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惡魔』VS『戀人』
《魔王學園的背叛者》 · 久慈政宗 · 3萬 字
加油對抗賽似乎也是計分的項目,獲得了大量分數的白組因而逆轉勝。
目前的分數爲──白組312分,紅組305分。
拜此之賜,總覺得下午會變成相當激烈的對抗賽。但在此之前是喫便當的時間。
「小雄──!辛苦你了──!」
我一打擾姬神家的私人包廂,媽媽就前來迎接我了。
「來來!這邊、這邊!」
她把我帶到了可以將操場景緻盡收眼底、視野絕佳的露臺。
而露臺上鋪設了野餐墊,上頭擺放着已經打開的便當。
這與包廂裏的高級裝潢和傢俱成了劇烈的反差。明明是金碧輝煌的空間,卻硬是被扯進了市井小民的氛圍。
「是雄斗的母親大人制作的便當呢!好棒喔!」
……不過,莉婕兒學姐貌似很開心的樣子,那就沒問題了。
菜色包含了飯糰、炸雞塊、炸蝦、筑前煮(譯註:筑前煮爲日本九州一帶的鄉土料理,以雞肉爲主要食材,並加入香菇、蒟蒻、牛蒡、蓮藕、胡蘿蔔等蔬菜一同熬煮,作法各有不同。)、煎蛋卷、馬鈴薯沙拉、小番茄和培根蘆筍卷等等。擺在野餐墊上的除了一般的便當盒之外,還有多層便當盒和保鮮盒,感覺像是將家裏的所有容器全數挖了出來似的。由於剛剛纔運動過,是以這些菜色看起來都格外美味。
「來,小雄是包鮪魚的飯糰喔。」
「喔!謝謝媽媽。」
「哦……原來雄鬥喜歡喫鮪魚飯糰呀。」
說着,莉婕兒的雙眼像是在尋找什麼似地,迅速地遊走着。
「來,小莉婕兒,這是章魚小香腸三喫喔。」
「母親大人!」
學姐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寫有『小莉婕兒專用』的保鮮盒。我們的女王居然降服在媽媽的攻勢之下了。
章魚小香腸的魔力真可怕。這道菜色的外觀確實是很像魔物啦,而章魚對於外國來說,似乎是惡魔的象徵呢。
露出溫柔微笑的莉婕兒學姐,看起來就像是蕾娜的親姐姐似的。
我一說完,她又再度露出了陰沉的神情低頭。
我們能尊重、信任彼此,也都抱持着相親相愛的心情。
衝進廚房的莉婕兒學姐和雅,在看到蕾娜那身打扮的瞬間,紛紛僵住了。
她有些忸怩地交纏着手指好一會兒,最後終於輕聲細語地娓娓道來:
「啊,我過去看看狀況。」
我穿過房間,走進廚房。
茶水不僅全灑到了她的大腿上,慌張脫手的杯子更是砸到了她的頭。蕾娜登時被冷茶淋遍了全身上下。
媽媽拿出另一個多層便當盒後,雅隨即抱着便當盒大快朵頤。
「……」
嗯?總覺得蕾娜投來了一股熾熱的視線……應該不是我多心吧?
「嗯……我沒事。」
蕾娜聽似慌張的話聲從廚房傳了過來。
「蕾娜,怎麼了!?」
「這點量對人家來說不算什麼喔?」
我從出生到現在,還是頭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裸圍裙打扮。
要是全世界都能變得像這樣就好了──我驀地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那、那個那個,這套衣服……該說莉婕兒學姐果然是大人呢,還是說對蕾娜而言有些太早熟了……」
這裏正是一處樂園。
「既然是魔王候補的話,那也沒辦法呢。別擔心,只要用上『駿足鬼』就沒問題的!」
「妳不喜歡和人分出高下,是因爲討厭輸的感覺嗎?」
蕾娜雖然連忙轉身,但小巧的臀部已經烙印在我的眼底。而她身上罩着的是鑲了大量荷葉邊、宛如禮服般的一件圍裙。
她還穿着襪子!
「蕾娜,我在包廂裏準備了家居服,妳就先換上那身衣服吧。雖然尺寸大了點,但在妳的衣服晾乾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真是的,蕾娜還是老樣子呢。」
涅朵緩緩地搖了搖頭。
「啊,這樣啊。那我去去就回。」
「我原本覺得……只是運動的話應該不要緊的……不過,我果然不喜歡和人分出高下……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比賽,那還沒什麼關係。」
一般來說,都會讓跑得特別快的同學參加接力賽,但這是限定各組的魔王候補們參加的接力賽,名爲『魔王候補接力賽』。
莉婕兒學姐轉頭就走後,便跑回了包廂將替換衣物拿了過來。
如此這般,雖然發生了不少意外,我仍是度過了一段開心又美味的喫便當時間。
「妳的身體果然不舒服嗎?」
她看似訝異地抬起臉龐,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不對,不只是蕾娜而已,就是對我和雅來說,她也是個可靠且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的姐姐。這時,這位姐姐突然驚呼了一句:「哎呀?」
「想不到她居然來這一手……蕾娜……多麼可怕的孩子……」
「──呀!」
能安心的話纔有鬼呢。胸口、肩膀和手臂的肌膚全數暴露在外,而下半身也看不到短褲或裙子一類的衣物,顯然除了圍裙之外,她身上再無其他遮掩了。
「障礙賽跑快開始了,妳不過去嗎?」
「嗯?是媽媽換了個調味方式嗎?」
「有人襲擊嗎!?」
順帶一提,要是棄權或是找人代打,就會立刻被判出局的樣子。雖說不參加的『倒吊者』獲准派人代打,但只要是參加了運動會的魔王候補,就一定得下場跑這一場。
「妳的喫相可真豪邁呢,小雅!這邊還有不同口味的沾醬,也試試看吧!」
「蕾娜也真是的,她怎麼往廚房的方向跑了呢?替換衣物明明是放在反方向的包廂裏呀。」
「蕾、蕾娜?滿出來了!茶滿出來了!」
「!!」
「蕾娜,沒事吧?」
「啊……雄鬥同學。」
從正面看去,她重要的部位都被遮掩了起來,讓我感到安心──
「啊──人家喜歡炸雞塊❤」
「涅朵,妳的臉色不太好看啊,沒事吧?」
這場競技似乎是校長的點子,而執行人員也拚了命地想要加以實現。
「哎呀!你居然發現了!小雄真了不起!」
去稍微喝點水吧──就在我前往飲水區的途中,看到一名以金色瀏海遮住單邊眼睛的褐膚少女正坐在長椅上。
「如果換好衣服的話,就把衣服拿給我晾──」
「涅朵……」
「您、您過獎了……」
蕾娜發出了宛如靈魂出竅般的慘叫。
映入我眼簾的,是從背部到臀部都一絲不掛的背影,而腰間則是打了個白色的蝴蝶結。
「不過,若我輸掉的話,也會有人因而感到困擾。所以我纔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
「嗯!好好喫!超合人家胃口的!」
「喂喂,妳打算一個人喫光嗎?」
「啊嗚……蕾娜我、蕾娜我……嘻嘻……」
「雄、雄鬥哥!?」
我不禁有點在意,於是在她的身旁坐下。這時,涅朵輕聲低喃道:
蕾娜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拿起了水壺將茶倒進水杯──
不僅蕾娜的表情有點古怪,我嘴裏也傳來了些許不對勁的感覺。
「欸!蕾娜,妳太狡猾了吧!吶──學姐,人家的份呢!?」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障礙賽跑是下下一個項目耶。」
◇ ◇ ◇
「雄鬥,你參加了哪些下午的競技?」
不對,還是存在着一絲救贖。
這反而更色情了不是嗎!!
不能再讓莉婕兒學姐繼續操心了。我站起身子後,便從露臺走進房間,朝着廚房喊話道:
「這顆飯糰……好喫是好喫啦,但味道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原來如此,蕾娜有幫忙做菜呀?很好喫喔,謝謝妳。」
還真能喫啊……這麼想着的我,也啃起了手中的鮪魚飯糰。
人類和魔族也是可以開開心心地相處在一起的。
咦?
雅打開了運動會的導覽手冊,驀地驚呼了一聲。
之所以這麼強硬地要求我們出賽,大概是因爲只剩下五人蔘加的魔王候補只要再少一人,就沒辦法讓魔王候補接力賽成局吧。
她一臉陰沉地低着頭,碰上什麼煩惱了嗎?
「哈、哈哇哇!對、對不起!對不起!」
就算用上了同樣的魔法下場比賽,一般來說也是魔族表現得比較好吧?
她像是等候判決的被告般,緊揪着裙襬、一臉緊張。
蕾娜的臉龐變得更加通紅,但她的嘴角微彎,透露出欣喜的氣息。
咦?
蕾娜紅着臉,看着眼前的地板。
雅開開心心地將炸雞塊送入口中。
「哪可能準備妳的份呀!」
「……我在考慮要不要棄權。」
「蕾娜?」
「是障礙賽跑和最後的接力賽跑……總覺得心情有點沉重。」
我原本想直接前往集合地點,但突然發現自己的喉嚨有點渴。
我們對看了幾秒之後──
嗯?原來學姐雖然剛纔那樣說,但其實在廚房裏也放了替換用的衣物嗎?
「不是喔──那顆飯糰呀,其實是小蕾娜捏的呢♪」
聽到莉婕兒學姐的貼心安排,蕾娜又深深鞠躬了好幾次,才衝進了廚房。
不負衆望地發動了迷糊技能。不過,還好水壺裏裝的不是熱茶。
「我就算輸了也沒關係,但要是贏了,就會覺得輸掉的人很可憐……而且還會招致強烈的敵意。與其讓他人悲傷難過,還會讓自己招來怨恨……那還不如輸掉算了。」
「咦?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涅朵?
隨着下午的競技開始進行,我和雅也回到了班上的座位。
這就是『戰車』的魔王候補嗎?
她既纖細又溫柔──實在不像是一位魔族。
「涅朵真是善良呢。」
「咦……咦咦!?」
她像是大喫一驚似地抬起臉龐,凝視着我。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膽子小……又怕生……原本壓根兒不想當什麼魔王候補的……」
「不過,妳還是希望能回應周遭的期待對吧?」
「……也不是……只是推辭不了……」
涅朵是魔王候補,也就是我的敵人。
就這方面來說,讓她早早出局,對我來說應當比較有利纔是。
不過──
「別管什麼魔王候補的立場或義務了,就好好享受這一天吧。」
「……我沒辦法享受呀。」
「那就和我比個高下吧?」
「?」
「我和涅朵都要參加同一場競技對吧?所以,就讓其他的參加者先跑,然後讓我和涅朵一對一地分個高下吧。」
「怎、怎麼這樣……這會讓莉婕兒的魔王候補變成吊車尾,或是倒數第二耶……」
「我可沒打算放水喔,就讓我們放手對決吧。」
「你就算輸了……也不會不甘心嗎?」
「會啊。在那一瞬間,我說不定會對對手感到一陣不爽,但再怎麼說,也不會產生什麼深仇大恨啦。」
涅朵雖然當成趣事講述,但當時還小的她肯定相當害怕吧。
涅朵!?
「咕嘎!?」
我縱身一躍,搭住了上緣拉起身子。
「居然說他是垃圾……」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一直把她當成很厲害但很可怕……不敢貿然接近的對象,但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喜歡上了莉捷兒。」
在一聲「各就各位」之後,發令員手持的起步槍隨即發出一聲槍響。
「她總是帶着殺氣騰騰的眼神,表情也如寒冰一般冷冽。她從那時候就有着一張成熟而美麗的臉龐,所以更是讓人畏懼三分。還有,她的腦袋也絕頂聰明,就算老師出言訓斥,也會被她頂嘴呢。」
「對手的勝利也是我的勝利。因爲突破自己的極限向前邁進會讓我很開心,心裏只會感謝對手。即使輸給對手,我也會因爲輸掉而察覺、發現很多事,所以會感謝對手讓我瞭解我的不足之處。」
「怎麼回事!?涅朵同學,比賽已經開始了喔!」
「是雄鬥同學比較善良吧?真不愧是……莉婕兒的魔王大人。」
我想起了涅朵剛纔說過的童年往事。
我和涅朵並肩在起跑線就位,等候執行委員設置障礙物。
真是老神在在──不對,硬要說的話,她的表情更像在爲一同奔跑感到開心。
「所以說,妳沒必要爲我操心。不如說,妳要是手下留情的話,反而會讓我有種被小看的感覺,這纔會讓我感到火大呢。」
擔任發令員的執行委員雖然出聲喊道,但我們還是不爲所動。
這是……!沿着繩子傳遞過來的電擊魔法!?
「我不會放水的喔,涅朵。」
我的全身驟然一麻,手腳動彈不得,摔倒在地。
這片沼澤……和把那個叫瑪琪的女生拖下去的玩意兒很像。
我的身體在這段期間也持續下沉。帶有黏性的泥巴相當沉重,而陷沒其中的手腳則是無法動彈。
就在其餘跑者跑完直線,準備轉過彎道之際,我和涅朵對上了眼。
然而,涅朵卻在一瞬間就追過了我。
「啊,話說回來……」
「以前曾發生過這麼一件事呢……有種名爲狂怒鼠的泥系怪物,而我一不小心踩進了牠們的巢穴,讓我的腳完全抽不出來呢。那是由黏性很強的泥土所構成的怪物,因此我最後就被弄得滿身泥濘,徹底動彈不得。」
已經淹到我的胸口一帶了!
爲了將手抽回,我試着踩穩腳步──但這回輪到雙腿向下陷去。而我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在沼澤之中了。
涅朵的臉龐因驚愕和哀傷而扭曲了起來。
只見一片漆黑的沼澤從我的身體下方擴散開來。
涅朵已經從下一道障礙──繩網陣之下鑽了過去,再次疾奔而出。
可惡!要被她遠遠甩開了!!
「哦,請別在乎這個人類。我只是在處理這個表現難看的吊車尾──不對,是連完賽都做不到的垃圾罷了。」
可惡!這片沼澤就像有黏性的泥巴般纏住了我的手腳,根本動彈不得!
「在我嚎啕大哭的時候───莉婕兒將手伸了過來。我雖然勸告道:『這會讓小莉婕兒變得渾身是泥喔?』,但她卻回答:『洗個澡不就沒事了?』,並踏入了泥濘之中將我救了出來。」
然而,此時的涅朵已經從牆壁的上方一躍而過。
然而,我和涅朵卻遲遲沒從起跑線上動身。
◇ ◇ ◇
「嗯!」
「雄鬥同學!」
「孩提時期的莉婕兒學姐是怎麼樣的小孩?」
高約兩公尺的牆壁矗立在我的面前。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涅朵半張着嘴聽着。
這……和我認識的莉婕兒學姐是同一個人呢。
「差不多是那種感覺……應該說,用女王大人來形容更爲正確。只要是忤逆自己,或是自己看不順眼的對象,她都會把對方打得體無完膚呢。」
我和涅朵這時才正式開跑。
真難以想像那和現在的莉婕兒學姐會是同一個人。
這麼說來,這女人也是伊比札的卡牌嗎!?
「要上囉,涅朵。」
涅朵一臉愣怔地詢問。
──是伊比札……派出的刺客!!
『警告,人類若是被拖進去,將會直接喪命。』
是幼稚園的年紀啊。但我不曉得魔界有沒有幼稚園就是了。
站在不遠處的學生執行委員俯視着我,發出了訕笑。
八名學生同時起跑。
就在我拚命掙扎的期間,涅朵拚了命地試圖說服對方。
「妳是指……她變了個人嗎?」
再次和涅朵並肩奔跑後,涅朵看着我投以微笑。
觀衆席喧鬧的議論聲也傳到了我的耳裏。莉婕兒學姐和雅也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凝視着我。
「我、我們兩個會有其中一個變成吊車尾,這樣應該就能交差了吧!」
「因爲我會爲自己的力有未逮感到不甘心啊。讓自己輸掉的對手,就是對自己來說的高牆,同時也是目標。所以這能成爲我的原動力,讓自己更加努力。」
我對一臉愕然的涅朵笑了笑。
「總覺得像個孩子王似的。」
我們都是第一組開跑的。
看到涅朵從跑道上回頭奔來,執行委員登時喫了一驚。
這和莉婕兒學姐現在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讓我不禁笑出聲來。
「涅朵和莉婕兒學姐認識嗎……還是說其實是朋友?」
又要被拉開距離了!
我晚了一步衝過平衡木後,隨即發動了『駿足鬼』的魔法。
聽到祕儀語氣平淡的答覆,讓我的背脊登時一冷。
我爲了站起身子,朝着地面伸手一擦──我的手臂就這麼沒入了地面。
「什麼……!?」
涅朵就這麼衝上了第一道障礙──平衡木。她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就這麼衝過了僅有幾十公分寬的獨木橋。
這麼說着的涅朵,臉上流露出的是十分開心的表情。
「嗯,正確來說,我們是兒時玩伴……我們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
「但從某一天起,她就變得溫柔很多了。」
涅朵原本睜得又圓又大的單眼,在這時柔和地眯了起來。
感到焦急的我,一頭栽進了鋪設在跑道上的繩網陣。這是以堅固的繩索編織而成,約有五公尺的四方形繩網。我撥開了繩索,以半蹲的姿勢前行──
「她很可怕喔。」
「什麼……!?」
果然嗎……!?
「並不是我,而是某位大人的指示喔。我可是爲了他奉獻了一切呀。」
有種得知了衝擊性真相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黑歷史嗎?
『分析……推測爲通往魔界的傳送門。』
話說回來……聽她剛纔的口吻,似乎和莉婕兒學姐頗有交情的樣子?
「我記不得是什麼契機促成了她的變化……不過,以前的她很可怕喔。她不僅魔力驚人,魔法的造詣也強,讓大家很是害怕呢。」
「比、比起那些小事,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咦?」
「……爲什麼?」
我幾乎是以向下直摔的動作跳下牆壁,跑向下一道障礙──隧道。這是長約一公尺的塑膠製軟管,而我以滑壘的姿勢迅速通過。
「欸?涅朵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聊完後,我和涅朵一同來到了障礙賽跑的集合處。
「什麼!?」
「呵呵呵,還真是難看呀。」
可惡……就算不靠魔法,她的動作也靈活得嚇人!
「嗯……我也會加油的。」
聞言,涅朵忽然嘻嘻笑了起來。
涅朵輕輕地闔上了雙手。
不過再怎麼說,那也是孩提時代的事了,說是黑歷史未免有點誇張。
有嗎?有能夠讓我脫身的魔法嗎……!
……真的假的?
「是妳搞的鬼嗎!?」
「就這點把戲……可別小看我──!?」
「區區人類,是不被允許和魔族站在同一個舞臺上較勁的。這些傢伙沒有這樣的資格。」
可、可惡……網子上的電流讓我的身體麻痺,沒辦法構築魔術式!
涅朵一臉鐵青地凝視着我。
「可、可是,雄鬥同學……」
「涅朵……別、別管我了,快走……」
「雄鬥同學!?」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啊。」
「咦……」
「我可是直到最後都不會放──」
沼澤淹沒了嘴巴,我這下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看着這樣的我,涅朵表情倏地一變。
她皺起眉頭,咬緊下脣。
這是我首次看到涅朵露出了憤怒和不甘的神情。
「……雄鬥同學是個善良的好人。」
「嗄?您在說什麼呢?比起這檔事,還請您快點──」
「然而,就只是因爲他是個人類,就要被你們欺負成這樣!這太過分了!」
我感覺到涅朵體內有強大的魔力膨脹開來。
「涅、涅朵……大人?」
執行委員發出畏懼的嗓音,向後退了幾步。
「這回輪到我救人了!!」
「嗚喔啊!?」
我灌注全身力氣,將右手從沼澤裏抽了出來。
「啊──算了算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不過,你們得在最後的接力賽好好表現喔?人家是最後一棒,所以妳得掌握跑步的節奏,好讓人家有表現的空間喔?涅朵,妳懂了嗎?」
而手握繮繩控制獅身人面獸的,自然就是涅朵•卡爾納克。
在抽出手的瞬間,涅朵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會親自上場的喔?要是你敢把賽程弄得烏煙瘴氣,人家可是會送你死星的!」
而我則是……被判出局。
說完,她驚慌失措地連滾帶爬,拚命逃了開來。
「等等……!?」
「嗚喔!?」
跑在前方的學生們映入我的眼簾。
從中誕生的車輪、裝甲和長槍都像擁有自我意識似地動了起來,相互拼湊組裝。
「雄鬥同學!!」
「涅、涅朵……」
涅朵這麼命令後,戰車便維持着極速,將這些障礙全數一掃而空。
「請抓住我!我要加速了,小心別摔下去了!」
總覺得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魔法陣接連憑空產生出各式各樣的物質。
戰車先是衝過我身邊,隨即再次掉頭奔來。然後──
其形狀近似古代的雙輪戰車。
涅朵探出身子,將手伸了過來。
被撞開的魔物紛紛飛上半空。
涅朵噙着淚水露出微笑──她心中的陰霾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呢。
別過來!會連涅朵都被電擊和沼澤波及的!
「抱、抱歉,史黛拉。我會在最後的接力賽將功抵過的。」
「咦……啊!我、我居然做得這麼過火!?」
她又對獅身人面獸抽了一鞭。
「嗯,也多虧了妳,我才能撿回一命。還有,這是一場很棒的比賽,謝謝妳啦。」
「撕裂它們!!」
獅身人面獸像是啓動了推進器似地加速,在摧毀諸多障礙的同時追過了其他學生。
「……那是!?」
「撞翻它們!!」
「駕!」
「涅朵,恭喜妳奪冠!不過,妳和平時不同的一面,還真是稍稍嚇了我一跳。」
涅朵抽了一下手中的繮繩,獅身人面獸的背部隨即傳來「啪」一聲清亮的響聲。
戰車在魔物羣中衝鋒陷陣。
涅朵構築出一座巨大且精密的魔法陣。
「什……」
一黑一白──兩隻獅身人面獸所牽引的,是一架金碧輝煌的黃金馬車。馬車有着厚重的裝甲,並以長槍和弩炮作爲武裝,是一架用於戰鬥的車輛。
「我……我知道了!」
死星是什麼鬼啊?雖然聽不太懂,但總覺得開口詢問會讓她更加生氣,於是我便沉默以對。
在涅朵以第一名之姿衝過終點線後,觀衆席隨即送來了震天價響的掌聲和歡呼聲。
然而──
沒被遮住的單邊眼睛,綻放出藍色的光芒。
「雄鬥同學……」

而我也爲那成形之物的威容感到恐懼且顫抖。
「這……這是……傳說中會蹂躪一切,並在通過之後寸草不生的……」
「涅朵大人!您好棒~!!」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那可以說是產生物質的固有魔法,而組裝後的形狀則是──
那就是……涅朵的固有魔法。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擋下這架戰車!」
我連忙抓住戰車前端的裝甲。戰車一開始加速,便在瞬間轉過了彎道。但前方還有許許多多的障礙──包括了深不見底的陷坑、高聳的牆壁和堅固的圍籬等等,正嚴陣以待。
「好強……」
下一瞬間,我以勉強還沒沉入沼澤的眼睛看見了。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正納悶着都過了這麼久了,怎麼會連一個抵達終點的學生都沒有……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如此這般,涅朵在障礙賽跑中拿下了第一名,還刷新了最快紀錄。
涅朵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然而,拉着戰車的並不是馬,而是戴着面具、形貌詭異的獅身人面獸。
「對、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多管閒事……」
而在終點前方,有極爲大量的魔物正等着我們。
涅朵像是要冷卻通紅的粉頰似地,以雙手遮住了臉龐。
「涅朵!狀況不太妙啊!!」
獅身人面獸再次加速,朝着魔物大軍直撲而去。
這是何等驚人的突破力。
「無論是誰……都不準跑在我的前面!」
可惡……得想辦法把手伸出去!
執行委員嚇得腿軟,癱坐在地。
「我只是……想幫雄鬥同學一把……結果一不小心就……」
她把魔力物質化,生產出零件嗎!?
然而,涅朵卻露出了微笑。
只見星之丘史黛拉交抱雙臂,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也對着光明磊落地拿下勝利的冠軍出言道賀:
然後──
稱讚冠軍的喝采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她手中的繮繩一抽,獅身人面獸隨即向前衝出。涅朵駕駛的戰車朝着我奔馳過來。
戰車將魔物們衝散輾碎──以毫不留情、絕不迷惘的氣勢,筆直地向前衝刺。
「咿呀啊啊啊啊啊!?」
那是古羅馬和埃及時代曾運用過的戰車。
就在我打算從終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
──那是一架戰車。
「『霸道最速』!!」
跑在最前方的參賽者們雖然已經開始跟魔物交戰,但似乎難以突破對方的防線,因而紛紛被絆住了腳步。
裁判表示「你只不過是搭了涅朵的便車罷了。」……哎,實際上也是如此。
◇ ◇ ◇
『魔導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是終於回過神來了吧,只見她露出了膽怯的神情,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
「……」
下一瞬間,一道驚人的加速度將我的身子從沼澤中拔了出來。而涅朵就這麼用單手將我的身體高高拉起。
根本不需要詢問祕儀。我憑藉本能就能感受到那玩意兒有多誇張。
涅朵一聲令下,戰車就這麼朝着繩網陣突擊而去。能釋放電擊魔法的網子就這麼毫無抵抗之力地遭到撕裂,從地面向上拔起。
然而,我的嘴巴已經被沼澤淹沒,無從發聲。
而涅朵則是代我鞠躬道歉。
──『戰車』的魔王候補。
「超厲害的啊啊啊啊啊!妳表現得很酷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嗯,我明白了。」
接着,史黛拉將手指對準了我。
「哎,我對你沒什麼指望,所以倒是無所謂。你就以第一棒的身分慢慢跑吧,反正涅朵會幫你把落後的部分追回來。不過,你要是慢到連涅朵都追不回來的話,人家就要宰了你。」
「小、小的明白!」
史黛拉再次伸手指向涅朵。
「涅朵也一樣!不能跑得一馬當先!妳要和對手保持着微微落後的距離,然後交棒給人家!」
說着,史黛拉擺出了耀眼的姿勢。
「最後由人家逆轉局勢奪下勝利!這就是人家敲定的劇本★」
我在被迫宣誓會按照劇本的安排行事後,史黛拉才放過了我。
待史黛拉與涅朵離去後,莉婕兒學姐和雅便來到了我身邊。
「雄鬥,辛苦你了。」
「這場比賽超有趣的!而且把氣氛炒得超熱的!」
「能被妳們這樣說,總算讓我好過了一點。謝謝妳們。」
「哎──不過,被判失去資格這件事卻會讓人忍不住想笑啊!」
這句話倒是免了。別露出賊兮兮的笑容調侃我啊。
而和雅恰成對比,莉婕兒學姐卻是對我投以熱情的目光。
「謝謝你關照涅朵。」
「不,我其實什麼也沒做……」
不過,莉婕兒學姐卻露出了像是洞悉一切的微笑,那是宛如聖母一般的笑容。即使如此,莉婕兒學姐也還是魔族……是一名惡魔呢。
雖說魔族大多數都是自私自利的生物,但只要見過莉婕兒學姐,就能知道其中也是有例外的。
「喂──雅?」
「障礙賽跑的那些陷阱,果然是妳們搞的鬼嗎!」
「咕……這是什麼東西!?」
就在雅即將來到蕾貝卡身旁的時候──
「我在內心一直瞧不起妳。只是湊巧出生在夕顏瀨家,就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爲什麼我就只能屈居妳之下!」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希望我能隻身到校舍後方和她見面。她表示自己之前雖被伊比札操控,但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只是考慮到她之前的所作所爲,她實在無法向其他人坦白,卻又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所以才向我求助……」
她露出笑容敷衍我們,隨即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咦?」
若是如此……蕾貝卡也和瑪琪一樣,要被魔界接回去了?不過,她似乎還沒被遣送回去的樣子。
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她在說到這裏時打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蕾貝卡嗎?」
看到雅邁步奔跑,我也緊跟在後。
「雄鬥?你……」
總覺得……有些古怪。
「腦……腦袋一陣天旋地轉……蕾、蕾貝卡,妳沒事──」
那是伊比札的女跟班之一,也是曾隸屬於雅陣營的貴族。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朝我襲來,我甚至沒辦法站起身子。
『分析……是預先設置在地面的儀式魔法,一旦目標踏上魔法陣就會立即啓動,奪去目標的平衡感和判斷能力。四個角落都設置着啓動所需的詛咒物品。』
「就在我爲此感到不平的時候,伊比札大人開導了我。他教導我搞垮夕顏瀨家、讓自己爬上高處的方法。我和伊比札大人的愛情與羈絆,將妳扯到了谷底。我已經將自身擁有的一切獻給伊比札大人了,而這便是愛與信任的證明!」
「嗯。不過……人家不能放着她不管。」
雖說運動會的會場人聲鼎沸,但一走到校舍後方一帶,就看不見任何的人影。
……還是有點在意。
我尋找着雅的身影,在撥開人羣前進後,便看到了留有金色雙馬尾髮型的背影。
看到蕾貝卡一臉陶醉地訴說着,雅像是忍無可忍似地大喊:
「你、你這傢伙!?」
雅像是大受打擊般,整個人呆若木雞。
這女人……!!
「雅!快逃!!」
◇ ◇ ◇
「咦──」
蕾貝卡像是在嘲弄似地笑了笑。
「哼……我原本打算趁着妳爲運動會分心之際將妳活捉,好獻給伊比札大人的……」
「雄鬥?」
『警告,正下方有魔術式反應。』
就像基葛拉成爲伊比札的卡牌後,隨即就恢復正常的瑪琪那樣嗎?
「我知道了,那我陪妳去。」
「想不到居然連那邊的魔王候補都跟過來了……剛剛沒除掉你果然是一大失算。」
她看似害臊似地皺起眉頭。
「欸,蕾貝卡,到底是怎──」
「咕……祕儀,這個魔法是什麼東西!?」
說不定又能看到莉婕兒學姐露出慌張的反應呢。
雅停下腳步轉過身子,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
「雅?」
「嗯……謝謝你。」
……她的反應似乎有點奇怪?
「蕾貝卡……這是怎麼回事?」
雅……妳明明被他們害得這麼慘,心腸居然還這麼軟啊……
反而是涅朵提及過的──孩提時代的學姐似乎更像是一名純粹的惡魔。
雅按着頭部起身後,隨即對蕾貝卡投以困惑的視線。
由於暈眩的關係,我沒辦法集中精神。不過,施放初級魔法還難不倒我!
「啊,是這麼一回事呀……」
我踩穩了虛浮的腳步,勉強站起身子。
恢復正常了?
「別捏造子虛烏有的謊言!!」
「妳喔……本人都說不喜歡這個話題了啊。」
「蕾貝卡……!」
「雅,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蕾貝卡露出了淒厲的神情吼道:
我抱着些許戲謔之心這麼詢問道。
然而,莉婕兒學姐卻是睜大了眼睛僵住身子。
也許是收到簡訊了吧,只見雅從運動短褲的口袋裏掏出了智慧型手機,緊盯着畫面猛瞧。
「如果是雄斗的話應該沒關係……但要對其他人保密喔!其實是……蕾貝卡說有事要找人家商量,想約人傢俬下見面呢。」
「那不是廢話嗎?我們可是伊比札大人的卡牌,自然要以取悅伊比札大人爲己任。而目前最能讓伊比札大人感到開心的,便是讓雅落入他的手裏,而你只是顆妨礙伊比札大人的絆腳石呀。」
她的側臉透出了驚愕和緊張的情緒。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是從涅朵那邊打聽到的。聽說小時候的學姐似乎有些讓衆人畏懼呢。」
──什麼!?
「雅!妳來了呀!」
我接連使出四發初級的爆炸魔法,地上的四座土堆也隨之炸裂。
「妳還真信啦?果然是個腦袋空空的傢伙。」
我們朝着校舍後方走去。
就像是大家都刻意避開這裏似的。
「呃……嗯……」
總覺得莉婕兒學姐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哦~人家也很好奇學姐小時候的事呢──欸,雄鬥,再多說一點嘛。」
總覺得莉婕兒學姐的模樣有點奇怪。
但還是晚了一步。魔法陣在綻放出強光後,我和雅都倏地跪倒在地。
「對不起,擅自打聽了妳的過去……」
「『爆裂』!!」
──是那個嗎!
「唔、嗯……我沒事了。」
在雅的身影沒入人羣之後,我隨即想起了她凝視手機時的表情。
我環顧魔法陣的周遭,果然看到了四處微微隆起的土堆。
難道踩到了莉婕兒學姐內心的地雷嗎!?
「奇怪?」
「妳喔……真是蠢到無藥可救。」
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但露出害臊反應的學姐果然很可愛。
「話說回來,小時候的學姐似乎很讓人害怕呢?」
只見我們的腳底下浮現出一道魔法陣。
「爲什麼要這麼做!?人家是因爲擔心蕾貝卡,纔會赴約的呀!」
雅先是欲言又止,不過──
「怎麼……會……」
蕾貝卡雖然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但隨即像是在警戒似地向後抽退,與我保持距離。
抵達校舍後方後,我們便看到蕾貝卡在此等候。
雅掏出手機看着剛剛透過社羣軟體傳來的訊息,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涅朵也真是的……那可以說是我的黑歷史,或者說是一時年輕氣盛……總之,就是太得意忘形了。那時的我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存在,真是丟臉死了。」
我以上廁所爲由向學姐報備後,隨即追着雅的身影而去。
看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啊。
「快停手!妳也看到瑪琪的下場了吧!?那傢伙根本沒把妳們當一回事!只把妳們看成用過即丟的道具罷了!他根本不愛妳們!妳爲什麼就是無法認清事實!?」
「人、人家……暫時離開一下。」
「雅!妳沒事吧!?」
蕾貝卡俯視着雅,露出了冷笑說道:
「那個人是愛着我的!我很清楚!」
「妳就算變得像瑪琪那樣也甘願嗎!?」
「甘願呀。」
「……!?」
蕾貝卡以陶醉的神情回答:
「只要能幫上那個人的忙,只要能讓他感到開心,只要他能因此愛我,那我的身體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這時,從某處傳來了掌聲。
「哎呀──真讓人感動!蕾貝卡真是超棒的!棒透了!!」
看似輕浮的男子自校舍的陰暗處現身。
──三石伊比札!
他踩着輕巧的步伐走近,摟住了蕾貝卡的肩膀。
「對不起,因爲有那傢伙跟着礙事,我的計劃……」
「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蕾貝卡很努力了!我超感謝妳的!真的真的!」
「伊比札……」
蕾貝卡紅着臉、凝視着伊比札。她看起來就像個墜入情網的普通少女,與對待我們的態度截然不同。
蕾貝卡恐怕也只是其中一名受害者。真正該擊倒的對象是──
「伊比札!我們不是說好在運動會結束之前休戰嗎!?」
「咦──你在胡說些什麼呀?」
伊比札揚起了一邊的嘴角笑道:
「和敵人約定?真是笑死人了,這就是所謂的和平癡呆症(編注:指因和平而喪失警覺心。)嗎?一旦有致勝的大好機會,誰還管你什麼約定啊。畢竟只有勝利的一方纔是正義啊。」
雅……果然中了伊比札的固有魔法!!
「咕嘎!?」
這一瞬間,我的背部竄過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強烈惡寒。
「咕……哈……嗚……」
雅汗水淋漓,但仍猶豫不決。
「那、那是……我是說過爲了喜歡的人願意付出一切……不、不是的。我纔沒有喜歡上你!爲什麼……我爲什麼要爲這種人──」
「人類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白癡呢。正是因爲有着聰明的頭腦,纔想得出狡猾的手段不是?」
「幫幫我啊,小雅。拯救我吧。」
伊比札正在施放固有魔法!
一臉錯愕的雅,以發顫的手掌伸向自己的臉頰。
伊比札摟住按着臉頰的雅。
眼前景色變得天旋地轉,全身上下都傳來了陣陣劇痛。我在地面上重重一彈,又滑行了好幾公尺後,這才終於停了下來。
難道說──!?
「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驀地打直了背脊。
蕾貝卡皺起臉孔,流下淚水。
然而,雅似乎依舊處於混亂的狀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奇怪?」
這……是怎麼回事?
「落魄……未來……」
「蕾貝卡!?」
雅以極度困惑的眼神仰望伊比札。
「蕾貝卡!!」
這時,我的腦海裏響起了祕儀的聲音。
那是用上了『魔導力』……無從躲避的、完美一擊……
「蕾、蕾貝卡……怎麼會……」
「雅、雅!雅大人!請救救我!我、我是──!!」
「哈哈哈,沒什麼好怕的!妳剛剛不是才說過,只要是爲了我的愛,妳就甘願做任何事不是嗎!」
雅的臉色大變,而伊比札則是以快活的語氣搭話道:
「啊哈哈哈,現在纔想幫自己開脫,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啊?妳的真心話剛剛已經洋洋灑灑地說了個夠本啦。那無疑就是妳的心裏話,是妳親自說出口的話語啊!」
「什……」
「不準對雅出手!伊比札!!」
一條詭異的手臂從中鑽出,抓住了蕾貝卡的腳踝。
「雅……!?」
雅的身影急遽地愈拉愈遠。
「那、那是……」
「我雖然對你沒興趣,但現在紅組剛好落後不是嗎?身爲下任魔王,可不能留下『在運動會里落敗』的污點啊。正好我們在競爭分數,我正打算讓你無法參加魔王候補接力賽而喪失參賽資格呢。」
「啊……」
「啊哈哈哈,妳沒必要這麼擔心這種傢伙的。」
「可、可是……人家是、雄斗的……卡牌……」
「……項圈?什麼項圈?」
「沒事吧,雅──」
「話說回來,小蕾貝卡呀,接妳的人也差不多快到了,可以把那條項圈還給我嗎?」
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說動伊比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我纔不想當什麼奴隸!救救我!不要!我不要當奴隸!!爲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這句話讓伊比札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一道衝擊貫穿了我的胸口。
「咦?咦咦……可是……爲了愛……爲了愛?我爲什麼會……喜歡上這種傢伙啊?」
啪──一道清脆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警告,《公主》卡牌出現了嚴重的異狀。』
「你錯了!就算互相敵對,約定也一樣是約定!你只是在背棄自己的信用罷了!」
看到伊比札講得眉飛色舞,蕾貝卡也開心地笑了。
伊比札對雅的臉頰重重地甩了一巴掌。
蕾貝卡露出了一頭霧水的神情。
「還能順便宰掉一個魔王候補呢。如此一來,運動會的MVP就被我拿下啦!這真是超棒的!棒透了對吧!?」
──這是!?
「住手!伊比札啊啊啊啊啊啊!!」
「……奇怪?」
在轉身的同時揮出一拳。
雅的樣子不太對勁。
「因爲小雅──妳喜歡的是我對吧?」
「別把狡猾和聰明劃上等號!」
伊比札像是更加看不起我似地揚言:
「奇怪,我……奇怪?我應該是愛着……伊比札對吧?」
無論是蕾貝卡還是黑色沼澤,都已迅速地消失不見。
「啊!小雅,小心妳後面!!」
就在她這麼呢喃的瞬間,蕾貝卡的腳底冒出了一潭黑色的沼澤。
「可、可是……人家也喜歡雄鬥──」
「怎麼啦──前男友?小雅現在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啊!對啦!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伊比札發出了焦急的聲音,而有所反應的雅則是──
「啊!?雄、雄鬥!?對、對不起!!」
「……咦!?」
我彎下腰,朝着雅的背後走近。
肋骨說不定骨折了。
「小雅,去把那傢伙殺了。」
蕾貝卡以玩鬧般的動作撲上去後,伊比札也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只能祈禱斷掉的骨頭沒扎進內臟了。
「你這傢伙……」
可惡……胸部好痛……咕、沒、沒辦法呼吸……!!
伊比札的雙眼發出紅光,我的背脊竄過一道寒意。
「啊……」
她的臉頰紅腫,脣角滲出了鮮血。
我站起身子,但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光是大吼就差點讓我失去意識。
蕾貝卡的身子開始往下沉。
雅的臉孔轉向一旁。
「嗯!好棒喔!伊比札不僅頭腦好,又很有行動力,真的很厲害呢!」
蕾貝卡露出了大夢初醒般的表情。
「要是那傢伙不死,我就會變得落魄潦倒,我和小雅的未來也會徹底破滅。」
──這種感覺是!?
「我就說啦──那是蠢貨纔會有的想法。爲什麼要信任敵人啊?真笨。」
我的肋骨重重一沉,肺部的氧氣登時全被擠了出來。
「這、人家……」
就在雅打算衝上前去的同一時間,蕾貝卡的身體被拉入黑色的沼澤之中。
雅的臉孔逐漸變得通紅。
「小雅,只要是爲了喜歡的人,妳應該什麼都願意去做吧?只要是爲了我,妳都能容許吧?只要是爲了愛,妳應該會不惜與世界爲敵對吧?」
──咦?
雅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她的眼眶泛淚,從喉嚨衝出了痛哭之聲:
「真是的──妳要是戴着那個回魔界的話,我就沒辦法拿回來了。那就再見啦。」
蕾貝卡察覺到了雅的呼喚,拚命地向她求助:
「咿!住、住手!!」
「喂喂,妳現在是我的卡牌吧?小雅,要振作一點啊。」
「咿!?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伊比札又甩了雅一個耳光。隨着「啪」的一聲,雅的臉龐被甩向了反方向。
「你、你怎麼叫他『這種傢伙』!」
……她看起來並不是真的處於遭人操控的狀態,雅還維持着她本人的意志。
話說回來……在校長室與巖洞校長談到這件事的時候。
我曾認爲這是以催眠的方式操控他人,但校長則說──
『雖說與事實相去不遠,但根本上的認知是錯的。』
再加上伊比札本人曾說過的那句話──
『啊哈哈哈,現在纔想幫自己開脫,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啊?妳的真心話剛剛已經洋洋灑灑地說了個夠本啦。那無疑就是妳的心裏話,是妳親自說出口的話語啊!』
如果這兩者都是事實的話……?
若真是如此,又有哪裏不同?有哪些地方被改變了?
伊比札以甜膩的口吻對雅附耳說道:
「又沒關係,那傢伙死掉的話,我就會收妳當卡牌了。爲了我的愛,妳就去……殺了那傢伙吧。」
──愛。
像是表現出內心的糾葛似地,只見雅雙眼含淚、渾身打顫。
「可是……可是……」
「呿,真不聽話。我還是頭一次遇到抵抗力這麼強的傢伙……妳該不會像人類那樣,被溫情或是倫理之類的無聊概念束縛住了吧?」
「咦……什麼意思?」
狂冒冷汗的雅,一臉不安地抬頭看向伊比札。
「所以說,妳只要爲了我的愛活下去就行啦!」
伊比札的紅眼發出了光芒。
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寒。
──!?
──不妙!
宛如要將地表化爲焦土的兩道烈焰劇烈碰撞。
「纔不是所有的魔王候補!」
從魔術文字和圖紋之中,垂落了宛如熔岩般的火焰。
「哦……所以呢?」
烈焰消滅,隨之出現的是呈魔法陣外型的障壁,藉以抵禦伊比札的火焰。
看到我的血,雅睜大了雙眼。
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愈來愈惡化!
「嗚喔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只要斬斷那玩意兒就行了!
「雅──!?」
我和伊比札身爲魔王候補的實力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這怎麼可能!?
我以左手臂擋下雅的右直拳。
「所有的魔王候補──所有人都會無條件且毫無限制地,爲我奉上無償的愛情!換句話說,我就是註定要成爲下任魔王的男人!!」
那恐怕也是無法觸碰之物。
「好啦,小雅,這次說什麼都得收拾他喔!證明妳有多愛我吧!!」
伊比札的火焰將我的火焰反推了回來。
中級魔法『獄魔炎』完全無從比擬的猛烈火焰竄流而出。帶有恐怖熱量和速度的火焰地獄,就這麼朝着伊比札襲擊而去。
「你奪走了他人的愛。」
和迄今被這傢伙當成犧牲品的人們,以及正爲此痛苦不已的雅相比,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我咬緊牙關,站起身子。
這威力是怎麼回事!?
可惡!有夠痛的啊啊啊啊啊!!
「咕啊!」
那就像是打開了地獄的鍋爐似的。
多虧了雅的幫忙,現在的我,魔力量上限有所提升!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炎焦土』!!」
伊比札露出了看似欣喜若狂的笑容。
居然使出了相同的魔法!?
「伊比札!只要直接把你幹掉就行了!!」
「──唔!!」
「瞧你慘兮兮的蠢樣!居然還敢大放厥詞?人類終究是下等的生物啊。魔王大戰的事根本輪不到你來操心!畢竟你馬上就要死在這裏了!」
「──嗄?」
「伊比札,你的固有魔法實在是爛透了……」
「『魔障壁』!!」
「若是愛一個人愛到可以不顧一切,甚至能獻上性命的話……就會因爲過於深愛對方,而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吧。你的卡牌都是照着這樣的思維在做事,但這是基於純粹所產生的人性弱點。你是強行殖入了愛慕他人的心情,並藉以欺騙、利用、玩弄、犧牲他們!這是最爛且最爲邪惡的固有魔法──以及魔王候補!!」
我吐出了一口鮮血。
「『裝甲鬼』!」
伊比札的『魔炎焦土』吞噬着我的『魔炎焦土』。
「你這傢伙……」
那就是伊比札的固有魔法嗎!?
「哈哈哈!是像這樣嗎?『魔炎焦土』!!」
混帳……希望我只是咬到了口腔。
「喔!喂喂,再加把勁啊!哇咻!哇咻!」
甚至還能施展上級魔法!
疼痛和難受的感覺竄過我的全身上下。
就算同爲『魔炎焦土』,威力也有天壤之別。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了。
就在我要呼喚雅之際,雅朝着我衝了過來。
伊比札的臉孔因憤怒而醜陋地扭曲。
我用不靈光的腦袋拚了命地構築防禦魔法。
即便是這樣的生死關頭,我還是爲弄髒了她感到過意不去。
『警告,建議立刻展開防禦魔法。』
伊比札邪邪地提起了嘴角一笑。
「咕啊……嗚!」
伊比札像是在嘲笑我似地,對着我拍起了手。
我被輕而易舉地彈飛了。
我再次摔落在地。
與紅色鎖煉相連的紅色項圈,套住了雅的脖子。
然而,我能看到的就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現在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
「你強行讓對方的愛轉向自己,讓對方深深地愛上你,甚至讓他們的眼中只有你的存在。所以說,他們並不是照着你的意志受到操控的。」
──這──
「那是我的固有魔法的名字。嗯,就如你所說,我受到了大家的喜愛。沒有人不愛我──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然而,我沒辦法認真與雅一戰!既然如此──
我在空中詭異地翻了一圈,隨即摔落在地。
恢復冷靜的伊比札,露出了心術不正的笑容凝視着雅。
骨折的手臂和胸口遭受撞擊,讓我無法呼吸。
我的腳底下方浮現出魔法陣──
可惡,得快點起身才行!
這就是人類與魔族的不同嗎?
骨折的手臂和肋骨都痛得我想放聲大哭。
雅朝我衝了過來。
胸口的劇痛讓我無法集中精神,身體的反應也相當遲鈍。
一道劇痛從手臂直衝腦門。
可惡!如果拿那玩意兒沒辦法的話,我豈不是就救不了雅了!?
伊比札吊起了一邊的眉毛,開口問道:
她抓住了我的肩膀,就這麼將我砸到了校舍的牆上。
「『轟爆碎』!!」
「不管有多少人承認,我這『戀人』的魔王候補,說什麼都不會認同你的!我絕對不會讓你登上下任魔王的寶座!!」
「咕啊啊啊啊啊啊!!」
我召喚出大型的魔法。光是魔法陣的範圍之大,就讓我明白這是一招很要不得的魔法。
「嗄?」
嘖!
連上臂的骨頭都斷了!?我的手臂沒辦法使力!!
在我蹣跚地站起身子後,雅已經來到了我的面前。
傳來了「啪嘰」的聲響。
那是宛如殘像般留存在記憶之中的──紅色鎖煉。
「嗯?怎樣怎樣?我可沒做洗腦之類的──」
這下該怎麼辦?要暫且撤退嗎?可是,我不能把雅留在這裏!
然而──
──什麼?
爆炸──我勉強在腳底下張開了『魔障壁』,但仍無法抵銷威力。
然而,區區疼痛又怎麼樣!
「啊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最強的魔王候補和人類之間的差距啦!」
「……嘎!?」
然後──
魔法陣正微微顫動,像是在蓄積着足以燒盡一切的能量。
雅的臉龐和胸口沾上了我吐出的血。
我發動了『駿足鬼』,蹬踏地面躲過了雅的攻擊。
咕!身體飛上了空中──!!
「『愛緣超棒』。」
雅的嘴角也滲出了鮮血。
是剛剛被伊比札打耳光的關係嗎……可惡!
「雅!振作一點!別被那傢伙的魔法蠱惑了!」
「吶……雄鬥……」
「!?妳恢復正常──」
然而,雅卻搖了搖頭。
「不行……雖然我不懂是怎麼回事,但人家滿腦子都想着伊比札。伊比札好像變成了人家的命定之人,我不能再離開他身邊……就是這樣的心情……」
「怎麼會……」
雅的雙眼流下了淚水。
「人家明明就沒有忘記雄鬥……但再這樣下去,人家……說不定真的會殺死雄鬥……」
「妳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妳這麼做的!所以──」
「所以……在那樣的事情發生之前,你就先殺了我吧。」
──唔!?
「……妳……」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除伊比札的固有魔法……只剩下這個辦法了。因爲……」
雅流着止不住的淚水,對我露出微笑。
「人家是『戀人』的公主呀。」
「雅……」
「所以──」
……原來如此。
「『無限寵愛』!!」
要是真能實現的話──
這回看得一清二楚。
──我要上了。
雅剛剛被伊比札打過,嘴裏正滲着鮮血。
『方纔的魔力補給量爲──50000。突破上限。』
「那、那個、雄鬥──嗚!?」
我將舌頭強行伸入了雅的口腔。
「!?嗯嗯嗯嗯嗯嗯!!」
這些資訊在我的體內拓展開來。
我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困惑的雅的嘴脣。
就是這個!!
因爲這樣仍是救不了雅。
然而,她隨即露出了沉醉的神情,以相連的雙脣發出了嬌媚的喊聲。
「『結緣斷裁』!!」
一股甜美又觸動我心的熱流,緩緩地傳遞了過來。
明白了這個魔法的效果。
我舉起被魔法陣包覆的右手,朝着紅色鎖煉隨手揮落。
「呼……嗚……」
我動着舌頭,尋找着雅的血液。我用舌頭刮過牙齦,觸碰雅的舌頭;而雅像是在回應我似地,也伸出了舌頭,與我的舌頭交纏在一起。
『肯定。』
我聽見了祕儀的聲音。
我看見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我卻從雅的身邊抽離開來,忍着疼痛站起身子。
感覺到魔力氣息的伊比札,以焦慮的神情大叫:
「我要再親妳一次!!」
我明白了。
我的右手展現出紅色的魔法陣,而手臂上隨之浮現出宛如刺青般的魔術圖形。
而在血液之中──
那是從伊比札的手裏伸向雅的──鎖煉。
祕儀!去調查這些資訊!!
不擅長扮演大小姐的角色。
要多少有多少!
我倆的嘴脣相觸。
我用力抓住了雅的手臂,將她強硬地拉近身邊。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股從未感受過的強大魔力……究竟是什麼來頭!?」
隱藏着宛如DNA一般的資訊。
『若能明白他爲何執着於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就能看出他的強項與弱點。』
我對雅的心意轉化爲魔力這樣的形式,源源不絕地冒了出來。

是血液。
雅的臉龐湊了上來。
以及──
祕儀那平淡的語氣,只是增添了幾許傷悲。
雖然是值得開心的時候,但就連這個瞬間都讓我爲之心痛。
態度積極。
「嗯嗚……嗯、嗯呼……嗯❤」
咦!?
分析……血族魔法!?
雅頂着紅通通的臉龐凝視着我,像是做好了覺悟似地閉上眼睛。
──有了。
祕儀,能行嗎!
她的嘴脣貼了上來。
我的初吻──帶着一股血腥味。
深愛辣妹時尚。
『報告,已能施放「血族魔法」。』
分析它!拜託了!!
祕儀!這代表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變得能夠使用了嗎!?
總是活力十足。
也明白了伊比札說什麼都要得到夕顏瀨家血族魔法的理由。
爲了取回這樣的雅的笑容!!
我將嘴脣抽離開來。
『魔術式已轉換完成。然而,目前的魔力總量尚不足以施展。』
『分析……斷定爲隱藏在血液之中的魔術式,即爲所謂的血族魔法。』
『開始移植──移植後將轉換爲魔術式,並逕行展開。』
我需要雅的血液。
這樣啊……由於接吻的關係,所以『愛魔獻上』發動了效果……
「什……什麼!?喂!!你做了什麼事!?」
而在嘴脣抽離的那一瞬間──
「雄鬥……」
同時,我感受到我的右眼正在展開魔術式。
總是表現得活潑且熱情。
宛如噴泉一般無限制地泉湧而出。
──然後──
「雅!!」
魔力在我的體內劇烈膨脹。
『魔力總量的上限已提升爲50000。』
『只要採集卡牌的血液,便能進行分析。若能在不受外力干擾的狀態下直接採取更佳。』
──來了。
──!?
「要幫人家……報仇喔。」
明白了打敗他的手段!!
我發動了潛藏在雅血液中多年的──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
換句話說──!!
如果要魔力的話──
用詞獨特。
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傳入了我的體內。
雅驚愕地睜大雙眼,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喊聲。
『報告。今後將能進行「血族魔法」的分析。』
「……呼欸!?」
「雄鬥……是時候說再見──」
以及拘束了雅脖子的項圈。
我就能明白巖洞校長說那些話的意思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讓周遭的人們也露出笑容。
放心吧,祕儀。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愛緣超棒』的鎖煉便遭到切斷、化爲碎屑。
「──什麼……!?」
伊比札的臉孔因驚愕而僵住。
「奇、奇怪……?」
雅一臉困惑地按住了胸口。
「人家……!!」
有所察覺後,她登時臉色大變地凝視着我。
「雄、雄鬥……人家、人家……居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她看着我遍體鱗傷的身體,用力皺起了臉龐。
「對不起、對不起喔……雄鬥……」
雅抽抽噎噎地說着,眼眶再次流出了淚水。
而我則是面露微笑,輕觸雅的臉頰。
「已經沒事了,我已破解了伊比札的固有魔法。」
「咦……咦咦咦咦!?」
感到不可置信的──不是隻有雅而已。
伊比札也因驚愕而流出了冷汗。
「怎麼可能……豈有此理……移植魔術可是得用上大費周章的儀式魔法纔有辦法辦到!你以爲我爲了這次的儀式魔法花了多少時間準備啊!!我得搞到他們家族的土地,還得拿到保持着純血血統的直系年輕魔族之血──」
察覺自己說溜嘴的伊比札,驀地閉上了嘴。
「你不用擔心說溜嘴了,伊比札。在獲得這個魔術式後,我終於明白了。我已經很清楚你那固有魔法的強處與弱點,也知曉你一定要拿到夕顏瀨家血族魔法的理由。」
「……哈,信口胡謅也要有個──」
「我的下僕們啊,過來吧!!」
伊比札攏起瀏海,看向天空。
這是要我觸摸胸部的意思嗎!?明明已經要和敵人交手了!?
「……」
「雅!相信我!!妳一定辦得到的!!」
「那傢伙是……難道說,他打算在運動會上引發魔王大戰嗎!?」
『惡魔』的十二名卡牌對此毫無招架之力,全數遭到轟飛。
──原來是這麼回事。
總數爲十二人。
「只要是有利可圖的對象,那無論對方是人類還是魔族,都能和對方打好關係,並鞏固雙方的聯繫;而反過來說,若是判斷對方會爲自己帶來損失,就能與他人斷絕聯繫。夕顏瀨家的祖先便是仰賴這樣的魔法平步青雲,在人類的世界裏成爲邊境伯爵……雅,這是妳說過的吧?」
「你纔會這麼想要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這都是爲了彌補你『愛緣超棒』的弱點!」
「嗯,那點人數的話還不成問題。」
原本無法看見的鎖煉,此時盡數顯現在我的面前。
我用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報告,察覺胸部的魔術迴路有瑕疵,需要接觸。』
「是啊,正因如此──」
雅沉腰屈膝、手肘後拉,扭轉上身。
在他垂下臉龐之際,伊比札的眼睛發出了紅光。
「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是能斷絕或締結他人聯繫的魔法。這既能用來斬斷你的『愛緣超棒』,也能反過來加以強化,可說是一把雙刃劍。所以你纔會在暗地裏用上卑劣的手段,侵佔夕顏瀨家。」
『可以。只需在構築術式的時候直接觸碰肉體,便能進行修正。』
「對不起……都怪人家害你受了傷……可是,要我一個人對付他們──」
「咦!?可、可是……人家的那一招還不成氣候……」
「雄鬥……對方數量不少,你還能打嗎?」
「因爲『戀人』的公主可是很強的啊。」
雅的右手解放了這一切。
也就是說!
而人類的各種心思則會構成阻礙。
「奇、奇怪?總覺得……狀況好像變好了?」
『若能明白他爲何執着於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就能看出他的強項與弱點。』
她接續起體內的魔術迴路,構築着魔術式。我讓祕儀仔細檢查着這些魔力流──
「也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對那些隸屬於我們家的女生們植入愛慕之情……」
『所謂的魔族,就是比人類更忠於慾望的存在。人類會藉由產生其他感情,抑制住自己的慾望,但魔族就不一樣了。只要興起了一絲念頭,魔族就會不惜犧牲一切達到目的,完全不在乎是否會給人添麻煩。魔族會將滿足自身慾望,以及爲自己帶來最大利益的行動視爲美德啊。』
而雅的心跳和脈搏,則是與魔力的律動同步了起來。
所有人都邊跑邊展開了魔法陣。
很好!
──祕儀。
「伊比札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嗯……被你這樣抱着,人家也覺得自己辦得到……」
「『少女直擊』!!」
「試着把我變成你的僕人啊。」
伊比札將鎖煉用力一拉──
「用妳之前在這裏展露過的那一招……用那個把伊比札的卡牌們全部打飛吧。」
「和他人的……緣分?」
雅不甘地咬緊下脣。
她擊出了拳頭。
「雄鬥……」
「伊比札,你的『愛緣超棒』對人類起不了作用。」
「而且還是『戀人』!區區的人類和劣等生,輕輕鬆鬆就能宰掉他們!!」
眼見雅露出了擔心的神情,我立即展露微笑好讓她安心。
「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是能與他人結緣,以及斬斷緣分的魔法。」
「夢話就到夢裏去說吧!我的『愛緣超棒』是無敵的!!根本沒有弱點可言!」
我從後方掐住了雅的雙乳。
伊比札的笑容抽搐了一下。
威力之大,甚至無法讓人輕易接近。
這時,原本杳無人跡的校舍後方,突然出現了身穿體育服的十餘名學生。
雅的雙眼重新燃起了自信。
「呵……」
「不,我知道雅一定能擺平他們的。」
……我砍斷了雅的項圈,而若是加上還在住院的基葛拉,那總數就是十四人。換句話說,『愛緣超棒』的上限爲十四人──與卡牌的上限相符。
「你可真倔強呢。」
伊比札露出了咬牙切齒的反應,而雅則恰成對比,皺起眉頭一副一頭霧水的模樣。
「人家是這樣說過……你的意思是,祖先大人靠的是血族魔法的力量嗎!?」
我繞到雅的背後,從身後抱住了她。
就在這一瞬間,我看見無數鎖煉從伊比札的身上朝着四面八方伸出。
雅的魔力滿溢而出,讓她的身體散發出一層微光。
結果,巖洞校長還真的已經將答案告訴我了。
「嗯……!總覺得好像真的能順利做到呢!!」
「……別太小看人家和雄鬥喔。」
「敵人只有兩個而已!」
我能夠感受到──我的掌心和雅雙乳裏的魔術迴路連結在一起了。
魔力從腿部上升到腰部,穿過了腹肌,並在行經胸前的雙峯時描繪出螺旋狀,在扭轉的同時朝着手臂加速。
雅聞言浮現出苦笑。
「……咦?人家嗎?」
她現在全身上下都遍佈了魔術式,而魔力則流淌其中。
「──呃?」
「──少得寸進尺了,人類。我爲什麼要聽從你的指示?」
我伸手指向了伊比札。
「雄、雄鬥!?」
就在速度到達顛峯的那一瞬間。
「呀啊!雄、雄鬥!嗯啊啊啊啊啊啊嗯❤!!」
「雅!抱歉了!!」
這時,原本還在警戒的伊比札的卡牌們,同時朝我們攻了過來。
「……唔!?」
『已確認魔術迴路匯聚於胸部。無法在不接觸的情況下修正。』
「既然如此,你就施展給我看啊。」
「啊?你在笑什麼啊,混帳家畜!」
之前的完成度已無法和現在相比。
伊比札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卻後退了一步。
「──唔!!」
能修正雅體內的某種魔術式嗎?
這一連串的循環還在持續加速着。
「啊──可惡……麻煩死了。」
「『啾啾』地包在人家身上!」
我將手從一臉詫異的雅身上抽開。
「我雖然還能施放魔法,但老實說,現在的我沒辦法做出太劇烈的動作。如果雅能擺平他們的話,我就能趁機斬斷『愛緣超棒』的鎖煉了。」
「我已經不打算搞那些麻煩的手段了,還是直接宰了你,再強迫雅變成活祭品就好。」
「現在的我,可是握有你夢寐以求的魔法。只要對我施放『愛緣超棒』的話,你就能盡情揮灑這股力量了喔?」
──校長也這麼說過。
「就算是對魔族施展,如果遇上缺乏自私心理的對象,效果也會隨之減弱。尤其是像『戀人』這種以愛情和信任締結羈絆的對手,更會讓你的魔法難以奏效。就像剛剛的雅那樣──她由於始終惦記着我,所以回絕了你的請求;而她也沒有爲了你,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那是一道超常的衝擊波和空氣漩渦。
魔族是忠於慾望的存在。
「雅!」
「拜託妳了,『戀人』的公主!!」
雅身上的魔法陣,讓魔力的加速和釋放與她的肉體動作完全一致。
她將擅長的格鬥魔法鍛鍊到極致,使出了必殺一擊。
混雜了魔法和物理傷害的這一招,將伊比札的卡牌們一掃而空。
十二條紅色鎖煉在我的頭頂上延伸開來──
──就是現在!!
「『結緣斷裁』!!」

我對着空中的成束鎖煉揮下了右手的手刀。
雖然沒有砍到東西的手感,但鎖煉隨之分崩離析,盡數斷裂。
倒地不起的伊比札卡牌們,先是露出痛苦的神情試圖起身──
「咦……奇、奇怪?」
他們隨即像是剛剛睡醒似地,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咦……伊比札……大人?老子爲什麼……會那麼喜歡那個傢伙?」
如此一來,他們就不再是伊比札的下僕了。
如今在場的,就只剩下一臉呆滯站立的十二名學生,以及憤怒地咬牙切齒的伊比札而已。
「你、你這傢伙……」
「你已經連一個僕人都沒有了喔?」
「咕……」
「好啦,接下來纔是重頭戲。讓『戀人』和『惡魔』的魔王大戰開打吧。」
然而,伊比札卻是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喂喂喂,你少得意忘形了,人類。你應該透過剛纔的『魔炎焦土』明白了吧?若是要單純地較勁,人類根本不是魔族的對手。更何況我可是最強的魔族──魔王候補的一員啊!」
魔法陣宛如巨龍的血盆大口般張開,滾動着熊熊烈焰。
我不禁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還是沒有任何人舉手。取而代之的是──
那是和剛纔相同的上級魔法『魔炎焦土』。
「怎麼啦!這樣很不上道耶~!!其他的魔王候補也就算了,和『戀人』根本不會打出一場像樣的戰鬥!這不是撿便宜的大好機會嗎!」
我灌注了全身的力氣瞪向伊比札。
「……咕!」
「既然都到了這一步,就讓我們打個過癮吧。」
「只要是人家見識過一次的招式,就絕對不會再生效,你要牢記在心喔★」
「怎麼怎麼?這裏還挺熱鬧的嘛!」
仔細一看,那些鎖煉正在緩緩地修復着。
「哦──人家一直很想看那個呢。快點秀出來吧。」
看到他的反應,莉婕兒學姐露出了美豔的微笑。
我和伊比札的上級魔法劇烈碰撞。
伊比札一臉苦澀地吐了口唾沫。
她散發出凌厲的殺氣,宛如冷酷無情的刺客。
「就堂堂正正地對決吧。」
伊比札警戒着我的行動,並窺伺着莉婕兒露出破綻的時機。不過──
「你、你這傢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喂!有人嗎!有人想來當我的卡牌嗎!」
「『無限寵愛』!!」
「魔……『魔炎焦土』!」
這就是學姐說過的──要是運用過度,就會讓身體沸騰的後遺症嗎?只要再一下就好。
「怎麼啦?不用你拿手的固有魔法,把我們變成你的下僕嗎?」
「不然這樣吧,伊比札,我們來場一對一的對決。」
「蕾娜隨時、隨時都可以應戰。」
「『魔炎焦土』!!」
然而,就算失去了固有魔法,伊比札依舊是一名強敵。
在不知不覺間,平時總是歧視人類的魔族們,開始爲我們加油打氣。
「……什麼?」
巨大化到了極限的魔法陣,緩緩溢出了過量的魔力。
「咕……」
她露出了老神在在的妖豔微笑。
「喂,『戀人』!揍飛伊比札!」
「哎呀,史黛拉,伊比札好像正打算使出固有魔法呢。」
地獄之火發出了咆哮聲,隨時準備噴射而出。
「可惡……還來不及恢復……!」
但沒有任何人回應。
「……啥?」
「莉婕兒學姐!!」
伊比札的臉色一變。
「伊比札!!你利用了別人的愛慕之心!你騙走了他們爲守護重要之人所產生的愛、犧牲與信任!!當事人則是一無所覺。而被利用殆盡後,你留給他們的,就只有他們自發性地做過那些事的記憶,以及後悔和絕望而已!!」
人潮往左右分開後,史黛拉便走在這條爲她開出的伸展臺上。
莉婕兒學姐站到了我的身旁。
一道巨大而複雜的魔法陣浮現在我的面前。
伊比札臉上的汗水驟然增加了許多。
「還真是挺熱鬧的呢。」
「只是和你一樣的上級炎屬性魔法啊!」
接着,我將蓄力到極限的火焰釋放出來。
我對着皺起臉龐的伊比札展露微笑。
由於結界遭到破壞,大家似乎也察覺到狀況不對。才過沒多久,就有好幾百名學生圍成了人牆。
「……哼,不過,像你們這些小角色,根本不是『惡魔』的魔王候補的對手……」
但我之前遭到擊退的魔法,這回則是佔了上風。
「嘖,你別搞錯了。我只是讓她們愛上我罷了,我可沒強迫她們做什麼或說什麼。所以她們的話語和行動,都只是出於這些人的個性和心裏話而已。就連夕顏瀨家的領地,也是她們自行竊占,然後奉獻給我罷了。我有必要爲這些事負責嗎?」
伊比札汗水淋漓,對着羣聚的學生們大喊:
「唔!?是『星』的……」
「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贏我嗎?」
走上前來的,是讓美麗黑色秀髮隨風飄逸的──『戀人』的《女王》。
「三石伊比札,你似乎架設了驅趕人羣的結界,但從你呼喚手下的那一刻起,辛苦架設的結界就失去作用囉。」
「只要能宰了那傢伙,管你是『戀人』還是人類都無所謂!」
伊比札低頭看着那些紅色的鎖煉,以憤慨的語氣低喃:
「妳這是打算讓我去當實驗白老鼠的意思嗎?」
這傢伙真的是個爛到不行的人渣。
既然如此。
「可惡……三石伊比札那個混蛋!」
伊比札登時目瞪口呆。
腦袋裏一片燥熱。
「這……這怎麼可能!?」
「咕……」
莉婕兒學姐投以感到傻眼的視線後,史黛拉便輕巧地拋了個媚眼。
「嘿嘿……講這些話真的好嗎?在我的『愛緣超棒』面前,就算是魔王候補也束手無策!就憑你們這些小角色……」
「『惡魔』的魔王候補,你打算夾着尾巴逃走嗎?」
我將無限湧現的魔力,注入上級魔法的術式之中。
而學生們則是接二連三地跟在莉婕兒學姐的身後。
「那傢伙奪走了老子的一切!!替老子幹掉那個垃圾人渣!!」
「人家要連同被你欺騙的大家的份……把你痛扁一頓!」
不過,這和剛纔的可不一樣啊。
「哈哈哈哈,很贊喔──!果然穩操勝券的決鬥打起來就是爽啊──!!我雖然會殺了你,但還是會留小雅一口氣的!因爲她可是個美妙的活祭品啊!」
「──什麼!?」
「那麼,也讓我們參與這一戰吧。蕾娜也同意吧?」
我也構築起『魔炎焦土』的魔法。
「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我可沒空和你們這些小角色周旋──」
我迄今從未感到如此憤怒過。
「不就是最強魔族與人類之間的不同嗎?」
伊比札像是嫌麻煩似地咂了一聲。
──這聲音是……
原本被伊比札納爲下僕的學生們,怒火在這時炸開了。
「豈有……此理!不對吧!?這完全不是──!!」
伊比札雖然拚命地虛張聲勢,但我看得見那些已經遭到斬斷的半截鎖煉。
伊比札眼綻精光,露出了笑容。然後──他立刻展開了魔法陣。
我的身體啊!撐下去吧!!
「放心吧,一旦『戀人』落敗,人家馬上就會宰掉伊比札的,妳就放心地接受操控吧。」
『愛緣超棒』雖然擁有自我修復的功能,但似乎有着需要耗費時間才能修復的弱點。
雅也扳着手指,發出了「啪嘰啪嘰」的聲響。
蕾娜此時的側臉,已經看不出她是那個行事慌張、宛如小動物一般的小妹妹。
蕾娜以拇指稍稍推開了掛在腰間的日本刀。她輕握刀柄,沉腰備戰。
兩方使出的同樣都是地獄之火。
「你沒有說出『愛』這個字眼的資格!」
我的魔法陣驀地變得巨大數倍。
「……哦,這樣啊,那還真是挺棒的,是個超棒的提案啊。」
伊比札看着逐漸逼近的灼熱之火,臉上冒出了大量汗水。
「區區人類哪可能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是──爲他人着想之心的力量!!」
我的『魔炎焦土』吞噬了伊比札。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龍吞噬了伊比札。
熾熱殘酷的火焰,灼燒着他的身軀。
極其強大的炎之高壓切割着伊比札的肉體。
伊比札被轟出了數十公尺之外,砸進了校舍的牆壁之中。
「咕呼啊啊!?」
口吐鮮血的伊比札像是斷了線的人偶,摔到了地面上。
倒地不起的伊比札,全身散發着燒焦味和黑煙。
「怎麼……會有、這種……」
這時,一道慵懶的掌聲響了起來。
「哎呀,真是精彩啊精彩。看來分出勝負了呢!」
校長髮出了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快活嗓音,站到了我們和伊比札之間。伊比札四肢撐地爬向了校長。
「校、校長!我、我要求休戰!我、我今天暫且收手,可、可是,下一次──」
「嗯~下一次?」
巖洞校長露出了滿面笑容。
「你已經沒有下一次囉。」
看到雅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情,我隨即搖了搖頭。
用險勝來形容也不爲過。由於伊比札無法參加最後一場比賽的關係,紅組在這項競技上直接被判失去資格,這似乎也成了勝敗的關鍵。
「……嗄?」
「說到費心,我倒是想到移植血族魔法所需的儀式魔法,在準備上可是得大費周章呢……你是怎麼變得能使出血族魔法的呀?」
校長伸出手指指着會場,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
雅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逼問我。
「雄鬥……」
莉婕兒學姐將視線投向雅,溫柔地微笑道:
從沼澤伸出了詭異的手臂,將伊比札的身軀往下拖去。
「雄鬥,真虧你這次沒有依靠未解開的魔術式,而是找到了其他的方法呢。」
接着消失的,是他流着眼淚的雙眼;最後則是什麼都沒抓着的手臂。
他從比賽進入後半就遮住分數,好營造出緊張的氛圍。
「比起這種血族魔法,剛纔打飛伊比札卡牌的那個魔法……才更適合雅的風格。那是極爲正直、像是將自己的心思直接釋放出去的魔法,非常符合雅的作風喔。妳沒必要勉強自己用千金小姐的口吻講話,只要雅用自己的話語訴說自己的感受,就能將妳的心意傳達給我們喔。」
「沒這回事……啊。」
伊比札的話聲中斷了。
咦?
「不不,是因爲雅的嘴裏受了傷,而我打算從血液中分析魔術式……」
「是、是這樣嗎……?」
莉婕兒學姐對我投來了質詢的視線。她的表情讓我不禁浮現出冷汗,以及慌亂的情緒。
「那個……學、學姐?」
「一年D班的盛岡雄鬥!!」
若想要習得能對魔王候補造成威脅的強力魔法──其一是尋找未解開的魔術式,其二則是──難道說!?
「喔喔!收到一百分啦!!」
「不過……到頭來,人家還是沒辦法施展血族魔法呢。」
「有關係啦。這對人家來說是很重要的里程碑呢。況且……反而是雄鬥會用了,這讓人家感覺好複雜喔。」
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最後對着我用力一指。
「嘻嘻嘻嘻……人家其實還是第一次接吻呢~雄鬥也是吧?嘻嘻,原來我們是彼此的第一次呢~❤」
在我流出和疼痛無關的大量汗水後,雅便「嘻嘻嘻」地露出害臊的笑容。
「嘻嘻,其實呀,人家和雄鬥接吻了喔。」
明顯露出興奮之情的,都是拿下高分的學生們。
巖洞校長高舉手臂後,隨即有紙花沖天噴發,而掛在計分板上的布簾也被扯了下來。
「我認爲,這個魔法與雅的個性不合喔。」
嗚!!居然是從那邊吐槽啊!
莉婕兒學姐也點了點頭後,轉而朝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是呀。那便是借用卡牌之力──也就是血族魔法。你能吸納卡牌所擁有的強大魔力、流量,以及靈魂的跳動和韻響,全數化爲己用。」
最終得分爲──白組463分比紅組451分。
這就是現任魔王嗎?
莉婕兒學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
總覺得莉婕兒學姐整個人變得一片慘白了。
「啥……等、等等、等一下!!」
「咦!?什、什麼意思?是因爲人家不像是夕顏瀨家的大小姐,而是個辣妹的關係嗎?」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還有,雅,妳順利跨過高牆了呢,真了不起。」
「今年是……白組勝利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妳那時候的回答是指……」
「嗄……」
雖說一度因爲和伊比札交手而中斷,但運動會最後還是順利迎來了閉幕典禮。
咦?
居然用餘興節目四個字就帶過剛纔的事……
「等、等等,再怎麼說,學姐妳也扣太重了吧!?」
雅的雙目含淚,但露出的卻是飽含幸福的笑容。
「雄鬥,你太厲害了!」
「但妳還是幫上了我的忙啊。」
「真對不起,麻煩學姐費心了……」
那是指學姐在特訓的時候,以我的本事還不到家爲由、按下不表的事?
「好好好好厲害,好厲害的說!雄鬥哥!!」
伊比札的身下冒出了黑色的沼澤。
「嗚哇啊啊啊啊啊!住手!別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可是最強的!是要成爲下任魔王的男人啊!我是被所有的魔族所愛──」
「伊比札會有什麼下場?」
雅的雙眼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要是照常舉行的話,我八成已經跑不動了,而這樣的表現……說不定會讓我被史黛拉殺掉啊。
「若是在人類的世界死亡的話,就會被強行遣送回魔界。這一生再也無法來到這個世界。」
校長響亮地拍了一下手。
糟糕,該怎麼回答纔好?
莉婕兒學姐撐住了我的身體,緩緩向前邁步。
「二十分!!」
「呃,那個……應該算是不可抗力吧……」
「但我想不到的是,你居然能夠做得這麼好……呢。這次是一百分喔❤」
我完全忘記自己骨折,奮力跳了起來,結果就是痛得讓我想哭。
「我不是那個意思。雅的祖先運用了這樣的力量,擴大了勢力版圖。但就我看來,仰仗這種力量去締結或是切斷與他人的聯繫,並不適合雅。就算沒有這樣的力量,雅也還是能和別人打好關係,而就現狀來說,妳不就成了我們的同伴嗎?」
「好啦──餘興節目到此結束!回運動會的會場吧!快回去!」
「請請請、請別、這麼說!蕾娜我根本沒做什麼事的說的說!」
因爲他的下半張臉已經沒入沼澤,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莉婕兒學姐的動作登時僵住了。
「雄鬥、雅,辛苦你們了。」
學姐抬起臉龐,恨恨地睜大雙眼。
「雄鬥……我要重新打分數。」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子,看起來就像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咦……這樣啊。原來如此。妳之前確實有說過,人家能夠跨越一堵高牆呢。」
學姐先是垂首不語──隨即發出了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宣言,
而黑色的沼澤也隨之消失無蹤。
我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蕾娜便看似開心地嘻嘻而笑。
◇ ◇ ◇
校長像是在賣關子似地環視會場。
「莉婕兒學姐……謝謝妳到場支援。蕾娜也是。」
「因爲你已經死掉了啊?」
「怎麼啦,雄鬥?傷口還痛嗎?」
「好啦,那關於這次大會的MVP……」
「……雄鬥……」
我勉強擠出了這麼一句回應。而雅則是絲毫不懂我的心情,露出了陶醉不已的神情。
爲什麼一扣就扣了八十分啊!?
「真是的……別太勉強自己啦。我會幫你安排療程的,先去保健室休息吧。」
「是啊。因爲這不是妳的祖先所擁有的,而是雅自行發明出來──是隻屬於雅的魔法。」
在校長的催促下,其他的學生們也接連朝着操場走去。不過,仍有幾道身影逆着人潮,來到我的身旁。
「又沒什麼關係。」
雅看似害臊似地搔了搔後腦勺。
「嗚喔──!太棒啦啊啊啊啊啊雄鬥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死亡,也只是一輩子無法來到這個世界而已,他仍是會存在於魔界啊……既然如此,那就算打倒了對手,我內心的負擔也不會太過沉重。
「纔不理你呢!」
「你真的親了嗎!?」
爲此感到高興的,就只有站在我身旁的『戀人』成員們。
整座會場都瀰漫着一股竊竊私語的尷尬氣氛。
「好啦──快點上臺!上臺!」
在這樣的氣氛下,要上臺可是需要勇氣的呀……
我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講臺。應該說,骨折的手臂和肋骨是真的讓我痛到走不快。
「好啦,白組的勝利關鍵就在於魔王候補接力賽!!而將紅組逼到無法參賽的重要推手,就是『戀人』的魔王候補!因此我封他爲MVP!」
會場登時安靜下來。
然而,還是有零星的拍手聲。
那是『戀人』的大家,還有……被伊比札的『愛緣超棒』控制過的學生們啊。還有一道莫名吵雜的拍手聲……是我媽!?這會惹人側目的!爸爸,快點阻止她!
「所以啦,關於大家都很在意的獎品呢──」
「您真的要頒獎給我嗎?」
「那不是廢話嗎?哎,但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你也別太期待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我猜應該是獎盃一類的?不過,若是能裝飾在宮殿之中,藉以紀念和大家的回憶,那似乎也挺不錯的。
「獎品是──『能實現任何希望的權利』。」
「……」
嗄?
能實現……任何希望?
「啊──不過,如果想直接當魔王的話會被我否決喔!就儘量許個大叔我有辦法幫你實現的願望吧。像是要張捶背券啦、免除一次不及格的分數啦、或是曠課一天等等。」
會場響起了一陣淺淺的笑聲。
這的確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獎品,但我也因此沒什麼壓力。
「……唔!?」
「啊嗚!對、對不起!」
「是的。」
「不不,是認真的。」
史黛拉高聲發難。
隨即,她紅着一張臉,抬眼朝我看來。
「不,正因爲機會難得,我纔想用在重要的夥伴身上。畢竟對我來說,最爲重要的就是這些同伴了。要是大家不能活力十足地展露笑容,那我就無力和最強的魔王候補們交手了。況且,若是有了同伴們的幫助,但我還是在大戰中落敗的話……那我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事實了。」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人家的魔王大人!」
雅那對被淚水濡溼的眸子發出光芒,正輕輕盪漾着。
「哦?就儘管問吧!雖然看起來這副德性,但大叔我終究還是個老師啊!呵呵嘻!」
我……
「雄鬥──!!」
爲什麼突然笑得像是偶活的角色一樣(譯註:指《偶像活動》的主要角色星宮莓的招牌笑聲。)……
校長看似興奮地朝我問道。
像是死神?或是皇帝之類的?
我強忍着肋骨的痛楚深深一鞠躬。
雅哭着抱了上來。
她慌慌張張地退了開來。
史黛拉嗎?
「哎,大叔我是無所謂啦,但你真的要許這個願望嗎?」
「免禮免禮,快去把傷口治好吧。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喔。」
會場再次爆出了一陣嘈雜聲。
會場隨即騷動了起來。
此外──我又補上了一句:
氣氛登時混雜了銳利的殺氣,而我的肌膚也像是被電到似地竄過了一道緊張感。
「那就麻煩您處理了。啊,原本隸屬於夕顏瀨家的那些人員也要包含在內。」
「好啊!我就負起責任,歸還夕顏瀨家的家產吧!」
「謝謝您!」
這該怎麼辦啊……
巖洞校長交抱雙臂,歪起脖子。
「等……那是什麼鬼獎品啦!?」
「請問……剛剛那是開玩笑的對吧?」
「請問……巖洞校長,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雅、雅!我、我的傷口還很痛!請妳下手輕一點啦!」
「還有──像是讓其中一個魔王候補出局之類的。」
「……哎,雖然以我的權限來說不是辦不到啦。不過──」
隨後,她戰戰兢兢地再次靠近,以像是在對待易碎物品般,在我的臉上輕輕一吻。
還是該選雖然還不曉得真實身分,但聽起來很強的祕儀……
「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喔?你之後說不定會感到後悔,在瀕死之際怨恨自己爲何沒趁這個機會殺死對手……之類的。」
校長邪邪一笑,扠腰說道:
「您能讓夕顏瀨家被三石伊比札奪走的那些事物,全數歸還給他們嗎?」
「好啦,怎麼樣?想選誰啊?」
像是被看不見的對手直接投以殺氣似地。
到底該挑誰纔好?
若是許下這樣的願望,或許真能讓我在今後的魔王大戰處於有利的地位。
可以讓其中一個魔王候補出局?
能將看似強大的對手無條件地排除在外。
我再次道過一聲謝,這才走下了講臺。
「我若是不出手相助的話,就不是個合格的『戀人』魔王候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