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目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5萬 字
據說眼睛能說話。
不用嘴說話,可以用眼睛來表達思想。
雖說如此,但也不是簡單的隨便看看眼睛就可以明白其他人的想法。
世間大多是靠說話才能傳達意思的人,看着眼睛判斷在想什麼這種行爲只不過是單純的自以爲。
大體來說,很少有人用眼睛就能傳遞感情。不要說是眼睛了,甚至有人連臉上都不曾表露出感情。
我的打工夥伴就是那樣的人,喜怒哀樂都不曾在臉上出現過,這種面無表情讓第一次見到那傢伙的人總會不由得害怕。而且明明一點都不和藹卻堅信着服務業是自己的天職,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嘿,最近總覺得自己有些明白這傢伙的想法了。
但這或許也不過是自以爲吧。
◆※※※◆※※※◆
能夠記憶的不只是腦子。
耳朵能記住聽到的聲音,
鼻子能記住聞到的味道,
手能記住觸摸到的感覺,
眼睛能記住看到的景色。
在聽到某種聲音的時候,聞到某種味道的時候,觸摸到某種東西的時候,見到某個景色的時候,有沒有比意識反應更快的,產生過懷念的感覺呢。
有人說這是腦子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產生的記憶,但我覺得不是那樣。
我認爲這是耳朵,鼻子,手,還有眼睛的記憶。
其中,我最在意的是眼睛的記憶。
如果看了那個人一直在看的東西,就能瞭解那個人的人生。
他人的人生很有趣。
可是一旦說話了就會突然興致全無。
緊緊地貼着的觸感是原來摸過的東西。纏在手指上的東西肯定是又黑又長的吧。慢慢滲進指甲裏的東西,雖然腦海裏想到了好幾個東西,但目前還不能肯定。
我把這些喧鬧置之腦後,拿着便條向深處走去。
手上一片血紅。頭被打破流血了嗎。自己正在冷靜的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搞錯了。
不要外表、誇張和虛假,正真的人生纔有趣。
站臺上有匯聚的人潮和離開的人潮。
沒有人會注意到我打算做的事情。
我向着對面的站臺走去。
結束了這種觀察的我,重新扶了扶眼睛看着少女。
裏面設置了很多遊樂場的乘坐遊玩項目,攜眷的和一幫幫學生在星期五的傍晚很是熱鬧。
這輛電車最前面比較空。
我和平時一樣,目光投向電車最前面的空位處。
朝着發聲處看去。感覺像是聽到了什麼壓碎的聲音。數秒後,站臺上響起了悲鳴聲。
眼球滾落在那個頭的陰影處。
看他人眼睛的行爲對我來說是連接行爲。一旦連接了,就可以更深層的進入。凝視着對方的眼睛讓對方囚禁在一種被吸入的感覺中。但我卻是相反的。我自己就像是飛了進去。在那個眼睛中,在那個眼睛的對面。
她所看到的東西浮現在我眼前。
想都沒想就看起手來。
站務員用梯子降到了線路上。站務員就快走到我跟前了。
「啊?」
我還沒有下好決心。
在打工的付喪堂古董店裏看店的我,接到了老闆都和子小姐和同是打工的咲的電話,叫我拿着需要的物品到指定地點去。
我又一次看向碰到手的東西。
「現在就去拿梯子。請原地不動地等着!」
在睡覺的,看書的,化妝的,玩遊戲的各種各樣的人之中,只有一個人看着窗外。看起來還是個高中生的少女。
看着手上的紙,我——來棲刻也環視着四周。
看這麼恐怖的東西幹嘛,不是這樣的。
站務員指派其他人去拿梯子了。那個站務員跟每個掉落到線路上的其他乘客一個個都打了招呼。幸好沒什麼人受傷。
我在確認。又一次看過了。仔細看過了。
這個制服是三站後的一個私立高校的校服。很有名的升學學校,記得是女子高校。袖口的校徽文字是綠色的所以是三年級生。膝蓋上有擦傷,在參加着運動系的社團活動吧,還是說是在體育課上受的傷呢。
看到的是個醞釀出些微奇怪氛圍的建築物。穿過這個一眼看上去像是鬼屋的建築物的門。門上的文字很是詭異,寫的是〖占卜館〗。
我深呼吸了一下,表示着內心的不滿,下了車。
「那個」
光入場就要花掉五千日元的這個主題公園對我來說是個無緣的地方,今天作爲有關人員成功進去了。
「沒事吧!」
也不是怕累。上班的話,坐着工作的時間還要持續很久。儘管如此,我坐在這輛電車的座位上是每天的習慣。
母親似乎已經出門了,她沒有拿廚房裏準備好了的早飯。接下來就只有慌忙起牀的光景。起初還慌慌張張地做上學準備,漸漸的放棄的感覺越來越強,最後變成了慢吞吞地準備,我微微笑了。
但在此之前,我看了一遍對面座位上坐着的人。
我混進了人羣。
站臺上的站務員在喊着。我的目光從那個頭移開,點着頭。
少女的眼睛瞬間遊移了。
「有人落軌了!」
罷了,早上上班時用來打發時間這樣子就差不多了。
就快要走出站臺,一輛車在還沒有到站臺的位置上停下了,是輛本來不該在這個站停下的特快電車。那輛特快電車被什麼東西緊緊地粘住了。
本該是頭部眼睛的地方無力地垂着紐帶似的東西。那個是神經嗎。還是帶着粘性的血絲呢。
這種機會不會再有。
但是站務員馬上就要過來了。機會只有現在這個背對着的時候了。
還需要一點時間。
形狀和我看慣了的東西有些不一樣。要說是乾淨還是骯髒的話,那東西看來得歸入骯髒一類,是個看起來很奇怪的東西。
在看那個眼睛究竟掉到哪了。
我正好坐在那個陷入了沉思的高中生的對面,索性觀察起她來。
「有人被撞了!喂,快叫站務員來啊!」
那是一個鬧鐘。針指向了九點。在感到視野變廣之後,鬧鐘被抬起。鬧鐘設定用的針的位置停在了七點。
因爲說話會帶來外表、誇張和虛假這種主觀。
我周圍除了血紅一片以外,滾落着未曾見過的粘稠體和半固體的感覺很噁心的東西。
我的手觸摸到的,是一般稱之爲頭的東西。
這次錯失了的話,我肯定會後悔一生。
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緊緊貼在了臉上。
連接了,我在內心暗笑着。
自我解釋着。
看到了。我的視線中看到了情景。
驚訝地看着時針。不死心的持續看了將近三十秒。有時間做這事的話還不如早點起牀。不對,已經遲到了吧。
通過對方的眼睛,看着那個人的人生。
把頭部前面滾落着的眼球——
突然,手觸摸到了什麼東西。
「!」
但是,我的良心、常識心和罪惡感讓我下決心緩慢。
是了。被害者正好在這一帶被撞了。
確切來說是看着少女的眼睛。注意到視線的少女看着這邊。我把力量灌注在眼睛上,眼神尖銳起來,像是投入了意識。
我伸手把那個東西撿了起來,塞進了口袋。
我焦躁不安。
悲鳴聲又一次響起,站務員把起鬨的人羣趕到了站臺對面。「沒事吧!」的詢問聲下,好幾個人站了起來,又有好幾個人就那樣撲倒在地。
這種東西,生來就沒必要。
——有了。
站務員離我,只有幾步了。
那個滾落在地上的頭部沒了本來應該有的部分,對我來說有些不協調感。頭下面的部分沒了——不是這個原因。
被起鬨的人羣擠壓的我和周圍的幾個人,擠在一起滾落到了線路上。衝擊讓身體向前了。幸虧前面人充當了靠墊,沒有怎麼受傷。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子呢,高中生起牀時間有些遲。 看來是快要遲到了。
在聽到站務員怒聲的同時,我感到身體突然前傾了。
直覺感到了這個是什麼。
所以我只是看着。
用手輕輕地按在腦門上。
而是那個頭的眼睛沒了。
混亂聲和悲鳴聲從各處傳開。從站臺對面過來的站臺工作人員發出了起鬨的人退下的類似怒吼的喊聲。
那是眼睛的記憶。
看到了一個讓她的眼睛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記憶。
遠遠地看到站務員拿着梯子跑過來。
但是面前沒有。面前應該有的東西……
我把頭向後轉,戰戰兢兢地看向手碰到的東西。
電話中告訴我的地點,是某個主題公園。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打算再稍微深入窺探一點的,但高中生要下車了,站了起來。我和她的連接一下子就被切斷了。只能看到一些淡淡的事情。
◆※※※◆※※※◆
彷彿她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似的,在那裏看到了。
沒有人會看我。
我輕輕地摸着頭。沒有腦震盪,只是有點頭暈目眩。
「請不要推擠!退下!」
而且就算那東西不見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本來不是想看這種東西的。在人的眼睛裏應該浮現出更有趣的東西。
等着站務員來救人,就那樣爬上站臺就行了。沒有什麼好焦慮的。只是,目前還不希望站務員過來。
突然,聽到了電車急剎車的聲音。
一進門,故意營造出來的暗淡的照明讓視線一片模糊。過了一會眼睛習慣後看到了好幾個房間。
各個房間的門前掛着表示占卜種類的招牌。從〖水晶占卜〗〖塔羅牌占卜〗這樣的正統占卜到〖眼鏡蛇和貓鼬〗〖手機占卜〗這種聞所未聞的占卜一應俱全。在這之中,看到了很罕見的〖Antique占卜〗的招牌。
「歡迎光臨」
一進屋,迎面而來的是穿着附有面罩的黑袍的咲。手上拿着掃帚。罩着深色面罩的咲沒有注意到是我,繼續說着營業性的話。
「這裏是Antique占卜館。爲您占卜運勢……」
「呵呵呵呵。迷路的羔羊喲,這個稀世的魔女可以解決你的煩惱……切,刻也啊」
從後面大聲笑着登場的都和子小姐,注意到原來是我後就停止了開場白。都和子小姐穿着着實有些暴露的很女王屬性的衣服。如果再拿個鞭子的話或許就是S女王了。連頭髮都少見的盤起了。
咲終於意識到了是我,摘掉了面罩。頭上戴着貓耳,從袍子的臀處還伸出了尾巴。

「爲什麼穿成這樣?」
「……黑貓呀」
「……這樣子,好嗎」
「嗯」
「真讓人意外啊」
「爲什麼?不是黑的嘛?」
「……是啊。也不錯啦」
咲執着於黑色,但同時反面卻是隻要是黑的其他方面都無所謂。這次肯定也是毫無意義的吧。
「作爲定義來說不就是化身爲魔女和人類樣子的黑貓使魔嗎?」
「你在說什麼啊?」
咲又再次展現出和平時一樣的,以面無表情來表現驚訝的這種奇妙的技巧。
「呃?不對嗎?」
呼吸沒有因爲害怕而混亂。
突然,電車到站停下了。
視線在瞬間被整個抹上了黑色。
「纔不會啦」
我摘下了眼鏡,又重新戴上。
突然眼前的後背一下子倒向了前面。那個後背上貼着一隻手。
眼球一動不動地盯着我看。
那麼。爲什麼這兩個人會把付喪堂古董店的工作拋在一邊,到這種地方來工作呢,這不是爲了消除赤字的打工——這不是騙人的——,占卜師中的一員生病了,在尋找可以代替的人的主題公園的工作人員,很欣賞這個偶爾光顧的付喪堂古董店的氣氛,所以拜託她們幫忙。
我也呆呆地看着她。明白了。爲什麼會覺得看到過她好多次。沒有遇見過。但卻看到過。看到過好多次。
「拿來了」
「算了吧,那種事情。氣氛啦氣氛。對了,叫你帶的東西拿來沒?」
裏面現出來的是眼球。
但是,曾經是每日必修課的這種行爲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呢」
「平時也賺不到那麼多錢吧!」
展現在眼前的是以壓倒性的壓力逼近的大鐵塊。
想看。想要馬上回家看那個眼球最後殘留的死亡的光景。
會看到什麼呢。這個眼球會讓我看到什麼呢。
但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啊……」
這一天,我失眠了。
我注視着死亡,感到無上的幸福。
的確從這房間看來,只有桌上的懷錶和銀質的食器這類Antique的小東西,後面只是間接照明,感覺很蕭條。
周圍的人詫異地轉過頭來看着我。
本想上牀就睡的,卻因爲太興奮而睡不着,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坐在了那個眼球跟前。在重複做着這件事的時候,外面天亮了。
然後意識到了。
眼球映現出的光景雖說和平時一樣,但看了好多遍卻還是看不厭。
◆※※※◆※※※◆
我一問完,都和子小姐的臉就搭下了。哎,既然叫我帶些製造氣氛的東西來,肯定算不上繁盛了。
眼前的她站起身,走下了電車。在和我同一目的地的這個車站下車了。
不過大概沒有人能夠猜到那個是什麼吧。
我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但是隻有眼前的她沒有看我,仍然在發呆。
我在笑。
我拿出了叫我帶來的許多種的〖Antique〗。當然這些東西一般都是店裏擺着的假貨。
「這裏是Antique占卜館。爲您占卜運勢……」
「對了對了,就是這些。氣氛不夠啊」
嚥了咽口水,我凝視着眼球。眼球靜悄悄地回看着我。
我很興奮。
嘿,在這裏配置的名片上寫上了付喪堂古董店的名字,真是精明。
和眼球目光交接的時候總覺得很奇妙。
聽着從房間裏傳出的開場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只留下了腳步聲,我離開了占卜館。
不知道離開了肉體的眼球還有沒有視線,但我確實和眼球的視線連接上了,攪在了一起。
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房間,不對,是離開了眼球跟前,我出了家門。
通過她的眼睛所看到的,是某人的後背。男性的後背。很近,似乎是緊貼着的。場所在外面。人很多。雖然很擁擠,卻很是整齊,像是在等待着什麼。這是在哪裏呢?這是……。對了,是站臺。車站站臺。
但心中依然很牽掛。
只是錯覺吧。
我緩緩地抬起臉。
雖然這樣我到了早上還是不得不去上班。出門前沒忘記把眼球放在冰箱裏保存起來。雖然不知道眼球腐爛了會變成怎麼樣,總之還是儘可能以我自己能辦到的方法保存好。或許買些福爾馬林這樣的東西回來好吧。
「那個,營業額怎麼樣了?」
一般有神經的人的話,恐怕不會覺得奇妙而是覺得很噁心吧。
「哼。一個星期後走着瞧。我可不給你臨時收入」
「做生意時說到貓的話就一定是說招財貓吧?結集接待客人和招攬客人的要素於一體的完美的計劃哦。……失策啦。或許平時也這身打扮的話付喪堂就會繁盛了」
「————!」
看着眼球。
——呃?
視線再次迴轉傾斜。
「那麼,店裏怎麼樣了?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被帶去協助調查因而沒有去上班,拒絕了到站務員推薦的醫院去治療,急衝衝回到家的我輕輕地從手提包中取出了手帕。
有那麼繁盛的話,也不會三個人都到這裏來了吧。
我剛想出門,替換進場的客人就接着進來了。
「那個,絕代的魔女可以開始解憂談話了嗎?」
「——————!」
意識到自己呼吸中帶着顫抖。手心手背上滿是汗水。
但是,這不是因爲不快。
我扶了扶眼鏡窺視起她的眼睛。看了眼睛,連接上的話就會知道她是誰了。
我回過神來。
支付打工費,兩個人只要幫一個星期的忙,這份打工既不是按時計酬也不是薪水制,而是分紅制。也就是說營業額的一部分,可以作爲我方的應得份額,都和子小姐也改變了態度。不折不扣是個現實的人。
驚訝地睜得大大的他的眼睛。
突然,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了一個女性。那個女性有些呆滯地看着遠處。要在以前的話這會是我喜歡的人選,但現在我已經沒興趣了。
看到鐵路線了。站在站臺上朝下看的鐵路線。在等電車。視線移動了,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電車。看到〖特快〗這兩個字後,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鐵路線上。
但我仍然在意她。感覺像是在某處見過。職業病,和很多人一生只相遇一次。想必她也是其中的一個。但又有些不對勁。
和往常一樣,開始窺視起對面座位上的人的眼睛。
她沒有意識到我在看她。輕輕鬆鬆我就和她連接上了。她的視線出現在我眼裏。
那裏面映着自己的臉。
看到了。我的眼裏,看到了不曾見過的畫面。那是眼睛的記憶。
「好啦好啦。我可一點沒報期待。那麼,我這就回那個很忙的店裏去」
即使是對着離開了肉體的眼球,我也可以窺視。
手心和手背沒有出冷汗。
大體上,這個占卜館也沒客人上門吧。
視線一下子翻了個身,朝向背後。視線中映出一個女性。女性的身姿在慢慢地傾斜着。不對,傾斜的是眼睛,或者應該說,是這個眼睛的擁有者的身體。
眼球中映着的自己的臉在微笑。
可是,我是真心喜歡那個眼球纔想要擁有它的,一點都不覺得噁心或是可怕。
「一天賺不到十萬的話就削減你的打工費」
「反正也賺不到那麼多錢」
是這樣啊。我找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就是這個。
和往常一樣,我坐在了最前面車廂的座位上。
用手背觸摸臉頰。很燙。就算沒有鏡子也知道自己臉紅了。通過觸摸臉頰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我接收着周圍的視線,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坐了下來。或許被以爲是睡過了頭,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下站吧。
快要遲到的慌張的身影或是從大清早就開始吵架的夫妻這些光景,還有昨晚的聚餐的場面等等,窺視這些常見的日常生活,我已經感覺不到魅力。
「呵呵呵呵。迷路的羔羊喲,這個稀世的魔女可以解決你的煩惱……」
「囉嗦。作爲副業的這邊賺到的話你就沒立場了吧」
眼前的男性回過頭來。
突然,視線搖晃了。
我感覺到我的意識快要被眼球吸進去了。連接上了。成功。
對方的目光和我——不對,是和她的目光交會。
馬上就會知道這奇妙至極的手帕裏包裹着什麼。
感覺像是遇見過很多很多次。
我就像是在對待易碎品一般,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手帕。
車站站臺掛着牌子。似乎在收集昨天事故的目擊情報。新聞裏說事故或是事件的可能性都有。
先下車的女性在那個牌子前停留了一下,然後向站臺對面走去。
那裏是昨天,那個男性掉落的地方。
她站在那往下看着線路。
「請問……」
聽到了我的聲音,她彈起來般一下子回過頭來。在電車上幾乎沒有表情的那張臉,現在一片鐵青。
「幹,幹嘛?」
她努力假裝平靜地說道。
我也只是禁不住發出了聲音,並沒有想到該說些什麼。
「啊,那個……」
她開始一臉懷疑。
「我,是做這事情的」
我從手提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遞給了她。她接過去後看了看,變得更加起疑心。
「你看起來像是有什麼煩惱呢」
「這算什麼啊,突然這樣問我」
看來猜疑心轉爲了憤怒。這種反應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但是,我手裏握有王牌。
「你昨天,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吧?」
「!」
她一臉驚愕。
「是人,或者是你重視的某樣東西,你是失去了這樣的重要的東西吧?」
「可以讓我稍許爲你占卜一下嗎?」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讓她牢牢地捏着名片。
所看到的東西對我來說是很意外的東西。
向異樣的方向彎折,從頭上流出來的血染溼了地面。
咲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但是什麼都沒說就出去買飲料了。
「那個……」
「呃?」
所以我只指出她失去了重要的東西。那東西可以理解爲〖他〗,可以理解爲〖剩下的人生〗,看她自己怎麼想了。
「請放心。我不打算害你,我對你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是感覺到罷了。感覺到你的沉重的喪失感」
當然也有可能她不會來找我。
她回到家後打開相冊看着裏面的照片。照片多數是和那個男性一起拍的。是戀人吧。
這是窺視剛纔的少年的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光景。
被留下來的她沒有扔掉手中的名片,只是在那一直站着。
「我就在那裏。無論何時都可以來找我」
她的樣子看來是也想要詢問騷亂的緣由。剛占卜過的人自殺了這事大概很讓她在意吧。大概覺得占卜居然連那樣的未來都看不到,最終產生了諷刺感。
會看到什麼呢。會看到昨天的她的身影吧。
當理解了那是通過〖Vision〗所看到的死亡未來時,已經看不到擦身而過的女性的身影了。
偶爾出現的視線,表達了她的悲哀。
很在意發生了什麼,於是我也跟着追在了後面。飛奔出占卜館後發現外面人山人海。我走向那個人山人海處,撥開人牆後中間的東西出現在眼前。
我可以窺視看到人眼所映照的事情。人眼所映照的事情,當然是眼睛所經歷的,也就是說是過去的事情。
「你知道那個人去哪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是突發的,還是計劃好的。或許更深入窺探的話會明白,但我不打算那麼做。
咲站在那,詢問我騷亂的緣由。
雖然是俯臥着的,但從服裝就可以知道了。那個女性就是纔剛占卜過的她。
他一臉等待回答似的看着我。
「那沒辦法了。話說回來你還好吧?」
到達上班地方的我,聽着職員們的寒暄。
「真丟人呢。占卜了居然都不知道她會死」
她看着我輕輕地點了下頭。剛纔慌慌忙忙的都沒有好好看清楚,她穿着藍色的晚禮服,佩戴着耳環、戒指之類的裝飾品,是個很漂亮的人。眼鏡深處的目光充滿了理性,廉潔而又有女人味,加上職業的原因讓人覺得很神祕。
她會來我這裏。
這就是殺死他的原因吧。
燒掉照片後緊接着刪除了手機裏的短信。短信是從一年前起的。起初都是充滿愛意的話語內容,但在最後的文字中卻提到了分手。
然而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的她的死亡,是在她死前的事情。
我離開了那個吵吵嚷嚷的地方,回到了占卜館。
「!」
我說完自己的話後,就離開了那裏。
看起來,像是個女性倒在了地上。
可以的話我想要窺視她的眼睛。那之後,她做了什麼,去了哪裏——而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什麼。
突然,房門一下子被打開了,一個高中生少年飛奔進來。
進了她走出來的占卜的房間,詢問行蹤但是已經晚了。
「昨天發生大事了,知道嗎?」
殺人的是她。但悲傷的也是她。兩邊都是事實。
要知道她的事情很簡單。在這個占卜的地方,可以毫無顧忌地看對方的眼睛。之後只要讀取她眼睛裏映現出來的東西就行。
她招呼我進房間。雖然有些困惑但無法無視,我走了進來。
客人,似乎不像吧。少年的焦躁說明這不是小事。
「啊,只是有些驚訝」
我的警戒心油然而生。打聽那個女性的行蹤是想幹什麼呢。難道說這個孩子注意到什麼了嗎?比如說昨天,偶然在那個站臺?他能來到這個占卜館,這種假定也不是不可能。
脖子朝着異樣的方向彎曲着,從頭上流出的大量的血染溼了地面。不可能救活了。不對,明白的說吧。這已經是屍體了。
正當這時——
「水晶占卜師〖水鑑麗華〗」
但是不知爲何我卻很堅信。
「是這樣嗎?但你臉色不太好」
「歡迎,請走這邊」
她顫抖了。哆嗦的更厲害了。
俯臥着倒在地面上的她,脖子
在把男性推下線路之後,她在街上游蕩然後走進了咖啡館,之後又一次走上街頭然後進入咖啡館打發時間。
但我在意的不是這事情。
「……是的」
「嗯。抱歉,昨天我睡得很早」
她的房間除了齊胸高的燭臺上的蠟燭以外沒有其他照明,是一間稍微有些陰暗的房間。桌子上有個臺座,上面放着大水晶球。
咲把手貼在我額頭上。涼爽的小手讓人覺得很舒服,沒有救到她的罪惡感略微減少了。
「發生了大事呢」
「我不知道你失去了什麼,也不知道你在爲什麼而煩惱。但是,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找尋出路嗎?」
送走了女性後,我稍許休息起來。
「……在房裏等着。我去買飲料」
一種就快被吸進去的感覺襲來。連接了。成功……。
我知道她殺了人,但沒有告訴她。
既然這樣的話……。我回看着他的眼睛,窺視起更深處。
「辛苦了」
「……沒什麼,有人跳下來自殺了」
她已經跳下去了。
水鑑小姐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這件事情結束了。已經和我無關了吧。
◆※※※◆※※※◆
沒有趕上。
我結束了寒暄,在更衣室換好了衣服走進了自己的工作場所。
「啊!」
「對不起!」
我打開了門,邀請她進屋裏。
會不會去自首也要靠她自己來決定了。我不會通報警察。但看她昨天走到了警察跟前,看來她是有自首的打算的。如今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吧。我只是在她後面推波助瀾了一把。
「……呃?」
「…………」
「那個,你給剛纔的女人占卜過了嗎?」
外面迴響起悲鳴聲。我和他的連接被切斷了。他咂嘴說了聲「切!」,就慌慌張張地向外面奔出去了。
作爲她來說問題還沒那麼大。
「嗯。今天起我會努力的」
站在那裏的,是之前在車站見過的她。
或許有人覺得這是事故。但是,對於瞭解事情真相的我來說,這不是事故。她的決斷,原來不是自首而是自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的是屍體。
「稍微打擾一會可以嗎?」
沒想到會看到偶爾擦身而過的人的死亡。所以對看到的東西是什麼意思,理解的晚了。
這就是我的職業,我的名字。
突然,背後傳來了聲音,我回過頭。
我正打算走到咲她們的房間裏去,其他的房門卻打開了。招牌上寫着水鑑麗華這個名字。
「怎麼了?」
問到人生方向時,我說了暗示着自首意味的話,「隱藏的事情總有一天會被衆人所知。如今就是決斷的時候。這樣做的話你的心靈就會得到救贖」。
「剛纔多謝了」
只有一次走到了警察面前,但馬上回頭向自己一個人住的公寓走去。
趕來的救護人員把類似塑料薄膜的東西蓋在了倒在地上的她的身上,然後用擔架抬走了。湊熱鬧觀望的人中,有人說已經死了。我也是那麼想的。
她凝視着照片點上了火,把它們燒掉了。照片不止那些。她或許是打算把相冊裏的都拿出來燒掉的。但是,卻在燒掉相冊裏開始的幾頁後就結束了。
「我沒有占卜出她的死亡。明明是這麼近的未來」
水鑑小姐對於她的死有些受打擊,似乎失去自信了。
占卜是多種多樣的。水晶占卜或是塔羅牌占卜這樣的通過使用道具,進行看到某些事情的占卜。此外還有從出生年月日或是姓名,還有手相或是面相這樣的情報中讀取命運的占卜。
她因爲是用水晶占卜,大概可以通過水晶見到什麼東西吧。老實說,我不相信這些似乎有某些特殊能力的占卜。但也不覺得這些是騙人的。占卜師給人出主意可以救人這是事實。
「我想要取回自信哦。……不行嗎?」
「不給錢也可以?」
我說完後她撲哧一笑,回答我說當然啦。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她,一臉占卜師的神情。
「可以說一下你的名字嗎?」
她雙手夾抱着水晶,但眼睛不是看水晶,而是通過眼鏡看着我的眼睛問道。
「來棲刻也」

「來棲君……。很少見的名字呢。是高中生?」
「是的」
「哎呀,你的右眼……」
「啊,是的。這是義眼」
隨便看看的話不會注意到,但果然一直被看的話會露餡。原本就不打算隱藏,事到如今也不會自卑。
「因爲事故右眼沒有了」
「是這樣啊。很嚴重了呢。話說回來今天爲什麼到這裏來?」
我不想過多的談及義眼的事情,她馬上就轉換了話題。
「有認識的人在,拜託我做事的」
看到了他的驚訝,看來我的指摘是正確的吧。
要是知道會這樣的話我就不去上班,一直看着它了。下次要什麼時候才能獲得人的眼球呢。活到現在,那種機會也就之前遇到過一次。
「我不知道啦。請不要說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個,在這裏幫忙的。類似於打工」
「果然這話是什麼意思?」
眼球浸在熱水裏,表面沾着的霜溶解了,那個獨特的質感又回來了。
「剛纔死掉的女性的事情哦」
但是,馬上這個疑問就消解了。高中生打工的話大多是在快餐店或是咖啡館吧。加油站要說是店的話也可以說成是店。理所當然的事情或是可能性高的事情,或是談到選擇哪個的話題時,要是被問「爲什麼會知道啊?」,就可以說是從這些方面想到的,這是一種對話技巧。接下去的話,容易相信的人就會覺得這個占卜師有特殊能力了吧。
在我心中這個眼球已經變得如此的重要。
「原來如此。打工的地方是什麼店呢?」
「因爲是打工地方的老闆」
她的視線一度離開了我的眼睛,改爲重新看着我。
我通過眼鏡這樣的道具可以看到他人看過的事情,或許他也有某種特別的東西可以給他看。
我禁不住移開了視線。
「啊,不。那個……是的」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眼睛想當然地轉向了冰箱。
「這個……那個……你說的是什麼事?」
我戴上了放在桌上的眼鏡,舉起冰冷的眼球窺視起來。
就算我不知道,但我是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啊。
所以我選擇了做占卜師。原本我就喜歡占卜,於是我馬上就想到了這個職業。
在一個偶爾光顧的店裏我得到了這個東西。
突然,我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
可以一對一面對面,慢慢地坐着窺視對方的眼睛。說出從眼睛裏讀取到的情報的話對方就會變得相信我的占卜。簡直就是一石二鳥。
那是家怎樣的店,在哪裏,有什麼樣的店員,就像是喝醉了一樣不能清楚的想起來。但是,得到了這副眼鏡的我,從此變得可以窺視他人的人生。
之前已經看過很多人的眼睛併爲他們占卜過了。如今名氣已經蠻大,沒有被客人難倒過。
我沒說過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店。
昨天還是第一次直面他人的死亡。
「……果然」
可是,看來眼球本身死掉了的話眼球看到了的東西也會消失。
這種喪失感是我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
得到這個東西之後我的人生就變了。
「這個……」
這次省去了寒暄話,她只是緊盯着我的眼睛。
〖Antique〗的事情一點都說不出口,我在想是不是應該說成是一般的雜貨店或是中古回收店。
停止了呼吸。
好幾年前起。
「放着很多東西呢?而且種類凌亂。超市或是商店……不對,更加老舊的感覺呢。某處的中古屋?還是說是雜貨店?」
「那是?」
這種感覺或許是真的。她或許就是這樣子讀取人們的煩惱和迷惘,然後指示出那個人的前進方向。
不知道該怎麼做好,她兩度從我這讀取了剛纔的女性的死亡。
只有一次的死亡,沒有人能夠看到兩次。這不可能。
因爲冰凍過了吧。
奇怪。
「?」
然後我從他那讀取到了令人驚訝的事實。
這樣的我至今所看過的人生中,沒有像他那樣的實例。
爲什麼這個人要問「什麼店」呢?
「爲什麼你會跟她的死亡兩次有關?」
「我看到了。當然並不是全部都能看到」
◆※※※◆※※※◆
「認識的人是指?」
我假裝憤怒地站了起來,就那樣離開了房間。爲了不泄漏自己內心的動搖,瞥過眼看着時鐘。
他兩次看到了她的死亡。
我走進了浴室,用臉盆裝着熱水回到了客廳。然後把凍住的眼球放在了熱水中。
剛纔來這個房間的時候,她已經從我這裏讀取了某些事情嗎。還說什麼要取回自信呀。一開始就以這爲目的了。
她舉起手中的水晶,一邊看着我的眼睛,一邊淡淡地說出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不像是可以在一般寒暄的話中讀到的事情。也不是對話技巧。顯然她是看到了什麼。
根據聽到的說法佔卜不是特殊能力而是一種學問,占卜師就是運用那些知識聽取對方的談話,解決類似人生談話的煩惱事,指出那個人前進的方向。
她的表情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讓我好好看看。集中精神哦」
「是嘛。今天是休息天,你還真是好人呢?」
離開了人體的眼球不能長期保存這種事情,通過某些情報瞭解到了。但是,我覺得那和我沒關係。即使是死了,或者說腐爛了,眼球看到的事實也無法改變。
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失敗了。明明不打算讓他受驚,不打算讓他發火的。
我重新扶正了眼鏡,再次窺視起眼球。
沒想要呆這麼長時間的,但時間卻出乎意料的過去了很久。
但是,我這個完善的考慮被完全否定了。
死掉了,我直覺這樣想到。
這麼一想今天還沒有看過那個。
「你剛纔到我房裏來找過她吧?爲什麼會在她將死之前來找她呢?」
兼有轉換心情的意思,我從冰箱裏取出了小心保管着的眼球。眼球如同冰凍了的金槍魚的眼珠子一樣冰凍僵硬。
我自己也不一般,所以我可以接受不一般的事情。
但是,從那眼球裏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目前爲止還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的原因。
我不隱瞞驚訝,但是試着裝起了傻。
水鑑小姐雙手捧着我的臉,筆直地拉向自己這邊。
「你的命運和她的死亡關聯了兩次,不對,該說是你兩次看到了她的死亡吧?這是怎麼回事?」
結束了工作回到家裏的我,想着今天的事情做着深刻反省。
無法說出是在做占卜師的事情。覺得或許會傷害到以此爲職業的人的心情。
「騙人。那個時候我也從你那讀取到了她的死亡。起初以爲是看錯了,但現在要改變想法相信了。你是知道她會死這事的吧?」
我摘下了眼鏡,又重新調節好戴上。
「!」
「抱歉。嚇了一跳?」
「你爲什麼會知道?」
一開始是因爲興趣窺視了他人的人生。窺視了親朋好友的眼睛,全部看完後就開始窺視起一般人的眼睛。但能夠看一般人眼睛的機會,只有在電車或公車上面對對面座位上的人或是在一對一的英語會話教室裏纔可以實現。而且時間上還有限制,要是太長時間凝視的話會反過來被對方或是周圍的人用懷疑的眼光看着,這樣就不好了。
這很不一般。
我窺視了他的眼睛。起初只是看淺層的東西,爲了和他談論工作場所的話題從而讓他信任我。接下來窺探了更深處,從那個眼睛裏讀取出很多的情報。
我的眼裏湧出了淚水。
是了,比如說他,通過那個義眼道具能夠看到未來發生的事情。
感覺自己就快被她的眼睛吸進去了。這是什麼。與其說是在看眼睛,不如說是在看深處——內部的東西。
我擦拭着不知不覺間浮現的汗水。
我取出了眼球,再次窺視起來。
「不是的,我只是撿到了東西要還她所以才找她的……」
也就是說通過〖Vision〗所看到了的第一次她的死亡,和之後變爲現實的第二次她的死亡,這兩次都被她讀取了。
但是,從那眼球裏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或許這個人真的有某種特別的能力。不對,或許該說是她擁有某種特別的東西吧。比如說這個水晶是〖Antique〗。在我看來,與其說是魔法或是超能力倒不如說是擁有〖Antique〗更爲可信。
那個獨特的質感已經蕩然無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嘀咕了這麼一句,我回過神來。
……他人的死亡?
我心中,又一次想起了他的事情。
或許他的義眼能夠預見到未來。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或許我可以想辦法弄到他的眼球。
我想要他的右眼。
即使辦不到,也至少讓我再一次看看那個可以直面死亡的眼睛。
◆※※※◆※※※◆
「啊」
太無聊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雖說是星期天的下午,但卻沒有客人上門。別說是客人了,店員都只有我一個人。儘管,都和子小姐跟咲不在不是因爲要去占卜館工作。
因爲昨天的跳樓自殺事件,主題公園的全體有關人員都被警察問過話了。本來這兩個人應該不算是工作人員的,但自殺這種事情非同小可,至少要做下表面文章。
主題公園要暫時休業了,都和子小姐她們也就沒有了工作。
結果,這次打工基本沒撈到錢。
這個付喪堂古董店在此期間也沒有收入。
拜託,至少在主題公園的營業活動能多少有些收入呢。
突然,在再次伸懶腰的時候,店門口掛着的鈴鐺響起了噹啷噹啷的聲音。忍住想伸懶腰的衝動,剛想喊歡迎光臨來應對,但這話卻不由得嚥了回去。
進來的客人是那個占卜師,水鑑小姐。
我加強了戒備,盯着她。
「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找你有事啦」
她厚着臉皮這樣說完後,就直走到櫃檯前。
「今天是有事情拜託你纔來的」
突然——
「當然不是說叫你白送給我」
「那個或許是〖Antique〗」
「是啊,爲什麼呢?」
目光對上的一瞬間,不知爲何產生了不妙感。
「通過那個鏡片看對方的眼睛,窺視那個眼睛所看到過的事情。只要看眼睛就差不多能清楚那個人的人生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
「啊,說是要去買東西在回來的路上分開了。……話說回來她回來的還真有些晚啊」
「……那個?」
從店裏飛奔出來已經過了十幾分鍾。
頭部受到了強烈的打擊,我滾到了地上。
「咲怎麼了?」
「都和子小姐……太好了……」
不是連續劇或電影裏那種人造的死亡。
那麼的在意。
「那個義眼,能不能讓給我?」
而且頭上直冒金星……。
很受挫折吧,一臉打算遷怒他人的都和子小姐使勁勒緊我的前襟。隨着抱怨的增多,手上的力道也在不斷加大。
我想看死亡。
臉貼的越來越近了。
我想看事實的死亡。
「只是義眼的話,賣給我不行嗎?」
她用手暗示,叫我確認一下里面。如果裏面是一萬元爲單位的話,就算不看光憑這厚度也可以推算出這裏面應該是放了百萬以上的鈔票。
面對我的回答她焦躁地皺起了眉頭。明顯對我的回答表示不滿。她爲什麼會對這個〖Vision〗這麼執着呢。
我想看。
完全忘記了,那傢伙去哪啦?記得應該是和都和子小姐一起去警察局的。
那個眼睛是必須的。
「是嘛?」
沒有帶水晶。然而她很顯然是打算看透我。在窺視着我的祕密。
差點勒死人卻毫無反省之意。
說着,她拿出了個信封放在我面前。
「翹班去哪了?」
「爲什麼要這個義眼啊?」
「沒打算要你死」
「……那麼能夠看到什麼?」
我用手遮住了右眼。
我立刻用手遮住了右眼。但是,她越過了櫃檯把身子探進來抓住了我的手腕。身爲女性的她怎麼會蘊含着這麼大的力氣啊,她把我的雙手按住固定了起來。
我,想起了他眼睛深處映現出來的一個少女。
她某種方面脫離了常軌的眼睛爍爍有神,盯着我的眼睛。
都和子小姐從其能力上,推出了這樣的答案。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你認爲這是什麼東西?」
想要。想要。我想要那個眼睛。
「對於着迷於〖Antique〗的人來說常識是行不通的」
「就這樣死心就好了……」
◆※※※◆※※※◆
糟糕。跟在我後面回來了嗎。緊接着,剛想回頭前襟就被一把揪住了。
「只是個義眼罷了」
被迫兩眼相對。在那一瞬間,我嚥了咽口水。
就算明白了採取了對策,也爲時已晚了。
「什麼事?」
承認吧。
……什麼?
但還是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從後門返回了店裏。
「是你翹班不對」
這個右眼是向都和子小姐借了東西的憑證。都和子小姐不喜歡把〖Antique〗給其他人。她本身也是,不管給多少錢都不會把〖Antique〗賣給其他人。所以我也不會賣的。
身上寒戰閃過。眼前的她和剛纔一樣毫無變化。肯定沒有任何變化。然而,我卻感覺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她看穿了我和那個女性的死亡兩度有關的事實。其後,她是如何推論,給出了怎樣的結論呢。
「不巧這東西不是那樣好的東西。這個右眼可以看到的只是限定了的不確定的未來。不可能看到馬票或是彩票的中獎號碼。也不會看到明天的天氣。對你的占卜不會有用哦」
她果然也擁有〖Antique〗嗎。迅速掃視了一番,她今天沒有帶着水晶。不用擔心被窺視到祕密,稍微可以放心些了。
她的確是戴着眼鏡。占卜的時候是,剛纔也是。不是水晶。那個是占卜用的虛張聲勢的道具。她通過那副眼鏡看眼睛,窺探了我。
◆※※※◆※※※◆
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呆在外面,於是我返回了店裏。從外面看來店裏已經沒人在了。
我想看這世上所有的死亡。
「所以我剛剛不是解釋過了嗎?」
我想看。
「……無論如何也不會賣的」
無論什麼手段我也要試着得到它。
啊,不妙。呼吸困難了。
「等等!讓我看吧。更深入的!」
「咕!」
「但是並沒有隨身攜帶類似那樣的東西啦。占卜有可能是用水晶球的,但剛纔沒有帶着」
我跟都和子小姐,說了想要我的義眼的占卜師的事情。也告訴了她那女人作爲占卜師的能力。
不管發生什麼我也要試着得到它。
我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了她,推倒了椅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店後面。
如果只是個占卜師的話,會打從心底想要可以看到未來的眼睛吧。
都和子小姐如同咀嚼着某種苦東西的表情,嘆息道。
不是紀錄片那種被製作者加工過的死亡。
這麼直白的話。她已經相信了這個義眼有特別的能力。
我感到了恐懼,從後門跑出了店。
手上滿是骯髒我也要試着得到它。
什麼時候起居然變成了這樣子啊。
「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但這並不是那麼美好的東西」
是該說她居然能夠了解到這種地步,還是該說她只瞭解到這種地步呢。
不發出腳步聲,貼着牆走路。躲在暗處窺探,果然已經沒人了。是追着我出去了嗎,還是回去了呢。不管怎樣,我總算可以舒一口氣了。
「什麼叫太好了。是指沒有小偷光顧太好了嗎?啊啊?你這傢伙連門都沒鎖。扣打工費」
那個是必須的。
和水晶無關嗎。沒有〖Antique〗這種東西嗎。她是真的有某種特別的力量嗎。真是那樣的話我就無從反抗了。
「我們可是被喊去協助警察問話無謂的浪費了時間哦,穿着占卜館的衣服還被性騷擾了啦。差點就頭腦一熱打了警官而被判傷害罪逮捕入獄呢……」
「只能看到和自己有關的人的死亡未來。而且不確……」
「可以看到未來的東西吧?」
「不對,不是水晶球。或許形狀是眼鏡吧?」
她打算飛越過櫃檯的時候笨拙地摔倒了。儘管如此還是打算爬起來追我。
「這個……」
「!」
我是不是在不覺不覺中又犯了什麼過錯呢。
跟都和子小姐相比,說想要義眼而搶我眼睛的那個女人或許更爲可愛。我改觀了。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我凝視着她——看到了。
我走出店門來回望了望周圍,但看不到咲。
「繞遠路了嗎?」
「但我不覺得她是那樣的人」
我以防萬一打了打咲的手機。但似乎是手機關機沒有信號,打不通電話。咲平時去的超市不可能沒信號。大概是去警察局的時候關了機後來忘了開機了吧。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或許我過於神經質了。
「算了,反正到時候就會回來了吧」
有一半是爲了讓自己聽到,所以故意自言自語了。
但就如同是誘因,發生了一件嘲笑我的樂觀的事情。
我的腦海裏噪聲四起,頭疼起來——
一個少女背靠着柱子坐着。
是咲。
站在咲面前的是水鑑麗華——那個占卜師。
她撫摸了咲的臉頰,用大拇指愛憐地劃過咲的眼簾,回過頭來。
她笑了。
陰森森的,沒有焦點的恍惚的笑意從口中傳達直至浮現在眼中——
然後一下子消失了。
崩塌的天花板掉了下來,埋葬了咲和她。
「————!」
回過神來的一瞬間,我咬牙切齒。
那個女人,抓了咲做人質。
我想看的是死亡。僅此而已。
對於着迷於〖Antique〗的人來說常識是行不通的。
我抓着她的臉頰抬起了她的臉,窺視起她的眼睛。
一直都雲集着上千以上游客的吵鬧的主題公園,僅僅只因爲一人的死亡,就空空如也了,這真是有趣。
我說着,但她表現出了明顯的拒絕。
拿到了手銬鑰匙的我,回到了咲的身邊。
「…………」
◆※※※◆※※※◆
「我說過你很礙事的吧!」
「你等等。馬上打開……」
我用另外一隻腳把他的手踢飛,繼續朝着她走去。
「你有着好東西吧?」
咲的聲音讓我抬起了頭。站在那的是舉着鐵棒樣的燭臺的水鑑。
「我透過他人的目光,可以看到那個人所看到過的事情。起初是想要來棲君的眼睛的。想要能夠映現出很多死亡的那個眼睛和可以預見死亡的能力。但是呢,在窺視他眼睛深處的時候,我發現了更加棒的東西。
「呃?」
「別碰」
不管怎樣都是綁架了在買東西的咲。
來棲君的眼睛也映現出了很多的死亡。
「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哦。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呢。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你的眼睛的時候,爲什麼會被你的眼睛如此的吸引。覺得看到你的眼睛會是件很棒的事情呢。
「不行啦。這樣子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啪!
「冒犯了哦」
眼前的少女靜靜地盯着我看着。她的語氣和表情很冷淡,但恐怕其內心深處滿溢着被騙的憤怒吧。她想逃也逃不掉。右手和房間固定着的管子用手銬銬在了一起。
是今天閉館了的占卜館的水鑑麗華的房間。
我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
我從懷裏取出打算挖眼睛用的小刀,
「刻也!」
「你的眼睛,讓我稍微看下吧?」
「別閉上眼。會看不到眼睛的吧?也別低垂着頭」
所以一定要讓我看。
我知道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我認識。
「爲什麼?」
今天真的很安靜。
這個孩子的眼睛也映現出了很多的死亡。
「是嘛。他送你的?哎呀,你也把錢包作爲禮物送他了呢?」
因爲決定了主題公園暫時停業,爲了取回行李來棲君先過去了,你也去吧,我這樣跟她說了。
閉上了眼睛。
「已經不需要你了哦」
她頹喪地低垂着腦袋。
正在這時,我背上受到了衝擊。
「眼睛?」
「人質……?啊,是這樣子?是啊,這樣或許也不錯呢」
我一邊擦拭着映入眼角的血跡一邊打開了手銬。頭髮暈,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
「啊」
我這樣問着,她收起了怒氣,迴歸了理性。
今天的進場人數有兩人。不對,兩個人都是工作人員,所以進場人數爲零。
房裏響起了悶聲。
「刻也纔是的,沒受傷吧?」
肯定是從我的眼睛裏看到了咲的事情吧。早就看到了嗎,還是說剛纔看到的。
「輕舉妄動的話,我就殺死她哦?」
「爲什麼……?」
要是以前的我的話,肯定會窺探原因吧。
其不同我至今仍不明白。更加深入窺視的話,或許就會明白吧。
一說出他的名字,她就輕易地跟着我來了。或許跟我是這個占卜館的工作人員,所以戒備心沒那麼強也有關係。
「你的眼睛映現出來的哦。還有一點點……真礙眼呢,無法集中精神了」
她看起來並不排斥,而是接受了。不對,只是沉默不語罷了,但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在抗拒。
突然,正在這時候衣服裏面有什麼東西吧嗒一聲掉了下來。掛在脖子上的鏈子並沒有掉到地上,就那樣那條項鍊搖搖晃晃着。
就像都和子小姐說的那樣。
「沒受傷吧?」
她看向我的目光比剛纔更加明確憤怒。那副無機質的表情中到底隱藏了多少激情呢。我對爲什麼會這樣很感興趣。
我收起了小刀,朝着他走去。
看個夠後,就把那個眼睛挖出來留給自己。
就像他說的那樣,把她作爲了人質。笑意湧上來了。
「刻也不在嗎?」
我回頭朝着她走去。突然,腳步停下了。
——喂,爲什麼你的眼睛裏會映現出這麼多的死亡?」
「刻……也……」
正在這時伴隨着踢門聲,聽到了一個少年的聲音。是來棲君。
毫不留情地用身體把水鑑撞飛了。
「首先讓我看吧。滿足我吧」
聽到了她滿溢着悲鳴的聲音。雖然哐鏹哐鏹的手銬聲響着,但她卻無法從那移動半步。
「咲,沒事吧!」
她感覺不舒服地移開了視線。
令人生氣的是拷着咲的手那側的手銬,鑰匙孔朝下看不清位置。沒辦法只能試着打開管子那側的手銬。但是視線模糊老是插不準鑰匙孔。失敗了好多次,焦急地讓我手上動作更加混亂。
他對我的行動感到很意外而一臉呆滯。我輕而易舉地靠近了他,把放在桌上的水晶球拿在了手上,
太天真了。沒想到會如此的不擇手段。
「被打了……?對人質居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你要找的是我吧!放開咲!」
應該沒有意識了吧,但來棲君居然在倒着的狀態下抓住了我的腳。
「啊……」
原來如此。眼睛比嘴更能表達意思。
我把撫摸了臉頰的手往上移了移,用手指撫摸着她的眼簾。
但我已經對那種人類的日常生活和過去的事情沒有興趣了。
◆※※※◆※※※◆
——是的,那就是你的眼睛哦」
朝着他的頭上砸下。哐的一聲悶響,衝擊甚至傳達到了手上。手一滑水晶球掉落在了地上。果然球體無法用來專業打人。但是他頭上冒出了血倒了下去,不見得是失敗。
我抓着她的頭髮讓她抬起頭。被我打過的頭意識不清醒了嗎,眼睛的焦點對不上。要是她一開始就睜着眼的話我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她的面無表情完全被剝離了,繃着張臉。
她些微有點驚訝地抬頭看了看我。無表情的假面有了些裂痕。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嗯,是哦」
華麗地撞上桌子倒下的水鑑因爲撞到了頭部而失去了意識無法再站起。我走向水鑑,摸她的口袋。
她對來棲君的聲音有了反應,朝着他的方向看去。他也看着她,一臉憤怒的兇相。
「那麼,讓我看吧。你的眼睛……」
「……有了」
眼前搖晃着的項鍊讓我無法集中,我打算摘下它。但是,她甩開了我的手,急急忙忙地把那項鍊塞進了衣服裏。
但是,爲什麼我會更加被這個孩子的眼睛所吸引呢。
「我並不是想要那個項鍊啦。我只是想看你的眼睛哦」
狂暴地舉着燭臺往下砸的水鑑。我剎那間躲過,但被打到的肩膀一陣激烈疼痛。
水晶下來是被燭臺打。長棒狀的鐵質燭臺。要是水平差點的話就被殺死了。……燭臺?爲什麼那傢伙的手上會有燭臺?
我回過神來環視着周圍。但在找到之前,一股味道撲鼻而來。糊味刺激着鼻子。接下來看到了噗嗤噗嗤響着從窗簾處湧上來的黑煙。架在燭臺上的蠟燭掉下去了,火燒到了窗簾上。
「喂……!」
在正打算發出警告之時,肩上又受到了打擊開始疼起來。在意識到被打的時候已經倒在了地上。水鑑剛纔用燭臺砸了我的後背。
「等等……起火了……,火……再不逃的話就要被燒死了!」
「在此之前先把你殺了。然後我得到了眼睛再逃哦!」
水鑑把燭臺高舉過頭頂。
正在這時我的腦海裏噪聲四起,頭疼起來——
水鑑高舉着燭臺一下子砸了下來。
我翻滾着打算避開。
但水鑑持續不斷地揮舞着燭臺來回橫掃。
我就勢往後飛跳差點就碰到了鼻尖,躲過了燭臺。
然而,我跳進了火海之中。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全身在一瞬間被火焰包住了。
「————!」
回過神的我的意識發出了警告。
必須要注意躲避的方向。不然的話,我就會被燒成焦黑。
水鑑高舉着燭臺一下子砸了下來。
不得不把先制攻擊讓給持有危險武器的對方。我只能通過〖Vision〗實施迴避死亡的反擊。但被看穿先行讀取了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
剛想握着咲的手出房間,咲卻趕在了我前面走了出去。回頭一看水鑑又在舉起燭臺了。
「咲,快走!」
「呃?」
「這是……」
要回避死亡就必須避開對方的讀取,只有這一個選擇。往右避開是死路一條的話,那就往左避開。能夠做的也就是前後避開的事情。被連續攻擊的話,總有被讀盡的時候。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太天真了。這種事情就算不使用〖Vision〗都可以預見。
我睜開了眼。
本該出現連續攻擊的,但因爲躲過了所以未來改變了嗎。
糟糕了。這種互相讀取的事情對方更拿手。
但口型是向我這樣傳達的。
重擊讓我的右手麻掉了。但抓緊了燭臺就絕對不能放開。
「咲!在幹什麼啊!再不逃……」
我朝着〖Vision〗的未來相反的方向——這次也是向遠離火焰的那邊,而且爲了讓兩次攻擊無法打到,高高地跳起躲避。
打算殺了我的鐵質燭臺。
用手擋着臉不讓飛濺的火苗傷到。狹隘的視線對面,咲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地說道。
然後以防水鑑的再次攻擊,馬上就調整好了姿勢。
正在這時我的腦海裏噪聲四起,頭疼起來——
「呃?」
水鑑停止了讀取我的未來,只能單純地砸下燭臺來。
爲什麼,知道……!對了。那傢伙擁有透過看眼睛,可以看穿一切的能力。
但我躊躇了。
「喀喀,咳咳……刻也」
「咲!沒事吧!」
我翻滾着想要避開。
脫離了常軌,卻如此冷靜嗎。
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抱着一個少女跑到門口。
她趁我注意力不集中時鑽了瞬間的空子,把拷着自己右手的手銬拷在了我的左手上。
接下來已是在火海之中。
但是身體如同被巨石困住了,無法脫身。
剛纔這一下子肯定很有效。被打過的我所說的話,肯定沒錯。
「是嘛。你的眼睛是這樣使用的哦?」
「好了!」
「你本該是無法躲過我的攻擊,被火焰包圍死掉纔對。但你預見了那樣的未來,採取了不一樣的行動」
水鑑高舉着燭臺,一下子砸了下來。
這種事情不用傳達的。
水鑑拿起了燭臺,又一次高舉起來。
——這樣子的話,能夠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水鑑暈倒了呈大字型躺臥着,就此不動了。
「刻也!」
「想辦法剋制一下」
就算傳達了我也會毫不猶豫毫不躊躇地返還咲的身邊。
水鑑砸下來的燭臺打破了腦門。
都怪掉在腳邊的水晶球。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水鑑馬上站了起來打算避開我的攻擊,放開了燭臺退後保持起距離。
拷在管子上的手銬發出了咔噠聲後被打開了。
水鑑從我的右眼裏,看到了我死亡的樣子吧。但實際我採取的行動和好不容易發生的未來產生了不同。就是從這點上察覺到〖Vision〗的用法。
我等待着水鑑的攻擊。
我打算返回咲的身邊。但在這一瞬間,我眼前坍塌的天花板的碎片掉了下來。我邁出的腳慌忙收回,退後了一步。遠離了咲。
我朝着〖Vision〗的未來相反的方向——遠離火焰的那邊翻滾躲避。
水鑑凝視着我的眼睛,打算讀取那裏映現出來的東西。
水鑑隱約中笑意更濃了。
「咕!」
本打算告訴咲有多危險的,但隨後就意識到了。
水鑑高舉着的燭臺砸了下來。
現在的攻防和〖Vision〗見到的未來的映像全然不同。
爲什麼要這樣做。只有我一個人逃生這沒有任何意義。
「咕!」
水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燭臺。停下了攻擊。
「真是可惜啦」
安心後轉眼之間,火勢就變得越來越旺了,房間裏滿是煙。
考慮過被避開的可能性吧。砸下來的燭臺毫無速度和力道。
剛纔水鑑擦過我身邊是想要襲擊我吧。咲在我背後把我撞出很遠讓我得以逃生,然後用手銬把後面追上來的水鑑制住了。
但來不及了。
「怎樣做纔可以殺死你?」
拷着咲右手的手銬的另一方,拷在了水鑑的手上。像是爲了制止水鑑。
都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被人在背後猛地推了一把。頭重腳輕站不穩,我踩空了幾步後就這樣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沒有等待這一瞬的躊躇,房間的天花板崩落了。
「!」
水鑑在這突發狀態下冷不防喫了一記,兩個人糾纏着倒下了。
沒有避開,我被燭臺打飛了。
我撿起水晶球想也不想地就投向了水鑑。
瞬間,水鑑驚愕的臉在我正在合起的視野裏掠過。
但,水鑑就像是預知了我的行動,朝着我逃跑的方向先行移動了,又拿起了燭臺。
只要他沒逃到房間外面去,我就可以拿這燭臺打死他。
我左手抓住了砸下來的燭臺。
「?」
失去平衡的我難看地摔倒了——
水晶球打中了水鑑的頭部,響起了悶聲。
「這裏不能呆人了呢。下一次就終結了吧?」
但水鑑似乎讀解了途中改變了行動,把燭臺來回橫掃起來。
「————!」
我連忙打開束縛了咲的手銬。咲吸進了煙痛苦地咳嗽搖晃着身體,這讓我抓不準鑰匙孔,打不開手銬。
咲比我更早意識到這情況,朝着水鑑正面撞去。
如果說被看透被先行讀取了的話,那就使其無法看透。然後如果說在不知不覺間被看透了的話,只要先行阻止掉她的連續攻擊就可以了。
聽到了咲的悲鳴聲。
我跑過來抓咲的手——卻落了個空。
身體比意識的反應更快。我半蹲着躲過了砸下來的燭臺。風壓吹亂了頭髮。要是半蹲的動作晚了一步的話,頭就會一下子被割斷吧。
我全身在一瞬間被火焰包住了。
「你走吧」
我立刻向右避開,突然身體失去了平衡搖晃起來。
◆※※※◆※※※◆
這時我的腦海裏噪聲四起,頭疼起來——與此同時,我閉上了眼。
聽不到聲音了。
恐怕她是從我的眼睛裏讀取了〖Vision〗看到的未來,看穿了我朝反方向躲避而捷足先登行動了吧。
立馬站起來回過頭一看,幾米開外咲和水鑑並排站着。
我爲了迴避死亡採取了和未來不同的行動,她也改變了和未來不一樣的方針,採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行動。
我伸直手指想要設法脫下手銬。但憑一己之力什麼都做不了。鑰匙在來棲君那裏。
「站起來啊!」
但是,她就像是沒有逃生打算似的一動也不肯動。
「你在幹嘛啊!快點!」
我打了她一巴掌向她問起話來。但是,被打的她眉頭皺都不皺地說道。
「你不是想看死亡嗎?」
「什……」
「你想看死亡吧?這樣一來不是很好嘛?下來就可以看到啦。被火燒死的,我和你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啦。你想要看的死亡就是這麼一回事哦」
「自己死就沒意義了吧!」
「你纔是,別開玩笑了」
靜靜地,但是強烈地,這句話拋向了我。
「你認爲他人的死亡是什麼?他人的死亡不是爲了給你解悶,不是爲了滿足你的慾望纔出現的」
「你知道嗎?這樣下去你也會死的哦」
「當然知道」
「爲,爲什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不怕嗎?」
「這種程度根本就動搖不了我的心。……或者變成這樣子還更好」
不懂。不懂她的意思。不懂她說的話的意思。不懂她爲什麼這樣沉着。我不懂這個孩子。
「呀!」
但這一點也不漂亮,一點也不虛幻。
「連你都死了的話就是得不償失了吧」
嗆人的熱氣和煙霧迎面撲來,但我毫不退卻的弓着身子跑進了房間。
抬頭看房間的天花板,舒適地待著,然後密閉了的靜悄悄的死亡。
沒有回答。
突然,帳幔、霧氣和粒子快速接近覆蓋了視線一下子消失,變成了正體不明的影子。
突然,咲右手上的手銬哐啷一聲垂了下來。鎖着的手銬另一方什麼都沒有。遠處只有看來像是手的形狀的炭塊掉下來了。
我根本就撼動不了警備員,他有着鍛鍊過的大人的力量,巍然屹立在那。
紅色的帳幔和黑色的霧氣。那裏面閃閃發光的細小粒子。
被翻滾的卡車和從裝貨檯面上塌下來的無數的鐵管壓垮的死亡。
紅色的帳幔和黑色的霧氣。那裏面閃閃發光的細小粒子。
看着我的臉,咲呆呆地嘟噥着。不知道是不是意識還很模糊。講話聲還很虛弱,無法對話。
不知不覺間警鈴聲響了。是聽到了這聲音後趕過來的吧。
我衝進了火中,跑到了倒着的咲身邊。
這個孩子一直以來都是怎麼度過的呢。
那個死亡到底是什麼呢。
咲微微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交匯了。無意間糾纏在一起的兩個視線。
她身上有祕密。
「咲!」
哎呀?這個光景似乎在哪見過……?
比如說被電車軋死了的人的死亡。比如說被殺人狂刺死了的人的死亡。比如說上吊自殺了的人的死亡。
「……對不起」
看到了脖子朝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的倒在血海中的女性。
又要救不了了嗎。
這是早已忘懷了的感覺。對他人的人生有興趣的感覺。在迷上死亡情景之前我對他人的人生很有興趣。所以纔會窺視。
爲什麼她的眼睛裏會映現出這麼多的死亡。
不由得看向邊上。崩塌的天花板就在那裏。
我停止了胡思亂想,抱起咲打算逃出房間。
這個孩子的人生肯定不一般。
咲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持續說了很多次對不起。是因爲熱氣的緣故,還是因爲吸入煙塵過多呢,意識不是很清醒。雖然確認了她還活着,但要是保不住性命的話就沒意義了。
「不用多說了,給我等着!」
從高處俯視着的地面。忽然視線晃動了,下一瞬間以壓倒性的速度靠近了地面,撞上彈起的死亡。
火炎的對面——
還有其他接踵而來的死亡光景。
現在這就是死亡的光景。
但還是活下來了。
這種普通的少女。
被其壓力擠壓着,我脫離了。
「……你這算是什麼。是打算救人嗎?是打算救我嗎。不用你操心。那傢伙就快死在我面前了,不要阻止我!」
我想的不得了的死亡的光景。
看到了殘留着無數道劃痕的門前死了的一個女性。
「有人會死嗎」
視線所及之處是——
正在這時天花板響起了崩塌的聲音。
「咲還在裏面!」
看到了被卷在火和煙中的那傢伙。
就像是在看電影一樣,冷酷無情的,無悲無喜的死亡流了進來。
同時,和她纏在一起的視線也被切斷了。意識迴歸,她所看過的東西從我的視線裏消失了。
感覺像是很久了,卻不過是一小會。
崩塌的天花板讓身子一顫,失去了平衡。拷着手銬的我們重疊着倒下了。她仰面朝上,我臉朝下倒在地上。
◆※※※◆※※※◆
但這一點也不漂亮,一點也不虛幻。
我想看更遠更遠的過去。想看形成了她的那個過去。
「……刻……也?」
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呼吸。碰觸到的熱度也不知道是體溫還是周圍的火導致的。
……興趣盎然。
我忘掉了逃跑,窺視起她的眼睛。更深入地窺視。更深入更深入地窺視。
拍着臉頰,晃動肩膀,持續不斷地呼喊着咲的名字。
這個孩子一直以來在那眼睛裏都映現着什麼呢。
這是她眼睛裏映現出的死亡的光景。
不是今天的。不是昨天的。也不是日常生活的每一天。
看得到死亡的未來,但卻救不了任何人嗎。
我正要飛撲進被火包圍的房間的時候,倒剪雙臂被拉住了。
火勢一直在加大,天花板和牆壁都開始崩塌。或許該立刻逃走,但一秒鐘也忍受不了這種沒有確認平安無事的狀態。
紅色火焰、黑色煙霧還有火星都消失了,慢慢地侵蝕着視線擴展開來的崩塌了的天花板。
這種年紀還小的少女。
「咲!咲!」
不知道有沒有發出聲來。以被煙燻嘶啞了的聲音拼命呼喚着咲。
「爲什麼要道歉?」
爲什麼呢。我在拒絕。
我又一次橫衝直撞起來,背後警備員的頭上喫了一記。是鼻子被打到了嗎,警備員不由得放開了我。機不可失,我跳進了化爲火海的房間裏。
但是這個孩子是特例。
「消防車馬上就到!在來之前給我等着!」
我在無意識地拒絕看到的那個死亡。
這個孩子一直以來都是抱着怎樣的想法呢。
「……對不起」
回頭一看是警備員。
從她的眼裏,流入到我的眼裏。
我不由自主地抬頭往上看。
「來不急了吧!怎麼等得下去!」
爲什麼呢。
厭倦了窺視一般的人生,對死亡着了迷。
這個孩子的人生肯定遠超過我的想象。
眼睛深處——
「那傢伙就算死了也不會是得不償失!」
「你想幹什麼呢!想死啊!」
然而面對這死亡我一點也不覺得歡喜興奮。
黑煙覆蓋着視線,狹隘的視野中好不容易纔看到了倒着的人。
想看。想看更多。
這個孩子的人生肯定是我不曾見過的。
「咲……」

突然——
出汗了。不是因爲周圍很熱,這是冷汗。這麼熱身體卻一片冰冷。在顫抖。血色減退。
「……我沒有死嗎?」
在那裏又看到了一個死亡。
但是,就算沒回答也可以做一件事。
視線所及之處是——
只要再偏移個一點點的話,或許咲就在那下面了。
這麼想着的時候,嘩啦一聲瓦礫山動了,看到了某些東西。就算周圍被火包圍也一點不認輸的目光炯炯的相貌。
合上了眼睛。可以看到——。
但這是最後的光輝了吧,充滿着異樣光輝的兩道光芒隨後就中斷了。
我移開了視線,甩開水鑑總算逃離了房間。
「得救啦,咲」
「……得救了嗎?」
「啊」
「……對不起」
最後又一次道完歉,隨後咲就失去了意識。但與此相反的是緊抓着我衣服的手抓得更緊了。
這是——
不想離開自己住處的小孩子的下意識動作。
◆※※※◆※※※◆
看到了。
是嘛,是這麼一回事啊……。
最後的最後,能夠對比兩個人的眼睛了。
映現出無數死亡的兩個人的眼睛。
原以爲是一樣的。
但根本就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如今明白了。
確實會吸引我呢……。
◆※※※◆※※※◆
「嗯?啊,你還記得在那房裏發生的事情嗎?」
那傢伙肯定是——
果然是這樣吧。意識朦朧所以記不清了,這也不奇怪。
咲在回我話之前,動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
一時間,雜誌這類東西上登着占卜師行兇這樣的文字,世人都在揣測是黑魔術還是其他什麼,但如今已經熱潮漸退。
去警察那協助了調查,在她家裏也發現了不知是誰的眼球,相信了我們是被襲擊的。
「一關係到那個〖Antique〗,就開始說冷笑話?」
我聽着,咲的目光一下子游移了。
「大概?」
「…………啊?」
「大概是適合她的眼鏡吧?……就眼睛而言」
她被貼上了人體收藏者這種異常犯罪者的標籤。只是透過眼鏡窺視了他人的人生,這不是本人的本意嗎,但已經無法抱怨她了。
「大概」
「只是想要謀取眼睛罷啦」
「沒有,只是明明是要謀取我的〖Vision〗的,爲什麼變成了想要你的眼睛呢」
眼睛比嘴巴更會說話,這種人。
我開始有點了解那傢伙的想法了,嗯。
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一點都不知道爲什麼水鑑會襲擊自己,只是想要模仿我開個有趣的玩笑,但一想起這玩笑就很難爲情吧。
這傢伙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這麼賣力的道歉呢。
「你是打到頭變成大叔了?」
「繃帶什麼時候才能取下?」
都和子小姐指着裹着我的手腕和頭的繃帶說道。我受了火傷、被水晶球和燭臺打過的撞傷和裂傷比料想的輕,痊癒大約需要兩個星期。
「不太記得啦」
「有什麼特別在意的事情嗎?」
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咲問道。
然而我開始在意起那一天的事情,但沒有問咲。
我原以爲把咲作爲人質是爲了把我喊出來,但在我被水晶球砸了後,水鑑沒有奪取我的眼睛而是窺視了咲的眼睛。爲什麼會想要咲的眼睛呢。
我開着無聊的玩笑,都和子小姐一臉厭惡。
「可還真是出乎意料的遭遇吶?」
咲沒有放下端來的紅茶,就這樣快步走到裏面去了。
「怎麼?」
從水鑑的占卜屋救出來的咲爲什麼重複道歉。
連都和子小姐都驚愕地說道。
「不勞你關心」
「沒,沒什麼」
我扭向一邊,正好咲端着茶從裏面的廚房走出來。咲同樣不過是輕微火傷和一點點手銬的擦傷,我們回到了打工的生活。樣子也和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