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炼狱之炎

Act 14

《Fate Zero》 · 虚渊玄 · 3.7万 字

《Fate Zero》4 炼狱之炎 Act 14插图(1)
《Fate Zero》 · 4 炼狱之炎 · Act 14 · 第1张插图

-37:02:20

傍晚快要来临的时候,Saber隐隐地涌起一个念头,今天的埋伏不会又白费功夫了吧。她被这种想法弄得烦躁不安。

根据从Archer的Master远坂时臣那儿得到的情报,Saber来到了深山町。在那儿确实找到了古兰·玛凯基老夫妇的住宅。老妇人听到门铃后出现在Saber面前,根据这个老妇人的说法,孙子和他的朋友这几天确实逗留在此。那个老妇人好像误以为Saber也是自己孙子的朋友,所以没有任何怀疑,轻易地就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Saber用话套出了那两个人的衣着打扮,毫无疑问那两个人就是Rider和他的Master。不过可惜的是感受不到任何Servant的气息。像这种规模的房屋,假如有Servant躲在里面的话,即使站在玄关也应该可以察觉到的。

据老妇人说那两个人今天早上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感知到Saber的到来并逃走的呢,这点虽然很值得怀疑,不过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傲慢的征服王竟然会采取逃跑这种懦弱的手段。如果想要夺取胜利的话他肯定会从正面迎击的。

最终Saber得出的结论是之所以错过了只是偶然的巧合而已,彬彬有礼地辞别老妇人,决定在离房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监视,等待Rider他们回来。

当然对老妇人会隐瞒所有的实情。虽说被韦伯·维而维特欺骗了,不过这家人毕竟是跟整个事件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没有理由卷入到圣杯战争中。关于这一点,那个Rider肯定也考虑到了吧。

为了阻止Caster的暴行,不让冬木市陷入危机中,Rider能把圣杯战争的争斗暂时搁置。据此,Saber做出了判断:对于作为真正的英灵所采取的那种值得骄傲的做法,那个征服王绝对不会违背。等到那个Rider回来发现Saber的身影之后,肯定会选择一个适合Servant之战的场所进行一场正大光明的对决吧。

意识到自己光是在周围走动就已经很惹人注意,Saber决定坐在离这儿最近的公交车站旁的椅子上等待。从那以后,目不转睛地开始监视,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一直到了现在。

虽然并不是位于能够直接看到玛凯基家的位置,可是Rider一旦回来肯定会立刻嗅出Servant的气息,找到Saber。他并不是那种会采取逃走或偷袭之类手段的对手。他肯定会迎合Saber想挑战的意图,把她引到适合战斗的场所吧。

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对于Rider这个Servant,Saber是报以百分之百的信任的。虽然彼此的观点无法相容,可是那个英灵会以自己作为王者的骄傲为前提采取行动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只会正大光明地挑战,绝不会暗算和背叛。因为Rider绝对不会选择有损自己威名的卑鄙的战略手段。

Saber的不安与其说来自对手还不如说来自盟友。

她的Master卫宫切嗣以跟她完全相反的意图和战斗方针在虎视耽耽地盯着Rider的Master。即使是在这个瞬间,说不准他也是把Saber当作引Rider上钩的诱饵在远处监视着呢——这样想是没有任何错误的。确实需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切嗣肯定是认定Rider全力以赴和Saber对峙的瞬间是暗杀Master的最好机会吧。

想到这里,Saber的心情不由得变得很沉重。

切嗣还不如干脆以Archer和Berserker的Master为目标,进行魔术师之间的决斗呢。

这样的话倒还好。Saber并不是完全否定不依赖Servant而只是通过权术谋略所取得的胜利。切嗣之所以想得到圣杯,他有他的正当理由。想以更加稳妥的方式获得胜利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和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之间的决斗,Saber也有一个绝对不愿意退让的底线。

不是作为争夺圣杯的战斗工具Servant,而是作为具有强烈自豪感的英灵之间的公平决斗,假如不是这样的话——Saber就永远无法解开前几天「圣杯问答」时留在心中的芥蒂。

伊斯坎达尔毫不隐讳地宣扬自己暴虐的王道,以「王之军队」这种粗暴的形式宣扬并以此为豪。如果不把他用同样作为骑士王的理念的象征「誓约的胜利之剑」打倒的话,阿尔托莉亚的王道就会被打破并就此终结。

Rider的看家宝具强大到让人光是想一下就忍不住全身颤抖的地步。即便Saber把自己的宝具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限度也不并不能保证可以取得胜利。

「Saber,快回到地窖里!立刻!」

被粗鲁的力量打破的铁门。本来应该躺在魔法阵中的爱丽丝菲尔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宇舞弥全身沾满鲜血的身体,好像被扔弃在那里一样在地上打滚。

那个向来以刚烈著称的征服王居然会采取这样卑劣的手段,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可是,他那双粗壮的手腕上托着的正是昏迷的爱丽丝菲尔,看到这幅情景之后已经无法再怀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猜出Saber他们的新据点的,毫无疑问刚才袭击了舞弥并重伤了她的就是这个Rider。

「该死……!」

自从真正把久宇舞弥当作助手以来,切嗣把她的一根头发施了咒语埋在了小指的皮下组织。同时舞弥也把切嗣的一根头发埋在了手指里。如果一方的魔术回路极端停滞——也就是生命力衰弱到濒临死亡的绝境的情况下,委托给另一方的那根头发就会燃烧,向对方示警,告知危险的存在。

Saber用新的誓言连接舞弥的誓言,已经无法再犹豫了。

比起被令咒送到这个地方来,Saber更惊讶于舞弥的反应。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少女即将死亡,带着某种确信的预感。切嗣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侍立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女不久也会走上不归路。

在不安地等待的同时,刺骨的北风更加寒冷,使得Saber变得更加焦急,坐立不安。

按着腰里别着的手枪,蹑手蹑脚地走进铁门被打破的地窖。并没有杀意或者任何危险的气息。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战斗的余热已经冷却。

还有一个特地准备的便携型观测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公交车站前坐着的Saber的一举一动。

在动摇之前先是感到狼狈,卫宫切嗣动员起所有的脑细胞开始思考当前的状况和应对之策。

对于韦伯把要塞的警戒置之度外,选择普通的人家作为据点的这种做法,切嗣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比起御三家以及凯奈斯他们在很容易就能找到的地方建造夸张的工房的做法,韦伯的谋略要高超得多。很难说能够做出这种判断的魔术师会对自己暂时寄居的人家施以同情。对于韦伯来说玛凯基夫妇不过是弃之不顾的棋子而已。

那就是传说中的特定于「统率Servant」的极限咒语吧。几乎使一切因果规律都崩溃的极限速度,在光速的几分之一的「瞬间」她已经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完成了空间的不同两点之间的瞬间移动。

切嗣握紧拳头的同时,像自动机器一样快速念起咒语。

自己救的只是这个少女的生命。和切嗣相遇的那个瞬间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在枪弹和硝烟的洗礼下仍然幸存的人,对于这种幸运她感到的不是庆幸而是不知所措。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Rider?! 」

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小身影,浅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声,一动不动,慢慢冷却的体温,让人意外地觉得怀念。

「——舞弥,你一定要坚持到切嗣来啊。我一定会把爱丽丝菲尔救回来的。」

那是考虑到已经无法利用无线或者使魔来传达信息的最坏的情况而设定的,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个告知「为时已晚」的信号。现在,在这个时机发动,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刚开始,切嗣对于作为Rider的Master出现的韦伯,完全没有把他当对手看待。之后根据追加调查虽然了解了一些他的来历,可是那个时候对于韦伯·维尔维特,也只是把他看成一个由于偶然的原因而当上了Master的见习魔术师而已。并下了一个结论,认为他是和不会魔术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两样的外行。

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已经开始感到莫名焦躁的时候……

「……」

这个女人也是骑士。虽然和自己骄傲的表现方式不同,为了自己背负的任务而不惜抛弃生命的这种胆量正是Saber所深信的骑士道。

-36:48:13

可是,根据几次在战场观察到的韦伯·维尔维特的表现来看——他能不能成为超越切嗣的强劲对手还很难说。

舞弥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伤到底重到什么地步。对于自己濒临死亡这件事肯定也已经充分了解了。可是这个沉默寡言的暗杀者助手,比起自己的生命更加牵挂被掳去的爱丽丝菲尔的安危,催促自己优先考虑对爱丽丝菲尔的救助。

可是即便如此,可以利用的工具还是越多越好。她早晚有一天会失去利用价值被抛弃,如果能够救两个人甚至更多人的性命的话,倒是值得高兴的结果……切嗣赐予这个少女名字,给她国籍,把自己的技术和知识传授给她,那就是久宇舞弥这个已经被决定了最终命运的人最初的开始。

事态——无需问任何人,一目了然。

一方面对韦伯的归来感到绝望,另一方面无法完全抛弃他的离开只是偶尔这种可能性的重要原因在于——那个少年魔术师竟然能够在情报战中领先切嗣一步,这是很难想象的。

所以切嗣伫立在静寂的地窖的瞬间,就已经感到绝望并放弃了。

「舞弥!」

舞弥有可能被随后赶过来的切嗣救助的一线希望仍然存在。可是,被带走的爱丽丝菲尔的命运,假如Saber不立刻追赶的话没有任何保证。根据地窖里留下的射击痕迹来看,毫无疑问那是Servant搞的鬼。追击只有同样作为Servant的Saber才可能做到。

如果Rider布下结界并把自己的Master也保护在结界里再进行战斗的话,那就不会受到干扰了。可是切嗣也很清楚Rider的手法。他如果在「王之军队」发动之前玩什么伎俩的话……

把舞弥抱起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空洞的目光四处游移,然后认出了切嗣的脸。

「可是,那样的话——」

立刻明白的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某种强烈魔术的对象。在下一个瞬间,她已经被完全剥夺了对于周围空间的认识,被送到了没有天地也没有任何方向感的「移动」之中了。

浪费了宝贵时间的焦躁,和操之过急是大忌这两种念头在切嗣的心里交锋。

因为这个光景自己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出现。

如果是以前的话,Saber肯定会因为无法追上而放弃……可是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昨天舞弥送给了她新的「坐骑」。

对军的宝具和对城的宝具的对决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范围。如果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赌一场胜利的话,卫宫切嗣绝对会认为这是个愚蠢的行为并对此付之一笑吧。可是对于Saber来说,圣杯应该是那种在坚持自己理想的前提下进行争夺的东西。既然有人威胁到她作为王者的根本,想采取绕开这个问题而取得圣杯的方式,对于Saber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在离她大约八百多米的地方。在隔着一条街道的公共住宅区的六层公寓的房顶上。

中间没有任何休息地交替使用两个望远镜观测是件比较困难事,因为无法依靠舞弥的帮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把爱丽丝菲尔的护卫工作托付给了舞弥,一直到最后都无法脱开身。从今以后对敌人的「狩猎」都只能靠切嗣一个人了。

用脚架支撑着的狙击枪观测器正对准着玛凯基家的大门。

大概有半公里的距离……威风凛凛地伫立在看起来像商业街的杂居公寓的屋顶上。

切嗣的手背上刻着的令咒其中一道的魔力觉醒了,迸射出光芒。

跟那些杂乱的大楼不同,公寓的房顶,由于无需考虑用户使用,构造比较奇特,虽然进入有点困难,反之一旦进到里面就很少受到别的干扰。一旦躲在水塔后面即使从楼下也看不到,是适合于狙击和埋伏的绝佳位置。

Saber站在屋顶上利用Servant的超级视力极目远眺,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毫不费力地立刻捕捉到了敌人的身影。

理智地推算的话——现在Saber由于担心舞弥而花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里,被带走的爱丽丝菲尔都可能在走向绝境。

话虽如此,她不愧是适合「战斗」的经过特殊化处理的执剑英灵。虽然刚刚被从公交车站旁的椅子「运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一旦意识到这里就是熟悉的地窖,她立刻明白了刚才的怪异现象是由切嗣的令咒发动所引起的。另外肯定发生了某种使得Servant必须立刻赶到守卫据点的紧急事态。在从完成空间突破开始到来到地窖的地上为止的几微秒的时间里,Saber已经完成了从伪装的套装打扮到穿着白银甲胄的变身。

所以要把捡来的命还给赐予这个生命的主人——少女已经闭上的眼睛好像在对切嗣这样诉说着。那是十一年前的相遇了。

正因为如此,就像前日和Lancer的战斗那样,假如切嗣插手和Lancer的决斗的话,对于Saber来说这次圣杯战争就算是完全瓦解了。即使通过那种卑鄙的手段取得了最终的胜利,Saber也绝对不愿意去拿那个作为胜利果实的圣杯。

Saber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咬紧牙关。对无法解读出卫宫切嗣行动的自己感到很懊恼。强敌当前,可是却无法集中全力,这更让人干着急。

卫宫切嗣对死神的气息很敏感。

现在优先于一切的是,尽快进行援助——唯一可以选择的手段是最快速的——右手的令咒使之出现的奇迹。

「Sa……ber……?」

像以索拉为诱饵诱骗凯奈斯上钩那时候一样,利用那对老夫妇来引韦伯进圈套的策略——看起来已经不适用了。

既然是由于令咒所引起的极速瞬间移动,肯定袭击者离开这儿不久。敌人还没有走远。哪怕无法通过气息感知,通过目测还是可以发现的。

正要回问的时候,Saber突然领悟了。

可是舞弥推开了Saber伸过来的手。

「……我,没关系的……很快,切嗣就会到了……所以……你赶快……」

舞弥点了点头,好像很放心似地闭上了眼睛。

好像是感受到了Servant那闪耀的灵气,舞弥慢慢睁开了眼睛。

「舞弥,振作点!我立刻给你包扎。没关系的——」

舞弥濒临死亡——也就是说,这意味着藏在地窖里的爱丽丝菲尔的危机。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原因现在都无从问起。

如果继续这样跳跃着穿过街道追上去倒是很容易。可是前提是对方也跟Saber一样步行。要是Rider半途中乘坐他的「神威车轮」逃走的话,哪怕是Saber的脚力再好也追不上了。

心怀对卫宫切嗣的先见之明和万事都准备得很妥帖的用心深深地感激,Saber翻身上「马」,把妨碍骑「马」的魔力甲胄去掉,乘上了停在废弃房屋庭院里的坐骑。

正如Saber所担心的那样,卫宫切嗣确实在那儿。

Saber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话Master肯定也不在。那个Master并没有大胆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一个人留在家里。一旦发现敌人的Servant在门口徘徊,肯定会立刻召唤Rider的。

对于再次作为人存活这件事,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价值和欣喜了。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无数次见证了别人的死亡吧。目不可视,耳不可听,可是即便如此等待生命从躯壳中消失的瞬间,仍然可以感知到某种东西悄然降临。

可是Saber也有骑乘的技术。比起利用在空中飞翔的宝具到达目的地,能以长距离的巡航速度超越徒步的机动力是必要的。

当然,切嗣并不是那种直接把经验的多少和能力挂钩的人。切嗣仍然记得自己刚出道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暗杀者,而且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罕见的例子。

强壮的体格,火焰一样的卷发和深红色的斗篷。毫无疑问那是屡次在战场上碰到的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哪怕有烟草的烟雾和味道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能够尽情地享用可以带来精力和能量的香烟,从这点上来说切嗣的精神负担要比Saber小得多。

假如韦伯再次回到玛凯基家的话,肯定要用定时炸弹把这个家全炸光。假如他已经逃走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找到了别的据点。再回到这个家的概率是很低的。

「快……快追,外面……Rider他把……」

切嗣和Saber不同,对于看准的猎物没有留守在据点这个事态看得比较严重。偏偏在切嗣他们知道了古兰·玛凯基家的存在的第二天早上离家未归,这个时机也太巧了。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可是韦伯·维尔维特在察觉到敌人来袭而匆忙逃走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只有保证作为骑士王的骄傲的王道,圣杯才会选择骑士王。

切嗣也这样接受了她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没有必要在这儿叹气,并感到怅然若失——这是理所当然的,毫无疑问的终结。

「以令咒的名义命令我之傀儡!」

像一阵飓风一样跑出地窖,一跺脚跳到了屋顶上,望向已经黑下来的遥远天空搜寻敌人的身影。

Saber摆好架势打算继续追下去,可是对手可是那个「骑兵的英灵」,Saber不由得咂了咂嘴。

「……」

毫不夸张地说这对于Saber来说非常意外。

切嗣比Saber稍晚开始监视玛凯基家,看到明明可以感知到Servant气息的Saber无所事事的样子,很明显说明Rider目前不在家。

「……?! 」

对于舞弥刚才的目击的说法,Saber还是抱有一丝怀疑。

Saber赶快跑到她身边,看到她的伤口之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艾因兹贝伦森林所负的伤根本无法跟这相比。这次所受的是如果不尽快进行救护的话肯定会攸关性命的重伤。

一定要守卫地窖里的爱丽丝菲尔到最后时刻——久宇舞弥肯定已经对切嗣和爱丽丝菲尔起过誓了吧。为了把那个无法履行到底的约定托付给Saber,她不惜消损自己的生命。

特别是感受到那些东西「欢喜」的时刻,肯定是束手无策看着别人已经无法挽留生命的终结时刻。

Rider好像在诱敌深入一样光明正大地现身,刚一跟Saber的视线接触就立刻掉转身形消失在了建筑物的一侧。

可是尽管如此,不知道为什么膝盖还是在颤抖。喉咙一阵发堵,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自己肯定又要在这里见证别人的死亡了。

突然剧烈的疼痛烧焦了小指根部,切嗣的后背僵硬了。

即使如此切嗣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在那儿等待,心想这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不知道到底该跟她说什么话,切嗣困惑地咬紧了嘴唇。

感谢,或者抚慰的话,都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此时如果要对她说些多少有意义的话的话——那只有告诉她「你将要死在这儿」的结论。

对她说,你已经没有任何任务了。没有必要再烦恼了。

如果单纯是把她当作利用工具的话,切嗣肯定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

可是,从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嘴唇痉挛。

舞弥看到切嗣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哭……」

「……」

一直到舞弥指出来,切嗣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眼角将要漫溢出来的泪水。

「你……要把眼泪留给夫人……如果你在这儿哭的话,不行……你,很脆弱的。要是现在……哭的话,绝对不行……」

「我——」

自己肯定犯了某种致命的错误。直到现在切嗣才痛切地感受到。

作为一个工具发挥作用,最终认为这样的命运也可以接受——就像卫宫切嗣一向所做的那样,他一直以为久宇舞弥也是这样。

可是对于这样的自己,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不是应该有某种不同的生存或者死亡的方式吗?

「今天早上,你好不容易……又变成了以前的切嗣……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摇的话,不行的……」

「——」

确实如此。就在这个地方,自己曾经抱着另外一个不同的女人,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一瞬间的动摇都会颠覆信念。

「那是?摩托车?」

「——找到了!」

幸亏眼下国道上没有普通车辆。弯弯曲曲的铺沥青的山路虽然不大适合战斗,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会殃及到无关的人。

这与其说是利用技巧,还不如说更接近于用更大的力量去降伏猛兽。对于个子矮小的Saber来说,以总计超过三百公斤的超重型摩托车为对手,只能以惊险的姿势进行操纵。Saber几乎是趴在被树脂压力泵覆盖的发动机上面,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被迫全身承受着由于大排气量所引起的激烈震动。那个姿势简直像是拼命趴在猛兽后背上的孩子一样。

Saber接近于猛兽视力的灵力感知到了空中的魔力波动。好像是为了避开普通人的注意,「神威车轮」没有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速度也被减慢了,可是毫无疑问那种感觉就是Rider的宝具所造成的魔力振荡。

和前面的Rider距离慢慢拉开。这是在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跳跃的路线以及只在路面上行驶的路线上的差距。

「这种变身能力……作为Berserker阶层的宝具来说实在是太可惜了。」

Rider的逃亡地很明显是朝着新都方向。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你可要慎重点哟!」

方位是东方。好像是打算穿过新都逃到冬木市外。

Saber在呼啸的风中大声吼道,然后进一步放开节流阀。

没有必要忍受痛苦,也没有必要继续思考,可以把一切都放手了。

《Fate Zero》4 炼狱之炎 Act 14插图(2)
《Fate Zero》 · 4 炼狱之炎 · Act 14 · 第2张插图

Rider肯定也已经知道追过来的Saber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吧。现在他抱着爱丽丝菲尔根本无法通过身体灵体化来躲藏。自从逃到新都的那个时刻起Rider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藏起来躲避Saber的追踪,要么乘「神威车轮」瞬间拉大和追踪者的距离。根据Rider的性格来看,Saber认为他会选择后者。所以即使现在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也没有必要焦急。因为如果是神威车轮这个飞行宝具的话,它会放出庞大的魔力,所以绝对不可能从Saber的眼皮底下逃脱。

一口气越过大桥,来到了有六道车道的大路上。Saber更加大胆地打开节流阀驱动着V-MAX前进。

雁夜对于他的执着念头感到背后一阵发寒。在他陷入无法控制的暴走状态之后,雁夜强制性地切断了和Berserker之间的魔力供给。失去了在现界维持形态的魔力,Servant立刻恢复到了灵体的状态,失去了支撑的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包粗暴地抛在了屋顶的地面上。由于这个冲击,沉睡中的人偶发出小声的痛苦呻吟,可是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自从被强行从她休息着的魔法阵中掳走,爱丽丝菲尔的意识变得更加稀薄。

由于这个肆无忌惮的驾驶员的驱动,转速计的指针都已经超过了六千转——正在那个瞬间,发动机发出了出人意料的声音。

韦伯先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用手指了指驾驶座下面。Rider按照Master所指的方向朝下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她虽然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可是卫宫切嗣这个装置仍然要毫无障碍地继续运转下去,切嗣这样对她作了保证。

Rider好像已经渡过了未远川进入了新都,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Saber并没有慌张,而是极目远眺夜空以搜寻对方的行踪。

当然,以作为超越普通人的存在的Servant来使用为前提,其性能无视普通操作者的限度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是那种看起来没有任何实用性的令人付之一笑的纸上谈兵的车体构成计划,可是切嗣竟然把这个设计付诸了实践。

「问题的关键在于,从地面上追踪很不利——」

遥远的大楼上空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新都上空出现的Rider的飞行宝具以及追踪他的Saber路线的变更。

「正确的说法是这个人偶。如果再有一两个Servant完蛋的话,就会现出本来面目吧……迎接圣杯降临的仪式由我来准备。一直到那时候为止,这个女人暂时由我来保管吧。」

「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说不准——」

为了让对Saber抱有异常执着的Berserker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必须用强权的指令来约束他。

穿着法衣的男子抱起虚弱无力的女人的身体,雁夜用视线表示了无言的诘问。

韦伯本来想抗议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在空中的优势而落入对方的圈套,可是韦伯想起了前天见到的「誓约的胜利之剑」的威力。根据Saber宝具的特性,距离离得越远反而更加危险。能够限制敌人的宝具的破坏力的近距离战反而更加保险吧。

粗壮的胳膊里抱着的是失去意识仍然在昏睡的爱丽丝菲尔那纤细的身体。这儿的「Rider」才是真正从久宇舞弥守卫着的地窖里掳走「圣杯的守护者」,并诱骗Saber追击到新都的罪魁祸首。

「在此之前,你好像还对我许诺了一件事吧,神父。」

韦伯的视力只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光点,就算是想破脑袋那也不是他的常识范围内所能理解的摩托车的速度。

「不,怎么可能呢……不过,按照Saber的技术来说那确实是可能的,这么想的话也许……」

承受着接近水压的空气阻力,Saber一边拼命抓紧车体,一边忍不住露出无敌的笑容。

驱使梅赛德斯·奔驰时候的感觉跟现在这种急速行驶的感觉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对,这种感觉确实很接近骑马的感觉。

雁夜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失去了两道令咒的右手。绮礼微笑着对他说道。

「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Saber啊。这就省得我去找她了……我说,小子,摩托车这种东西有这么快吗?」

-36:45:26

切嗣盯着舞弥那逐渐消失神采的双眸,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Saber已经完全掌握了机器的特性,在快要转弯的时候岂止是不减速反而打开节流阀,把过剩的转动力矩都注入到后面的车轮。就像这样甚至连整个车体都要掀倒的快速加速使得前轮浮起的一瞬间,Saber利用魔法释放的瞬间爆发力强迫车体倾斜,从而完成了方向的转换,简直像是用强硬巨大的力量使得直行的方向被扭转。

Saber正在完美地驱使着这个物理性能上无法驾驭的怪马全力疾行。她能够这么自如地操纵这辆摩托车的秘诀在于她一向引以为豪的战斗技术,以及她的魔法释放的巨大威力。从Saber后背上迸发的魔力喷流驱使着发狂的车体在路面上飞驶,把所有的马力都应用在加速上面。

发动机那怒涛般的重低音突然转换成了震耳欲聋的激烈高音,声音更加狂暴,猛烈地撕破夜空的寂静。现在的加速度跟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是,这个考验对Saber来说并不是特别痛苦。这个钢铁巨兽愈是不驯服愈是激发了她体内的斗志和兴奋。

那对Berserker来说好像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枷锁,现在虽然已经完成了任务,可是黑骑士像是已经坏掉的机器装置,四肢在不停地痉挛,在执拗地抗拒着这个命令。

那才是隐藏于那个钢铁猛兽内部,真正的魔力觉醒的瞬间。使用了现代的高科技的设计,V字型推动装置的构造……在到达高速旋转极限的时候四气缸的发动机构造可以立刻变成双气缸的构造,吸气量瞬间提到很大幅度得到极限的加速度,这就是V-MAX的特殊构造。本来采用了两个涡轮增压器的装置是不可能具备这样的构造的,可是这个设计已经完全超脱了摩托车的范畴。

正确的方法可以实现绝对无法达成的奇迹。

「……已经可以了。Berserker。」

也许是因为不断地从高处跳到另一个高处的缘故,Saber不断地看到Rider的背影出现在杂居公寓和广告塔的上面。之所以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许是因为完全看不起追踪的Saber的脚力吧。

任何订正,否定的话,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切都已经迟了。切嗣臂弯里的是已经变得僵硬的尸体。

「你,真的——」

「ar……ur……」

听到这个无比冷酷的宣言,久宇舞弥轻轻地点了点头。

「啊,是那件事啊……当然没有问题。今天晚上零点你来教会就可以了。我会做好准备到时候让你和远坂时臣会面的。」

「我的想法改变了。我决定跟那个小姑娘用普通的『车轮』进行较量。为了穿过前面的森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吧。这简直是最适合的战场!」

飞一般的速度使得Saber和车体一起变成了弹射的弹丸,周围的夜景像流星一样嗖地滑过。

让这个机器完全发挥出它的价值,这种事只有非人类的Servant才可以做到。这辆车——肯定是为了在今晚让Saber驱动它才获得生命的吧。

「——舞弥,你放心吧。」

「一切都交给Saber。舞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那个家伙跟过来了,就没有必要去那个奇怪的森林里了……这样的话,我也就好好跟她较量一场。」

看到恢复到本来身姿的Berserker,绮礼像呻吟一般说道。

速度计已经超过了时速三百公里,仍然在慢慢地攀升。

当然,进行了种种过度的强化之后,作为两轮车的构造已经无法指望它能够正常运行。轮胎由于力矩过大无法与地面产生足够的摩擦,只能不停地转动,一旦按刹车前轮就会跳起,有可能把乘坐它的人掀翻下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雁夜。我接受了监督的任务,所以具有随意再分配教会保管的令咒的权利。」

「哼,竟然敢向具有骑兵威名的我挑战。」

雁夜无法推测出对方的真正意图,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绮礼,然后伴随着一声叹息扫视了一眼自己的Servant。

Rider抓住神牛的缰绳,猛地降低战车的速度。

「哈哈哈!小子你也终于明白了战斗的醍醐三味了。别担心!天地玄黄,唯我独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

「——好吧。那你就奔驰到将要燃尽的地步吧!」

前照灯的光芒不像是地面上应有的光,甚至可以照到高空。

还不如干脆一看到「神威车轮」出现就根据它的飞行方向推测出它的目的地,然后先行一步到达那个地方呢。与其说是操纵技术的比赛,还不如说是在考验追踪者的敏感度和追踪技术。

没有回答。

他背后侍立的巨大的身影,竟然是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无论是绯红色的斗篷还是红色的卷发,以及魁梧的身躯——一切都和刚才跟Saber一起朝冬木市外奔驰的战车驾驶者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血红色的漫溢着怨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毫无疑问,这是发狂的Servant独有的特征。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硬撑下去了。

「喂,我们要降落吗?! 」

发狂的黑骑士用满怀仇恨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视着Saber所骑的摩托车逐渐朝东方远去的前照灯光芒。彻骨的仇恨使得他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甲胄发出咯吱咯吱倾轧的声音,可是他并没有做出别的出轨举动。那是因为雁夜所使用的第二个令咒——「掳来爱丽丝菲尔放Saber逃走」的这个绝对命令的束缚。

「神父……你觉得为了这种小事而浪费两道令咒值得吗?」

「没想到真正的Rider居然会出现……这真是一场好戏啊。间桐雁夜,你经常在战场上给自己的同伴带来幸运啊。」

「……」

虽然驱使着现代科技的产物,可是现在她的精神却回到了令人怀念的古代战场——恢复了举着长枪朝敌人阵地里冲锋的骑士之魂。

有一个人的双眼露出满足的神色。有一双眼睛非常疲惫。还有一个人——充满了狂乱的暴戾之气,那还可以称之为人类的眼睛吗?

「舞弥……」

作为基础的车体采用的是目前最强的强力驱动YAMAHA·V-MAX。原本就可以发挥出最大限度的1200cc发动机的性能被进一步提升,另外对驱动系统进行了全面的强化,使之变成了输出马力可以达到两百五十马力的异形怪物,那就是Saber现在所骑乘的白银坐骑。

Berserker全身缠绕着的黑色雾气原本不仅具有隐藏容貌的作用,而且是可以模仿成任何人来欺骗敌人耳目的宝具。自从Berserker被剥夺了理性之后,这个能力就无法发挥出来。雁夜通过令咒的力量硬是使这个能力再现,使得伪装成假的Rider成为可能。不过这个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Saber在斗志涌起的同时,伴随着已经完全松开的节流阀,双轮的猛兽发出勇猛的吼叫声。V型四气缸1400cc的引擎发出的轰鸣声,简直像是钢铁铸造的狮子一样——类似疯狂咆哮的大型肉食兽,猛烈地震撼着夜晚的寂静。

他这么告诫自己。仅仅过了半天而已。

「这个女人真的是『圣杯之器』吗?」

绮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跟以前一样用悠然自得的微笑回应。

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惊愕地看着这个以惊人速度不断超越前头车辆飞速疾行的V-MAX。Saber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视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的宿敌身上。通过气流的流向可以感知阻碍行进的障碍物。即使是闭着眼也不用担心会撞到什么东西。

在逐渐逼近的Saber前面两百米远的地方,「神威车轮」终于落地,傲然地行进在路面上打算对付挑战者的追击。

绮礼抓住雁夜的青筋浮起的干枯的右手,一边低声念咒语,一边用手沿着令咒的痕迹移动。已经变得暗淡的令咒经过他小小的处理立刻恢复了光芒,又恢复到之前的三道的形状。

「Rider,喂,她……不会是已经追上咱们了吧?」

Saber认为对方存在侥幸心理。既然这样的话自己就利用宽阔的国道充分发挥机器的加速度吧。

这样的话,那就是他太过轻敌了。

深山町的街道对于在地面上行驶追踪的一方来说是个很大的枷锁。而且为了追求极限的速度而被全盘改造的这个V-MAX的行走特性跟直线短距离汽车加速赛的汽车没有什么两样,几乎不具备任何旋转性。可是,Servant的高超技术就连「高速行驶时无法转弯」这条物理界的定理也推翻了,在他们面前这个定理没有任何意义。

言峰绮礼一边用略微含有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一边拍着雁夜的肩膀表示赞赏。雁夜用仅存的完好的右眼狐疑地瞪视着他。

这辆车明显已经超越了机器的基本原则即「人的工具」这个范畴。这是发达的现代科技所产下的怪胎。那种孤独和悲哀,甚至让人感到一种超越了同情的同感。

Rider好像很痛快似地露出狰狞的笑容。

雁夜点了点头,征服王的巨大身体像燃烧了一般变成了漆黑的霞雾,他又回复到了充满着不详气息的身穿甲胄的身姿。模仿Rider外表的黑暗灵气直接缠绕在手脚上,隐藏了黑色甲胄的细微部分。

「没有必要担心。雁夜,只要你肯帮我的忙,就不用担心会浪费令咒——来,伸出你的手。」

「不用担心。圣杯我一定会按照咱们俩的约定给你。因为我没有必要追求那个愿望机器。」

「这个家伙本来能够变身为许多为他人建立战功的英灵。因为发狂的缘故,劣化成了『伪装』的能力。」

可是没有必要感到焦急。确实在瞬间加速度和最大速度方面,Servant的敏捷性凌驾于这个V-MAX之上。可是这是钢铁的猛兽,只要还有燃料就可以一直维持那个速度。如果是长时间的追踪战的话,这就占了很大的便利。

大概是为了让Saber的骑乘技术发挥到最大限度,卫宫切嗣准备的机动工具不是四个轮子的而是两轮的。比起坐在座位上被安全带所束缚的可「操纵」机动车,自己变成车体的一部分更便于控制重心,身体完全暴露在外面的「骑乘」摩托车才能最大限度地完全发挥出Servant的被强化的技术。

「……」

这个神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一直无法弄清他的真正意图,让雁夜的心变得很不平静。

虽然他曾经拜在远坂时臣的门下,可是因为参加圣杯战争而分道扬镳,变成了Master的伪善者。可是也在参加了上次圣杯战争的间桐家看来,远坂家和圣堂教会之间的勾结早已经明白了。既然这样的话这个兼具监督者的儿子和圣堂教会代理人双重身份的人,作为时臣的走狗召唤Assassin也是不言自明的事了。

他今天中午竟然突然跑去敲间桐家的门,说打算商量建立同盟的事。根据他的说法,监督者言峰璃正的死责任在远坂身上,作为儿子自己必须替父报仇,所以才想借间桐的手杀死时臣。

虽然知道他的这种说法很可疑,不过言峰绮礼提出的条件对雁夜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不仅是打算设计让时臣进圈套,而且还调查到了保管有「圣杯之器」的艾因兹贝伦潜伏的场所,秘密地继承了监督者保管令咒的权利的这个男人,可以说握有后半场圣杯战中最重要的王牌。

对于怀抱着Berserker这个定时炸弹,甚至连亲人都无法信任的孤立无援的雁夜来说,他的援助简直胜过千军万马,心里立刻踏实了。可是,前提是必须相信言峰绮礼这个男人所说的一切。

言峰绮礼能够确保艾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偶在自己手里。对于被消耗掉的令咒甚至毫不吝惜地给予补充……即便如此,雁夜仍然无法完全相信眼前这个浮现出悠然自得的微笑的神父。

这个男人的态度显得实在是过于轻松。也许是出于自己握有最重要的决定性的秘密而带来的自信。可是如果只是单纯这样看待的话——说明他实在是欠缺面临战斗的危机感以及需要考虑策略的紧张感。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个笑容更接近于玩游戏玩得高兴的孩子。以背叛恩师为父亲报仇的名义和自己结成了同盟。很明显那个神父对这种状况「乐在其中」……

「我们俩人同时出现太引人注目了。雁夜,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还有点小事要办……雁夜你别忘了哟。今天晚上零点,你的愿望将在那儿达成。」

神父好像对整件事情比雁夜本人更加上心,用充满了期待的口吻再次叮嘱雁夜。

雁夜再次用狐疑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微笑,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朝屋顶的楼梯口走去。

言峰绮礼没有丝毫大意地侧耳倾听同盟者的脚步声远去,等到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再次来到屋顶的一个角落,把目光移到放着很多挡雨物废弃材料上面。

「……我已经把人支开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也是时候现身了吧?」

这个声音包含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之后,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压抑的笑声响起,渗进冰冷的夜空中。

「哦,你已经注意到了吗。果然不愧是历代战争的代理人。比雁夜那小子要敏锐得多。」

从暗处出现了一个没有确定形状的影子。乍一看绮礼还以为是令人感到寒意的一大堆虫子的集合呢——可是,明亮的月光立刻把这种错觉赶走了,原来是一个个子矮小瘦削的老头静静地走了出来。

「冲啊啊啊啊!!」

森林简直像是剪纸一样轻易地被带电的车轮碾碎,Rider开始了暴虐的砍伐。

对于Rider来说,这绝对是没有预料到的奇袭。一直得意洋洋地在天空中使用飞行宝具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头顶上会出现敌人。

这个运用虽然很出人意料,不过Saber的高超技术却使得这件难事变得可行。V-MAX车体全身被崭新的白银盔甲包裹着,华丽而又壮观。这个坚硬的车体就毫不亚于那怪物般的超强马力,机械狮子这次终于变成了地地道道的魔兽,排气管轰鸣作响。

虽然树干都很粗,可是对于维持着时速四百公里飞速行驶着的锋利镰刀来说,简直像是锯木一样。瞬间被折断的树干,全部弹起,被卷到半空中。好像是撕碎木屑一样,但是比那要壮观几百倍的恶梦一般的景象。

另一方面,自从着陆以来一直坐在御者座上的韦伯一直在注视着后面,看到猛然奔驰过来的摩托车的前照灯的光芒,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慌忙拽了一下Rider的斗篷。

不能再呆在这儿。必须尽快返回新都,寻找爱丽丝菲尔。

问题的关键在于——紧握的车把的振动传来危险的讯息。

在快速转动的发动机内部,变成喷雾状被喷到充满了氧化燃料的活塞内部的硝基氧化物由于三百摄氏度的高温膨胀起来,已经达到了极限的边缘。被突然提高了一倍加速度驱使的V-MAX朝前猛冲过去,这只能称之为急速驱动。Saber用很大的力气控制车体,她的目标在于眼前刚刚出现的一个斜坡。

看到这个强大的破坏场面,Saber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征服王,你太小看我了!」

这条路在送艾因兹贝伦出城的时候曾经走过。去的时候是爱丽丝菲尔驾驶的,回来的时候是Saber握紧梅赛德斯奔驰的方向盘确认路程的。虽然只是往返走了两次,可是对于Saber来说这已经足够了。Saber记忆力超群,不论是路的宽度还是路的坡度甚至需要拐弯的时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来。

「不好意思我这可是战车。现在我不能再老老实实地陪你玩比赛速度的游戏了!」

《Fate Zero》4 炼狱之炎 Act 14插图(3)
《Fate Zero》 · 4 炼狱之炎 · Act 14 · 第3张插图

被卷到半空的树像树雨一样降落时砸下的目标,当然是从后面追过来的Saber的头。不要说直接击中了,以现在的速度哪怕是方向盘被轻轻地刮一下都攸关生死。

只有现在立刻做出决定——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必须赶快做出选择的瞬间。

减速——是不可能的。不是退一步就可以避免的考验。只有一条活路就是朝前冲。

从路面崩落的巨大混凝土块挡住了V-MAX的去路。无论长宽都超过两米的巨大的扁平的石块简直像是一个石头的屏风。

弥漫在山路上的黑暗浓度已经不是黄昏时候可比的了,看来已经到了夜晚。

Rider以便咆哮一边嘴角一歪,浮现出与生俱来有些狰狞的笑。

对于脑海里一瞬间闪现的对策,Saber自己也很难判断是否可行,不过已经没法再犹豫了。Saber下定决心,把一切都托付给了自己作为Servant被授予的所有可能性。

然后Rider使巨大的车体横向滑动,来到了路边上。

「Rider,你受死吧!」

韦伯缩在神威车轮的御座上,感觉到旁边伫立着的Rider的斗气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和前面的「神威车轮」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原本看着只是一个光点,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边轰鸣放射雷电一边急速转弯的车子的全貌。

假如Rider本来就是出于向Saber挑战的目的而朝东边行驶的话。那么和被设计进了圈套的Saber不同,他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异议。

征服王的目标肯定是一百多米的前方。骑在大型摩托车上,以一副严肃的表情瞪视着这边的Saber。

Saber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住了那个红色的按扭——这个双轮的猛兽发出被惹急了的怒吼声。

如果这不是逃跑的话呢?

这个距离,以及这个位置关系,都太糟糕了。

随着一声暴喝,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挥过来的气压团块伴随着魔法释放的支撑重重地打在了混凝土块上面,看起来至少有几吨重的混凝土石块被轻易地地抛在半空中。少女的细腕竟然可以完成这样的壮举,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这是只有Servant才能做到的不合常理的神技。

一边迅速在半空中打转,混凝土石块沿着致命的抛物线朝前方落去,正好对准了前面的战车正上方。听到韦伯的惨叫声,Rider回过头去。举起宝剑,圆睁双眼瞪视着头上的石块。

Rider一边笑一边继续敏捷地横向滑动战车,逼近下一个要被砍伐的物体。

速度计的指针早已经坏掉无法使用了。由于Saber的魔力驱使形成的超越物理法则的疾行,已经超过了时速四百公里。用魔法放出的压力将后轮牢牢压在水泥地上,Saber即使在拐弯的时候也不放松节流阀,硬生生把车身扭了过去。

「艾因兹贝伦不在这儿?! 」

对于正面被挡住前进道路,Saber目光中没有任何动摇,驱动V-MAX往前冲去,然后把风王结界举过顶。

而且位置还是白刃相交时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头顶这个位置。这真是胜利女神对执剑英灵的恩宠,这次是必胜的机会。

「正是。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来远坂对自己弟子的教育很完备嘛。」

「Saber这个家伙。仅仅靠那个机械竟然可以追到这个份上,我不得不先表扬一下。不过……」

「——太好啦!」

Saber下定决心,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之后,没有任何胆怯地冲进不断降落的树雨中。

Saber在正前方呈箭状展开了风王结界,把车身正面完全覆盖了起来。借由压缩的气压伞而将风阻减至零的V-MAX终于从空气抵抗中解放了出来。

正因为如此。现在要是放下Rider的事情不管返回冬木市的话,就意味着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后备承受Rider的一击。

「哈哈哈哈哈!太棒了!不愧是自尊心极强的骑士王!你才配称得上是战场之花!」

「代理人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跟你合作的那个小家伙的家人。」

Rider的Master又是如何知道深山町的那个地窖的呢——对,他根本不可能知道。Rider的阵营并不知道艾因兹贝伦一族已经改变据点。他肯定以为Saber他们仍然在那个森林之城里,所以傻傻地大半夜在天空中驾着战车朝那儿赶过去。

作为一个人造的机器装置来说,V-MAX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是令人悲哀的是前面行驶着的是超出常理之外的疾行宝具。虽说V-MAX已经被骑手Saber的内在魔力牵引,不过它的材质和本身的构造强度存在着一定的限度。

在这种对决的场所,Rider能够按照他自己的意图来决定,对于Saber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在这样两辆高速奔驰的坐骑之间切嗣即使想插手也没有办法吧。对Saber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Saber使尽全力按住刹车闸,控制住了三百多公斤重的车体,轮胎在地面上滑动,制止住了狂暴的双轮的运转。她一直没有任何犹豫地追赶着Rider,可是到了现在胸中的疑云浮现出来。

已经无需揣测,他的意图很明显——Rider打算决斗。

Saber看到刚才Rider的「神威车轮」从高空中降落下来,落在了远处。征服王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没有继续逃走,而是落在了地面上,好像是打算回应Saber在地面上比赛骑术的挑战。

在未远川夺取了Caster的性命的Saber的宝具。自从亲眼见识到「誓约的胜利之剑」之后,目前的战局就一目了然了。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直线道路。周围不用担心会波及到无关的人。而且双方都是静止的,互相瞪视着——毫无疑问目前的状况,对Saber的宝具来说是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

紧握方向的右手拇指下面是一直很在意的一按扭。Saber通过高超的骑术驱动着V-MAX,虽然不知道那个按扭的「功能」,可是却知道那个按扭的「作用」。那是隐藏在这个钢铁之马里面的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厉害的王牌。

简直像是雪崩一样不断朝地面降落的东西。V-MAX像蛇一样弯曲前进,在千钧一发的空隙中穿行。Saber认为刹车使摩托车停下是愚蠢的行为,所以她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利用加速时的冲力使前轮离开地面悬在空中,单靠后轮维持平衡,表演了一手由魔法控制驾驶摩托车的绝技。那个华丽的双轮舞使得韦伯完全忘记了恐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Rider脸上也露出很满足的笑。

大镰刀的下一个猎物竟然是覆盖着路面的坚硬的沥青混凝土。石头要比树干的密度和硬度大很多。可是镰刀仍然毫不留情地把石头粉碎成瓦砾,像飞沫一样四散挡住了Saber的去路。

「是间桐脏砚……吗?」

老魔术师歪了歪深埋在皱纹里的嘴角,露出非人的笑容。

看到这个景象,Saber全身像是通了电一样得到了某种启示。

真相依然不清楚,可是Saber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预感,自己中计了,这种感觉让她变得焦躁不安。在Saber追逐Rider的时候,嫁祸于征服王的罪魁祸首说不准正在带着爱丽丝菲尔逃走呢。

之所以认为石头比树干更危险,前提是必须「打中」。如果可以躲开一切的话,无论是下火箭还是枪林弹雨都一样。Saber把一线胜利的希望托付给了自己完全信赖的V-MAX上面,用勇猛而又华丽娴熟的驾驶技巧从混凝土石头的缝隙中穿过。

她的魔力不断释放,V-MAX的各个可以保证以极限速度疾行的重要部位被完全覆盖和保护,柔韧而又强大的铠甲增强了摩托车的性能。

Rider到底是以哪儿为目标奔驰的呢?

「啊啊啊啊啊!!」

Rider应该曾经抱着酒瓶走过这条道路。把爱丽丝菲尔掳走之后他为什么要特意以敌人的领土为目标选择逃跑的线路呢?

插进沥青地面的混凝土石块屏风——平滑的一面对着上空,斜斜地插入地面的角度有三十多度。简直像是预示胜利的钥匙就在那儿。

前轮已经踏上了发出咯吱咯吱类似惨叫声的混凝土石块。然后车体朝上弹跳,疯狂转动的后轮的力量打在了半空中。甚至连中立的束缚都突破了,高高地朝天空中飞去——

比树干要厉害得多的致命的岩石洗礼。可是——凝视着前方勇猛向前的Saber的嘴角突然露出无敌的微笑。

另一方面由于挥动大镰刀横扫路面,Rider的战车已经失去加速的功能。混凝土和时候要比树木难切削得多,所以对于神牛来说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阻力。

在尺寸远超过普通大卡车的「神威车轮」两侧面上,固定着划出凶险弧度的特大镰刀。现在Rider所急速奔驰的国道两边,是简直要覆盖了道路的茂密原始森林。把车轮移到铺好的道路最边缘的话,镰刀的刀刃肯定会插进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这正是Saber本人通过和卫宫切嗣之间的矛盾所得到的切身体会。

感到一种冰冷到焦躁不安的感觉,Saber咬紧牙关。

像墨汁一样黑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前照灯的光芒撕破了这片黑暗。Saber仍然在拼命驱动着钢铁猛兽。

「现在正是好时机——」

从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阴谋诡计的影子,他确实是被人陷害了。征服王的眼睛里怒火熊熊,好像在示威说你是如何刺我的我也要同样地还回来。

绝好的取胜机会白白丢掉,但是让Saber心神不定的是别的原因。

Rider举起了自己的爱剑挡住。撞击在一起的剑刃。从威力上来说因为Saber在位置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所以按理说她应该更有胜算的,可是结果是平分秋色。风王结界无法攻破Rider的防御,最终被弹开了。

从市街道朝东穿越国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到艾因兹贝伦森林。

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准可以——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胜利的希望使得Saber变得非常兴奋。

具有乾坤一掷的气魄被高高举起的风王结界——那个时候,稍微犹豫停滞了一下。

他那种英勇的气概好像和用偷袭的方法掳走爱丽丝菲尔并不相容,可是这也许正是Rider和他的Master之间的矛盾。被契约所束缚的Servant的行动往往带来孕育着很多矛盾的结果,这并不足为奇。

战斗的时候她全身穿着的白银甲胄——现在要把甲胄不是披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强烈的念力使得它和V-MAX的车体重合。类似于战场上保护爱马的马铠甲。以骑术的一体感为支柱,这次一定要使这个不会说话的钢铁猛兽变成自己的手脚……

隔着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发现Rider的战车也停了下来。而且方向也掉转过来了。一直都是直往前走让Saber在后面步后尘的,可是现在竟然掉转方向,两头神牛,以及它们的主人征服王的双眼里溢满了战斗的喜悦之情,他用摄人心魄的目光注视着Saber。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就糟了……」

既然他这么自称的话,绮礼心中倒是浮现出一个相当的人物。

Saber握着剑柄的小手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从冬木新都一直到这儿,一个劲地追赶Rider,现在却突然停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可是,Rider看到追踪的人停下来,不是借机逃走拉大距离,而是立刻掉转战车并使战车停下,好像是打算正面对峙。按理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Rider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Saber一决高低。如果对方放弃追击的话,那就要由自己这一方采取主动了。

「Saber,你就在我的后边追赶吧!」

趁着战车减慢速度的空隙,由于V-MAX的涡轮增压器形成的最大加速再加上利用了由于偶然的原因形成的斜坡当跳板,Saber终于找到了Rider的漏洞。

既然这样的话,被从地窖掳走的爱丽丝菲尔去了哪里呢?

Saber的第六感预感到了绝妙的胜利机会的到来。从现在起要是平安无事地通过紧接着的几次考验,肯定会有起死回生的机会的——

「该死……!」

从市里一直到这儿持续发挥最大限度性能的发动机和驱动系统已经出现要崩溃的预兆。Saber的高潮驾驶使得她可以像把握自己肉体的延伸一样准备把握这辆车的内部情况。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快要到达极限的苦闷叫声了。

听到韦伯仓皇失措的声音,Rider用鼻子冷笑了一声。身为获得骑兵的宝座出现在现实世界的英灵,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逐渐逼近的Saber的气息。

落下的V-MAX和驱动着的神威车轮之间,没有剑戟再次相交的机会。Saber键下由于瞬间的魔法释放而提升的速度,好不容易才在半空中维持住了车体的平衡,后轮着地,所有的冲击都被橡胶轮胎和悬浮体吸收了。

「我又来了哟——紧接着树的是石头雨!」

好像在说比力气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Rider豪放地挥动着铜剑对准混凝土石块。石块的轨道被再次打偏在空中更加快速地转动。最后像回旋锯一样落下,深深地插进了战车背后的路面上。

这么说的话,在地窖里袭击舞弥并掳走爱丽丝菲尔的又是谁呢?

绝对没有看错。V-MAX跃起的时刻,眼前的Rider的御者座上面除了驾驶者Rider以外只有他的Master。

可是——韦伯虽然还不太成熟,不过却担负着Master的责任,感觉到某种焦躁不安,忍不住咬紧嘴唇。

可是——虽然这个判断很正确,可是Saber仍然没有动弹。全身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一切无用的动作都不被允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危机,摆好架势准备随时全力以赴。

「Rider,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会被追上的!喂,笨蛋,你好好看着后面!」

如果考虑到车体的负担而减速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硬要摩托车持续高速行驶的话,几分钟之内这辆车就会分解崩溃。如果不采取什么加强车体本身性能的手段的话……

像这种程度的小事,身经百战的Rider不会没有注意到。而且他也曾经在未远川见识过Saber宝具的威力。虽然他的判断经常是感情超过理智,不过在军事谋略方面这个Servant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如果是神威车轮的机动力发挥到最大限度的疾行的时候,也许倒还可以躲避一时吧。可是Rider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舍弃自己在脚力上的优势,选择和Saber正面对峙。

「喂,Rider……」

「嗯,即使是对我的主人你,我也必须先声明一句。」

好像看透了韦伯的疑问,Rider露出了无敌的微笑,然而视线仍然没有从Saber身上移开,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要把对圣杯的必胜的念头放在一边,打算赌一把大的。如果你想用令咒阻止我的话,就赶快趁现在吧?」

「……」

因为知道这个Servant傲岸不倨的性格,所以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有理智的Master的话肯定会动用令咒的力量来阻止,Servant本人也很清楚这点,可是他仍然要乱来,是这回事吗?

「你……你真的打算主动出击吗?从这个角度?直直地冲过去?」

「河边所看到的那个光之剑。在Saber摆好架势准备动用那个的时候,看我的神威车轮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个间隙通过这段距离,我们要较量的是这个。」

韦伯的脸色大变,开始重新估算双方的距离。

刚刚来得及,实在是太惊险了。

比较自己记忆中的Saber的宝具发动所需要的时间,以及Rider的宝具的加速力。无论从哪方来看,都很难估计最后的结果。现在两人所对峙的距离实在是太巧了。

「……你有胜算吗?Rider?」

「一半吧。」

征服王用堂堂正正的态度和依然很悠闲的口吻回答道。对于掌管军事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可不是很乐观。

如果胜算是一半的话,那么失败的机率也是一半了。简直像是靠投掷硬币来决定生死一样的荒唐。这样的东西绝对不值得被称之为「战略」。如果非要命名的话,只有称之为「搏命之计」。只有在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活路的局面下,才会采取的愚蠢的行为。

「你为什么要……这么胡来?」

「正是因为是胡来,所以。」

「……脏砚,看着为了间桐家奋斗的雁夜的胜算被一点点的毁掉,这可以吗?」

韦伯表情很严肃,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说了这么一大通里有,Rider一直保持着很胸有成竹的微笑。

「喂,Rider——我们到底怎么会去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间桐脏砚。」

出于战斗的余韵而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怒气冲冲地质问Rider的韦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变得很沮丧。

终于被解放出来的真名,猛然迸发出雷光的神牛战车。初战中Berserker被踏在牛蹄下时神牛的雄壮的嘶叫简直无法跟现在相比。

大概这个超越了人类常识的怪人。在每次圣杯战争爆发的时候都置身其中吧。甚至连身为前任监督者的言峰璃正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间桐脏砚却已经掌握了。

「……算了,Rider。你要是能够按照你的方式取得胜利也可以。」

在这千钧一发的互相瞪视的比赛中,先败下阵来的是Saber。

看起来Rider也没有受伤。可是,他乘坐的战车,以及那两头神牛都已经消失了踪影。宝具「神威车轮」完全承受了「誓约的胜利之剑」的威力,所以跟以前的Caster的海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灰尘都没有留下。

明白了己方的失败,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现在仍然活着并保持清醒的意识这个事实。

可是,无论Rider再怎么体格强壮不服输,进行失去了机动力量的白刃战,很明显Saber占据绝对的优势。两人在体格上虽然差异很大,可是这是超越常理的Servant之间的战争,Saber虽然看起来很柔弱手下,可是她具有简直像怪物一般的战斗能力,韦伯通过迄今为止的战斗早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

「胜利之剑!」

「——风来吧!」

「在战场上,她无疑是地球上的星星。与其让她在那儿说自己到底是不是理想的王那些戏言,还不如加入到我的麾下让她放射出真正的光辉。」

可是这要那珍贵的宝剑的剑柄仍然握在手中,自己就绝对有必胜的把握,对着举起的黄金的光辉,唯一可以高声喊出的只有一个真名。

「你明明是雁夜这一方的,为什么偏偏要躲在这里偷听呢?」

Rider好像从心眼里悔恨似地小声说道。可是,考虑到目前的状况显得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

「我不太明白。间桐家,不也是很渴望得到圣杯的御三家之一吗?」

「摩托车……嗯,还真是个好东西。」

「……」

「AAAALaLaLaLaLaie!!」

埋在皱纹里深陷的眼窝,闪耀着炯炯有神的光芒注视着绮礼。

像放射出了无数的彗星的金色的闪光,使黑夜像白昼一样明亮。

巧妙地选择伫立在夜晚街道上明亮光线无法照彻的死角的矮小身影。虽然容貌很干枯衰老,可是与之相反这个老人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时臣屡次对自己这么说起。虽然表面上对外宣称已经隐世不问世事了,可是暗地里利用魔道的秘术演唱自己的生命。统治间桐家已经达到好几代的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身为Master的雁夜要危险得多,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个人物。

伴随着征服王的怒吼声,朝沥青路面上猛地一跺脚,拼命朝前猛冲的怒涛一般的牛蹄。虽然被那个霸气所压倒,可是韦伯仍然极力睁大双眼以免自己像上次一样昏过去。在前进的方向,又立刻就要被释放出来的最强的对城宝具,为了抢占先机,Rider拼命疾走,绝对不愿意放弃战胜Saber的机会。

「不是,虽说有些令人怀疑的地方,不过好歹是六十年一度的大庆典。看着小孩子们在那儿胡闹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找到了一个自己独有的享受这件事的方式。」

由于「誓约的胜利之剑」的一击,路面一瞬间被燃烧殆尽,就连远处的树林也在一瞬间被吹费,道路以及延长线上面刻着巨大的一字样的恒基。沥青达到熔点发出了恶臭的气味,味道非常刺鼻。像拿着小小的行李一样抱着少年Master的到底是谁呢,不用问也知道。

眼前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间桐家的幕后黑手,言峰绮礼的意识不由得转换到临战状态。

「言峰绮礼。我听说你是那个特别顽固耿直的绮正的儿子,是吗?」

「嗯,该怎么说呢,可以说只是出于我的好奇心吧。我想看你到底是采用什么手段来『毁坏』雁夜的,对这一点我很有兴趣。」

「誓约的——」

「……你,竟然想要战胜那个Saber到了不惜这样做的地步了吗?」

在黑暗之中,韦伯望着远方闪耀着灯光的新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然,假如那个不成器的家伙真抢到了圣杯,那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话虽如此,我实在是没有耐性。」

脏砚的嘶哑笑声对于绮礼来说实在是刺耳。要是这次相遇是在战场上,双方不使用语言而是真刀真枪地生死搏斗的话该多好啊。虽然明明知道对方是非常危险的老魔术师可是仍然忍不住这么想。看来对于绮礼来说,间桐脏砚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到了如此难以容忍的地步了。

可是即便如此,一直延续到肩膀的那个粗壮的胳膊的触感,仍然没有消失。

「——你,在败了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不是消灭敌人,也不是贬低他们,而是制伏伫立着的对手——这才是他认为的真正胜利的形式。

韦伯皱起眉头,只有叹息,实在是太无语了。

快速疾行雷神的化身正要把蹄子踏在Saber矮小的身躯上的瞬间——

「光耀在世界的彼方——征服吧!遥远的世界称霸!!」

在濒临死亡线的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失败的Rider赶快从御座上把韦伯抱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对城宝具的攻击下逃脱了。两人真可谓是九死一生。可是代价也够大的。Rider一直作为主力兵器以来的飞翔战车在最后关头灰飞烟灭了。

Saber看到对手冲过来,也急忙在风压的保护下拔出宝剑。

「你为了讨好雁夜而对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好像是打算除掉远坂家的儿子啊。」

「Rider!使用『王之军队』——」

Servant轻声说道,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满是胜利的信念之光——在定睛凝视着只有五成把握的不确定的未来。

「啊,还真是意外。我以为要是你的话倒是可以理解我的愉悦呢。」

「那么到底为什么让雁夜和Berserker参与呢?要是你只打算袖手旁观的话,为什么连Servant都准备好了呢?」

仅仅是靠圣杯来联系和建立契约的人,有什么资格来管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Rider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啊……失败了。」

心里暗自把对这个老魔术师的评价进一步提高,可是绮礼仍然装得很平静的样子。

「我虽然看起来已经老了。言峰绮礼,我的鼻子可还是很敏锐的哟。你身上具有和我一样的味道。就像被雁夜这块腐肉所吸引而爬到这儿的蛆虫一样。」

一眨眼的工夫就从视线里消失了,只留下了渐行渐远的摩托车的咆哮声,韦伯他们呆呆地伫立在当场听着摩托车的声音。一直在侧耳倾听排气声的Rider点了点头,露出会心的表情。

可是,这并没有结束——韦伯立刻用战斗的意志赶跑因为失败而失意的心情。即使「神威车轮」被夺去了,征服王还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确实如此。」

「……」

最终,不还是这样吗。比起围绕圣杯的战争,他们更看重彼此作为英灵的正大光明的竞争。

-36:38:09

自己亲眼看到Saber的宝具的光芒,也就意味着……在神威车轮到达最后一步之前,骑士王抢先一步展开了攻击的结果。

她把用风暴裹住的剑放进剑鞘里,然后放开节流阀滑动后轮扭转车子的方向,背向Rider飞驰而去。

他的自信并不是虚张声势。他虽然嘴上说是豪赌一把,可是Rider本人对自己的必胜倒是信心十足。

绮礼无视老魔术师的挑衅,质问道。

「啊,那,只有走回去了。」

「……您要是这么怀疑我的话,为什么不劝阻雁夜呢?」

「你……想看自己的亲人的苦恼,竟然渴望到这个地步吗?」

听到这个嘶哑的声音问起,绮礼点头表示同意。

很显然Rider也很清楚她的实力。可是征服王仍然没有任何胆怯的样子,堂堂正正地举着宝剑和Saber对峙着,一点要退缩的表示都没有。

根本没有把破绽卖给Rider,Saber在滑动后轮的同时再次飞快进行加速,留下巨大的排气的轰鸣声,一口气朝冬木市的街道飞奔而去。

「——!」

因此,人们才叫他征服王。

嘎吱嘎吱像是虫群在鸣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绮礼才明白这是这个老人压抑的笑声。

「嗯,确实很想。」

间桐,脏砚——

这并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对于通过一天的休息魔力得到补充的Rider来说,这是挑战的最佳时机,是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的机会。没有人能够保证下次和Saber对峙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能比现在好。

「确实如此,那个男人杀了我付清——」

脏砚用有些滑稽的口吻说道。他的嘴角咧得更歪了,满面都是笑容。

「你的目的不是在于远坂家的儿子,而是在于雁夜本身。对吗?」

解开逆卷的旋风,黄金的光芒熠熠生辉,好像为了显示骑士的王道,魔力在不停地翻滚。

「什么啊。我这么做只不过是出于父母担心自己孩子的一片苦心罢了。我想亲眼看看雁夜这孩子到底找到了一个怎样的帮手。」

这个霸王就像这样在过去打败了无数的王侯和武将,无视他们的权势和财力,而是得到了对方的「灵魂」。

「呵呵,小子,你好像也开始知道何为『霸』了呢。」

「……」

既然这样的话,与其是相信数字上的胜算率,还不如把赌注押在Rider的斗志上面。

「如果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挑战的话,败的那一方肯定也没有什么借口和脸面了。这才是真正的『彻底失败』。我并不认为那个经常卖弄小聪明的小姑娘所引以为豪的剑能够利用这个时机击败我。如果她能够以这种形式完全败在我的手下的话,说不定这次就会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惶恐,从而加入我麾下为我效劳呢。」

看到那个背叛我的雁夜苦闷的样子,说真的——还真是看不够。我既有期盼间桐家胜利的愿望,可是又被想看到雁夜一败涂地穷途末路的样子的这个念头所诱惑。真是太难决择了。

对于拼命掩盖自己内心真实表情的绮礼的质问,脏砚好像故意取笑似的扬了扬眉毛。

视野为之所夺,为之所炫,不由得转过身去的韦伯——在激烈的冲击中,通过极其冷静的思考明白了一个道理。

「哼——太意外了。经常有人说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确实如此啊,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会生出你这样老奸巨滑的儿子。」

「言峰绮礼,你太过于卖弄自己的小聪明了。你竟然敢瞒着远坂私自行动实在是太过大胆了。当你说要除掉时臣的时候,从那刻起你根本无需借助雁夜之手来杀他,你肯定都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吧——我还没有老到老糊涂的地步。你虽然可以骗得了雁夜,可是别想骗倒我。」

对于韦伯他们来说当然很意外,Saber现在必须赶快去寻找爱丽丝菲尔,没时间跟Rider争胜负,她必须找出把她引去和Rider交战的罪魁祸首,然后从那个人的手里夺回爱丽丝菲尔,为了这个目的,即使是把和Rider的决斗抛在一边也必须尽快撤退。

韦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战场上惨不忍睹的场景。

韦伯放弃了,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扔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

故意装得跟那种好爷爷一样的微笑,可是那个像骷髅一样干枯的容貌之中明显有异于常人的地方。看起来,很明显根据他的脸的构造是不可能有这种笑容的。

对着这样说的韦伯,Rider轻轻地,但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在休息的时间关于对后半场战争的预见,征服王好像还没有打算推翻。以Saber为对手的话充其量是使用战车。只能发动一次的亲卫队的召唤,必须保存到随后和Archer对决的时候。

「——是啊。」

「雁夜的?胜算?哼,那种东西从最开始就不存在。那种废物要是能夺到圣杯的话,过去的那三场厮杀就是闹剧了。」

「别说了,那种谎言不要再说第二遍。」

「在我看来,远坂家的儿子以及艾因兹贝伦家族的那些家伙们都是蠢货,如果对于上次的最后一战记得很清楚的话,就会明白这第四次圣杯战有些奇怪,就该对此表示警戒。我从最开始就看破了这次的战斗。事实上,从战斗一打响,看看Caster那个不成器的样子。很明显招来的不是英灵而是跟英灵相差很远的恶灵,圣杯战争的系统毫无疑问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首先我们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听到绮礼的问题,脏砚在鼻子里冷笑了一下。

征服王的正面突进令Saber背脊一阵颤栗。在神牛的疾奔下,百米距离瞬间减为零。眨眼间,神威车轮的威力已经展现在了眼前。

与其跟征服王讲道理硬要说服他,还不如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正是他那种超越常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许是可以相信的胜算吧。

「……」

绮礼默不作声,慢慢地从法衣中拔出黑键。

因为他明白现在已经不能靠道理来说狠,到了和这个老魔术师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地步了。现在脏砚已经瞅准了这个时机。那是已经赌上了性命的绝地,要是想保证要害不被击中的话,只有采取冷不防从正面迎头而上这个必杀技。

现在间桐脏砚已经越过了这条线,它不是用脚而是用语言。

可是脏砚仍然用悠然自得的微笑面对绮礼发出来的冷冷的杀意。

「……哦?我是不是有些对你估计得太高了。我还以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同好呢。看起来你对自己的无耻还是会感到有些羞耻心的——哈哈,实在是太青涩了。你是不是以为这像是沉没在自慰那样不能见人的事里而感到羞愧呢?」

既没有示威也没有警告。在甚至连准备工作都看不到的瞬间,绮礼从左右两个方向掷出去两只黑键,好像要把这个老头的身体弄成串烧。

可是,面对白刃相加脏砚仍然没有任何动摇,显得非常从容,这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在将要被两把刀刃刺穿的瞬间,老魔术师的论快简直像是泥塑一样融解掉了,再次恢复成藏在角落里的形状不明的影子。

绮礼全身都警戒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好像很高兴的嘲弄声。

「啊,好可怕好可怕。虽然很年轻,不过毕竟是教会的走狗。要是取笑的话肯定会危及到性命的。」

绮礼又拿起一个黑键,凝视着黑暗中蠢蠢蠕动的影子。

刚才看起来差点就要刺穿间桐脏砚的肉体难道是幻觉吗。或者说间桐脏砚的肉体本身就不存在——在这个老奸巨滑的老魔术师身上,什么超乎常理的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惊讶的话,根本就担当不了代理人的职务。

「真是的,下次见吧,小伙子。为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和我平分秋色,你一定要好好养养自己的本性。哈哈哈哈……」

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之后,脏砚的气息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拿着刀像稻草人一样伫立着的绮礼的身影。

「……」

绮礼非常焦躁,把失去了目标的黑键扔在了屋顶。

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是么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怪物。没有让他继续存活的道理。

早晚有一天必须除掉的仇敌。对于间桐脏砚他有这种确信。

为了不注意逐渐变黑的夜色,间桐鹤野今天晚上仍然继续沉浸在酒精里。

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事发生,很平稳地就渡过了,可是现在却觉得非常可恨。变得风平浪静的大海肯定会有海浪从后面打过来。昨天晚上没有任何危险的事发生,平淡地过去,意味着今天晚上肯定会发生危险的骚动。

然而如果是被平安无事地保护的话,爱丽丝菲尔一定会启动发信装置,告诉切嗣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和详细信息。可是现在并没有接收到,说明Saber的追踪也是白费工夫。

肩膀不停地颤抖,吐出像野兽一般粗重的气息,雁夜来到了教会门前,全身充满了杀意。慢慢打开门。

血腥味。还没有经过很长时间。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假如有人对自己说人在这个世界上所受的一切苦斗不过是神对人的考验的话,雁夜肯定会忍不住伸手把神和他的使者勒死吧。可是如果有人问非神的普通人类能不能救赎的话——看着自己的逐渐腐朽的身体,雁夜也只能悄然沉默不语。

作为远坂时臣的朋友,并且被他作为客人款待对其露出破绽也毫不为奇的人物。

直到那个时候雁夜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虽然这已经太迟了。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仇敌远坂时臣这个要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远坂死了之后才会觉得这么空虚和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心神动荡,现在雁夜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时臣战斗,到底是出于什么期望才参加圣杯战争的,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些重要的事情。

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后,雁夜停住了脚步。时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雁夜心中充满着莫名的混乱不安和憎恶,死死地盯着时臣的后背。

切嗣根本不屑再去看一眼正在因为痛楚和恐惧而啜泣着的鹤野,离开了间桐宅邸。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不管他到底是怎样突破屋外非常厉害的重重防护结界的,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鹤野眼前出现的,毫无疑问是他在这一周来,一个劲地靠酒精的作用才可以暂时忘记的恐惧本身。

又脏又皱的旧外套。胡子乱糟糟的,好久没有刮了。如果光看外表的话,跟在屋里穿着平常衣服的鹤野相比,那个男人更像是小酒馆里的醉汉。可是他的目光却否定了这一切。那个男人眼睛里的温度,已经超过了冷酷或无情这样的范围,充满了冷冰冰的像负伤的野兽一般的蛮念和杀意。和那个目光对视之后,鹤野决定放弃对对方的来历和整件事情的探究,完全成了绝望的俘虏。

成为了Archer的新Master,现在重新获得了令咒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是说过去丧失了Servant从而失去了Master权力,现在仍然活着的某个人物。

「不,不不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仔细侧耳倾听的话,可以听到吞噬血肉,啃骨头的虫群的鸣叫声。慢慢地侵蚀身体的刻印虫所造成的痛苦,对于雁夜来说已经成为了像呼吸和心脏的跳动一样自然的肉体的一部分了。意识经常变得很模糊,等到清醒过来对于事件的流逝的感觉也变得很漠然。

可是时辰仍然没有任何警戒地背对着雁夜,没有任何反应。雁夜因为不安和境界慢慢放慢了脚步。

把魔力集中到眼睛上,使用夜视术。立刻可以把室内的装潢设计看得一清二楚。看起来好像是客厅的样子。桌子上放着的茶具也是两人套装的。

突然在塔进某间黑暗的屋子的时候,切嗣的嗅觉闻到某种无法忽视的东西。

对于卫宫切嗣来说,让不听自己的话的人提供情报的经验,丰富到不能再丰富的地步。那种常年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明白了现在即使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可是时臣的Servant那个时候正在做什么呢。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Master不管呢。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说……时臣作为Master对于Archer来说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和下一个订立契约者合谋杀害了时臣,这种说法也是有道理的。

即便如此,还是被想粗暴地抓住暴露在自己面前只有几里面之遥的远坂时臣的脖子的冲动所驱使——终于颤抖的指尖接触到了潇洒地装饰着的领结的脖颈。

从地窖的袭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逐渐逝去的时间的一分一秒对于切嗣来说都意味着胜利在逐渐远离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认真思考。

看起来鹤野关于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空洞实在是太大了,使得间桐雁夜这个人格的轮廓也崩溃了,也经变形到无法辨认的地步。

既然这样的话雁夜是不是应该起到呢。对着烟钱耸立着的从屋顶一直到地面的,超然俯视着他的巨大十字架,双膝跪地起到呢。

曾经俯视自己的傲慢的冷笑,故作殷勤的冷酷的口吻和嘲笑的话语,所有关于远坂时臣的记忆充满了雁夜的脑海中,使得他的意识分裂错乱。那种混乱吹走了雁夜内心的所有以时臣为起点的缠绕着的各种感情,动机和冲动。

轻易就被祈祷之地这种形式上的慰籍所安抚,并感到安心的人类的单纯。虽然一方面对此嗤之以鼻,可是另一方面对于这种哪怕明明知道是欺骗和虚假的东西也要找一个精神避难所的人类,不由得感到深有同感。

按照排除法来考虑的话,绑架爱丽丝菲尔的只有间桐阵营的人。Rider的Master并没有看破切嗣所准备的隐秘的据点的谍报能力,对于远坂来说,昨天晚上刚刚结成的同盟他没有必要以这种形式立刻出尔反尔。

上一次战斗没能报一箭之仇的记忆,更加煽动起雁夜内心的怒火。

先切嗣一步开始追赶艾利斯菲尔德Saber肯定也失败了。现在仍然可以感觉到魔力供给回路并没有中断,说明Saber并没有遭受什么攻击。

「时臣你是不是想杀我?可是你太天真了。在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我会来无数次的……」

虚弱无力的四肢简直像是系线的人偶一样。远坂时臣的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像积木一样倒塌,滚在了雁夜的臂弯里。

独生子慎二以游学的名义去了国外。鹤野实在是不想留在现在的冬木市。可是,他又没有可以离开间桐宅邸的理由。在地下的虫库里调教远坂家过继给自己家的小女孩,把她训练成足以成为下任间桐家家主的人物,这是脏砚交给他的任务。

首先在洗脸池里确认试验药液的反应,然后再鉴定客厅里的血迹,很明显反应结果一致。这几天能够在这个洗脸池刮胡子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血液染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出于谨慎,切嗣把其它的房间也搜了一个遍。可是目的已经不在于掌握情况而是更倾向于找到在这居住的人。

间桐鹤野的灵魂已经完全颓废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鹤野在切嗣来访之前,早就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穷途末路。

像蝉蜕一样虚空的面露死相的尸体毫无疑问是其本人,容貌也明显是远坂时臣的相貌。雁夜在那个时刻只有承认时臣已经死亡的事实。

对于这个经过自己重重推理的得到的沉重的答案。切嗣感到心如刀绞。

一步,又一步地慢慢朝圣杯走近。可是体内的刻印虫却以几倍于自己接近圣杯的速度侵蚀着身体。

回想起被雁夜通过召唤阵召来与之契约的黑色怨灵一样的身影——为了远离那个时候的恐怖,所以只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除了现有的七组Master和Servant,出现别的新的敌对势力的可能性虽然很低,可是并不是为零。然而在现阶段即使这样瞎揣测也得不出什么结果。目前,只有从仍然具有Servant的保护,并且在最后阶段需要爱丽丝菲尔的三个Master中间找到这个潜在的敌人。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了,可是丘陵上的教堂仍然灯火通明。

那个时候给间桐雁夜带来的混乱和冲击简直就相当于用一个大铁锤击中人脑袋一样。

「……」

这声呼叫充满了杀意,可是没有人回答。雁夜把这段沉默理解为那个魔术师的傲慢的态度,所以继续大踏步地前进,缩短自己和时臣的距离。

切嗣仔细地检查已经完全干掉的血迹。虽然不是飞溅的血沫,可是从量上看起来也不像因为受轻伤而流的血。从经验上来说,只能认为是有人被刺伤以后留下的血迹。

对于连日来威胁着冬木市的夜晚的怪异事物的原形,鹤野当然很清楚。他是继承了名门望族间桐家的嫡长子,曾经为了探求圣杯的影踪从遥远的过去就开始远征的伟大血脉的末裔。其实他本来应该作为当事人之一参加这场令人惨不忍睹的战争的。

成为间桐家的魔术师,也就意味着成为背后的首领脏砚的傀儡。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于一度离开家门,现在却主动回来成为刻印虫盖床的雁夜的愚蠢一点同情也没有。他本来对于弟弟就没有什么骨肉之情,明明有比哥哥优秀很多的才能,可是却把间桐家里带被俘的被诅咒的命运硬塞到鹤野一个人身上离开家门而去,对于这样的男人事到如今让自己如何对他报以同情之心呢。

「——」

鹤野陷入了精神错乱之中,连惨叫声都憋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一个幽灵似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正伫立在那儿俯视着鹤野。

他这样说给自己听,然后一边鄙视着弟弟,一边大口大口地往胃里灌酒。

面对现在仍然不清楚其战斗实力的Archer,虽然极力想避免Saber跟他的正面冲突,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根本没有选择战略战术的余地。即便如此至少要在确认了爱丽丝菲尔目前的所在地之后再进行战斗。要是万一现在有个不知名的敌人控制住了爱丽丝菲尔德华,切嗣要是在这儿和间桐家以及远坂家对决的话肯定正好中了敌人的奸计。让人生气的是现在必须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而予以警戒。

柔和的烛光照亮了礼拜堂,与着温馨的气氛相反空气像被冻结住了一样凝滞,静寂得可怕。雁夜感到有种类似墓穴的感觉,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我,我……」

前天,挡住了他所有的攻击的防御之火。想起那种灼热的感觉本能地想躲避和时臣的身体接触。

豪华的地毯中央很明显有大量的血迹。

没有费什么事就到达了地下室工房的时候,预感变成了确信。如果在家的话就不用说了,哪怕是不在家,魔术师也不会允许别人随意踏进自己的工房的。看起来时臣不仅不在家,而且处于连自己家的房子现在什么状况都无法把握的状态。

很久以来一直被间桐家逐出家门的雁夜为什么现在要回到家乡,并且参加圣杯战争呢,对于这点鹤野一直无法理解。他甚至也不想弄明白。不管怎么说因为弟弟回心转意,自己是无论怎么感谢他也不为过的。要不然的话,被弄成那副样子被迫参加圣杯战争的就不是雁夜而是自己。

一旦想到类似那样的东西还有六个,在现在这样的夜晚一边吞噬着血肉一边自相残杀,让人怎么还能保持清醒呢。如今的冬木市简直是地地道道的魔界。如果想在这样的地方继续保持平静的精神存活的话,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酒精。

随着一声让听的人失去理性的轰鸣声,鹤野的右手在空中四散开去。

可是不管花费的时间相对来说有多短,对于现在的切嗣来说已经足够让他焦急了。在战场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费过这么多的时间。终于突破了从里门到中庭的防卫,到达堂屋的那一刻,切嗣胸中仍然被莫名的焦躁折磨着。虽然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了防御结界,可是跟在间桐宅邸一样,这并不意味着能够保证找到爱丽丝菲尔。

还能再战斗几次呢。

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鹤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一阵剧痛让他发出了惨叫。

如果想要亲手拿到圣杯,救赎樱的话,那个最后的依靠唯有期待奇迹吧。

不用想了只有一个人。而且得到了新的Servant并且再次参加圣杯战争的话,绑架爱丽丝菲尔,把「圣杯之器」控制在自己手里是理所当然应该采取的行动。

「远坂,时臣……!」

「为——为——什么……?」

发誓自己绝对不需要的那种放弃一切的达观看法,像从裂缝里渗进来的水一样慢慢地侵蚀着自己的心。

为了进一步确认,切嗣从口袋里拿出装在眼药水瓶里用来试验的液体。那是以专门诱骗男人的女魔的原液为基础精制而成的,尤其是对男人的血液和老旧废物的反应非常灵敏,可以进行详细的鉴别。

到现在为止可以肯定远坂时臣不是已经死亡就是失踪了。

为了进入到下一个目标远坂宅邸,切嗣又花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来突破魔术防御阵。

由于刺骨的冰冷一瞬间昏了过去,可是立刻酒意全消,恢复了清醒。这次是毫不留情的冲击打在了脸颊上,鹤野爬到床上的毯子里。

接着——

对,作为间桐家的当代家主,鹤野已经很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本来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脏砚原来的方针是坐山观虎斗。反正雁夜不过是那个老魔术师手里的玩具而已。现在间桐家唯一走着正道的只有鹤野一个人。并不是说魔术师回路的个数多少的问题。即便自己的能力只能够打败一个小女孩,可是鹤野仍然坚信自己走的才是真正联系间桐家的未来的道路……

身处神在地上所指定的安息之所欠,些许的矛盾与伤感阻止了间桐雁夜的脚步。

仅仅是轻轻一碰,倚在信徒席上的尸体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和曾经败给过一次的时臣之间的决斗,言峰绮礼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原本不可能得到的雪辱战的机会。今天晚上是杀死那个可恶的魔术师的最后的机会吧。一定不能大意。

对于控制了自己的让人感到屈辱的懦弱,雁夜忍不住诅咒似地怒骂一声以激励自己。

可是,看到坐在信徒席的最前列的人的后脑勺的瞬间,立刻被溢出来的愤怒充满了。

从结果上来说切嗣成为了让他完全垮掉的最后一击。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逃避眼前的痛苦即使是背叛脏砚他肯定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到了这个地步,人类说出的绝对都是事实。

「开什么……玩笑……!」

啊,为什么今天仍然不想睡呢。如果是平常的话现在早就陷入沉睡之中了。还是和酒喝得不够多。还不够醉。明明想赶快忘却屋外发生的事情,想把到黎明为止的时间赶快跳过去——有人拿起了桌上放着的葡萄酒杯,把杯里的冰水浇在了鹤野头上。

鹤野口齿不清地呻吟着,男人用冷冰冰的目光瞪视着他,慢慢从怀里掏出凶器,狠狠地用枪口把鹤野的右手抵在地板上,扣动扳机。

对于这个出人意料的情节的出现,切嗣极力做到镇定然后开始考察情况。

鹤野坚信在听明白问题的内容之前必须回答。要不然就会被杀掉。

可是他却背弃了这个属于自己的责任而整日沉浸于酒精当中,对于这样的自己鹤野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他反而认为自己跟弟弟雁夜比起来,在作为一个人来说是理所当然应该采取的态度,鹤野可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这样断言。

-30:02:45

抱着不会说话的尸体呆呆地伫立在当场,雁夜感觉到自己内心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对此雁夜十分愕然。

从手法来说已经巧妙到接近奇迹的地步了。远坂时臣设置的结界本来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术似的,可以说是第一流水平的专防魔术似的防卫系统。要是硬攻的话即使使用一年的时间也攻不破。正是因为切嗣是那种不要求魔道上的成果,能够看破魔术术理的陷阱并且专门对付魔术师的人,所以才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结界。

还能再活多少天呢。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亲手制伏夺走葵,抛弃小樱的时臣,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打倒时臣的瞬间。这样才能忘记圣杯的遥不可及,以及对于失败的恐惧。只有完全变成被愤怒驱使的自动机器,间桐雁夜才有可能从胸口的辛酸中得到解放。嘴角甚至露出微笑。现在即使Berserker不在身边也不觉得恐怖。如果可以挖出时臣的心脏,全身沾满他的血的话——现在对于雁夜来说别的东西都无所谓。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放在那儿的两个茶杯说明这是为了款待客人。时臣肯定是在这个房间里跟自己作为客人招待的人畅谈之后,受了重伤或者说是致命伤。看起来对魔术师复仇也并不是切嗣一个人的专利。

在谨慎地去除掉窗户上的封印之后,使用切玻璃的器具把里面的插销也卸掉,切嗣终于到了远坂宅邸的内部了。里面没有点灯,一片静寂,简直像是没有人居住的空院子,可是因为是个很大的宅院,所以还很难下定论。作为一个出色的Master,时臣要比间桐家的长男慎重得多。要是不小心碰上的话必须做好跟他战斗的心理准备。当然他肯定会用Archer,自己也必须把Saber召唤来。不得不消耗令咒,再次强制召唤来吧。

「……爱丽丝菲尔现在到底在哪儿?」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紧张局势下,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冲破防护结界的结果竟然是白费力气,切嗣忍不住咬牙表示切齿的悔恨。

自己并不是为了得到愚不可及的救赎才在这个时候来到教堂的。还不如说正好相反。雁夜今天晚上是为了得到仇敌的鲜血而来的。如果相信言峰绮礼的话,现在远坂时臣肯定在礼拜堂里等待着雁夜的来访。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做礼拜,而只是为了发泄怨恨,雁夜才站到了祭坛前面的。

作为媒介,和魔术的起点,在魔术里面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血液。在自己的领地里,没有任何下咒语的企图而随意流放血液,当然如果这是这个魔术师独特的嗜好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是按照切嗣事先的调查,远坂时臣这个男人并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就像这样——切嗣终于明白了和言峰绮礼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

不会是为了让雁夜上当而故意放上一个时辰的人偶吧。可是走近看,无论是肩膀的宽度,还是打理得很好的卷发的光泽,还有可以窥见的耳朵的形状,毫无疑问那就是远坂时臣。雁夜绝对不会看错这个让自己切齿痛恨的仇敌的样子,因为雁夜早就把他的样子刻进了脑海里。

胸口燃起的熊熊憎恶之火,肉体的痛苦和纠葛,还有绝望,把这一切全部烧成灰。对于现在的雁夜来说,这才是能够战胜任何信仰的救赎和愈合伤口的圣剂。

伸手出去。

「远坂——」

也就是说——被绑架走的爱丽丝菲尔被运走的目的地绝对不是间桐宅邸。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理解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鹤野被深深的绝望击垮了。

「……雁夜?」

——对于刚踏入到这个礼拜堂的、新的来访者,直到从背后传来那个令人怀念的温柔的声音,雁夜在那个致命的瞬间才意识到有人走进了礼拜堂。

雁夜面带茫然若失的表情转过身去,为什么远坂葵会站在那里,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样的,根本无法想同这一切。如果他认真思考的话,肯定会想到要是没有人叫远坂葵过来的话。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礼拜堂里,此外还有能够预先把时臣的尸体放在这个礼拜堂的只有一个人——然后进一步追溯,猜出来杀害时臣的嫌疑人也不是一件难事。

「啊——呜——」

雁夜的思绪实在是太混乱了,所以只能发出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那只不过是他呻吟的声音。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怀里抱着的时臣的尸体,像头陀的布袋一样掉在了礼拜堂的地板上面。葵看着自己丈夫遗体时的落魄样子,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葵……我……」

葵没有说任何话,像被吸铁石吸着一样慢慢走近时臣的尸体。雁夜莫名地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往后退了一步,走了几步之后背后就碰到了障碍物。好像要裁决他似的,威严地耸立在那儿的是礼拜堂的祭坛。

葵跪在地上,抱起时臣的尸体,雁夜已经无路可退,只有默默地看着葵,为什么葵要那样做,雁夜不能自理——不,是他不想去明白。为什么她一眼也不看青梅竹马的自己,而是一个劲地凝视着时臣的尸体,为什么她的脸上全是泪水,雁夜不愿意去想明白这些原因,所以他才没有说话。

明明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为了不让心爱的女人哭泣,自己就是连命都舍弃也在所不惜,所以才一直战斗到现在的——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眼前哭泣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单是接受她是葵这个事实都足以让雁夜崩溃。

她不看雁夜。直接把他当成空气忽视,一直泪眼汪汪地注视着自己丈夫的尸体。这个悲剧的女主角,作为旋转轴在世界的中心存在。被她忽视的雁夜,简直就跟舞台上的灰尘、画上的划痕一样微不足道,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雁夜产生了一种自己站立的位置,以及存在本身都被抹杀了的错觉,并对这个错觉感到深深的恐惧。涌起一股想大声呼喊来吸引她的注意的冲动。可是,干涩的喉咙连一个词也挤不出来。

等到葵终于抬起眼直视自己的时刻,雁夜终于明白了——有时候无视反而是一种慈悲。如果那个时候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话自己倒还有救。

「……这就相当于把圣杯交到间桐家的手上了。你满意了吧?雁夜。」

虽然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那种口吻却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因为生性温柔青梅竹马的她,从来没有在雁夜面前憎恶或诅咒过任何人。

「我——可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被她这样责备?远坂时臣才是诸恶之源泉。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话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死在这里?这个问题倒是雁夜想先问的。

「为什么……」

可是那个女人根本不给雁夜说话的机会,继续反问道。

「酒的味道这种东西可以根据下酒菜肴的不同而出人意料地变化。绮礼,你好像已经开始理解要拓展见闻的意思了。」

致命的龟裂的声音让间桐雁夜崩溃了。

女人为了得到氧气不停地张嘴闭嘴,那个样子简直像是刚从池中钓上来的鱼一样,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仍然像在骂雁夜,这更加激怒了雁夜。

那个已经变成了恐怖鬼脸般的女人叫喊道。

不明白。

噼啪一声。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吉尔伽美什的问题,绮礼重新品锷了一下嘴里葡萄酒的甘香。对,如果说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的话,不如说是这个酒。

看到他若有所思的侧脸,旁边侍立着的黄金Servant问道。

忍不住想——像这样美味的酒,真想再喝一次。

绮礼默默地看着天,从手里拿着的玻璃杯里喝了一口葡萄酒。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虽然大概情节是自己所描绘的那样,可是由有血有肉的人来再现情节。

「……」

必须让她闭嘴,必须结束一切。一直到今天为止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都是因为——这个家伙、都怪他——」

葵的喉咙从雁夜无力地放下的双手的滑落,得到了解脱。

为了否定她所有的话。为了再次否定她的话。为了让那张嘴比上。所以把发出声音的喉咙死命地勒紧。

没有任何失误。间桐雁夜,远坂葵,都按照绮礼的指示,在他所指示的那个时间完美地来到教堂会面。时臣的尸体这个小道具也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通过治愈魔术掩盖了死斑,死后尸体的僵硬程度也进行了调整,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来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半天以上了。

「我……有喜欢的……人……」

「我有——」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也许是因为实在太过生动了吧。

温暖的,优雅的,对自己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自己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她能够幸福。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以前也喝过的……没想到这个葡萄酒越品越有味道。」

从喉咙里迸发出的声音到底是惨叫还是痛苦呢,甚至连这个也辨别不出来了。

因此言峰绮礼以很舒服的姿势坐在祭祀室的椅子上,从头到尾看到了礼拜堂演出的这幕悲剧,而且没有放过任何情节。

这个女人,为什么长着跟葵一样的脸,用葵的声音,对这间桐雁夜倾泻着滚涌的憎恶和杀意呢。

一颗星星也没有的黯淡夜空迎接了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

雁夜用颤抖无力的手指着时臣的遗体,用尽仅有的声音叫道。

简直像是虫子一样。两只不断颤抖的手,和爬过小樱的肌肤的浮虫们很相似。

直到现在才开始凝视刚刚用力勒过葵的脖子的双手。这十根手指刚才亲手勒住了对自己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也是他本人全部生存意义的东西,看起来简直像是别人的手一样僵硬,然而毋庸置疑,无法掩饰,那就是他自己的手。

失去了最后的理性,现在只剩下野兽的逃跑本能,雁夜一边踉跄一边朝礼拜堂外面跑去。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雁夜按理说是救了葵。为了把她的爱女小樱的未来还给小樱自己。为什么反而要被她怨恨呢。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对着以一副很严肃的表情看着酒杯的绮礼,英雄王微微一笑。

到了现在,只有发狂才是拯救间桐雁夜的唯一方法,也是救赎他的最后屏障。尽管如此,他在最后的时刻仍然没有抓住这个最低限度的救赎——看到面如土色喘不过气来的这个女人的样子,和他心中珍藏着的最爱的面容实在是太像了。不,那就是她本人,最后雁夜终于意识到了。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话——没有一个人会陷入不幸。葵,还有小樱——都能幸福——」

「间桐家从我身边夺去小樱,难道还不满足吗?为什么偏偏要在我面前杀了这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憎恶我们?」

「啊,啊……」

冬木教会的礼拜堂里有一个只有祭祀才知道的秘密。

要是为了她的缘故哪怕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正是因为这样想的,所以雁夜才一直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现在,忍耐,拼命地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着,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拙劣的借口否定自己的努力,我到底是为了谁才忍受着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的,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死掉呢,撒谎撒谎撒谎,我确实有喜欢的人我确实有——

拼命用手抓干枯的头发。

「……」

她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昏倒之后一动也不动。雁夜甚至已经失去了判断她是否还活着的冷静,在他看来她跟时臣一样只是一具尸体。

雁夜一边用像机器倾轧一般的声音说着,一边双手更加用力。

「开什么玩笑!」

可是绮礼在离开祭祀室之前又看了一眼空酒杯。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已经喝光的酒仍然留有一丝留恋。

连接着礼拜堂和里面的祭祀室的墙壁事实上根本没有发挥隔开的作用。礼拜堂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声音都可以透过祭祀室看得一清二楚。

「……啊。」

开始搔已经溃烂的脸。

可是,既然是没有超出意料的展开的话,应该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最后的一幕之后,突然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兴奋。

「这虽然是很无聊的肥皂剧,不过作为第一次写的剧本已经不错了——怎么样,绮礼?你有什么感想。」

没有想出如何回答满面笑容的吉尔伽美什,绮礼把空酒杯放到一边,离开座位,想到之后还要做的事,就不能这么悠闲了,倒在礼拜堂的葵无疑需要救助,还必须做好进一步利用逃走的雁夜的准备。

刚才的那幕悲剧并不是演员所演的虚假的故事。虽然有绮礼的诱导,不过确实是人类彼此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火花四射,迸射出来的人类灵魂的光辉,那些无疑都是真的。那种鲜活的感觉,身临其境的感受,不要说预测了,甚至都没有报以期待。

喜欢的人。

「你懂什么!你……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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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ate Zero 1 第四次圣杯战争秘话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后记
  8. 08解说

第二卷Fate Zero 2 王者们的狂宴

  1. 01插图
  2. 02Act 5
  3. 03Act 6
  4. 04Act 7
  5. 05Act 8
  6. 06解说

第三卷Fate Zero 3 逝去的人们

  1. 01插图
  2. 02Act 9
  3. 03Act 10
  4. 04Act 11
  5. 05Act 12
  6. 06解说

第四卷Fate Zero 4 炼狱之炎

  1. 01Interlude
  2. 02Act 13
  3. 03Act 14正在阅读
  4. 04Act 15
  5. 05Act 16
  6. 06尾声
  7. 07后记
  8. 08解说

第五卷Fate Zero 外传 Heart of Frea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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