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靜
《付喪堂古董店》 · 御堂彰彥 · 2.5萬 字
被問及安靜的場所和熱鬧的場所哪個好的話,你會怎樣回答呢?讀書,學習的時候安靜的場所好吧。
和朋友一起遊玩,喫飯的時候熱鬧的場所好吧。
根據用途,改變場所的氛圍爲好。
但是就算合了用途,過於安靜的話還是會覺得很沉重,過於熱鬧的會覺得很煩人。
即是說安靜和熱鬧都該有個度。
只是要說問我喜歡哪個的話,我還是更喜歡安靜。
要問是爲什麼的話,我想是因爲我在安靜的空間裏呆慣了吧。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
付喪堂古董店今天也很安靜。
◆※※※◆※※※◆
硬要舉例的話這就像是在羊水裏打着盹。
搖曳着放鬆了的心靈和溫柔的包圍着我的寂靜。
我蜷縮在那裏面,身旁的水泡在上浮。
我觸摸了那個水泡。
水泡反彈。
發出了〖Re〗的音。
又一個水泡上浮了。
我觸摸它。
水泡反彈。
這次發出了〖Fa〗的音。
水泡接二連三地上浮。
不是在工作,不要求有完全的寂靜。但是我無法忍受在這麼多的噪音和雜音中生活。爲什麼大家都沒感覺呢。
然後意識迴歸。
這裏是我平時的房間。
「工作結束了嗎?」
又如在縫紉衣服的時候發現布料不夠了,在途中把同樣的布料縫合在一起,接縫處露了出來變得很難看,這種感覺吧。
外面混入了什麼東西。
我是被獲許進入這個領域的少數人類。
我一路飛車,來到了常去的咖啡館。
不知道是哪裏的旅遊者,十幾個人的團隊擠在店裏。光是在店裏那就算了。重要的是這些旅遊者把這當成了酒吧在大聲喧譁着。
這裏是在沉睡着音符的母體內。
「當然啦。我纔是應該說抱……」
讓人心情舒暢的鈴音。合格了。但遺憾的是這裏不是咖啡館。架子上雜亂的擺放着東西。壺啦器皿啦杯子啦這類的陶瓷器具,日本人偶啦西洋人偶啦還有鐵皮機器人。連照相機這種東西都有。大概是古董品店或是中古雜貨店吧。
又要再重頭創作一次。
「不是問我有沒有哦。而是你想要什麼呀?」
芽衣看到倒在地板上的茶杯後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吧。畏懼地顫抖着身體。
出生的音符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在我手上七零八散。
她彷彿是看透了我的內心般說道。
今天也是正在創作一週後就要截止的曲子的時候,但被她打斷了。
把沉浸在音符的世界時到手的音符,無意識地記載在樂譜上了。
就像是搭積木的時候快要倒了,慌慌張張用手按住試圖恢復平衡繼續搭,結果才搭了一會會就塌了。就是那樣的感覺吧。
「因爲你化爲泡影了」
「請問您在找什麼?」
「那個在類似姐妹店的店裏哦」
「遮斷外界聲音製造出完全的寂靜的〖Antique〗——〖明鏡〗」
車子開在路上的引擎聲,喇叭的尖銳聲。走在街上的學生們的在和誰說話的大聲喧譁聲和粗俗的笑聲。白費時間的招攬客人的店員的聲音和低俗的音樂聲。
在我的怒吼下,芽衣嚇醒了。
「當然。不可能有完全的寂靜這種東西吧。我的家裏設置了完全的隔音設備。就算這樣還是能聽到聲音」
正這樣想着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家古香古色的小店。
爲什麼世上滿溢着這麼多的噪音和雜音。
強忍着對毫無禮儀的客人的怒氣,我對老闆點了點頭,就走了出去。
但是樂譜在中途結束了。音符扭曲,破碎了。闖進來的異音的錯。因爲這我到手的音符死掉了。
睡眼朦朧的看到是我,瞭解到狀況後清醒地端坐着問道。
像剛剛那樣的外面傳來的聲音,就侵入了音符母體的這個房間,讓異物混進來了。
「雖說是〖Antique〗,但不是古董品或是美術品這類的東西哦?一般被認爲是有力量的古人或魔術師製作出來的魔法道具和持有着寄宿了人類的怨念化爲的自然靈力的力量的詛咒物品。
「有什麼想要的嗎?」
「〖Antique〗?〖明鏡〗?」
稍有興趣的在店裏走一下,
那爲什麼還要隔音機能呢,這是爲了不讓外面的聲音進屋裏。
但是隔音只能起防範作用,並不能完全地消除聲音。
被戲弄的是我。什麼叫「不在這裏」。
蜷縮着在羊水裏的打盹,寂靜全部被破壞掉了。
結果就是破裂。所有的東西都四散了。
響起了聲音。櫃檯裏坐着一位全身被黑色衣服包裹着的美麗女性。看起來比我年紀小一些,但卻醞釀出有些大人氣的氛圍,給人以神祕感。
「去姐妹店的話就可以到手?那麼請告訴我姐妹店的地址呢。但是前提要真的有完全的寂靜」
我無法忍受滿是縫補過的曲子。
一個一個的音隨着我的觸摸連續不斷地破裂。破裂的水泡發出了聲音。發出的無數的聲音,最終演奏起旋律化爲了樂曲。
總之曾一度破壞掉了的曲子是無法重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玩文字遊戲捉弄我,還是看穿了我打算嘲弄到底。或許是想讓我情緒暴躁。這種情況真讓人惱火。
在找安靜的地方。這樣看來這裏就蠻好的了,但這樣說似乎有點嘲弄。
遠離了大馬路後噪音變得小多了。也不是完全聽不到,但噪音在遙遙的遠方的話,可以忍耐。我開始往這條小巷子裏面走。
「好的。請問要什麼?」
「呃?」
女性有些爲難。我開始反省自己孩子氣的話。早知道應該老實回家,或是說個適當點的東西的。
看起來就像是在爲這場景說對不起。
集合這些出生的音符,把它們帶到外面去是我的職責。
那家店從外觀來看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店。想到要是是咖啡館的話就可以稍微休息一會,於是打開了店門。
「有的話請說。你所渴望的東西有可能會到手哦」
這就是我的作曲。不需要使用樂器。只有我纔有的作曲法。
我憤怒地推開門,從底下的工作間出來走向一樓的廚房。
一個,兩個,三個,更多個。一百個,兩百個,三百個,更多個。更多。更多。
異物讓我的映像煙消雲散。導致了結束。本該存在於我周圍的音符不知道竄到了哪,我的曲子死掉了。
就好像是進水的氣球被刺破了的感覺。
經常會聽到吧?召喚不幸的石頭,詛咒的稻草人,映出死亡的三面鏡,這種的東西聽說過吧?〖明鏡〗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那東西現在不在這裏哦」
「————」
這間屋子從天花板到地板都做了隔音處理。雖說外面有沒有聲音進來還是個問題。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這裏是人煙罕至的幽靈地帶,附近只有我家一個建築物。
「開玩笑也請有個限度。的確我並不是想要買東西才進這個店的。但也不至於戲弄我吧。〖Antique〗?〖明鏡〗?請停止這種煞有介事取名的愚蠢事情」
每樣都刺耳。
「都問過了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我想要完全的寂靜」
桌上的樂譜,寫着幾個音符。
一切都是爲了不妨礙到我的作曲活動。
老闆注意到了我,充滿歉意地低下了頭。
我好幾次抑制下自己想要怒吼出「吵死了」的衝動,逃進了巷子裏的小道。
「光想要的話什麼都得不到。不想要的說不定就能得到哦」
「心情不好。出去一會」
「喂!」
店裏響起了告知客人來臨的鈴音。
懷疑自己的耳朵。馬上怒氣湧上心頭。
「有的話請一定要賣給我」
「對不起。那東西不在這裏」
在說着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啊。雖然聽說過使用的道具寄宿着靈魂這種迷信話,但以這種形式出現真讓人受不了。
「歡迎光臨」
雖然還有一些殘餘在腦海裏,但要把這曲子再一次重組,總覺得很假,所以放棄了。
只有我和出生的音符。
明明離截止期沒多少時間了。
一度煙消雲散了的曲子的映像找不回來了。
我的名字叫門倉榮治。三十二歲。職業是作曲家。許多曲子出自我的手,有着與人氣、知名度相對應的自信。要問是什麼風格,比如說治癒系音樂。但最有名的是向某著名小提琴手提供的樂曲吧。那雖然是古典的,不過,近來古典音樂有些回升,創造了銷售量突破百萬的記錄。
在那裏我的助手,少女芽衣伏在桌上正睡着。地板上滾落着茶杯。剛纔的聲音是這傢伙睡着了翻身時被桌子打到了頭的聲音,還是杯子掉下來的聲音。隨便了,就因爲這我的音符被殺死了,一想到這我就難以忍受。
「不知道有沒有咖啡館……」
「哎呀,不相信嗎?」
一般來說這種設置了隔音設備的房間,是聽不到這種小雜音的。但是我的耳朵是即使是細小的聲音也能捕捉到的特別的耳朵。所以,我告訴她平時就要注意聲音。
我把她拋下,出了門。
那是一家坐落在地下氛圍很安靜,我很喜歡,給我帶來心情平靜的店。
越發的焦躁,連平時可以忍受的街道的嘈雜都變得格外刺耳。
我適當地回答道,裝得很感興趣的來回看着架上擺放着的商品。
「這裏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嗎」
這裏只有我和音符。
明明再過一會……
「因爲那是隔音啦。但是〖明鏡〗不一樣。是遮斷聲音的哦」
「適可而止……」
「這裏也很相似哦」
然後一下子意識到了。
現在,這家店裏沒有聲音。
確實我和這位女性在說着話。也不是沒有聲音。但是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在進這店之前還能聽到的那遙遠的噪音一點都聽不見了。
豎起耳朵來聽。把耳朵朝向店門外。
但沒有任何的聲音。
這裏不管設置了什麼樣的隔音設備,都不可能一點都傳不到我的耳朵裏。
我要是停止和她說話的話,這裏就是我所渴求的完全的靜寂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裏也有特別的東西。可是這東西不能製作出完全的寂靜,只能讓外面的噪音無法傳進來。但〖明鏡〗可以製作出完全的寂靜哦」
「你說姐妹店裏有的吧?」
我的心情很是振奮。現在這世上最吵鬧的噪音或許就是我急躁的心靈。
「去那裏的話就可以得到〖明鏡〗嗎?」
「我可不能做主哦。要看那家店的老闆。但想要的話就一定能得到哦。〖Antique〗會傳到適合它的主人手上」
我從她那裏收下了寫着那家店的位置和營業時間的便條,走出了店門。
「————」
在那一瞬間,聲音迴歸了。
剛纔還消失了的聲音,在走出店門的同時迴歸了。
錯了,能夠進來算是不錯了吧。經常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個客人。
都和子小姐從裏面倉庫裏拿出了一面鏡子。鏡面上掛着紫色的布。鑲嵌在鏡子周圍的木框就像塗了漆一般閃現着光芒,有撐腳可以立起。
這家店〖付喪堂古董店~Fake〗,正如名字所示是家處理〖Antique〗假貨的店。
「反正也沒什麼客人會來吧!」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一回到家,就被她問到剛纔去了哪裏。
「而且要是那樣子的話客人來了就不妙啦」
「你想否認嗎!」
忘了。今天是約好的日子。
我回話說一小時之內回來,說完向停車場走去。
「吵死啦—!」
◆※※※◆※※※◆
「反正也沒什麼客人來」
然後摩拳擦掌的聲音。
故事或奇聞或傳說中作爲〖擁有力量的道具〗出現。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今天起一週內都要進行大樓的裝修工程。事前通知過了,但沒想到會這麼吵。
「……但是,真的是什麼都聽不到呢?」
「你也稍微注意下呀」
「喂」
只是雖說是〖Antique〗,卻並非美術品或古董品。而是有力量的古人或魔術師製作出來的魔法道具,或是持有着寄宿了人類的怨念化爲的自然靈力的力量的詛咒物品這類東西的總稱。
「溝通可以用筆談啊」
可是人們,往往把沒真正見過的東西認定爲虛假的東西,或者就在眼前也沒意識到,就算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只覺得是單純的偶然,認爲這些東西跟自己沒關係。
工程的噪音,遠處傳來的車聲,都和子小姐走近的腳步聲,
「喂」
我——來棲刻也趴在櫃檯上說道,都和子小姐誇張的用手捂着耳朵反問道。
和我一起打工的舞野咲淡淡地發着牢騷。
在那一瞬間,聲音消失了。
「吵死了!不要那麼大聲說話!」
「哎呀,我的頭都疼了。混蛋—。有什麼東西可以解決這個噪音嗎。喂,都和子小姐,有沒有消除噪音的〖Antique〗?」
「你說什麼?」
昨天前天還很安靜的,只能聽到布穀鳥鳴叫聲的店……
「反正也沒客人上門吧?」
響起了這家店的老闆摂津都和子小姐的憤怒聲。在這聲音下滿室噪音的威力也半減了。
突然,之前消失的聲音復甦了。
「就是這個!」
到底怎麼了?試着發出聲音——本打算的。但卻聽不到我的聲音。
「 」
「我不大聲點的話你能聽到嗎!」
「你對剛纔的事情懷恨在心吧?」
到底怎麼了,這次用嘴形傳達。
只有殘留下來的便條,訴說着那不是一場夢。
都和子注意到了朝着我不知叫喊着什麼,當然我聽不到。
「沒什麼。反正平時就這樣」
「銷售額不會上升吧」
突然,手機響了。我接了,是助手芽衣打來的電話。她說家裏有拜託作曲的公司的人來了。
「店裏休息一個星期不好嗎?」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這面鏡子映照出來的世界的聲音都會消失。完全遮斷外面傳來的聲音,映照在鏡子裏的世上任何聲音都無法產生。也就是說可以製作出完全的寂靜」
都和子小姐誇張地用手捂着耳朵表示聽不到。
「嘛,看着」
沒想到無法傳遞聲音會讓溝通如此不便。
你說你聽不到我這邊也聽不到啊!剛想說腦門上傳來的疼痛讓我短時期內什麼都說不出了。

「哈。但是比起吵鬧來,覺得太安靜了」
都說了那不是我們的錯了。哎,算了。我和都和子小姐就不提了,連咲都無法全神貫注了,似乎都對這噪音束手無策。
她最後說的話很讓人在意。
哐哐哐激烈的工程中的聲音消失了。
「算了,我想確實很少有人來」
「光發火沒用」
「客人」
就像是做了場夢。
「你們兩個安靜點。我書都看不下去啦」
我回答不出來。雖然記得店裏的事情,但那是在哪裏的店,女店員是什麼樣的人,不知爲何卻想不起來了。
「對付這種場合的……有哦」
感覺到寒氣想回頭看那店,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用震耳的聲音大聲喊道。
「就算我承認,你也不許承認」
都和子小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走進店裏面去了。正在看書的咲也從書本中抬起頭來看着這邊。
「都說了我聽不到啦!」
當然來店裏的客人基本不知道什麼是〖Antique〗,以爲這裏僅僅是古董店或是中古店才進來的。擺放着奇怪項鍊啦,樣子很恐怖的人偶啦,不動的時鐘啦,平淡無奇的石頭蓋在那,在那些客人看到這毫無規則似乎是庫房的地方後,會實際感覺到這是浪費時間和選擇失誤,什麼都不買就回去了。
形狀很好的眉毛,很有主見的眼瞳,不知混亂和陰鬱的一頭豔麗的及腰烏黑秀髮。平時那樣子的她今天很少見的眉頭緊鎖,眼睛不高興地半眯着。被抓過無數次的頭髮蓬亂地翹起。
「光發火沒用!」
「說了叫你們倆安靜。都不能集中精神看書了啦」
「那個就是可以消除噪音的〖Antique〗?」
都和子小姐焦急地越來越大聲——地說着把嘴睜開到極限,把布蓋在了鏡子上。
比如說呼喚幸運的石頭,一到夜裏就長頭髮的人偶,映照出未來的鏡子,拿在手上就會放出火焰的刀。
「喂」
不是聽不見。而是沒了,是這種感覺。不僅是工程中的聲音。比如說外面通行的人和車聲,客廳裏電視機的聲音,全部的聲音都消失了。
那樣的她今天看來也有些焦躁。
「但是這樣一來什麼都做不了啦」
稍微緩和了一點的工程噪音讓一般對話可以進行了。這樣一來就覺得剛纔的寂靜更讓人不舒服。
「連你自己都承認了」
再一次,試着發出聲音說到底怎麼了,但果然是聽不到。都和子小姐聽不到。連我自己的耳朵也聽不到。不對,不是聽不到。而是我的聲音消失了。是那樣子的感覺。
遺憾的是那些〖Antique〗都沒擺在這個店裏。剛纔也說到過了,這個店裏處理的東西都是假貨。老闆都和子小姐進貨時以爲是真貨帶回來的假貨都擺放在這個店裏。
似乎是打了好多次電話了。但是我的手機沒有關機。那家店也不在地下這種圈外。
「你說什麼?」
我也是最近,有了和引起偶然的擺子,使生命活性化的像,寫了後就不會忘記的筆記本,當天的工資不用完就會消失的錢包這些東西接觸的機會。
但〖Antique〗在人所想之上的,更接近於人。
和高中男生平均身高的我相比差不多矮了一個頭,身體瘦弱彷彿一折就斷。比高二的我低一個年級,容貌和年齡相符,但從周遭空氣來看比實際年齡大一些且很穩重。從沒有浮現過如同花朵般綻放的笑容,總是面無表情,完全的名不副實。
說完,都和子小姐一下子拉掉了紫布。
突然,腦袋被敲了,我和都和子小姐被強制性推到了門口。
但是咲,那不是我和都和子小姐的錯啦。
又有誰會知道這一類的東西存在於世呢。
「啊啊,反正也沒人來!」
「有?」
我手明顯地指着鏡子,用嘴形說着「請恢復原狀」。
總之請先恢復原狀,這次打算這麼說,改變了嘴形,不知道懂沒懂,都和子小姐眉頭皺了起來。
請記得開機。
沐浴在陽光裏的淡銀色的頭髮長至後背,通透雪白的肌膚和身上穿着的形成對照的黑色花邊襯衫跟黑色長筒皮靴,全身一律是黑色的。
在咲淡薄的語言指向的前面,站着一對男女。
「都說了不行」
「拜託了」
「不管怎樣都不行」
「錢的話要多少我都付」
「不管給多少錢都不行」
從剛纔起就一直重複着這樣的對話的是,都和子小姐和男性客人。一個高大的穿着西裝的三十幾歲的男性,自始自終看來,是非常想要那面鏡子。呆站在門口的他,在回過神後,就和都和子小姐在商談着那面鏡子的買賣問題。
相對的是都和子小姐一直在拒絕。她說不管給多少錢也不賣,態度很堅決。
事實上,都和子小姐至今爲止都沒賣過〖Antique〗給其他人。這家店裏擺放着的都是〖Antique〗的假貨,並不是〖Antique〗。她不希望〖Antique〗到其他人手上。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那麼想要那東西?」
他報出的金額非常高。能夠簡單推想到他是個很有錢的人。
「那個人……」
突然,咲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走了進去,拿着剛纔在看的書回來了。
「果然」
咲展現的那本書,印着現在正在和都和子小姐交涉的男人的照片。還寫有人物簡介,名字叫門倉榮治,職業一欄寫着作曲家。
原來如此。作曲家的話,就能理解他爲什麼想要安靜環境的心情了。
「但是,你爲什麼連這種書都有?」
「我認爲接待客人和創作曲子是相通的」
「就語感來說的確很相似呢」
「別開這種玩笑」
那個人把名片拿了出來。上面寫着門倉榮治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看到了?」
穿的飄飄然衣服的女性身體縮成一個小團,倒在那裏。
我氣勢洶洶地打開了門。聽到了小小的悲鳴聲,芽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沒打算道歉。
大概是門倉先生的助理之類的吧。年齡看起來跟我相差無幾,但感覺上卻是個很出色的OL。
視線往下,看到了門的下面。
看到了牆壁。
的確,咲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而且咲對待工作很認真,平常就在想如何才能更好的接待客人,讀了各種各樣的書。
「我們也沒話和你說哦。不想買東西的話就請回」
想要完全的寂靜。
「怎麼了?」
「……工作的電話。沒辦法了」
把雪白的樂譜揉成團扔向牆壁。就那樣如同脫力般倚靠在椅子上。像死了一樣倒在椅背上,天花板映入了視線內。
「剛剛的女人……會死」
「我說了我想買東西」
看到未來的一瞬間,就好象電視的噪音一樣腦袋裏會噪音四起,未來的映象就擠進現實看到的視線裏播放着。
她說她名叫做大橋芽衣,照顧門倉榮治的起居生活。不知道能不能作爲證據的是,她穿着女僕服。不同於來店裏時那出色的OL印象,反倒有些輕佻的感覺。
「要是你改變主意了請和我聯絡」
要是聽不到就好了。爲什麼會聽到。
……是的。在離家出走不久後。
只要集中的話就能像平時那樣作曲了。
所以〖這樣子你也能成爲作曲家!〗這樣的書雖然我認爲和接待客人沒什麼關係,但卻不能這麼跟她說,這是經常的事情。當然說了她也不會贊同。
我的右眼是義眼。取代真正的眼球埋在那的,是都和子小姐給我的被稱爲〖Vision〗的〖Antique〗。
「幹什麼?」
這家店,深處是都和子小姐和咲的住所部分。差點就要走到深處的住所部分了,沒辦法退了出來。
但是,都和子小姐沒有收下那張名片。敗給了這個看都沒看這邊一眼的人,我代替她收下了。
想象斷開了,集中力煙消雲散。
「我還會再來的!」
「混蛋!」
我故意很大聲的把門關上。那聲音還回響在我耳邊。
「不想買東西的話就請回。這裏是商店,沒有賣除商品以外東西的義務」
都和子小姐用銳利的目光瞪着。
今天不是因爲她的失敗纔回神。只是無法集中。今天早上時還能集中的。對無法集中很是懊悔。那個原因……不對,和那個沒關係。狀態好的時候那種程度還是可以集中的。
想象。像平時那樣想象音符的世界……
「不用了」
向着裏面的都和子小姐說道。都和子小姐一臉不高興地說了句「是嘛」。
但是有一種唯一的一定會讓我看到的未來。
這話讓人稍稍惱火。
「告訴對方晚點打」
我閉上眼,深呼吸,平靜心情。
「那個,似乎很急……」
可以確定是某個地方的室內。
「提供人所期望的曲子和提供人所期望的商品這不是很相似嗎?」
沒有見過的地方。
然後看到了關着的門。
那個時候曾住過幾十年房齡的公寓。只爲了避開噪音,所以住在了偏僻的地方。現在雖然不再神經質了,但在離家出走後,不安和環境的變化下,就快被壓力所擊潰,完全無法作曲。
只是有些無法集中罷了。
這樣一來肯定就能寫出曲子了……。
——哐啷。
過了一會,這次是敲門聲和震動侵蝕着室內。我繼續無視,但敲門聲卻不停。敲門的話五次以內肯定就知道了……。
從上面傳來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總之沒有賣的打算。不要說了」
我剛纔看到的就是某人死亡的未來。
都和子小姐緊盯着我。似乎是想要說別收下,既然這樣的話在收下之前就告訴我呀。
「不期待您再次光臨」
從那樣的她手上獲得了〖Antique〗,我是不是應該爲這稍許的信任而自滿一下呢。
「不對嗎?」
「賣給他不是蠻好嘛。那麼多錢……」
「我沒話和打工的說」
都和子小姐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驚訝地看着呆滯的我。
「抱歉。這前面不是店裏了」
◆※※※◆※※※◆
聳了聳肩膀,那位添麻煩的客人離開了。
那個時候是如何變得可以作曲的呢……。
剛纔噪聲四起的頭疼之後看到的是,我擁有的〖Antique〗展現出的未來的映像。
「門倉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真是對不起」
正在這時我的腦海裏噪聲四起,頭疼起來——
門倉先生正說着牢騷話,身邊的手機鈴聲在店裏響了起來。門倉先生沒辦法取出了手機,看着顯示屏眉頭嘖嘖。
「總之是回去了啦」
那個女人是——
但並不是所有的未來都能預料到。象彩票和比賽的輸贏或明天的天氣這樣的事情我就不知道。我不能看到打算好了的未來。
又來了……。又來了嗎……。
「那麼就此告辭了」
「晚點!」
「混蛋!」
「啊,是的。有工作的電話打來」
「歡迎光臨寒舍」
「吵死了!」
我腦海裏閃現出那面叫做〖明鏡〗的鏡子。
陷入低潮。都快要截稿了,還沒有感覺。這種低潮多久沒有過了呢。
我剛要回頭看那個已經走出店門的女人——
「等等!」
引人注目的是門上如同亂寫的無數線條。怪模怪樣的門。
「就算你這麼說……」
「把那名片扔了」
「那個……」
那就是能讓我看到自己或者是自己身邊的某人,近期未來的死亡。
出來迎接正在抬頭看着眼前豪宅的我們的人,是那個和作曲家門倉榮治一起來過的女人。
一個女人,被咲帶了過來。和門倉先生一起來的人。
女人行了個禮後就從店裏出去了。
那裏倒着一個女人。
察覺到我樣子的咲一語道破。
是的。這次也不是低潮。
◆※※※◆※※※◆
想不起來了。發生了很多事情,從莫名的低潮中逃脫了出來。不對,那個時候雖然無法作曲,卻未曾陷入低潮。
都和子敲着臺子說完,就拿着鏡子走進店深處了。
該怎麼說呢,都和子小姐討厭把〖Antique〗給他人。大概自己是收藏家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更重要的是因爲她清楚很多人在獲得〖Antique〗後導致了毀滅。
被她接待的我和咲,還有都和子小姐來到了這個家——門倉榮治的住宅兼工作場所。
這個家在遠離城市中心的郊外。被稱爲都市開發失敗的幽靈城。只建造了公寓,所以在車站前都沒有商店和人影。這個家更是在遠離車站的地方,只能坐上稀少的計程車到了這裏。總算到了,這麼覺得。老實說,真沒想到有名的作曲家會住在這種地方。
大概是爲了逃避都市的喧囂才選擇了這種地方吧。
「請走這邊」在芽衣的領路下,通過了在都市很少見的廣闊庭院,然後通過了無意義的廣闊正門口,走過數十米的長廊後到達了客廳。暫時請坐在沙發上休息一會,芽衣小姐說完後就向廚房走去爲我們端茶。
就像是輪流般門倉先生走進了客廳。
「你們好。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啦」
門倉先生很焦急地張開雙手迎接我們。應該說他等的不是我們吧。
「東西帶來了嗎?」
都和子小姐一臉勉強的從包裏拿出了被紫布包着的鏡子。
門倉先生笑容滿面。
我們來這裏的原因,並不是爲了把〖明鏡〗讓給他。
是爲了防止我的〖Vision〗展現出的未來,即是爲了防止芽衣小姐死亡的未來。
本打算正面突入說「我看到了你死亡的未來所以請小心」,卻被咲阻止了。的確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生的,但如此輕易的宣佈死亡也太莫名其妙了。所以我們要儘可能的接近芽衣小姐,爲了不讓那樣的未來發生只能監視了。

然後我們爲了接觸芽衣小姐,就向門倉先生提出個建議。
不賣〖明鏡〗,但可以借幾天給他。但是在此期間我們要和〖明鏡〗在一起。
門倉先生接受了這個條件。恐怕他以爲我們提出這個借鏡子的交換條件,是爲了想到有名的門倉榮治家裏玩吧。
一開始都和子小姐是反對這次作戰的。我們的行動,或許就會成爲芽衣小姐死亡的原因。但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芽衣小姐也有可能會迎來死亡。那樣的話,比起什麼都不做還不如儘可能做點。
幸運的是學校的創立紀念日和星期六,星期天合在了一起,所以是三連休。〖Vision〗不可能看到太遠的未來。我想有三天的話起碼可以獲得一兩個線索。
「久等了」
芽衣小姐託着個裝有茶具的托盤回來了。紅茶的香味在房間裏擴散開。
正在想要是破掉了的話就不妙了吧的時候,突然芽衣小姐把茶杯掉落在桌上。
離喫晚飯還有段時間,我一個人在門倉府裏走走。當然不僅僅是隨便看看,這是探索。
芽衣小姐拿着備用的茶杯飛奔回來了。
咲走向樓梯從我身邊走過,在途中踩了我的腳。
對格外喜歡黑色衣服的咲來說很少見,居然穿着純白色女僕服風格的圍裙。大概是爲了幫忙被硬逼着穿上的吧。穿在黑色的連衣裙外面是她本人的最終妥協嗎。
「很合適哦。來吧,咲小姐,到這邊來」
「這是什麼?」
「呀啊!」
趴在我身上的芽衣小姐又開始道歉了。看過多少次她道歉的樣子了呢。
斷然否定了。
撿起沒了把手的茶杯和碎了的把手,芽衣小姐慌慌張張的打算回廚房,在途中砰一聲砸了門倉先生的頭。不對,只是偶然用托盤砸到了。
「抱歉吵到你們了」
響起了哐的聲音,茶杯把手一下子就折斷了。
「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但是你這樣賣力解釋,好假」
「啊,是榮治大人工作時候飲用的礦泉水。稍微補充點」
咲說完後,就走進了房裏。
「啊!對不起對不起」
我斜眼看着在打掃衛生的芽衣小姐和在補充着礦泉水的咲,把開着的門關上了。如字面的意思,房間密封了。
芽衣小姐的悲鳴從廚房傳出,有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慶幸的是沒有持續傳出破裂的聲音。
「好棒的設備啊?隔音不是很完美了嗎?」
要是能夠知道那門是哪裏的東西的話,就能讓她遠離那個地方,排除接近那個危險東西的可能,就可以救到她了。我是這麼打算的。
在不祥預感的同時,正在擺放茶杯的芽衣小姐的膝蓋一下子碰到了桌腳。被碰到的桌子搖晃着,托盤傾斜了。想着要翻倒了的一瞬間,咲扶正了托盤。之前從未有過的迅速。紅茶的高級,或許讓咲的速度都提高了。
一瞬間,看到了和〖Vision〗展現出的同樣的門。看起來是一樣的形狀。但那道門上沒有線條。不是我透過〖Vision〗所看到的東西。在地下的門只有這一個。
「……芽衣小姐叫我穿上的啦」
「抱歉。該說她是粗心大意呢,還是沒用呢……」
我來到地下,向那間工作室走去。
這樣一來果然只能注意芽衣小姐的動向了。現在咲肯定正在她身旁幫忙做家事。
靜悄悄的場所,
在〖Vision〗所展現的未來——即芽衣小姐死亡的映像中,她倒下位置那裏的門很有特徵。
聽了這話的咲長時間保持了沉默,但仍然象平時那樣面無表情,
「是的。你搞錯了,她沒生氣。她就是這樣子的」
房間有十幾張塌塌米那般寬敞。雖然一個樂器都沒有,卻在桌上跟地板上散落着好幾張樂譜。感覺得到這一帶是音樂相關者的工作場所。有電腦,所以大概沒樂器也能作曲。
我慌忙去扶芽衣小姐,但沒有做好準備,一起倒在了地上。
「嗯。正如刻也所說,我平時就無表情無感動不親切。所以請不要在意」
有着無數線條的奇妙模樣的門。
「呃?不對嗎?我以爲是我讓您生氣了」
「沒,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
「好疼!」
雖然能聽到咲和芽衣小姐的工作聲,但外界的聲音卻被遮斷了。當然原本外面就沒人,而且又在地下,聽不到外面有什麼聲音,但卻能感覺到是隔音設備的效果。
門倉先生指示她去拿毛巾擦拭有些翻出來的紅茶後,芽衣小姐又慌慌張張地去了廚房。
咲爽快地說道。我大概多心了吧。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覺得自己稍微有些懂這傢伙不形於色的感情了,但似乎是搞錯了。
不清楚她的性格,但她「能幹的OL」形象已經完全煙消雲散了。
「是嗎?」
「或許不在這個家裏吧」
門倉先生看起來沒有發火,冷靜的對毛毛躁躁的芽衣小姐那樣指示道。估計是已經習慣了。
咲平淡地回答道,悄悄地磨蹭了一下手。
「是嗎?」
芽衣小姐手指着深處一個小冰箱指示道。她把散落在地板上的樂譜收拾整齊,開始整理起喝剩下的寶特瓶和垃圾桶裏的垃圾。我在想她要是再發生一次泡紅茶的時候的事情該怎麼辦,但看來動作很敏捷。
芽衣小姐沒有注意到咲的驚訝,首先把茶具放在了桌上,在大家面前按順序擺放好茶杯。那個茶具是連我都知道的某高級品牌的東西。
我打算返回一樓監視她,於是回頭走向樓梯。
「稍微弄下就可以了」
我一問完,門倉先生就苦笑起來。
「打掃結束了嗎?」
出於對芽衣小姐的監視,我也隨着咲走進了房裏。
手上拿着〖明鏡〗。從都和子小姐那借到後大概打算儘早試一下吧。
「咲小姐,請到這邊來」
「在這種暗處幹嘛呢?」
突然,房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是門倉先生。
「什,什麼都沒做。你看了就該明白了吧?」
「馬上就好」
「久,久等了!」
「要是像你這樣沉着就好了呢」
咲聞到那香味後眉毛抽動了一下,一動不動地凝視着紅茶。沒有瞪大眼睛,也沒有講話。仍然是沒什麼變化的表情,但咲的確是很驚訝。這紅茶如此高級嗎。
「十萬分的對不起。都說了多少次了還是那麼毛躁」
「算,算了快去拿備用的」
心不在焉的門倉先生環視着房間。大概是在考慮把〖明鏡〗擺放在哪吧。
「混……」
「對,對不起,對不起」
芽衣小姐點頭哈腰地道歉,滿懷感激的緊緊握着咲的茶具。
「對,對不起。舞野小姐,我不是故意和您的男朋友抱在一起的!這只是偶然。所以請不要生氣」
芽衣小姐打開了工作室的門對着咲招手。
但是——」……不是這個嗎「
……門倉先生想要製造寂靜的〖明鏡〗的一個重要原因應該就是她吧。
「別說了快點去拿毛巾來」
「沒,沒事,我讓你受驚了……」
「不是,不是這樣」
「哎呀,抱歉」
門倉府,一樓是寬廣的客廳和廚房,二樓是好幾個臥室。是門倉先生他們和客人用的。
「還好」
芽衣小姐這次懷疑地看着咲的臉。的確從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吧。
有這樣的房間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明鏡〗吧。
果然生氣了。芽衣小姐說對了。但是,完全不明白她在氣什麼。
「呀!」
「這衣服」
「不說這了,快點把東西搬過去吧」
在走到了地下的我的面前出現了工作室的門。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拿備用的」
「噢!」
樓梯很長,拐了好幾次彎。看來造的很深。是爲了儘可能遠離外面的聲音吧。樓梯上鋪着消聲的毛毯,不會發出走動的腳步聲。
已經逛過一樓和二樓了。但是隻看到一般的門,卻看不到通過〖Vision〗看到的門。剩下的只有地下了。
我略微看向邊上的咲。
芽衣小姐回頭看着我。
「的確花了很多錢完善了設備呢,但卻並非完美。就算關上了門工作,還是可以聽到雜音」
「不燙嗎?」
這個家裏有地下室。那裏是裝有隔音設備的門倉先生的工作室。他經常在那地下室進行作曲活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芽衣小姐站在了那裏。本以爲沒人的,我嚇的大聲喊道,被那聲音嚇到了的芽衣小姐失去了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抬頭一看,咲正在用冷漠的表情——話說回來一直是這樣的表情低頭看着我。
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芽衣小姐指着自己和咲捧着的小紙箱說道。
「啊啊!」迴響起芽衣小姐的悲鳴。
門倉先生代替芽衣小姐對我們道歉,看着咲苦笑。
雖然我不知道隔音設備能防備何種程度的聲音,但我想能傳進這個房裏的聲音該是相當大的。
「啊。比如說芽衣在上面摔杯子的破裂聲」
門倉先生有些故意地說着,芽衣小姐害怕的又道歉起來。
「那種聲音也能聽到嗎?那不就是有缺陷了嘛?」
「一開始我也是那樣對安裝的人說的。但似乎一般人都聽不到,除了我以外。不是幻聽哦」
「其實以前,安裝的有關人員過來和榮治大人一起呆在這個屋子裏調查的時候,榮治大人說一樓有杯子破裂的聲音。但似乎其他人都聽不到,只有榮治大人能聽見,爲了確定而上去到了客廳……」
「正如我說的那樣,芽衣在一樓的客廳里弄倒的茶杯碎掉了。安裝的人都說我耳朵尖」
意思是說,他的耳朵是特別的嗎。
「無論如何都聽得到的話,爲什麼老是聽到芽衣的失敗引發的聲音」
「真是不妙的耳朵」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
老實說,比起這個話題來,我更在意這兩個人的關係。
起初以爲是僱主和助理這種工作關係,但感覺太隨意了。而且不管她是如何的失敗都沒有被解僱,也沒有真正因爲她很多次的失敗而發怒。
「差不多該走了。工作請加油。來棲們也走吧」
芽衣小姐對門倉先生行完禮,拿着垃圾袋走出了房間。我和咲緊隨其後。門倉先生就要進入創作中了吧。
緊鎖着的沉重的房門,遮斷了他和我們。
回一樓的路上,咲對芽衣小姐說道。
「和門倉先生是怎麼相遇的?」
「呃?」
攝津小姐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房間走了。
「恩。正如您所說,老爺非常反對。或許在進醫大之前做作曲家的話也未嘗不可。結果榮治大人沒有改變自己堅定的意思離家出走,走上了作曲家的道路」
芽衣小姐停下腳步,深深地鞠了個躬。
「不就是爲了這而來的嘛?」
「?」
睜開眼視線一角一個人影掠過,我嚇的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連一點氣息都沒注意到吧?」
「傭人?」
我的耳朵比其他人好太多,不管怎樣要求安裝的人都無法給我造出能讓我的耳朵獲得真正寂靜的設備。
「因爲我的妨礙,最近工作不怎麼順利,好像陷入了低潮。但是,以前就算沒有隔音設備也能作曲,我想只要時機到了就一定會沒事的。那面鏡子肯定就是那個時機。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借出了鏡子」
「我原本是門倉家的傭人」
「遺憾的是我的店還關着呢。總不至於一直休息吧?」
「父親對我的興趣是作曲沒有報以好臉色。他說有那時間還不如多學習學習。所以家裏人監視着我有沒有作曲,要是發現了的話就報告父親。但只有芽衣即使發現了也不說。不僅如此,她還很喜歡我的曲子。說想要聽到更多的。在我和父親衝突的時候,試圖說服我,在我決定離家出走時因爲擔心不會做家事的我,說要和我一起走。因爲她纔有了現在的我」
「話說回來攝津小姐怎麼了?」
「以前?聽芽衣說的?」
「起牀了哦」
大概是說了個頭吧。芽衣小姐繼續說道。
「還在睡吧?那個人早上起不來」
站在那的是攝津小姐。是在幾時進房裏的呢,一點也沒注意到。
攝津小姐被我的玩笑話逗笑了。但是,那絕對不是好意的笑。
◆※※※◆※※※◆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爲什麼會僱傭她呢?」
目送着芽衣小姐的背影向着廚房走去,我對旁邊的咲說道。
「啊,早上好」
「原來如此。要是鎖上門的話,你進不來,我或許就會持續無意識的工作到明天早上吧?」
「早上好」
「榮治大人家裏經營的是醫院,是醫生的名門世家。我有緣得以進入門倉家工作。和榮治大人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馬上就進入作曲狀態吧。把筆和紙……。
我以芽衣小姐聽不到的聲音問道。
別說是芽衣敲房門的聲音了,我的耳朵連芽衣站在樓梯上的聲音都能聽到。安裝的人是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的耳朵就是聽得到。
在那個〖明鏡〗所製造出來的寂靜中,聲音的世界崩潰了。
「睡的我背有點疼。好懷念家裏的牀啊。工作進展怎樣了?看來是工作到很晚吧?」
咲咚一聲敲了下我的後背。
「哇啊!」
是有點害羞了嗎,門倉先生轉換了話題。我也順着話頭說下去。
「嗯。什麼聲音都……」
明明聽不到了,卻還是以失誤的事情爲前提來發言,我回以苦笑。
「我打擾到你了嗎?」
聲音的出處是在廚房,芽衣小姐原因不明地臉朝下倒在了地上。還是說沒有原因呢。
走出分配到的臥室,一個巨聲迎接了我。
僅有的不同,卻讓一切都看起來不一樣了。
「我不瞎說。這東西最好少用用。事出有因才借給你的,僅此而已啦。這不是你能掌控的東西」
「雖然因爲頑固,常被誤解,但那個人其實是非常溫柔的人哦」
有些意外。應該說很意外。打算強行得到〖明鏡〗,所以對門倉先生的印象不是太好。以爲是獲得了成功的人常有的高傲蠻橫性格。但看來不是那樣的。
從這裏出生的音符會是怎樣的東西呢。
迎來了新的一天。
「試用過鏡子後感覺如何?」
看來咲跟我想的一樣。
完全放棄了。要不是偶然和這面鏡子相遇的話肯定放棄了吧。這就是神的引導。
「知道」
客廳裏看新聞的門倉先生抬起了頭。眼睛血紅。
騙人的吧,都和子小姐居然回了話走下了樓梯。
門倉先生把報紙放在一邊,稍許遠目。
「啊,是的。一點點」
沒和她本人說過吧,門倉先生說話時有些裝輕鬆。
「不管有沒有人進來,但沒有注意到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睡得好嗎?」
都和子小姐從紅着的眼睛中那樣指摘道。暗含着想早點回去的意思,不是很好的印象。
「是嗎。那太好了」
「希望能救她啊」
還是說粗糙的表面,不用摩擦就變光滑了。
「感覺不像是僱主和助理的關係」
該怎麼說好呢。
「是的。如您所看到的,我很沒用盡是失敗,好幾次差點被開除。但是,每次都是榮治大人幫了我。我無法想象在沒有榮治大人的房子裏工作」
◆※※※◆※※※◆
「不就是太入迷了嘛?」
「芽衣小姐跟隨了門倉先生?」
晃悠晃悠的鬆弛愉快感和溫柔地包圍着我的寂靜。
「是嘛。完成的話告訴我。我們不能在這久居」
「聲音是那樣,連氣息和電波這樣的東西也都被遮斷了。所以我在旁邊都沒注意到。不只是聽不到大聲的呼叫,連電話聲都聽不到。還好不是遮斷空間,還能像今天這樣從外面進來呢」
「據說門倉先生很會照顧人,以前就是那樣子的」
在此之前,不管多好的隔音設備都無法完全的遮斷聲音。
「那麼我要去準備晚飯了。請在客廳好好休息」
照理說應該和平時一樣的,卻和之前的明顯不同。
「呃?嗯,是的」
「要只是這樣子就好啦」
「真是個沒辦法的傢伙啊。我也不算是特別照顧她。我家是醫生家庭,她是傭人的事情知道嗎?」
她走到鏡子跟前,把它輕輕地按倒。
這是我所渴求的完美的場所。
第一天沒有找到線索。今天一定要找出點什麼來。
「真是柔軟的好牀。和普通的不一樣呢」
「她是我的曲子的第一號FANS」
「非常棒哦。難以置信居然真的可以把這些多餘的雜音都遮斷掉。只要有了這個,那我就可以一直埋頭於我的音樂世界裏了」
「很遺憾,不是花時間就能有進展的,還早呢」
在客廳的門倉先生,似乎沒怎麼留意正在收拾被芽衣小姐傾倒一空的勺子和叉子的咲。過了一會似乎恢復了意識的芽衣小姐站了起來,青着臉連聲說着「對不起」。
看來慌忙中,忘記鎖門了。但沒有注意到她進屋子。聽不到聲音就算了居然連人都感覺不到,〖明鏡〗的力量真是強大。
我指出後,芽衣小姐苦笑起來。
攝津小姐用手指描繪着倒下的鏡子的邊緣,看也不看我一眼的問道。
「幹勁十足啊?連房門都忘記鎖上了?」
「沒。我還沒有開始作曲」
或者是說從小小的一潭渾水中,去除掉不純物質變成純水。
「呃?」
「幹嘛那麼慌張呢?」
即是說,很完美。
在那一瞬間,世界改變了。就像按下了開關,無聲世界的聲音回來了。
「連我進來的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呢?」
「不是的哦。是因爲這面〖明鏡〗。這個呢,不僅僅遮斷了外面的聲音。應該說是遮斷了鏡子外面的整個世界」
「在工作的,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好久沒有可以這樣集中的工作了啦。多虧了那面鏡子。也聽不到芽衣的失誤了」
「沒怎麼休息嗎?」
「但是門倉先生卻走上了作曲家的道路呢」
不過是一個扭曲的東西,變成了完全的球體嗎。
「那樣的話把鏡子留下來也沒關係哦。之後會好好送還……」都和子小姐的臉色變得很嚴厲。
「開,開玩笑的啦。當然會在回去的時候返還」
「這是肯定的。不管你說多少次我也不會把那面鏡子讓給你的。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在那之前完成曲子吧」
「知道了。已經很努力啦」
門倉先生對芽衣小姐說了聲早飯送到工作室去,就走去地下室了。
「幹嘛?」
都和子小姐注意到我的視線,投以倦意的目光。
「沒什麼,我在想還真是帶刺啊」
「當然。我又不是因爲想要來纔來的,也沒打算使用〖Antique〗。話說回來你這邊有沒有進展?」
「沒有」
「快點想辦法解決。我剛纔說過了,我不打算在這裏久居」
◆※※※◆※※※◆
關上了地下工作室的門,確認過只有自己一個人後,
「混蛋,那個女人!」
真正的心情不由得流露了出來。
往桌子上面看過去,留意到了樂譜。那上面寫着好多個音符。
已經完成工作了。
從未有過這麼快就完成曲子。
和陷入低潮沒有關係。在完成的時候才驚訝地意識到集中力對工作進展是多麼的重要。當然完成後很滿足。
我看着倒放着的〖明鏡〗。
不言而喻。這份成功來源於這面鏡子。
「到那個客戶那裏,來回要多久?」
「沒事」
腦海裏浮現出稀裏糊塗發生了事故後正在道歉的芽衣小姐的身影。
那樣子的話這面鏡子也會覺得幸福吧。不對,這面鏡子肯定也渴望着能夠那樣。
面對我的提問,芽衣小姐面有難色的看着我。
這算搞什麼。……公文包破了個洞。
「啊!」
但我已經無法離開這面鏡子了。
我打開公文包取出了CD。但——
放在倉庫深處,只有偶爾爲了消除生活中的噪音時才使用它。它肯定不希望被那樣對待。
那樣也很可怕。一下子變得神經質也不好。
不能說是擔心你的開車水平,一下子就說了個謊。當然芽衣小姐換衣服了這不是謊話。她不是穿的女僕服,而是換成了黃綠色的連衣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對襟毛衣的普通裝束。
「那個,平時外出時肯定會換衣服?」
「我要開始進入下一個工作了,希望能解決掉。抱歉把這麼麻煩的事情拜託給你,可以嗎?當然會付給你跑腿費的啦」
「弄乾淨很辛苦哦,真的」
但怎麼做纔好呢。
「怎麼了?」
◆※※※◆※※※◆
「之前是有過一次那樣子哦」
也不是不心儀於那個跑腿費,只是現在不是做那事的時候。話說回來,到明天爲止這事還是我們提出來的,所以也不好意思拒絕。
「啊,是的。這就是要給你的東西」
都和子小姐打算明天回去了。比起店裏的休息,果然更像是無法忍耐把〖Antique〗借出去的狀況。我也要去學校了,不能一直呆下去。
不可能的。拿過來的時候確認過裏面了。肯定CD就在裏面。這到底是……?
要怪就怪借我的人。
芽衣小姐像是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
包裏的兩張CD不見了。我把放那兩張CD的包放在臺上確認裏面的東西。但還是沒有這兩張CD。
應該給更需要它的人使用。
「來回大概兩小時吧?」
輪胎陷進溝裏了一動不動,只能在後面推車。
已經是來到門倉府上的第二天的午後了。
要是在重寫的時候沒有〖明鏡〗的話,門倉先生會很困難吧。
「謝謝。開車送你去車站吧。芽衣,芽衣在嗎?」
「有過什麼?」
一回到家,就被等待多時的門倉先生帶到了地下室。
她倒着的光景。努力想着有那個特徵的地方。突然,又發現了一個特徵。那就是她的衣服。那件飄飄然的衣服沒看錯的話就是女僕服。
「啊,那個,我很好奇作曲家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哎呀,是專業設計的嗎?家裏和門上都塗滿了塗鴉」
「咦?」
在門倉府上打轉的我被門倉先生喊住了。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可以嗎?」
我只要有了這面鏡子,就可以寫出無數多的好曲子。送給世人。
「呃?市中心的家裏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似乎開到溝裏了」
「這兩張CD是我給門倉的。雖然還不還都沒關係,但似乎是把重要的東西忘掉了吧?門倉先生也真是不小心啊—。還是說是平時幫忙的那孩子的錯誤呢?算了,反正離截止還有些時間,下次再送過來也沒關係哦。我會打電話給門倉先生的。那麼,我還有工作就此告辭了」
握着方向盤的芽衣小姐變了一個人——這是不可能的,還是平時的芽衣小姐。
我明白。這面鏡子不是我的。這只是從她們那借來的。
值得慶幸的這不是〖Vision〗展現出來的未來的映像。
「久等了。門倉先生說了」
怎麼做才能說服她呢。
只會在家裏?也就是說芽衣小姐死亡地點是在家裏嗎?
到車站的時間比想象中花的多,電車正好開走了,約定的時間遲到了。
「這是?」
到了客戶的公司跟接待處說了有快件,就讓我在類似接待室的地方等待了。等了一會就聽見敲門聲,有人走了進來。一身西裝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週末還要上班真是辛苦。
真慘。
怪讓我實際感受到這面鏡子的優異之處的人。
「啊,這裏是工作用的家,在市中心還有公寓。但是似乎很在意公寓裏其他房間發出的噪音,爲了專注於工作而把這裏做爲了工作室」
芽衣小姐苦笑着,不知怎的突然急剎車停下了車子。汽車咔嚓一聲搖了一下。
到底該怎麼做……。
門倉先生遞給我一個手提包。看到裏面放着三張CD。
但攝津小姐卻說當我完成工作後就要帶着這鏡子回去。
「什麼事?」
比如說我。
「那種樣子不能出門吧」
別開玩笑了。這面鏡子不是這麼用的。
但是這攸關人命。找不到線索的話,不能回去。
「呃?就是那個嘛?突然想到了好曲子,在找不到樂譜的時候就直接在牆上打線條寫音符的那事情。不就是那事情嗎?」
我又一次回想起〖Vision〗的映像。
「那個?怎麼了?」
往返兩個小時送東西跑腿費是一萬元,真是個好差事。接下來只要交出CD,回家就行了。到車站時芽衣小姐會過來接我。
怎麼做才能把這面鏡子弄到手呢。
「來棲君,可以稍微停一下嗎?」
「恩?啊,那個,你換衣服了呢?」
「當然啦。那種打扮只會在家裏」
芽衣小姐留在車裏踩着油門,我在後面推車。本以爲從溝裏出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滿天飛沙。如同字面上所說的那樣連我的嘴裏都是刷拉刷拉的。
兩個小時嗎。也不是很遠。在此期間只要咲監視着的話應該不會有事。
「算是吧。只是要在今天等待評價。看來不得不把〖明鏡〗借給我直到明天了呢。客戶要是對這個不滿意的話還需要重寫」
「那個,那個公寓是什麼樣的?」
那個人碰了碰我的肩膀,像是說辛苦我了,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爲什麼沒注意到包上破了個洞。CD是掉了嗎。但是沒聽到有東西掉落的聲音。大概是沒注意吧。
芽衣小姐朝着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我道歉。本來這似乎是她的工作,但門倉先生覺得不能讓她丟下客人不管。
回到門倉先生家裏時已經是晚上了。
「我覺得是很一般的公寓……啊,難道你看了之前雜誌上的採訪?」
這是肯定的。我可不打算讓沒有駕照的人開車。只是就算有也很不安,所以才問的。來的時候是做出租車來的,所以這次也打算打的去。
反正,她們也用不到這面鏡子。只不過像之前那樣用它消除噪音罷了。
「抱歉,突然拜託你做事」
「啊。沒事的。別看她這樣,也是有駕照的哦」
「那個—,難道說芽衣小姐開車?」
「一張是我完成的曲子,剩下的兩張是我借來的工作資料。希望你能幫我把這送到客戶那裏」
「就算是在市中心的家裏也不會那副打扮的哦」
從車站到客戶的公司往返了好幾次,但是什麼都沒找到。從車站到家的路上也找過了,果然沒掉。這是當然的。因爲我是坐車去的。回到家時纔想起這事來。
「曲子寫好了?」
「知道了。那麼我這就送過去」
往旁邊看去,會發現開車的人一點也不緊張。反倒是副駕駛位置上的我很緊張。
的確第一次在店裏見到時也是普通打扮。
是嘛。或許那個線就是門倉先生畫上的取代樂譜的線條。
「啊,是,是的。沒錯。就是那事情」
知道了這面鏡子的優異後,怎麼能夠輕易放手。
「我想讓你幫我送一下這個」
「從客戶的電話裏聽說了。這是怎麼回事?」
聲音充滿着壓抑,但還是傳達出憤怒。
「那是因爲包上破了個洞……」
「掉了?」
「……大概」
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包上破了個洞不是我的錯。但既然接受了送東西的任務,就該好好的確認。
「爲什麼會這樣!」
「對不起。我明天會再送CD去的。會拜託都和子小姐,讓她再把鏡子多借出一天」
「不是那個問題啊」
門倉先生激動地搖着頭。
「那張CD僅有一張。沒有備份」
「怎麼會……」
「完了。沒時間了。要被對方催了。截止是明天,還以爲來得及的,沒想到居然掉了」
「不能再重新創作一次嗎?」
一說完,門倉先生變得很是不快。
「別說的那麼容易!同樣的東西再做一次——把我自己做過的東西再重新制作一次,不是那樣簡單的。作品在完成的時候就是完美的了。不可能完美地再現出一樣的東西!」
「……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用嗎?而且要是掉落的CD被誰撿到作爲自己的東西賣出去怎麼辦?要是再作出同樣的東西就會被當成是盜版吧。你明白這意思嗎?也就是說那個曲子已經沒用了!」
態度驟變的門倉先生一點一點逼近我。
「你要怎麼負責?」
「……是」
「交換條件是什麼?」
被拜託的事情。破了個洞的公文包。沒有備份的CD。
「什麼?」
「怎麼了?進展順利啦,你也笑笑呢」
門倉先生盯着都和子小姐。
留下了亂七八糟的話後,她們回去了。
但是隻有這一條路的話,只能那樣了……。
都和子小姐轉身,走出了房間。咲也跟在後面,我對於要不要跟着走很迷惑。
被騙了。馬上就想到了。
門倉先生說出的數額,不是我能付得起的數額。
突然,一直沉默的咲對我說道。
我關上了門,掀掉了蓋着已經是我的東西的〖明鏡〗的布。
我們乘坐電車在回家途中。
芽衣扶着被打過的臉頰,倒在了地板上。
「原來如此啊」
「————!」
在途中,都和子小姐要我把事情經過說明一下。我說出了接受了門倉先生工作的事情,芽衣送我,到了客戶公司發現CD不見了的事情,還有回家途中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事情。
「強盜都很有理。哎,算了」
「幹嘛一臉悲切的表情?你也能理解吧。比起讓那些人擁有這面鏡子,還是給我更適合」
「幹嘛?」
「那麼,怎麼樣?反正那面鏡子你們也沒什麼用吧?這樣子就能解決問題的話算是很便宜了吧?」
雖然印象不深臉也不太記得了,但只有說的話還記得。
雖然回了話,但芽衣卻一點都沒笑。
回想起告訴我有關那面〖明鏡〗事情的女人的話。
「我也可以用個條件來交換」
「沒用的。肯定找不到。爲了把鏡子弄到手全部都是計劃好的,那些東西肯定沒掉」
「那個……隨便,隨便是什麼時候。在走出低潮的時候一定把這面鏡子還……」
「給你?你聽到的是這?算了,無所謂。我不會再說第二遍。要是聽漏了的話,以後肯定會很後悔。雖然我不是預言者。但是這個進展,真的跟我想的一樣哦」
「不到黃河心不死,真是的。你想去找的話也沒關係,你能在截止之前找出來嗎?要是找不到的話……」
「怎麼會?你的包也就只有在那個時候離開過吧,這樣想不是很妥當嗎?」
「我去找CD」
「別胡說八道」
比預定早了一天回家。
芽衣小姐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聽着的,我看不到。
一看,仍舊一臉不開懷的芽衣走到了我跟前。
「呃?」
命令在芽衣送他去車站的路上,隨便找個理由從包裏把CD拿出來,再把包弄個縫隙。當然沒必要把CD送過去。只要把數據送過去就行了。
芽衣回過神來,從口袋裏拿出了CD。當然是刻有我曲子的CD。
「要是找不到,我不管是損害賠償還是其他的都會給。用一生去償還!」
「算了。拿出來」
「把〖明鏡〗讓給我。這樣的話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
就像是把手翻了一個面,之前還很盛的怒氣一下子就沒了,門倉先生說道。
「對不起。一定會找……」
「快點把CD拿出來!」
我看向芽衣小姐。芽衣小姐和我四目交接,立刻瞥了過去。
「要求損失賠償的話,高中生的你能付得起嗎?」
到這裏來的目的還沒有達成。
「囉嗦!」
只要你想要就一定會獲得。〖Antique〗會到適合它的主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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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光憑這些我不明白」
「別說了。我想一個人待著。到上面去吧。別打擾我……不對,不管你怎麼笨手笨腳都沒關係了。我有〖明鏡〗呢」
「你比較重視那些傢伙嗎?不袒護一直在一起的我,而是袒護那些只不過見了幾天的傢伙?」
然後完全的寂靜來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和子小姐一邊看着窗外一邊打着哈欠說道。
不認爲有偶然掉了的可能性的都和子小姐的話,會那樣想也正常吧。
「怎麼會……」
「……我去找」
「攝津小姐,其實我……」
「……該怎麼辦?」
「說的好」
「鏡子哦」
無法抑制的笑意直湧上來。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呢。比我的曲子被認可,CD發售的時候更加歡喜。
這時候的我就算不知道交換條件也有些動搖。
「你……」
是嘛。剛纔眼光移向一旁是因爲罪惡感嗎。
「……是」
隔音的房間裏,迴盪着嗜殺的聲音。
「這面鏡子會給我帶來不利?」
全部都是對方設計好的。全部都如對方料想的順利進展着。一切都是爲了得到〖明鏡〗而朝着有利方向進展着。
「說過很多次了,沒有打算把那個給他人。都和子小姐說了不給的話,我沒資格說給吧」
沒關係。完全沒關係。只要〖明鏡〗留下來的話。
「……是的」
「沒有袒護。只是畢竟騙人……」
都和子小姐走到〖明鏡〗跟前,把它隨手向門倉先生扔過去。門倉先生爲了不讓它落地慌忙抱住鏡子。
「真是的,這麼輕易就上鉤了」
「啊,是的」
「這種事情不是明擺着嘛。那個女僕盜走了」
我一把抓起芽衣,把她趕出了房間。
我追上了都和子小姐她們。但無論如何都忍不住了,只是說了一句話。
「那個女僕爲了門倉那小子的話什麼事情都做得出吧?」
這一切都是爲了獲得〖明鏡〗。
「如你所說,這面鏡子我們拿了也不會有效地利用。但是不給你的理由只有一個。這面鏡子會給你們帶來不利」
「我說個交換條件。很不巧我的錢夠用了。用金錢來解決問題的話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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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不清楚事情的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和被門倉先生侮辱了的我們說話吧。
都和子小姐的嘴角諷刺般地上揚着,目不轉睛的看着門倉先生。
「我是說把它讓給你了」
「不用說了。我不打算聽你的蠢話」
但芽衣還是沒有笑。
「刻也」
都和子小姐來到我跟前,哐一聲戳了一下我的頭。
「接下來好好地對它」
「請不要靠近有線的門前。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的」
笑了一陣子結束後,注意到芽衣正在看着我。
「那個……」
想來跟她的相遇是擁有這面鏡子的契機。不對,這一切都是我獲得〖明鏡〗的必要條件。
「呃?」
從門那邊傳來的聲音讓我和門倉先生轉過頭來。進來的是都和子小姐。咲跟在跟面,還看到了芽衣小姐,似乎正在阻止那兩個人。
「什麼事?」
「通過〖Vision〗看到的地方,知道是哪裏了嗎?你好像對她說了些什麼」
「沒有,只是告訴她別靠近有線的門」
結果一點證據都沒找到。而且恐怕那個有線的門,接下來會在某處被畫上。雖然沒有證據。
「別擔心了。就算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是自作自受」
都和子小姐十分乾脆地決定了。的確好心借出了〖明鏡〗,卻被那樣對待,根本不需要同情他們吧。
但是我無法像那樣子想。
就算被那樣對待,還是祈禱着芽衣小姐能平安無事。
……只能祈禱根本無濟於事。我很懊惱。
就算可以看到未來,就算知道誰要死,卻什麼都做不了。
爲什麼救助他人是如此的困難呢。
「刻也,離下一站還有五分鐘了哦」
咲突然這樣說道。
「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說出還有五分鐘就要到達下一站的事實罷了。意義就由你自己猜吧」
意義?有意義嗎。
我從這裏下車,有什麼意義嗎。
只是下車是沒有意義的。但是,接下來要是做了什麼的話就會有意義了。
至少不是就這樣回去的意思。
「想救她不是嗎?」
……不對,聽過了。我的確聽過了。以這雙耳朵。聽過了她訴說心臟疼痛的信號。誰都沒有聽到的那個信號只有我能夠聽到。
回過神來。
我輕輕地把布蓋在鏡子上。
這麼說來昨晚忙這忙那的什麼都沒喫呢。
醫生說肯定有過初期症狀。
然後生活又重新開始。
她爲了忍受痛苦劃了好幾次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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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我」
想到的事情不是別的。
「接下來也拜託了」
我看向都和子小姐。
儘管如此,她還是呆在我身邊。
這種事情我也很清楚。
如同耳鳴,這個世界好嘈雜。
想要逃入音符的世界。但是卻做不到。
……不對,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寂靜。
只要有了這個我就肯定能夠飛躍。寫出更好的曲子。寫出更多的曲子。
沒有人,沒有東西,不知道爲什麼如此寂靜的地方會這樣的嘈雜。
世界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的繼續轉動,我也如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活動。
恐怕是感到了心臟的疼痛,停下了動作。
再次想象音符的世界。
多虧了這面〖明鏡〗,心裏充滿着寂靜的平穩。
是嘛。沒人在家原來是如此的寂靜,我模模糊糊地感到。或許無意間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寂靜。
茶杯倒了,勺子和叉子也掉了,突然摔倒。那不是因爲芽衣沒用或是失誤。
從門那移開了視線,我走進了房間。一關上門,就返回了悄然無聲的世界。以爲〖明鏡〗還豎在那,卻發現鏡子伏在那。
都和子小姐不看我,而是看着窗外。
芽衣的葬禮順利結束了。
「…………」
爲什麼不覺得那是自己的家,想起來了。
「這是什麼?」
沒人,也沒有東西的過度寂靜帶來的耳鳴讓我就要發狂。
我打算喫早飯,走出了房間。
她沒能生還,沒有追在我後面,真的是順利結束了。結束了。
應該沒人在的這個世界,比任何地方都嘈雜。
她爲了呼喚我敲了好多次的門。
再次閉眼。
回到這個家,已經隔了一個星期。
我沒有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回想起攝津小姐的話。
門上交錯縱橫的划着無數的線條。
這種事情我肯定會側耳傾聽的。
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我看了眼〖明鏡〗。的確在那裏。
我讀完便條內容後,一臉愕然。
然而不管用怎樣的隔音設備都無法遮掩的那個信號,被我使用〖明鏡〗遮斷了。
我沒有去客廳,而是向地下室走去。
爲什麼要去那裏呢。不就是爲了救她嗎。只不過犯了錯誤就軟弱了。要放棄現在還早。沒必要放棄。
就算有不足的地方,就算有消失了的東西,這裏也是我的家。
我睜開眼。
閉上眼。
然後想起來了。
沒有人在。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但是好嘈雜。
但是,我沒有注意到。
直至現在總算是想起來了。
把我從那個寂靜裏救出來的人,是芽衣。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突然,肚子裏發出了聲音。
我走上樓梯來到一樓。客廳裏沒人。廚房裏也沒人。
腦海裏掠過〖Vision〗的映像中看到的芽衣小姐的死亡。
這些線條昨天肯定還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一看錶已經是早上了。一點都沒停頓,就完成了一首曲子。這還是第一次。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注意到。
樂譜上寫着無數的音符。
「恩?」
她把我從寂靜中救出。
這樣一說就想到了好幾個事情。
不行。
「……是因爲這嗎」
抬頭看。以爲芽衣會發出聲音的,卻什麼聲音都沒。平時膩煩的聲音,現在聽不到了卻感到有些遺憾。
什麼東西一下子從我的視線裏掠過,我打開門一看。
她的手破破爛爛。敲門導致手內出血,劃門引起了指甲剝離,指尖被劃破了滿是血。
沒注意到。她直到最後都還在騙我。
「吵死了——」
回到家,打開門。
「這是……」
那面鏡子會給你們帶來不利——
想起了離家出走後第一次創作低潮的時候的事情。
什麼都沒看到。
那是她劃的線。
追逐着我的芽衣。
她其實已經對所有有關〖明鏡〗的人做出了警告……。
但是不管怎麼來看那裏都是我住過的家,不足的地方只有一個。
我從座位上站起,朝門口走去。
門上無數的線條交錯縱橫。
這不只是一個星期。不覺得那裏是住過的地方。
沒想到會如此懷念。
好奇怪啊。芽衣那傢伙,難道是在睡懶覺嗎。
爲什麼不說呢。
然而,我卻打算遠離她做出寂靜。
突然,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便條。
市中心比較便利,在公寓裏生活了一段時間。
死因是心肌梗塞,無法忍受疼痛來向我求救的她,但是不管如何呼喚也沒有把我喊出來。那個時候在使用着〖明鏡〗,聽不到她的聲音。
不對,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
「…………」
想象音符的世界。
「我去了」
芽衣或許會知道。
抬頭看天花板。
目不轉睛地看着它的上方。
但是,那裏已經沒人了。
在那的只有無人無物的空虛的寂靜。
給我帶來舒適的溫暖,給了我寂靜的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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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返回門倉先生家裏的我們所看到的,是倒在地下室門前的芽衣小姐和交錯縱橫着無數線條的門。
雖然馬上叫來了救護車,但是芽衣小姐已經停止了呼吸。
在門外無數次的呼喚門倉先生,但他卻沒有出現。
芽衣小姐一定在門外拼命呼喊過他吧。在痛苦中抓着門,尋求着他的救助。但是,卻沒有傳達到。
肯定是使用了〖明鏡〗。
門倉先生把那面〖明鏡〗還回來了。我們沒有遇到,但某日咲卻發現它被放在了店前。
從那天起,就沒有聽到過他作曲的曲子。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正在做些什麼。
我也很後悔。
要是那時候不走,或是再早點回去,或是一開始就不借出〖明鏡〗,我無數次的這樣思考過。
「那是她的命運。不管做什麼都無法改變。命運就是那樣的東西」
都和子小姐對於芽衣小姐的死亡那樣說過。
不知道那是真心,還是爲了減輕我的罪惡感。
但,或許只是陳腐的臺詞,就算那是命運,我也堅決要改變它。
就算知道未來也無濟於事。
那個時候即使回來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總有一天,就算那是命運,我也要試着做些什麼。
知道誰會死卻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