的。
「我再跟你說一次,你用這個看到的夢不是自己的,而是我的夢。」
「喫慢點,就這麼點東西了。」
「好啊,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有沒有人。」
可把我當成傻瓜的人當中,有人這樣說道。
「喂。」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真不湊巧呢。」
從正前方衝過來的孩子們,沒發生任何接觸就穿過了我的身體。
「?」
不知道身在何方的母親。
「哎?」
「如果你有消沉的空閒,還是想想怎麼才能搞到明天的食物吧。那樣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母親,你到底在哪裏?快點,來接我吧。
希託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的確,如果被發現的話就是第三天餓肚子了。」
我也曾經有過被母親抱在懷中的經歷。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要再和母親見一次面。
的確,雙親不在我的身邊,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沒有雙親的孩子,比如希託,就是。
可就算這樣也好。
「喂,你在聽嗎?」
「口水。」
我知道。
這點動作自然沒能躲過希託的眼睛,他喫驚的看着我,說道。
「發現有什麼關係,不就是被罵一頓。」
儘管如此,孩子們似乎還是沒有注意到我,朝着我跑了過來。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你纔會被拋棄的啊。」
一點幹勁都提不起來,也無事可作,我倒在房間裏,儘可能節省能量。今天就這樣睡了吧。
無數次夢見的,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孩子的身影。
「騙人的,希託纔不狡猾……可是,如果被發現的話會被狠狠罵一頓的。」
天空一片陰沉,明明不是晚上,周圍卻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在寂寥的天空之下,斑駁的土路向前延伸,我和咲走了一陣之後,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所以這不是來分給你了嗎,不滿意的話就還給我。」
「今天就算了。」
無論說些什麼,沒有雙親的記憶,也沒有『言之葉』的我的話語只能無力的迴盪。我沒法證明自己所說的真實性。
剛剛喫完,我的肚子就又叫了起來,似乎喫了這麼一小口之後,肚子反而變得更餓了。
希託伸出了手,我戰戰兢兢的把葉子遞給了他。
我擋在孩子們前進的道路上,再一次朝他們說道。
什麼東西都沒能找到的我,被大家嘲笑了。這倒也沒什麼,因爲畢竟那是事實。
「太狡猾了。你原本是打算自己偷偷喫掉的嗎?」
總之,就算站在這裏,事態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走在前頭的少年看上去是初中生的個頭,跟在他身後的少年則更年幼一些。不過,這裏也不像是有學校的樣子,這樣的形容算不上是正確吧。
如果希託老實跟我說了的話,說不定我還能準備點湯之類的東西。
「嗯、嗯。」
我急忙把手裏的『言之葉』藏進了口袋裏。
「我說,能不能問個問題?」
我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朝着孩子們說道。
平時一般都是一天一頓。可就算如此,還是沒辦法把少量的食物留給第二天,所以今天什麼喫的都沒有。
「纔沒關係,希託今天不也一樣沒找到。」
嗯……不過已經喫下去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
「別用髒手去摸,還給我。」
突然,希託指着我手裏拿着的『言之葉』。雖然我不太想還給他,但現在食物纔是最重要的。
希託把『言之葉』拿到手裏之後,用異常嚴肅的表情目不轉睛的注視着。
果然母親是令人眷戀的存在。
我沒問過他詳細的情況,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按照『言之葉』裏看到的狀況,希託的母親似乎是已經死了,和我不同,他已經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我說,卡利。你聽說過嗎?關於神殿的事情。」
「嗯,我聽大人們談論過哦。據說在這個世界上蔓延的不幸就是他們的過錯。」
神殿的任務是守護這個世界免受惡意的侵襲。
可是神殿裏的巫女,卻因爲好奇心而打開了封印着惡意的壺,結果把災厄解放到世界上來。結果這個世界被惡意,貧困,孤獨,疫病等等災厄所充斥。
也就是說,我們的不幸都是神殿造成的。
「沒錯,可是,我想要說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神殿啊,還有替人傳達話語的任務。」
「這樣啊。」
是像傳話一樣的任務嗎。
「不明白嗎?也就是說他們也有『言之葉』。」
「哎?」
「據說神殿使用『言之葉』,來將委託人的話語傳遞給某人。說不定你的父母也把想要給你的話語寄託在神殿裏面。」
「哎?」
因爲就如同希託所說的那樣,神殿肯定不會歡迎我這種人,絕不會隨意的讓我通過大門。
一個影子偷偷地潛入了空無一人的大廳。昏暗的光線讓人看不真切,不過應該是個孩子。那個孩子戰戰兢兢的觀察着四周的狀況,最終進入了室內。
被供奉在祭壇上的東西是『災厄之壺』。
「哎?」
「你再跟我說說嘛,是說去了神殿的話就有可能聽到媽媽的話語了嗎?」
◆※※※◆※※※◆
爲什麼不在我的身邊呢。
我躲避着神殿裏的眼目,悄悄的潛入了神殿的庭院。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潛行功夫還是很有自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殿覺得不會有人偷偷潛入的緣故,在大殿的門前甚至連個警衛都沒有。所以只要進入庭院之後,就沒有任何阻攔了。
以前我曾經有過進入某個少女夢境中的經歷。的確有些相似,但是那個『Antique』應該還沉睡在付喪堂的地下倉庫當中,而且我也沒想着要進入誰的夢境。
「……不知道。」
剛纔我還身處破敗的接到。
從希託那裏聽說了神殿的事情之後,我偷偷的離開了藏身處,來到神殿。
「哎?」
「咲!」
希託說得沒錯,在哪裏有着名爲『言之葉』的——
「……夢境,嗎。」
我這才明白這個莫名奇妙的世界,是那個巫女故事的繼續。
我情不自禁的發出聲來,不過那個孩子和剛纔一樣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潛入了神殿之後,我一直小心注意着不被人發現,一邊朝着大廳的深處前進。
我朝『災厄之壺』伸出了手,結果不出意料的穿過了壺。
「……好像是。」
「所以我覺得應該是干涉不到的。」
突然身體就漂浮了起來,然後臉砸在了地面上,眼前金星飛舞。等我從疼痛和混亂當中恢復過來的時侯,已經動彈不得了。
我究竟是什麼時侯把這東西握到了手中的呢,另外,這究竟是什麼呢,腦子裏滿是疑問。
「吶,刻也。」
不知何時,我的手裏握着一塊心型的薄板一樣的東西。這塊薄板像水晶一樣閃耀着七色光芒,看上去像是CD或者DVD一樣。如同薄冰一樣,給人一種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啊……」
我們所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
雖然表情上沒有體現出來,還是看得出咲感到非常失望。
「這是什麼?」
那個孩子就是剛纔穿過了我的身體的少年,是我和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的共通點,或許我現在就處於這個孩子的夢境當中。
難道說是壺自己爲了不讓我們從壺中逃脫出去而把我們送到這裏來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還有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嗎。
他看不見我們,所以我和咲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
「……這樣啊。」
可如果說母親有話想要傳達給我的話,我無論如何也想聽聽看。
「大概封印在『災厄之壺』中的災厄會被釋放出來吧。」
看到她的那副樣子之後,一個疑問開始在我心中萌芽。
◆※※※◆※※※◆
搖了搖頭。
在那裏有一道階梯,階梯的盡頭是祭壇一般的東西。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不過基本是不可能的。神殿是不會理睬我們的。因爲我們就連自己是什麼人都沒法證明。」
「就是這裏。」
一盞蠟燭在房內忽明忽暗的搖曳着,微微點亮了四周。
我不明白髮生了些什麼。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知道咲在身邊之後,我微微恢復了一些平靜。
看樣子比起如何回到原來的世界,咲似乎更在意是否能改變眼前的狀況。
我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咲看了看,咲凝視了一會兒之後。
但就算明白了這是過去的光景,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吶,刻也。如果說我們能夠干涉到這個世界的話,是不是會因爲我們的舉動而讓過去發生了改變呢?」
我的確是選擇了拋棄真相,回到原本世界的道路。可是卻沒能順利的回到原本的世界,而現在『災厄之壺』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看到這棟建築物的時侯,我就覺得有點像是神殿。雖然是不是那些巫女們居住過的地方這點還沒法確定,但是從目前的發展來看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由於光照不足的緣故,看不清房間內的細節狀況,不過還是能看到在房間的深處有一道階梯,在階梯的盡頭是一座祭壇。
穿過了漫長的走廊之後,我來到了神殿的最深處。
「你的雙親,不知所蹤了對吧?所以……不,沒什麼。不可能會有那麼巧的事情,忘了吧……」
到達神殿之後,天空已經完全被夜幕所籠罩,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反而再好不過。
「這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嗎?」
「怎麼這樣……」
然後把我——
按照希託所說的,『言之葉』被供奉在神殿的某個大廳內最深處的祭壇上。這說明的詳細程度就好像他曾經親眼見過一樣,不愧是希託,收集情報的能力好強。也多虧了他的這份能力,我們總是能找到食物。
◆※※※◆※※※◆
我應該沒有這種東西纔對的。
「這之後,會變得怎樣呢?」
大壺。
就在此時,手心裏傳來了異物的感覺。
「如果說你無論如何都想去聽聽看的話,就只有潛入神殿把它偷出來這一個辦法了。」
「你怎麼想?」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那位巫女所導致的第一次,那麼眼前的這或許就是第二次了。雖然我還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人,不過如果接下去災厄從壺中被解放出來,就和文獻的記載吻合了。
記得在文獻中有過這樣一行記載。
供奉在祭壇上的東西是——
「這裏終究只是過去的光景,對方看不到我們,我們也沒辦法觸摸到他們。」
她現在,在哪裏呢。
「不知道,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某個人的夢境中一般。」
……咲是否選擇了拋棄真相呢。
可是,還沒來得及進行思考,眼前的光景就又發生了變化。
就在孩子們穿過我身體的瞬間,如同電影中的場景切換一般,我周圍的環境發生了改變。
再一次環顧四周,確認了的確沒有人在之後,我打開了房門,鐵門發出了吱的一聲之後,慢慢滑開,我在確認了房內也沒人之後,迅速的閃身進入房內,關上房門。
咲開口說道。
我抑制不住興奮的心情,目不斜視的走向祭壇。登上階梯之後,供奉在祭壇上的東西進入了我的眼簾。
「我在這裏。」
「這是……」
「……有了。」
原來她是那麼地同情那個巫女嗎。
「咲,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他徑直朝着大廳的深處走去。
封印在『災厄之壺』的災厄曾經被釋放過兩次。可是,兩次都是巫女們用祈禱拯救了世界——
不過,下一個瞬間我就來到了建築物的內部,和之前的那個貧民窟完全不同,這是一個被白色天井和牆壁圍繞起來的寬闊大廳。搖曳的蠟燭用微弱的光亮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大廳。
「發生了什麼?」
最終,少年和我們來到了祭壇。
◆※※※◆※※※◆
少年因爲緊張而大口的喘着粗氣,可他還是頭也不回地朝着祭壇走去。
被發現的話不知道會有怎樣的下場。
既然如此,我們所見到的就是『災厄之壺』的過去。
「看樣子壺還是安全的。」
「真是太危險了。」
「嗯,幸虧我們趕上了。」
是大人們的聲音,把頭向上抬去之後,站在我面前的是神殿的巫女和神官,看樣子是在我不注意的時侯進入了房間。
理解到自己是被對方抓住了之後,掙扎也沒有意義了。
「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偷偷潛入到神殿裏來。而且還是這種小孩子……這個世道已經完蛋了。」
巫女用冷酷的眼神看着我。
「那麼,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你是爲了什麼目的潛入進來的?」
我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結果被捆在身後的雙手被拉向了無法屈折的角度。劇烈的疼痛從肩膀傳來,我忍受不住,只能老實回答。
「我是來……偷『言之葉』的……」
「『言之葉』?」
突然,又有好幾道腳步聲靠近了這裏,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狀況,神官手上的力道減輕了。
神官靜靜的靠到巫女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
「什麼?」
雖然聽不到對話的內容,不過巫女喫驚的叫出聲來,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我。
「回答我,是你偷了『言之葉』嗎?」
「……我是打算來偷的。可是還沒來得及,對不起。」
『言之葉』——那個大壺,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的確,不像是藏在身上的樣子,那麼你的同夥在那裏?一共來了幾個人?」
「我是一個人。」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偷,希託也沒有,不可能是希託做的。
「等等!……我說。」
「是那個人的名字嗎?」
巫女說的話和希託所說的完全不一樣。
的確,希託也沒偷,也沒像我一樣偷偷的潛入進來,只是把從某人那裏聽說到的事情告訴了我而已。
「這是……」
這便是『言之葉』。其能力是將儲藏在那片葉子中的思念,在特定的時間,傳遞給特定的人。
她想要欺騙我嗎,不,就算騙了我也沒有意義。
「是嗎,原來是從那裏來的。果然是沒人管教的東西。哼,也好,同伴就是從那裏來的吧。」
巫女冷靜下來之後,開始向我發炮。
巫女撫摸着我的頭,如是道。
「難道不是存放在這裏面嗎?能夠向某個人傳遞話語的七色葉子……」
「想要保護同伴的心情值得誇獎,不過你是騙不過我們的。」
「那麼你是從那裏過來的?」
「如果不是你的話,會是誰呢?」
……結果不明白的事情還是堆積如山。
「你剛纔說自己是來偷『言之葉』的吧?」
可如果他有某種另外的理由,比如說把我們留在這個世界本身才是目的的話,那就不得不找出從這種狀況下逃跑的辦法了。
「你知道『言之葉』是什麼嗎?」
疼痛讓我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回答,不過巫女還是不相信我。
在這個時代裏,沒有和我們相關的人物。所以,如果把送出『言之葉』的人物限定在這個時代的話,我們應該不是這片『言之葉』的接受者。
「沒有話語,只能夠看到母親抱着懷裏的嬰兒的畫面。」
「是個孩子嗎?」
「就是這個壺。」
「希託……?」
我咬牙堅持。
不能把希託供出去,如果被他們知道了的話,希託肯定也會喫苦頭的。希託只是把『言之葉』的情報告訴了我而已,是我自己要來這裏的。
我看着自己手中閃爍着七彩光芒的葉子。通過剛纔的那番對話,這片葉子看上去的確挺像是一枚葉子。
巫女和神官小聲的交談着,然後再次轉向我。
「是的。」
我沒有隱瞞關於『言之葉』的情報。希託手裏也有一片『言之葉』,所以他根本沒必要來偷。倒不如說我如果隱瞞的話,會讓人覺得希託心懷不軌,我可不能害了希託。
我這才明白是希託的情報發生了錯誤。
其結果是,用來解開謎題的材料,一點點的出現。
神官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那麼,是什麼東西呢?」
看透這份差別的背後隱藏着些什麼是很重要的。
目前爲止,能夠明確的情報就只有這些。
我一下子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能夠將話語傳遞給思念之人的『言之葉』,爲什麼會是我和咲來接受呢。
我怎麼會知道是誰做的。莫非是在我偷偷潛入的時侯,正巧有另外的某個人也來了嗎。
巫女和神官詢問着孩子。儘管那副光景讓人覺得非常不忍,但我們什麼也做不到。即沒辦法讓他們聽到我們的聲音,也沒辦法觸摸到他們。
這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
「不要誤解了,我們不會對告訴了你這些情報的人做任何事情。只是想和他談一談。想要知道是誰教會他那麼多東西的。」
「在這裏面存放着的東西是『言之葉』?你別說蠢話了,這裏面放着的纔不是那種東西。」
「說不定是這樣。」
將『言之葉』送給我們的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怎麼這樣……」
還不算很痛,可是身體已經記住了這種疼痛。受到壓迫,血液流通不暢,身體感到麻痹,通過這種方式來拒絕疼痛。
可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又一陣劇烈的痛疼從肩膀處傳來。
如果說他只是希望我們看到這份光景的話,那我們只需要靜靜的觀看就行了,反正早晚會結束的,之後應該就會到原來的世界了。
因爲這完全就是我的單獨行動。
巫女確認似的望向神官。從我的角度看不到神官回以怎樣的表情,不過巫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壓迫在手臂上的力量鬆弛了下來。剛纔的那陣疼痛讓眼淚都滲了出來,渾身都被冷汗打溼,呼吸也變得慌亂。
暫時,只能繼續靜觀事態的發展了。
希託說過,在神殿裏有名爲『言之葉』,能夠向某個人傳遞話語的不可思議的道具。那個道具有着大壺一般的外形,裏面放着和希託手裏那片葉子一樣的七彩葉片。
「把關於『言之葉』的事情告訴我的人是名叫希託的同伴。」
「阿唔……哈哈哈哈。」
真的什麼都不會做嗎。
儘管沒有在我看到的展開當中直接登場,但是身爲巫女的潘多拉也是可能性的其中之一。只不過,她希望將我們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所以應該可以排除掉。
冷汗如泉湧,胃中也翻騰不已。
「如果你還不肯說的話,只能把那個人當成是首犯來處理了呢。」
害怕再喫一次苦頭,我不敢怠慢,老實作答。而且也只有這樣纔不會給大家增添困擾。
手臂被扭曲到極限,是骨頭先被折斷呢,還是意識先消失呢,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手臂上的力量減輕了一些。
◆※※※◆※※※◆
那麼這片『言之葉』中,究竟蘊藏着誰的話語呢。
如果不拋棄真相的話就沒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枚『言之葉』來到了我的手中,讓我看到了眼前的這番光景,而這番光景是和真相相關的東西,所以壺認爲我們沒有真正的與真相做出切割。
太糟糕了,這下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了。
「你知道那裏面蘊藏着怎樣的話語嗎?」
「這個壺是『災厄之壺』,不是『言之葉』。」
「哎?」
所以我只能靜靜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對。」
「……我……我沒有撒謊……」
接下來是另外一個疑問,爲什麼這枚『言之葉』會來到我的手中。
「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真的……我沒撒謊……放開我……」
最後則是,讓我們看到『災厄之壺』被打開後的後續發展的理由。
手臂再次被扭,代替着無法發出慘叫的肩膀,悲鳴聲從嘴巴里漏了出來。
不同的光景在眼前此起彼伏的出現、消失。
「……『言之葉』被偷了呢。」
「難道說是把這個孩子當作誘餌,聲東擊西然後偷了『言之葉』……?」
「我覺得是因爲他自己有『言之葉』的緣故。」
「是惡意,存放在這個壺裏面的,是被我們巫女封印着的蔓延在世界上的惡意。如果說打開了這個蓋子,那麼災厄就會被解放到世界中去,世界會變得非常糟糕。」
「爲什麼那個孩子會如此瞭解『言之葉』呢?」
因爲希託已經有了『言之葉』,根本沒有偷的必要。
然後,我也明白了爲什麼自己沒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儘管從我的角度看不到巫女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明顯透露出驚訝。
「不是……」
◆※※※◆※※※◆
「阿唔!」
如果我繼續保持沉默,那希託就成了首犯了。
「是的,比我稍微年長一些。」
「哎?」
「看樣子你不怎麼清楚具體的情況呢。不過『言之葉』的事情倒是很清楚嗎?的確,就像你說的那樣,『言之葉』是能夠將儲藏在那片葉子中的思念,在特定的時間,傳遞給特定的人的道具,是神殿的祕寶之一。雖說沒有隱藏它的存在,但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那麼,是誰把這些知識告訴你的呢?」
也就是說有某種條件在這當中發生了作用,而且我和咲被包含在這條件之中,都和子小姐卻沒有。
我說出了貧民窟的事情、
「還想喫苦頭嗎?」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希託的事情說出來。
我的無知,讓巫女明白了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我原本還以爲只要老老實實的開口就不會給大家添麻煩,不過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告訴我吧,是誰教會了你關於『言之葉』的事情?那是個怎樣的人?」
是在我眼前的展開當中出現的登場人物中的一人,還是好幾個人,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呢。
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絕對沒錯。
「就這樣?真的嗎?」
「可是希託只是告訴我了有關『言之葉』的事情而已。他既沒有潛入到神殿裏來,也沒有偷走東西。」
「已經夠了。」
突然,巫女停下了對我的質問,朝着神官們下達了命令。
「把名叫希託的那個孩子找出來。」
「他什麼都沒做……」
「他很可能還在神殿裏。如果不在的話,就到貧民窟去看看,要多少人你們自己決定。」
「希託只是告訴了我而已!他纔沒有來偷東西!」
我對巫女提出了抗議。可是巫女無視了我,神官們聽從了巫女的指示,離開房間,開始尋找起希託來。
「太卑鄙了……明明說好了的……」
說出口的瞬間,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對方根本就沒有必要遵守和我的約定。
一邊覺得自己可笑,一邊祈禱着希託平安無事。
希託不可能在神殿裏面。可他們如果追到貧民窟去的話,就不能安心了。
說不定他們會把希託當作盜取『言之葉』的首犯。
都怪我像個傻瓜一樣把實情都說出來的緣故,所以纔會給希託添了麻煩,感到無地自容的我鼻子開始抽泣,眼眶也溼潤了。
「發現了!」
伴隨着大聲的喊叫,神官回到了房間,手裏拿着一個盆栽。盆裏種植着一株植物,植物的莖幹上生長着無數散發着七彩光芒的葉子。那就是『言之葉』嗎。
搞什麼,明明就沒有被偷啊……
「吶,希託。希託利用了我,對吧?」
希託——把母親替我起的名字告訴了我。
「……沒錯。」
在姐姐和巫女兩個身份之間,我選擇了巫女的身份。」
希託用破涕而笑的表情看着我。
巫女慢慢走到希託的身邊。
然而現在卻覺得不知道更好。
世界滿是悲哀。
「你不是皮託斯嗎?」
我把希託還給我的『言之葉』舉了起來。
希託靜靜的搖了搖頭。
太好了,現在你知道皮託斯到底是什麼人了。
我是被母親拋棄的——
「——爲什麼你會讓那個孩子打開壺蓋?告訴我,是因爲好奇心嗎?在那個孩子託付給你的那片『言之葉』當中,沒有埋藏着理由嗎?」
「那麼……」
「我們在神殿裏發現了他躲藏着的地方。『言之葉』就在這個孩子的手裏。」
聽到神官的大聲喊叫,我停下了雙手。
「我的名字是希託。因爲我所撿到的那個孩子的名字和希託有些相似,爲了避免麻煩,我替他重新起了名字。」
「……大概是十年前,神殿裏發生了某個事件。」
「爲了讓我活下來。」
那個巫女將災厄釋放到這個世界上之後,悄悄的逃跑了。
「對不起,卡利。」
「你所看到的東西,並不是我的記憶,而是你自己的。」
在世界的最低處,希望的碎片都不存在。
——怎麼可能理解,能理解纔怪了。那之後我該怎麼辦纔好?他們就不明白我要一個人活下去嗎?我明明就不需要的,根本就不需要喫飽的,明明只要那兩個人能陪在我身邊,無論多麼辛苦都能忍受的……
明明知道自己是被拋棄了,卻還是被束縛,被愚弄。
「那個孩子的名字是皮託斯。」
希託的父母也好,我的母親也好——
「哎?」
是謊言和虛僞,構成的夢境。
母親留給我的『言之葉』。
視線交匯,我們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然後,希託看着我。
結果這真的只是夢境。
被雙親拋棄了的我們,沒法拋棄雙親留給我們的話語。
「不對。」
我跑向祭壇,把手放在『神祕之壺』的蓋子上。
來到這個房間之後,希託第一次直視着我,然後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流出。
希託把『言之葉』還給了我。
「……因爲我想要『言之葉』。」
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這種世界乾脆消失掉算了!」
他向我道了歉。
「爲什麼?」
「是嗎,原來我是被拋棄的啊……」
自私,父母都是自私的。
「希託把『言之葉』偷到手了嗎?」
「等等……」
「啊哈哈……」
我看着希託,希託也看着我。
世界滿是憤怒。
「爲什麼?希託不是已經有了『言之葉』了嗎?」
可是,我所得知的真相是如此殘酷。
可是,這麼短的時間裏,他們應該還來不及在神殿和貧民窟之間往返。
疑問一個接一個的浮現在心頭,可是,希託看也不看我。
那是希託。
「對不起,我對你撒謊了。對不起,我一直沒能對你說出真相。還有,真不該以這種方式讓真相大白。如果我沒說那些多餘的話,就能在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結束的。」
「封印着世界上惡意的『神祕之壺』。因爲某個巫女的好奇心,這個壺被打開了,結果災厄被解放到世界上來。在其他巫女的祈禱之下,總算是將災厄重新封印回『神祕之壺』裏面。但也不知道她是感到自責還是想要逃避罪責,那位巫女消失了——
我和希託,包括神官也皺起了眉頭,莫名其妙的看着巫女,可巫女還是靜靜的繼續道。
這個道歉當中或許包含着許多理由,但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一瞬間便領悟了。
「這傢伙的真名是皮託斯。就是你所說的那個引起災厄的巫女拋棄的孩子。」
希託懷裏拿出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片,他之前都是貼身保存着的嗎。
世界滿是惡意。
「我不知道這裏面蘊藏着怎樣的話語,但是你不應該破壞它。」
那是虛假的思念,是欺騙的夢境。
剛纔提到的神殿的巫女的孩子。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侯,神官把一個孩子帶進了房間裏。
「因爲貧窮,所以連飯都喫不飽,只能勉強留下夠我一個人喫的分量,結果父親和母親就決定去死,還說希望我能理解,希望我能理解。
然後,我把災厄解放到世界中來。
「希託……?」
可是,我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突然,在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巫女終於開了口。
如果連夢境都依靠不住的話,我們應該以什麼東西爲支柱活下去?
用從未有過的痛苦眼神看着我,
「這種東西根本就是騙人的!」
「對於那位巫女來說,我是個姐姐般的存在。所以那個孩子應該是由我來撫養成人。可是,神殿不認同將那個孩子撫養成人的行爲,想要殺死那個孩子。所以我讓那個孩子逃走了,我只能讓他逃走……因爲我沒有選擇和他一起逃走的道路。
倒在地上,我勉力抬起頭望着希託。
我啞然失笑。
只留下了一個孩子。」
巫女陷入了混亂,向希託問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不過我知道的,爲什麼父親和母親會留下我然後死去……他們留了遺書給我。」
爲了逃避責任。
「嗯,很可惜,我不是你所說的皮託斯。」
巫女靜靜地看着希託,說道。
僅此而已,既然這是個如此殘酷的世界。
「爲什麼?」
是追在我的身後嗎,還是說像巫女所說的那樣,他是來神殿裏偷東西的?可是爲什麼?希託已經有了『言之葉』,來這裏根本就沒有意義。難道說他是來偷神殿的祕寶然後去換錢的?可我從來沒聽他這麼說過,是因爲我派不上用場所以不肯跟我說呢,還是因爲……
因爲我已經知道。
充滿了愛意和溫暖,讓我看到了這種夢境的『言之葉』。
想要知道,一直都想要知道。
突然,巫女開始講述起來。
可就算聽到了這些,我的內心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並不是希託。
面對着巫女的提問,希託同樣沒有回答。
可是,希託並沒有回答巫女提出的問題,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你錯了,卡利。那……那片『言之葉』不是我的東西,而是你的東西,是我從你那裏奪走的。」
可是,是我唯一擁有的對母親的回憶。
「你就是希託吧?」
爲什麼希託會在神殿裏。
「……是這樣啊。」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天的事情嗎?不記得了吧?那個時候你還太小了。你明明就孤身一人,卻還微笑着。我問你,就不會覺得寂寞嗎,你讓我看了『言之葉』之後,說道,『沒關係,有了這個之後就能隨時和媽媽見面了』。我非常羨慕你,非常嫉妒你,所以奪走了。從你的手中奪走了『言之葉』。然後把它作爲自己東西,明明我用的時侯什麼都看不到。」
我不明白,所以我覺得他們可能還有別的什麼原因,爲了知道真正的原因,纔會想來偷『言之葉』的。」
「等等!如果你把它弄壞了,就再也聽不到裏面的話語了!」
就好像我的母親曾經做過的那樣——
◆※※※◆※※※◆
是誰給了我們這片『言之葉』。
爲什麼會選擇我們。
他爲什麼要讓我們看到這種場景。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依然沒有解開,可是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倒是出現了。
只要破壞了『言之葉』的話,就不會在看到儲存在其中的思念了。
那麼,只要我把手中的這片『言之葉』破壞掉,然後再次選擇捨棄真相,就應該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雖然諸多謎團沒有解開的感覺讓人多少覺得有些不痛快,但是現在可沒有把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之後再回去的空閒。
誰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些什麼。
既然出現了回去的機會,就不能讓它溜走。
反正只要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就會將一切都忘記。
無論有沒有解決這些疑問,最終都會忘卻的。
「刻也,你想要破壞這個嗎?」
「嗯,剛纔不是聽他們說了嗎。」
「……是嗎。」
咲果然還是有些不捨。
但是,不能因爲同情就把自己牽扯進去。更不用說眼前的景象還是在過去已經發生過,結束了的事情。
我用雙手握住了『言之葉』的兩端——
突然,咲摸了摸我的手。
「哎?」
不對,不是我。
身體拿不出力氣。
那是憤怒的聲音。
是你——
在這種時刻,我又看到了這種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有多深——直到災厄的地步。
傾注在從惡意中誕生的孩子身上,那短暫的,同時也是一輩子的母愛。
穿梭不息的痛苦幾乎將身體撕裂。
◆※※※◆※※※◆
她是想要阻止我嗎?
「————!」
不對,不是我。
和我一樣的心情。所以我能夠明白,我能夠明白你們的心情。
然後我發現。
那名女性懷抱着嬰兒。
我就要死了嗎。
在夢中,始終只有母親抱着嬰兒的場景。
播撒到那些伴隨着希望出生的人身上。
一邊在心中默默許願,一邊下沉。
是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把這份仇恨,這份憤怒,這份哀怨,播撒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最最重要的,是播撒到那些伴隨着愛出生的人身上。
都已經知道了這只是個謊言。
咲靜靜地看着我。
全都是假象。
我也回望着咲。
那份溫暖。
「咲?」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那就是你——
那份甜美的氣息。
之後——
咲把手抽了回去。
應該被負面力量襲擊的是那些伴隨着恩惠而出生的人。
應該被這份災厄侵蝕的是那些伴隨着愛而出生的人。
就好像是在下意識當中伸出了手。
是和這個世界所瞭解的真相完全不同的真相。
嬰兒將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她,被母親懷抱着的光景。
那是一個故事。
隱藏在壺的深處,不爲人們所知的真實。
成功的拋棄了真相。
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夠順利的回到原來的世界。
可是,現在卻不同。
我拼命的向咲伸出手。
可又覺得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光景發生了變化。
某個巫女短暫的一生。
那是一名女性。
咲自己也茫然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
災厄變成了淤泥,將我沉入泥底。
是封印着惡意的一族被詛咒的過去。
爲了揮去那份光芒,我伸出了手。
在光芒當中,有一個人影。
只是,可能的話,想要那些伴隨着愛而出生的人——那些擁有我們所不曾擁有過的幸福的人們一起陪葬。
就在這個瞬間——
可是,就在我的手觸摸到咲之前,視線就被黑暗籠罩。
那份溫柔。
播撒到那些伴隨着恩惠出生的人身上。
「沒什麼,對不起。」
咲站在原地,保持着相同的姿勢。
那是哀怨的聲音。
還有——
不對,不是我。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一股噪音開始奔走——
懷抱着嬰兒的母親,可是這個母親早晚有一天會拋棄自己的孩子,放棄自己的責任,逃避自己的罪責,最終拋棄自己的孩子。
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搖曳不定,就好像某人夢境一般的光芒。
那是被拋棄者們的心情。
我明明就沒有享受過恩惠。
應該承受這份痛苦的是那些伴隨着希望而出生的人。
咲的身影和我不同,並沒有變得半透明化。
那是我看了無數次的夢境——
手接觸到了光芒。
我看到了自己破壞了『言之葉』之後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仇恨的聲音。
◆※※※◆※※※◆
我明明就沒有沐浴過愛。
都已經知道了這並不是真相。
從壺中飛出了漆黑的物體,被黑暗所吞噬的我聽到了無數的聲音。
似乎是爲了否定我的話語,惡意化作了災厄,降臨在我的身上。
轟鳴聲在大腦中迴盪,頭痛欲裂。
被神殿的巫女們隱藏着的封印惡意的咒術。
爲什麼?咲爲什麼會那麼做?
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就沒有獲得過希望。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會嫉妒我?
在那裏,出現了。
夢的開端,夢的過程,夢的結果都流入了我的腦海中。
恢復意識之後,我凝視着咲。
「怎麼了?」
咲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我急忙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言之葉』還沒有被破壞,握着『言之葉』的手心也沒有變的半透明。
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Vision』既然提示了我,就意味着那和死亡是相同的。
可是我不知道背後隱藏着怎樣的含義。
只有我一個人消失了,咲卻留了下來。也就是說只有破壞了『言之葉』的人類才能夠拋棄真相嗎。
還是說剛纔『Vision』是在暗示我的死亡,提示我不要去破壞『言之葉』呢。
不明白。
剛纔『Vision』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
「不破壞了嗎?」
咲用沒有起伏的聲音問道。
「嗯,剛纔『Vision』起作用了。」
「……是嗎。」
咲只說了兩個字,之後便不再開口。雖然疑問還沒有解開,但是破壞『言之葉』是一件非常的危險這一點還是明瞭了。
可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只有一個人消失了,咲卻安然無恙?
我原本以爲只要破壞了『言之葉』,拋棄了真相之後,就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
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到底漏了什麼?
◆※※※◆※※※◆
被拋棄了——
現在,我的心情和那個時候一樣。
希望我能夠相信。
我朝着已經不在的母親道歉。
希望我不會迷失。
包含着我的全部思念,無法傳達到的道歉。
你被拋棄了——
這個動作卻沒能成功。
瞭解到真相之後,災厄們的低聲私語已經打動不了我了。
如果母親就在身邊,她會因爲我的所作所爲而生氣,真正的拋棄我呢。
我會把真相全都忘了吧。
從壺裏噴湧而出的災厄侵蝕着我,我緊握着手中的『言之葉』不放。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能夠做到。
然而我卻讓母親的思念,決意和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我真是個傻瓜。」
就連抬起頭這種程度的動作都做不懂。
得知了我一直以來都想知道的真相。
「得知了壺的真相的來者,忘記這個真想吧,全都忘了吧。那樣你就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被解放出去的災厄則由我來收回。」
只有這個真相,是不能夠忘記,不可以忘記的東西。
原來的世界變成怎樣也沒關係。
隱藏在壺底,獨一無二的真相。
「快,忘記真相吧,那樣你就能夠在原本的世界中生活了。」
非常溫柔。
我記得這份溫柔。
沒有任何懷疑,全心全意的相信着,將自己託付給母親的我的身影。
然後,又開始懷疑,又開始憎恨。
「謝謝你,可是,即使沒有人知道這份真相也沒關係。」
母親——
我不是被拋棄的。
好不容易獲得的真相,開始越來越模糊。
被災厄襲擊了我的已經沒有那樣的力量了。
『言之葉』讓我看到的夢境是真實的。
越是瞭解,我就越是爲了那份母愛的深刻而目眩。也爲了自己的膚淺而感到恥辱。
「————」
我記得。
如果我能更早一些發現就好了。
「……是爲了我?」
那是比任何人的話語都更加可信的真相。
然而,母親卻把這唯一的真相留給了我。
那是原諒了我的聲音。
在這裏,我能夠看見。
最終來到這個壺底才發覺到的真相。
的確,母親選擇了自己進入壺中,把我留在這個世界上。
是一位成熟女性的聲音。充滿了溫柔和優雅。
不過,在最後關頭,我集中全身的力量,拒絕了她。
就在此時,我聽到了聲音。
這些想法都是錯誤的。
可是,被災厄襲擊過後,我知道有人曾經做出過遠超這種程度的舉動。這舉動,就隱藏於沉睡在壺底的真相之中。
爲什麼我會懷疑那份深深的愛呢。
我擠出所剩無幾的力量,抬起了頭。
這隻手——
——忘記吧。
非常溫暖。
怎麼能夠忘記。
「快,忘掉真想吧。」
災厄在我的耳邊輕聲低語,彷彿是在誘惑我。
「對不起。」
我明明知道不能這樣做,知道不可以忘記,卻無力抵抗。
你的媽媽拋棄了你,選擇了我們——
那不是化作了災厄的孩子們的聲音。
還是溫柔的訓斥我呢。
爲什麼我會懷疑那份溫柔呢。
可是,有某個人就在我的身邊,從爬在地面上我的頭頂,向我說道。
就算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沒關係。
留在唯一的『言之葉』當中——
的確,母親拋棄了我,選擇了這些孩子們。
當時,被災厄襲擊了的母親抱着我艱難的朝着門外移動。剛剛生下了我的母親,明明就沒有任何體力。
我記得這份溫暖。
我的母親。
這是——
我還以爲自己和母親一樣,卻並非如此,母親拯救了這個世界,也拯救了我。
好不容易瞭解到的真相。
被災厄侵蝕着,我的身體無法動彈。
無人知曉,被奪走的真相。
我犯下了過錯。
以百萬的愛情,擁抱着我的母親的身影。
不知何故。
我幾乎就要聽從她的話語。
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我的偷。
可我還是動不了。
原本以爲母親不愛我。
將災厄解放到這個世界中來。
如果忘記了這份真實,我一定又會懷疑,又會憎恨。
原本以爲我被拋棄了。
爲什麼我會懷疑那份溫暖呢。
「原來如此地愛着我……」
我記得這份甜美的氣息。
反而,他們的嫉妒讓我深信。
可是——
打開了壺蓋。
發現的線索明明就近在咫尺。
忘卻真相吧——
帶着甜美的氣息。
不要。我不想忘記。這是我一直期望着能夠獲得的東西。
但我無力抵抗,沒有辦法阻止逐漸消失的真相。
懊悔的咬緊了牙關。
不願忘記,不可以忘記。
這等於是拋棄母親——
「……我全都明白的。皮託斯。」
這一句話,瓦解了我所有的抵抗。
「……媽媽。」
無法動彈的手指動了起來。
指尖觸摸到了『言之葉』。
那是被希託偷走的,還沒有寄宿任何話語的『言之葉』。
母親的話語,讓我明白自己還有應該要做的事。
與其爲了忘卻與不忘卻而掙扎,我不如完成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在忘卻之前,趁着真相的記憶還沒有消失,把想要傳達的話語,必須要傳達的話語,寄放在『言之葉』當中。
能夠傳遞思念的葉子。
現在就決定。
我要在何時,將怎樣的思念,傳遞給誰。現在就決定。
僅此一枚的『言之葉』。
保存了我全部思念的『言之葉』。
◆※※※◆※※※◆
請不要忘卻真相——
……原來如此。
可是,就算這是事實,我還是不明白。
所以我必須再一次做出選擇。
「無論你做了什麼,過去都不會發生改變。」
「……什麼都做不了?」
代替了的答案的,是另一個問題。
這傢伙和卡利的思念產生了共鳴,所以纔會在忘卻真相這點上變得躊躇。她和我一樣能看到『言之葉』中的思念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是,咲卻沒有給出答案。
母親對我說,她全都明白。
是忘卻真相,回到原來的世界。
「包括我所提出的是否能夠干涉『言之葉』讓我們看到的過去這點,也不是因爲我想要救助她們。」
如果能夠介入到過去的話——就能夠改變過去了吧。
「在此之後,災厄應該就會被再次封印起來——通過潘多拉的雙手。」
不是同情?這怎麼可能,卡利留下的『言之葉』只會將他的思念傳遞給同情母親,對於忘卻真相感到遲疑的人那裏。
咲慢慢的轉過身。
如果你不是在同情的話,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咲靜靜的站起身來,重新恢復了無表情的面容。
可是,在此之前,還有件事情,是我必須確認的。
「我是對是不是應該留在這個世界感到猶豫,對忘卻真相這點感到躊躇纔會出現在這裏的。」
咲無法忘卻真相,最終留在了這裏——
還是記住真相,留在這個『災厄之壺』當中。
連帶着我的這一份。
愛着自己的孩子,爲了拯救孩子所居住的世界,獻出了自己生命的母親的故事。
「吶,如果我說要你和我一起留在這裏,你會怎麼做?」
咲屈膝跪在『災厄之壺』的旁邊,我看着她的背影,問道。
就算了解了卡利的思念,我也不可能做出錯誤的選擇。
「咲,放棄吧。我們只能看着在過去發生的事而已。」
請你,一定不要忘記真相。
最重要的是,破壞依靠母親的犧牲才延續下來的世界的僞裝,不願忘記被隱藏了的真相的強烈願望。
「這是已經結束了的事情。所以,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只是被告知了在過去發生的事情的始末。
爲什麼你的臉上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刻也,我並不是在同情。」
看着眼前的光景,我終於明白我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的理由。
咲面對着我的背影似乎變小了。看樣子她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儘管她轉過身來的話,表情大概依然不會產生改變。
留在這個世界裏有什麼意義?
知道了母愛的喜悅。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皺起了眉頭。
所以我應該做到的事情,並不是將感謝的話語傳遞給母親。
我不禁產生這樣的疑問。
卡利似乎是打算將思念留給對忘卻真相感到躊躇的人那裏。
我將掌心朝上。
爲什麼咲會對是不是應該留在這個世界感到猶豫?
我相信有些東西就算不依靠話語,一樣能夠傳達。
儘管這樣的行爲遠遠不夠,可這是我唯一能夠報答母親的舉動。
所以,就算孤身一人也沒關係。
◆※※※◆※※※◆
因爲你不是在同情嗎?
「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所以我相信着自己對於母親的思念已經傳達到了。
以爲被母親拋棄了的苦惱。
我重複着,把現實擺在了咲的眼前。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露出那種表情?
還有所有忘卻了真相的人們的份。
——她的臉因爲悲痛而扭曲。
爲什麼——?
「咲,你能夠忘卻真相嗎?」
然而她的臉上出現了裂紋。
將這個真相,留給總有一天會出現的,發現了真相的,然後像我一樣對於忘卻真相感到躊躇的人。
不過,對我來說,只有一條可選的道路。
他將這些思念寄放在這一枚『言之葉』中。
無論這個人是出於怎樣的理由。
◆※※※◆※※※◆
和往常的面無表情相距十萬八千里,拼命的抑制着感情的起伏出現在臉上的表情。
準確的說,是對忘卻真相這一選擇有着躊躇的人們。
——咲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不,確切地說,他根本就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會有人因爲其他的理由感到躊躇。
轉過身來的咲,不再像往常那樣面無表情——
瞭解了卡利的思念之後,還是必須做出決斷。而這一次,再沒有遲疑的餘地。
「過去是無法改變的東西?」
所以她纔想要改變些什麼。
「那是爲什麼?」
而是守護自己對於母親的思念。
請你,記住真相。
可是,我卻沒辦法記住這個真相。
在那裏的是,一枚包含着卡利思念的『言之葉』。這枚『言之葉』的思念當中所包含的真相,抓住了我,讓我回不到原來的世界。
我用出乎意料的嘶啞聲音詢問道。
如果我這麼做,母親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封印了災厄的舉動就變得毫無意義。
大概,在最後的罐頭,我的內心還是產生了猶豫。
在明白了『言之葉』中的真相之後,剛纔我通過『Vision』所看到的場景的含義也自然而然的明瞭起來。
能夠封印這些災厄的人就只有她。雖然真相被扭曲,成了神殿裏巫女們祈禱的成果,但是按照文獻上第二次的災厄沒有造成什麼損失就被封印了這點來看,災厄在被封印之後,包括潘多拉的姐姐在內,所有人都忘記了真相。
是什麼讓你浮現出那種表情?
如果真的下定了忘卻的決心,沒有遲疑,那我和咲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記憶中的真相,連同着這託付在『言之葉』中的真相,會一同被災厄吞噬掉。這就是爲什麼都和子小姐不在這裏的原因。
卡利在自己已經無法阻止的忘卻真相的過程當中,把思念託付給了和自己選擇了相同道路的人們。
「沒錯。」
可是疑問沒能轉化爲語言。
如果說你不同情的話,這片『言之葉』就不會把蘊藏在裏面的思念告訴你。
我差點以爲,『言之葉』的幻象還在繼續。
『言之葉』爲了讓我選擇不忘卻真相而假扮成咲的樣子,想要破壞我的決意,我幾乎就要這麼以爲。
「你在說什麼……蠢話……」
我艱難的擠出幾個字來。
聽到了這根本算不上答案的回答,咲靜靜地注視着我,繼續問道。
「吶,你會怎麼做?」
問題沒有改變。
「什麼怎麼做,這種事情……」
「回答我。」
「就算你這麼說……」
「回答我!」
咲提高了音量。
這不像是咲,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得不回答。
不是謊言,不是欺騙,不是矇混,我必須回答咲的問題。
不是如果。
咲對我說了留在這裏,我應該怎麼做。
如果回答留下來,會怎麼樣。
如果回到離開,會怎麼樣。
「……回答我。」
我給出了答案。
爲了守護希託而獻出了生命的雙親,錯位的愛情,但就算這樣,依然是愛情。
不過這樣也沒關係。
緊緊抓住,咲的手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邊。
這不是束縛着她意味的擁抱。
我相信了她的回答,把手裏的『言之葉』捏碎。
這一次,要將真相確實的埋葬在黑暗中。
雖然希託很可能會說無法相信,但他總有一天能夠理解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Vision』似乎發動了。
「那,搞明白那個『Antique』是什麼東西了嗎?」
自己並不是被拋棄的。
「沒有。」
「這樣啊,真少見呢。」
……絕對不是因爲感到害怕的緣故。
然後,都和子小姐撓着亂糟糟的長髮,走下樓梯來到了客廳裏面。
爲什麼她會提出那樣的問題,我沒有詢問咲的打算。
媽媽,能夠成爲你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
我把咲拉了過來,抱在懷中。
一如往常的……
「好——」
我不知道咲期待着怎樣的答案。
「是嗎,那就回到店裏,休息時間也該結束了。」
「搞明白了。這是能夠在特定的時間,將寄宿在其中的思念傳遞給特定的人的『Antique』,名字叫做『言之葉』。」
我在心中暗暗發誓。
不過,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沒什麼。」
不會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我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
「吵死了。就算那樣也是值得的!」
是覺得不滿,還是接受了呢。
可現在不同。
突然,咲的臉龐從店堂那邊露了出來。她的眼角有些發紅,似乎還掛着淚珠。是在店堂裏面打瞌睡嗎。
「你也睡了一會兒了吧?」
偷偷潛入神殿打算偷出『言之葉』的我,被巫女抓到,好好地訓斥了一番。跟在我身後前來的希託把『言之葉』還給了懺悔的我。
「昨天的那個壺不就是假貨來的嗎!」

——。
我把『言之葉』放回桌面,回到店裏。
我看不見把臉貼在我的胸口的咲此刻是怎樣的表情,但她微微點了點頭。
◆※※※◆※※※◆
「忘記真相,一起回去吧……不,是我要帶你回去,無論如何都要帶你回去。」
「眼睛很紅哦。」
『言之葉』化作了七色的粒子,卡利的思念漸漸消失。
咲依然把頭深深地埋在我的懷裏,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衣服。
咲小聲的說道。
有種忘記了什麼的感覺。
「是嗎……」
在我還是個嬰兒時,懷抱着我的母親。
這纔是我的答案。
「怎麼了,刻也。」
「咲,好嗎?」
結果,這並不是蘊藏着希託雙親話語的『言之葉』。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錯覺嗎?
她的手上,拿着昨天買回來的『Antique』。
「的確算是少見的能力。」
自己是被深愛着的——
可是。
——我會離開。
所以能夠相信的東西只有希託珍藏的遺書。
咲問道。
一瞬間,我覺得咲開始遠離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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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希託也同樣省下自己的那一份口糧,把麪包分給我。
反正離開了這個世界之後,就會忘記了。
也曾有過懷疑的時侯,也曾有過憎恨的時侯。
睜開雙眼之後,發覺自己正在『付喪堂骨董店』的客廳裏面。看樣子我是在休息的時侯睡着了。
而是絕不放手的意味。
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而咲卻被留在了這裏。
我的指摘得到的回應是都和子小姐的一頓亂拳。
「明明就那麼大,光佔地方了。」
我用手拿起都和子小姐放在桌子上的『言之葉』。
「我不知道。反正在店裏的某個角落吧?真是的,其實都和子小姐是在吹牛,這個也是假貨來的吧?」
回到貧民窟之後,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希託睡在我隔壁的房間。
所以我覺得。
雖然沒有把話語寄託在『言之葉』當中,可我還是能夠感受她的愛意。
可是我真實的,不加掩飾的,內心深處的答案,只有這麼一個。
咲一下子用小手遮住了眼睛。不過還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咲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她也作出了忘記真相的決意。
我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咲。
我現在深深地相信。
都和子小姐點了點頭,開始解釋。
「不,沒什麼,只是錯覺而已。」
「我,要帶着你一起回到原來的世界!」
「刻也,你很溫柔——也很傲慢。」
僅此一點,就足夠拯救我,成爲我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我否定道。否定了自己話語中錯誤的含義。
所以問了也沒有意義。
懷抱着咲的雙臂,又加重了一份力道。
「說起來,那個放哪裏去了?」
「不是這樣的!」
「不對!」
我那不同於咲的選擇——
咲是怎麼看待我的回答的呢。
我注視着手心中的『言之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居然買回來了真東西。」
爲什麼我會有種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的感覺呢——
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