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亡天使

“……飒、飒子学姐……”

“我是——死亡天使。”

失去血色的嘴唇中，静静地吐露出这句话。

“所以——她才会消失。”

飒子的眼神并不向着任何人，而像是在说独白。

“她……是指葵吗？她只是因为转学——”

龙司的话似乎没有传到飒子的耳里。

“……她消失得这么突然……一定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冷静点！不要这么确定她已经死了！”

龙司拼命诉说。

“你并不是死亡天使！”

“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的——”飒子的身体轻飘飘地摇晃。

“飒、飒子学姐！”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振翅声响彻整间体育馆。

飒子背后长出一对约有一公尺的巨大雪白翅膀。身上穿着垂挂式的礼服。

头发也变得雪白——

整个人的样貌都改变了。

现在毋庸置疑可以确定。

造成这次异常事态的正是飒子本人。

认为自己是‘死亡天使’的飒子——

她可是被誉为最强的红龙。

龙司呆然望向‘死亡天使’。

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吗？

“——‘死亡天使’。”

——不对。

小爱是拥有人狼之力的遗物操纵使，当她将力量使到最大限度时，就会变成半兽人的姿态。

“和这道心情相反——”

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有这么真实吗？那双翅膀就跟真正鸟类的翅膀一模一样！还有那双眼睛——！”

龙司挣扎地想要挺起身。

“那是她将想像中的样子现实化的结果，恐怕——”

对这个‘死亡天使’完全无效。

龙司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这个地方本身已经变成了强烈的遗物！再这样下去，萝丝真的会被带走！”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他的身体突然浮了起来。

龙司冷汗直流。

不愧是小爱，被弹飞还是在空中转换姿势，轻盈地着地。

“我要将你带往‘死亡世界’。”

飒子的眼中闪烁出银色的光芒，空洞的瞳孔没有焦点。

但是他还有点迷惑。

她的声音像是积雪般宁静，却是十分沉重。

“等等！你用那个攻击的话，萝丝也会——”

龙司整个人重重摔在舞台上。

因为‘死亡天使’就是飒子。

“嗯！”

薇安卡低声猜测。

“不得不让戏剧成功的压力以及失去葵的伤痛，不断累积起来的紧张状态产生出了巨大的力量……”

“不需要打倒死亡天使，只要把萝丝夺回来就行了——对吧？”

“啊——”

他的身体像是着火般地炙热疼痛。

同样跑过来的沙织，炯炯有神的强烈眼神中丝毫没有露出一刻的松懈。

等级八的小爱攻击。

“学园祭的女主角将消失——”

突然发出一个像敲到铁般的声音，小爱的身体整个被弹往后方。

龙司希望可以尽量不要伤害到飒子——

“龙司……听说之前在学校晚上测出强烈的遗物反应时，你刚好看到有人影跑向体育馆后头吧？”

耳边传来一个剧烈的爆破声，下一瞬间，一阵刺骨的爆炸气浪袭向龙司的身体。

小爱立刻站了起来。

薇安卡的混合型武器。

飒子，不，是‘死亡天使’突然抓住萝丝的手。

薇安卡眼神锐利、却兴味盎然地闪耀着。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好像是在作梦一样的眼神。

——只要站在上面，就是那个世界的居民。

这个S等级的遗物。

当龙司终于撑起身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飒子的雪白翅膀挥动了起来。

铿！

究竟有没有办法和她抗衡。

跑向舞台的英理子大叫。

“不希望学园祭的女主角消失的心情，还有学园祭的女主角将会消失，不，应该说是不得不消失——因为葵消失了——的这种想法，在她的潜意识间不断动摇，在墙上写下涂鸦说不定是为了警告众人——或许她本人没有记忆。”

完全都对她无效——

“原来如此……将所有压力现实化的容器，就寄宿在那个身体的灵魂之中。”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会不会对飒子造成强烈的伤害？

丝毫无法抵抗的红龙萝丝。

小爱轻盈地跳到椅子上，用力跳起。

现在却失去力气倒在‘死亡天使’的手中。

龙司紧握着龙息之痕。

毫发无伤。

我的任务是什么？

她的身体——不，‘死亡天使’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薇安卡用她那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飒子，毫不放过任何一刻。

龙司直直回望‘死亡天使’——飒子。

然而再这样下去，萝丝就要……

“唔……”

并且看着即将被‘死亡天使’带走的萝丝。

“还有——因为她是‘一名演员’。”

不知不觉间，薇安卡已经准备好一个像火箭炮——应该是混合型武器——的东西，脚边的皮箱是打开的。

现在的我就站在舞台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

‘死亡天使’轻轻抱起萝丝。

从那亚麻色的头发中冒出一对尖锐的兽耳，裙子底下跑出兽尾在摇晃。

“小爱！”

就像是被一层肉眼看不到的防护罩保护。

当那只手快要伸到萝丝面前时，突然被‘死亡天使’的翅膀挡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飒子学姐！？”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萝丝！！”

“这、这是什么？”

“不行！她身边有个看不见的障壁！碰到的瞬间就会被弹开！”

她的右手变成了野兽的手。

要砍倒飒子？

萝丝没事吧……？

“……梦游病？”

‘死亡天使’冷冷地睥睨龙司。

——舞台就是一个世界。

龙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画面。

“我看过她们去年演出的剧照了……那正是……飒子学姐饰演的‘死亡天使’。”

萝丝是红龙。

这是怎么回事——

“龙司！让我来！”

手伸向龙息之痕。

‘死亡天使’和萝丝都和爆炸前没有两样，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

“为什么——！最担心学园祭的女主角会消失的，明明就是飒子学姐！而且她为了让舞台剧能够成功，还特地邀请沙织——”

只要萝丝能够回来就可以了。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萝丝突然整个人跪了下来。

英理子制止的话还没说到最后，薇安卡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耳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龙司惊讶地望着观众席。

——才不是这样！！

“把萝丝还给我！！”

龙司难以置信。

“嗯……”

“大概就是她了。”

“飒子学姐！！”

一个撕裂般的声音，让‘死亡天使’停下动作。

向前逼近的是沙织。

她摇晃着她的黑发。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爆炸，沙织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但是她依旧露出凛然的神情。

她的眼神像是在燃烧般地望着飒子。

“你曾经对我说过‘我会演出最完美的罗密欧，所以一定要让这出戏成功’吧！”

双唇颤抖的沙织高声叫喊。

“你确实演出了‘最完美的罗密欧’！但是现在已经落幕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而且还是以死亡天使之姿？”

现在，‘死亡天使’一动也不动。

飒子和沙织——今天演出罗密欧与茱丽叶的两人，现在又再度互相凝视。

“原来如此！有一套……那个遗物操纵使叫沙织吗？”

来到舞台上的薇安卡轻声呢喃。

“这、这是什么意思？”

“遗物是人的强烈意念所创造出来的奇迹之物，而这个遗物的特征就是‘是活着的’这一点喔。”

“咦？”

“这个遗物可以说是由现在活生生的人创造出来的！所以才会如此强大，同时也非常不稳定而且脆弱！因为造就出这个遗物的正是她自己——”

“飒子学姐……”

“是的！所以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她从‘死亡天使’中解放！”

薇安卡推了龙司的背一把。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一直一直一直寻找，直到见到她为止！”

“龙司！！”

虽然她的确有说要去调查——但是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到吗？

“让我看看你那奇迹似的力量！”

‘死亡天使’轻飘飘地落在舞台上。

“啊——”

“你觉得自己有责任吗？因为自己选择了‘最后一片叶子’？因为你演了‘死亡天使’这个角色？所以她才消失的——你真的这么相信吗！？”

“那我该怎么办？如果她已经死了——那该怎么办？”

我要把萝丝夺回来。

“不是……”

从‘死亡天使’，不，是从飒子学姐手上。

太好了——你没消失真的太好了。

“这件事你应该要自己去确认！我没有追究到这么深入！”

薇安卡的这句话似乎让飒子的心一瞬间动摇，她湿了眼眶。

“快点变回‘绀野飒子’，到理事长室去吧！”

龙司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就算是在愉快的学园祭期间，内心深处还是一直觉得很不安。

“飒子学姐！萝丝！”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做吗？我也是拼命寻找她！我问了导师和理事长，连她邻居都——”

“萝丝——”

“原来我……不是‘死亡天使’……”

“但是我还是不懂…既然你都做到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认定自己是‘死亡天使’！”

不过她还是顽固地摇着头。

“我的愿望？”

“当然啦！学园祭的女主角并没有消失！去年和今天都没有！”

覆盖在飒子脸上、如同白色面具般的皮肤逐渐剥落。

“因为……她消失得太突然了，她就这样突然消失……”

银色的眼中开始落下眼泪。

龙司的这句话成为关键的言语。

如果是我的话——

“是的。你的愿望是和葵重逢——但是你却不去抓住这个机会！”

“我没有任何可以引发奇迹的力量……”

“嗯！我刚刚好像一被抓住手就突然好想睡……”

薇安卡突然严肃地大喊。

一瞬间，她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翅膀也宛如切落般掉在舞台上，接着犹如淡雪一样消失。布满体育馆内的白雾也消失了。

听到龙司的叫声，‘死亡天使’抖了一下。

“飒子学姐！”

龙司凝视着飒子。

“萝丝！你没事吧！？”

飒子狠狠瞪着龙司。

最后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我、我……但是不能保证葵真的还活着——”

没错。

龙司在不知不觉间大叫出声。

“龙、龙司，我快不能呼吸了，”

龙司看着无力地倒在飒子手中的萝丝。

薇安卡眼镜底下的绿色眼睛透露出肉食性猛兽般的强烈光芒。

飒子一直以来背负在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下。

尽管萝丝小声抱怨，龙司还是不放开紧抱住她的手。

“薇安卡……”

飒子的脸颊突然裂开，白色的碎片落下，下面可以看见飒子原本的肤色。

“这样啊——”

“如果有无论如何都非见不可的人，那就不要放弃啊！！”

“我……一直很怕……很怕你会不见……”

萝丝跳起来扑进龙司怀里。

“原来不是我害的……”

飒子眼中的泪缓缓落下。

你没被带走——真的太好了。

“如月同学……”

龙司很惊讶。

“让我看看！你不是要把萝丝夺回来吗？”

“飒子学姐！！”

“咦？”

我一直很担心，担心得不得了。

“是的！你的愿望是‘变成死亡天使，带走学园祭的女主角’吗？不是吧？”

“我在那之后调查过了！！结果确认你的朋友虽然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理由而转学离开，但是她还活着！”

“葵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无话不说！我们一直在一起！葵不可能什么都没告诉我！！所以葵她一定已经——”

“不，这是真的！我向理事长确认过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站在舞台上的薇安卡。

“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有时会窥见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么一来——你说不定就能见到‘葵’了！”

接着当场昏倒在地。

“你的愿望现在即将就要实现了！你为什么要成为‘死亡天使’！”

“这样啊……”

非得战胜不可——

“为什么你会认定自己是‘死亡天使’呢？”

‘死亡天使’身上突然吹起冷冽的寒风。

龙司的心脏开始刺痛。

“去吧！龙司！”

龙司急忙跑向两人。

“是的！这和‘死亡天使’无关！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怎么会……不，我不相信！”

“如果是我的话！”

“不管我问谁，大家都坚称她是转学了，但是却不肯告诉我她转到哪里！！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不是吗？葵她……”

“你的朋友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擅自这么认为！！”

但是不能害怕。

“不，你可以的！”

否则就会一直被恐惧支配！

“啊……”

飒子发出微弱的声音。

薇安卡果断回答。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萝丝不见了，只要得到或许可以找到她的线索——我就会拼命去找她！不管是要到天涯海角！”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宁静，却显得有些虚弱。

飒子轻轻让萝丝躺在舞台上。

如果萝丝消失的话——

“那就把葵带到这里来！这样我才相信！”

“你们是想要夺回这女孩，才说出这种权宜之计的谎言！”

她的脸已经变回了飒子原本的模样。

“怎么会……那她为什么不和我联络……一直以来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死亡天使’……”

她有反应——

沙织的话唤醒了飒子，而非‘死亡天使’——

“我会一直待在龙司身边……不用担心！”

那是个非常稚嫩的声音，却是个能够包容一切、有些成熟的口气。

“是啊……”

龙司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抱住萝丝的手。

“飒子学姐呢？”

看着飒子的薇安卡突然笑了起来。

“她制造出这么大的‘舞台’，想必也累坏了。现在让她睡在休息室吧，这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龙司等人在其他人正摇摇晃晃地起身时，将飒子送到了休息室。

*

让飒子躺下之后，有人叹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英理子仰天长叹。

“话说回来，薇安卡，你动作还真快。”

“什么事？”

“就是她的事啊！葵！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调查出来了！”

“啊，那个啊？是骗人的。”

薇安卡直截了当回答。

“骗、骗人的？”

龙司愕然地望着薇安卡。

“龙司，你真的很死脑筋！凡事都这么认真做什么？谎言和虚张声势有时也是必要的！毕竟是攸关存亡之际啊！”

“是、是没错……”

“努……不对，小努也借了王子的服装，和我一起去逛，毕竟我可是茱丽叶公主啊，所以他也得穿上相对的衣服才行。”

那魅惑的眼神让龙司微微颤抖。

“怎么会……我……”

但关口则是将脸撇过去，一副不想和任何人相对的样子。

龙司环视在休息室里的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总是能让我大开眼界。这对热爱奇迹的我来说，真是最受不了的事。”薇安卡对龙司使了一个眼色，轻快地离开了。

“咦……”

龙司无力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龙司轻抚萝丝的头。

萝丝、英理子、小爱、沙织、关口——

“我和龙司才刚认识不久，接下来才要开始慢慢变熟。”

沙织笑着说。

薇安卡吃吃地笑。

是吗……已经结束了吗？

“呵呵……我还有去角色扮演咖啡厅喔，虽然当时龙司不在……”

“恭喜你获得选美大赛的优胜。”

但是……

“这样啊！”

然后从明天起，又要恢复普通的日常生活了。

“嗯……”

“吵死了……”

没想到这个脾气别扭的少年，居然会打扮成王子的模样——

“是啊，今天玩得很尽兴，你也很努力唷……”

“呼……好累喔。”

“薇安卡！”

所有人都微笑以对。

“而且——那也不完全是谎言，我有去询问理事长关于她的事，但是理事长迟迟不愿意告诉我理由，然而绝对不是因为死掉才离开这里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之后去哪里了。”

薇安卡一直望着这样的龙司。

英理子边叫边大笑出声。

“龙司，我可是相信飒子一定会和葵见到面喔。”

萝丝突然将头靠在龙司的肩膀上。

萝丝想睡觉似地依在龙司身上。

“嗯……”

“我是第一次参加高中的学园祭，非常开心唷。”

“喔……”

“但是我……本来也很期待和龙司一起逛学园祭的。”

龙司静静闭上眼睛。

“呼……”

“啊，嗯……对不起……我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

这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没关系。”

“总算是精彩落幕了。”

他的内心掠过一丝寂寞。

“沙织，你刚才都在做什么？”

英理子叹了口气后，靠在椅子上。

不过她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在那种场面下说谎说得那么脸不红气不喘……

龙司惊讶地看着关口。

沙织露出一个微笑。

——穿上日式裤裙拍照、英理子姐和小爱也来了——啊，那之后还和大家一起逛了很多地方……接着看了沙织的戏，以及选美比赛。

关口满脸通红。

龙司看着像是去除掉所有烦恼，安心入眠的飒子睡脸。

这么一想，心中便闪过一丝寂寞。

“不用担心，龙司。飒子一定不会再变成‘死亡天使’了，不然这次我就好好负起责任来调查。”

“学园祭啊！”

“这、这样啊……”

对了……学园祭——这个节日也终于结束了。

英理子似乎无法停止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沙织小小声地说：

关口板着一张脸回答，他的脸上有点泛红，大概是因为觉得害羞的关系。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你就像喝下毒药的茱丽叶一样！”

“我相信的是你，龙司。所以我的话中是带有真实性的，因此才能动摇飒子的心。”

沙织意味深长地望着龙司。

“咦？”

“王、王子～～小小的王子！好想看！”

“咦～～关口，你穿了王子的衣服吗？”

龙司的脑海内浮现出学园祭上的回忆。

“她和我去逛学园祭了。”

“怎么会……”

薇安卡微微一笑，她摇晃她那如同火焰般鲜红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神中带着温柔的光芒，看起来非常地美丽。

“因为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你就一定会引发奇迹，所以结局绝对不会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