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暗夜行路

和己把木盒放到地上之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高原商会的地下室中流过一股清凉的空气，那是加古鲁将冷冻光线减弱的效果形成的。

这个地下室里原本充满了机器和人散发的热气，别说是怕热的润，就连一般人都会热得想把衣服脱掉。现在，原先聚集的热气都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三出去了。

“哇！真是太舒服啦！原来加古鲁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贡献力量啊！”

最开学的人就属润了吧！不过大概是坏习惯，他似乎觉得很束缚地，忍不住一直拉着衣领。其实，加古鲁这么做也是希望他不要再脱了，希望他能忍耐一点。

‘嗯~虽然优秀的艺术家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可以创作出精彩的作品。不过，能有舒适的环境当然再好不过，很高兴在下也能贡献一己之力。’

“是啊！谢啦，加古鲁！唉，雅臣你也快点道谢啊！”

润边拍着雅臣沉重的肩膀边说。

“啊……哦哦，对啊。谢谢你了，加古鲁。”

“雅臣，怎么啦？你没什么精神耶。”

“……不太舒服，大概芥川龙之介的自杀太震撼了吧……”

雅臣边说边动动肩膀，想要打起精神。

“别为这种事情太消沉了……”

伊代轻声安慰着雅臣。

和己知道雅臣意志消沉的真正原因，但由于雅臣一再拜托他别说，和己在润他们面前也只能故作开朗。不只是和己，就连双叶和加古鲁也是努力掩饰。

“雅臣和我们不一样啦！他心思比较细蜜。像这种时候啊，最好的办法就是埋头研究，忘掉一切烦恼！”

看着润开心的笑容，雅臣似乎也得救般地露出微笑。这两个人果然是默契十足的好搭档。

此外，守门型自动石像的制作也相当顺利。如果雅臣唯一放心不下的真是这件事，那么希望至少能在他回家前帮他完成。于是，吉永家一行人决定挺身相助——

“各位大哥！材料全都搬来喽！”

和己搬来一些笨重的箱子，双叶将各类药品排放在桌上，伊代则把所有材料配置到适当的位置。其中最重的箱子好象是加古鲁帮忙搬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不知不觉就发现那箱东西移动了位置，然后加古鲁只说了：‘在下搬过来的’和己也不想深究。

“和己，帮我一下。”

“我在高原商会也从来没看过呢。”

“好啊，加古鲁，进入第二阶段！”

“谢谢三位！请把这个‘哲学之卵’放到桌子正中央……对，放到台桌上。”

“耶！耶！耶！”

雅臣立刻开启检查机器的电源，伊代则拿出导线，他们要准备研究一下这颗石头跟原本贤者之石之间的差异。刚出炉的黑色石头和贤者之石，如果两者一致的话——

“……呃……安、鞍马天狗。”

“小加，黄金开放进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最后得靠和己、双叶还有伊代三人合力搬起来的，是一个超大型的烧瓶，瓶底直径大概有一百五十公分吧，形状则有点接近圆球型。

把手伸入装满冰水桶子里的润，一脸跃跃欲试，很想亲自动手的表情。雅臣则是盯着机器上显示的结果——所有人都抱着一样紧张的心情，等待结果出炉。

“好啦，现在就来参考一下‘加古鲁画的图稿’吧！”

和己跟润一起把所以准备好的材料从烧瓶上方丢进去，一开始是隐形水银跟无形硫磺，两种都是第一次看到的东西，而且都发出光芒。隐形水银是放在箱子里的气体，无形硫磺则是呈凝胶状的物质。

“哦，好的。”

进行到这个阶段，决定先稍事午休。整个过车不但费时，而且除了加古鲁之外大家也只能围观。奇妙的是，和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更不用说双叶了，她比一开始还兴奋。

‘嗯~都遵照指示进行了。’

‘昭和五年。不过，就算开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得的物资。’

不知道是不是考量到吉永家一行人在场，润还特地将材料一一念出来。

“能成功复制贤者之石固然值得高兴，可是……那个，尺寸的话……”

在润的一声号令下，加古鲁从双眼发射出热能光线。

‘包在在下身上。’

和己想起来课堂上曾经教过，的确，这一年历史上曾经出现金融恐慌之类的情况。这么说来，黄金的价格应该还很高才对。

润摊开图稿，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又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所以当然完全看不懂在写什么东西。不过图上画了一个烧瓶，应该就是说明要放什么材料进去的指示。

听到和己这么一问，润耸了耸肩：

围成一圈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因为哲学之卵开始出现变化——原本是发光气体的隐形水银开始闪烁黑色光芒。顺带一提，和己因为输了游戏被罚跪在圆圈中央。

确认石头不再发烫之后，双叶拿起来看看。

从哲学之卵中出现的，却是一件物品。

虽然还有其他问题没解决，但至少出现了一线光明，因此参酌上自始至终都充满着笑容。

“太棒啦！”

话虽如此，他说还是需要在这种温度下加热，大概就像煮菜时需用慢火炖煮一样的道理吧？

由于润的父母出外旅行，大家就聚集在宽敞的客厅里吃着伊代做的菜。菜色其实只有简单的烤鱼、味噌汤，再搭配酱菜，但一伙人不但毫无怨言，还吃得津津有味。

“是啊。再说，贤者之石也只要用复制品即可，感觉上应该比真品制作来得简单。”

“不是的，想要让金属和液体混合的话，这样的温度还不够，加古鲁现在的热能光线才六十度，连水都烧不开呢！”

“狗、狗……狗……军人将棋（注：原文中天狗的末尾及军人的首字皆为ぐ）。”

“是……这样吗？”

作业暂时先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吃晚餐。

要说到具有这等财力的人——

“各位，让我们来个胜利的欢呼吧！”

“加古鲁啊，真有你的，居然想得到用这个隐形水银跟无形硫磺，我看如果用普通的水银跟硫磺，大概得花上好几百年吧。这两种二十年前发明的材料，似乎能让我们早早完成。”

‘嗯。’

晚餐后双叶喝着茶，突然说了一句：

最后加入的，是用刀子削下的贤者之石碎屑。

润的手中握着一块鲜红色的石头。

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虽然这个形容有点怪，但却是再贴切不过。和己从双叶手中接过石头摸了一下，发现连触感都跟加古鲁一模一样。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触感呢？用说的很难说清楚啦！

不管怎么说，要做出能构成一座石像分量的贤者之石，所花费的金额简直令人瞠目。

“呀~这想法实在太棒了，值得尊敬。”

不过，享受过短暂的喜悦后，就得立刻面对下一个出现的课题——

“银的话应该还可以想想办法……”

“……有这个音开头的吗……？唉，大家快看！”

润看着图稿，忍不住发出赞叹。

雅臣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雅臣一脸苦笑却没多说什么。不过，和己却发现雅臣偷偷望着伊代。加古鲁当然不可能会画什么图啦，搞不好真的是伊代画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放好位置的烧瓶上，接下来就是把所以的材料放进这个名叫“哲学之卵”的烧瓶中加热。

“我知道了，不用再多说啦，润。”

大家接下来把东西都搬到房间的角落，静静观察着作业。

“哦哦……”

其实这阵胜利的欢呼，倒也不是真的赢了什么，如果最终目标是完成石像，那还有好长一段路要奋斗。不过，现在显然已经向前跨了一大步，高兴也是应该的。就是这种喜悦的瞬间一点一滴累积，才能成为长久以来持续奋斗的动力。

“大姐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

“……各位，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听到双叶天真地这么问，雅臣满面笑容回答她。看来，表面上似乎已经没事了……

润把之前装贵金属的箱子整个翻过来，好象真的全都用完了。

最后，终于完成了一颗如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刚才制作出来的贤者之石，大约是拳头大小。没错，如果整个石像都要用上，那的确还差得远呢！

第二个举起双手的，居然是伊代。

烧瓶中充满神秘的光芒，润等不及地打开了烧瓶的盖子，光线扩散到外面，他拿了支长夹子把瓶中的东西夹出来。

“……大家为什么都盯着我看？”

光线从哲学之卵下方加热。

伊代手撑着下巴，也是一筹莫展。

“——两者之间多少有点差异，不过，确实按照设计图制作出来了，这块石头可以断定是贤者之骰的复制品………………我们成功了！”

“材料呢，金和银……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再来是盐……然后……”

等到哲学之卵的三分之一液气体和液体充满后，接下来就加入金、银和盐。这几样东西就没什么好期待的，跟一般常见的没两样。况且，金和银在这里就跟其他材料一样丢在一堆，感觉上也没什么价值了。

雅臣兴奋地高举双手。

伊代率先提出意见。

金和银都相当昂贵，但这次好象要把仓库里的全部用掉。润把总重量超过一百公斤的贵金属，全部一股脑地放进烧瓶中，其他材料则配合金和银的份量加入。此外，从老师那里拿到的硫磺好象还有不少库存。

“这个嘛，就是指在一切产生之前最原始的状态——所以用卵来表达啦。也就是说，这代表了炼金术的‘开端’。”

进入第三阶段后，加古鲁的光线温度升得更高了。烧瓶从黑色转成白色，而瓶中液体也开始沸腾，连金、银都开始溶解融合了。虽然担心可能会有爆炸的风险，但是凭加古鲁的技术应该不会有问题。

“各位，我们成功啦！”

润忍不住把手上的石头丢掉，原来整颗石头如此通红是因为热度的关系。这么贵重的贤者之石可以就这样随手一丢吗？加古鲁连忙对着在地上滚动的贤者之石发射冷冻光线，但一直无法使之冷却，似乎是无法接受光线之故。没办法，只好放着等它自己降温了。

雅臣低声自言自语。

“问题是黄金啊——”

不过，也有另外一个毫无进展的问题——

加古鲁的光线变粗了，依照润的指示将温度提高到两百度。这次果然立刻展现效果，无形硫磺开始红得发亮，哲学之卵里充满了黑色物质，最后连外层都整个变黑，看起来虽然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但这似乎是正确的做法。

双叶像是要把人家看穿了个洞似地直盯着伊代，说着：

“这么一来，材料就能混合均匀吗？”

雅臣望着每个人，所有人同时都避开他的目光。

“哦，没、没什么。”

何况，这也不是说句“追加再做”就能简单了事的。因为材料不够啊！

“加古鲁，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看来，这应该就是构成加古鲁的光线和三角锥螺旋钻的基本物质。和己倒着材料，忽然觉得好象在看加古鲁的血液一样。

最后，白色烧瓶整个又变成红色，这已经到了第四阶段。

伊代帮大家搬来椅子，让大家可以坐下，要等到材料发生变化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加古鲁射出热能光线，房间里的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过由于双叶跟伊代都在场，房间里的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过由于双叶跟伊代都在场，润当然不能动不动就脱衣服，跟看着他满头大汗又无奈，还真可怜。

“雅臣，怎么样？”

“哇！变成加古鲁色了！”

“好烫！”

‘那真是再好不过。’

※　　※　　※　　※

这样的画面和己并不陌生，就像在电玩或是动画里，每次从太空船船舱中出现什么神秘事物时，总会伴随着烟雾和光线。而出现的大概都是外星人、美少女，不如就是超级强敌。

“唉，雅臣大哥，为什么要叫它‘哲学之卵’啊？”

狭小的地下室里欢声雷动，润将双手从冰水里伸出来和雅臣紧紧握着手，伊代则紧抱着加古鲁，双叶跟和己也都开学地拍着手。

“怎么啦？雅臣？”

雅臣点点头，但目光一直停在伊代身上，伊代似乎也察觉到了，从刚才就眼神不定的游移着，态度看来有些仓皇失措。

将所有材料都放进哲学之卵后，润拿起水晶作成盖子盖上。

“真、真是的，雅臣，我可不是想要钱哦！压根一点都没想到这回事。”

润一声号令下，所有人都围绕着贤者之石。

“咦？这些字是……”

“……真的很像啊……头脑也是这么棒，更重要的是一样充满活力耶！”

双叶好象到现在还怀疑着伊代的样子。话虽这么说，但和己觉得双叶其实只是一相情愿地，想早点找到大姐姐而已。近在眼前就有个“几乎神似”的人，但居然是另一个人（？）这个事实真让人泄气。

“如果找不到那个人的话，你们也回不去了吗？”

“大概吧……”

双叶预期中透露出些许落寞，她应该开始想家了。

和己也端着茶杯陷入沉思。

能亲眼看到守门型自动石像完成固然很好，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嗯~要是在下的感应器能派得上用场，就能圆满解决了……’

“啊！有啦！”

和己忽然灵光一现说道：

“如果小加不行的话，那就让现在制造出来的石像来找不就得了！”

加古鲁和双叶，一时之间还不太懂和己的意思，不过立刻就理解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在下，就能找到这个世界里的人了吗？’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就要更加把劲帮忙喽！”

双叶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对啊，现在这也跟我们有关了。”

‘只要在完成之前，在现实世界的你们还没饿死就好。’

双叶二话不说，一记飞踢踹倒乌鸦嘴加古鲁。

盘坐在檐廊（注：日本传统住宅中与庭院间的中介空间，是休息清净观赏庭院的场所）上，润在两只杯里倒了酒。看着杯中的水酒映着自己窝囊的脸，连雅臣都觉得难为情了起来。

“哦，不好意思。”

“那你不用赶紧回家吗？不对啊，应该是你必须赶紧回家啊！”

双叶整个人激动地发抖，而伊代正在地下室后方收拾善后。

而知道润这样心情的雅臣，他真的能苛责润吗？

高原家的庭院中种植了几颗樱花树，现在正是满院春意盎然的时节，虽然不如柳树那般摇曳婀娜，但透过绿叶间隙看到的半月相当美丽。

难道，双叶是因为看清这一点才这么说的吗？

何止是发抖啊，润根本就是全身冒汗，连背后都看得出来衣服湿了一大片。

“唉，你是向让我像‘K’一样自杀啊？（注：出自夏目漱石的《心》，书中人物K因无法忍受横刀夺爱的内心挣扎而自杀。）”

润感觉跑到院子里抱起加古鲁。

他拿起酒杯点了点头，润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两人同时举杯喝了口酒后，又同时“呼”地吐一口气。这样一模一样的动作实在让人忍不住发笑，两人果然又同时咧着嘴角。

双叶教训起大男人时真不像是个孩子。在这个女性没什么发言地位的年代，面对眼前这个毫不掩饰，讲难听一点就是口无遮拦的小女孩，润已经无话可说了。这小女孩真是让人佩服。

“我无所谓啊，早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这……”

“我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正公司的人就能处理吗。”

“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润啊，你就让我说声恭喜吧！”

但是，这次发问的却不是润。回过头去，看到的居然是众人之中跟这个话题最无关的人。

双叶“砰砰砰”用力踩在榻榻米上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她到底要去哪里呢？

夜里的虫鸣声唧唧作响，而客厅传来的喧闹声，听来却是那么遥远。两人完成石像的梦想，因为有了那两个孩子而得以提早实现，再多感谢也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心情。雅臣想要推广生活实用炼金术的目标，从他幸福洋溢的笑容中就能想象结果如何。

“可是……”

“嗯，走到这步；阿——”

润的双眼直视着雅臣，斩钉截铁地宣告着。不过，一张脸又忽然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果然很像润的个性。

‘请别担心，在下已经习惯了。’

“别这么说，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雅臣把杯里的酒喝光。原本抑郁的心情似乎一扫而空，脸上的表情显得开朗多了。听到润终于把心声说出来之后，突然有种莫名的放心。

对润来说，这样的宣言确实相当震撼，因为他明知道对方的心情，自己却还是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这实在就跟夏目漱石《心》中的情节没两样嘛。

“雅臣大哥不是也喜欢伊代姐姐吗？那干嘛不直接说出来！？只让润大哥一个人说……这……太奸诈了啦！”

“少废话！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啦！”

虽然两人差点撞上，但双叶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是横冲直撞地冲向小房间客厅。和己紧跟在后面望向客厅，看见被搬起来的榻榻米及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只见双叶二话不说就冲下楼梯，到底有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呢？

“你说什么！”

不过，润的脸色却不是太好看，他挑着眉看着雅臣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哇！双叶你怎么啦！？”

“发生什么事吗？”

“伊代小姐这么好的头脑，也一定能助润一臂之力。”

“谁跟你说夏目漱石啊！我是在问你的想法啦，雅臣！”

从为了世界来的小客人们，正在客厅开心地吃着伊代切的西瓜。虽然加古鲁在一旁耳提面命别吃太多，但两个孩子全当成耳边风。伊代边收拾着晚餐的杯盘，一面心想：看来未来世界里应该也有西瓜。

“大哥，闪开！”

雅臣无奈地抓抓头。被这么一个小女孩说得回不了嘴，雅臣不但不觉得难过丢脸，反而觉得很高兴，因为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你……”

润喝了一口酒后，突然问起雅臣：

“我对伊代小姐的事情，根本没有资格多说什么，接下来我就要继承公司、准备婚事了。润啊，你别这么傻了，不用操心那些无谓的事情，放手跟伊代小姐结婚就是了。”

和己问着的同时，听到沉重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润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之后把空酒杯倒放在托盘上。像他这样体贴的人，心里一定想告诉雅臣：别管我了，你就快点回家吧！这类的话。

润原本还下安抚她一下，没想到却被根本不像个小女孩的双叶一吼。双叶把嘴里的西瓜子往院子里一吐，挨坐到雅臣旁边。没看到和己，大概是去厕所了。

“因为雅臣你对伊代小姐也是——”

“对啊！你看看阿润大哥！他已经全身发抖了耶！”

“……唉，看来这下子被讨厌了。”

“继芥川龙之介之后，那个我‘最讨厌的人’好象也活不久了。”

‘别再说了，双叶！’

双叶第一次被这样的气势压倒，立刻闭上了嘴。她看着雅臣，又看着润，其实他们一定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

看着润认真的眼神，雅臣可不能再用一张笑脸蒙混过去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思索了好一会儿；而润则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接受雅臣想说的真心话。

“你要继承东宫电机吗？”

刚从厕所走出来的和己，差点跟双叶撞个满怀。

两人又同时房声大笑。不知不觉两只酒杯都已喝干，这次换雅臣斟酒。两人再次一起举起酒杯，相望一眼之后一饮而尽——这真是如水一般清澈，入喉通畅的极品佳酿啊！

“好久没在你家一起喝酒了呢。”

“我啊，可是打从心底羡慕她呢！”

“这倒还没决定。不过呢……”

“双叶——”

不可能！她的想法再单纯不过，所以才能明确掌握到事情的本质，那些在大人被污染的双眼中早已看不清的本质。

“伊代姐姐！”

加古鲁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双叶背后。

“雅臣啊，刚才那个黄金的事，我是开玩笑的哦！”

“气死啦！”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双叶！’

“那也比什么都不讲来得强几百倍！”

只见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直盯着两个大男人。

‘给各位添麻烦了，双叶就是这种个性。’

“……干嘛啊，一副下棋下到被将军的口气。”

“双叶……怎么啦？脸上的表情真吓人。”

不过就算态度可取，雅臣还是无法接受她表达的内容。

“呼”地吐出一口气后，这次两人却什么也没多说。

“这样啊……”

“……那该怎么样呢？双叶，难道你认为我现在应该要说：‘我也喜欢伊代小姐，不会把她让给你的！’像是这类纠缠不清的话，然后把事情越弄越复杂才对吗？”

‘你说的虽然也有道理，但这是雅臣大人和润大人之间的事情，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一回过神，发现酒又喝干了。当润再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后，发现酒壶也空了，两人露出一脸苦笑。

润笑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雅臣　　。

“这样真的好吗？”

雅臣估计反讽地回问她。

“唉！雅臣大哥！干吗不说你喜欢她啊！”

“加古鲁！”

双叶立刻迁怒，给了加古鲁两脚，结果加古鲁就酱车轮一样滚过檐廊，然后随着一阵声响掉入院子里。

“等等啊，双叶！我在问你话耶！”

“不过，这么一来你不就——”

伊代才刚把一箱重物搬到旁边，双叶就立刻朝她的胸前飞扑过来，如同她们第一次见面，双叶追问她时一样，只不过，她这次的态度更认真了。

“何止将军，是倒棋了吧。嗯，这样也不错啊，我想润一定能给伊代小姐幸福的。”

“嗯嗯——”

“是吗？”

加古鲁厉声制止。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润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拍了一下膝盖说：“我想把伊代小姐娶进门。”

“没关系。　　我在石像完成之前是不会回去的，我已经决定了。在继承家业、被工作淹没之前，我只想完成我们的梦想。”

又是同样的问题。

“什么意思？”

“人家阿润大哥坦白说出心事，但雅臣大哥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说，只想用一些表面话蒙混过去！看得我超级不爽的！”

“奸诈？”

雅臣完全不能理解，双叶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那么生气呢？

※　　※　　※　　※

果然，自己的心情是瞒不过眼前这个人的。事到如今就算遮遮掩掩也没意思了，但雅臣还是没办法抬头挺胸承认，他只能“嗯”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哦。”

“这阵子太忙了嘛。”

“说了之后你们也许会吵架，但如果你不说，就连吵架也吵不起来啦！”

“就商会的眼光来看，我们是不是想得太肤浅啦？”

若是没有刻意挤出笑容的话，润大概会当场大叫起来。虽然润早就知道雅臣对他父亲的厌恶，但看着润古怪的表情，雅臣也只能报以苦笑。

“润，那你呢？等石像完成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雅臣站了起来，看着双叶离去的背影。

雅臣就快要回去继承家业了，这么一来，往后也没什么机会和润碰面，战况若是更加激烈的话，一定更难见面了吧？万一真是这样，日后彼此一定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你在说什么啊？等到石像完成，上市之后高原商会一定会生意兴隆，到时候再分我点利润就行啦！”

双叶紧紧抓住伊代的双手追问着：

“伊代姐姐！你喜欢的到底是阿润大哥还是雅臣大哥嘛？”

和己才纳闷着她到底要问什么，没想到这个怪问题就让他傻眼，白白错失冲出去的好时机。

“要是伊代姐姐表明立场，说不定他们俩就能释怀了！”

“等……等等啊！双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这么一问，让伊代当场愣住了。但是，在双叶一脸认真之下，伊代就连甩开被抓住的双叶都很难，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叶，不可以这么暴力啦。”

和己慢慢走进地下室后，抓住双叶的两只手。

“大哥，你放手！”

“你干嘛气成这样啊？”

“因为伊代姐姐都不讲清楚啊！”

“你说……我……吗？”

“就是你啦！”

和己的手一下子就被甩掉，下一秒就看到双叶的两脚正朝着自己的脸逼近。

和己吃了一记飞踢不支倒地后，双叶开始逼问伊代：

“你说啊！他们两个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这个……”

伊代支吾其词，但她也知道双叶接下来要说什么，干咳了一声之后，伊代轻轻拉开双叶揪住她衣领的小手。

“我没有决定的权利啊——”

“为什么……！”

“呵，未来的女孩子还真是好勇斗狠啊。”

“少爷请别误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小姐。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人能有圆满的结果，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雅臣看着双手撑在棉被上、一脸认真的和己。

伊代抚着胸口，直视着她回答。

小林用刀鞘轻敲地面，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跟润对话时完全不同，现在的气氛格外凝重。街上空无一人的闷热夏夜，在不知不觉间连虫鸣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小草随风摇曳的沙沙声响。

“少爷……好久不见了。”

况且，东宫电机还是个大企业，是个能和贵族结亲的大企业。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公司会变得怎么样。只不过，对一桥家不嫌弃收留我这个无药可救的流氓，这份恩情我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的。再说，琴子大小姐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她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因为高原家有恩于我。若是我有幸高攀——润先生开口要娶我的话，我当然是欢欢喜喜地嫁给他；若是雅臣先生说要我，那么润先生应该也会笑着答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把少爷叫出来。”

放在双叶肩膀上的手，力道显然更强了些。

或许，看着剩下没多少时间就要离开的雅臣，居然还保持一派冷静，让他忍不住焦急了起来。双叶大概很难接受雅臣这样，什么心意都不向伊代传达，就直接回去继承家业吧？

没理会雅臣的苦笑，和己径自寻死双叶这种怪异行为的原因。

接着他双手交叉，若有所思地说了起来：

这张脸和昨天晚上诉说着梦想的表情，有着全然不同的笑容。

琴子的父母向来相当忙碌，也没什么时间和她相处，照顾琴子的责任自然就落到小林身上。对小林来说，一生最重要的事物只有两个，而长刀和琴子比较之下，孰者重要再明显不过了。

对着和己的脸又发动一记飞踢之后，双叶冲出地下室。

小林轻咳了一声之后继续说：

“你怎么想呢，和己？”

这个当事人双叶却不在现场。因为她说不想再看到雅臣，所以今晚就住在高原家，那里既然有同为女生的伊代相伴，也就令人放心了。

※　　※　　※　　※

就连不善打斗的雅臣也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虽然搞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和己多少也了解双叶怒气冲冲的心情，不过，伊代也有她自己的考量。毕竟，这个时代就算两个人都有意也无可奈何啊！

“其实……在我们的时代，也有一些人会顺从长辈的意愿结婚。不过，这已经是相当老旧的思想了，一般人都是自由恋爱，跟心爱的人结婚。”

“——我也很想问雅臣大哥，这样真的好吗？你不是很喜欢伊代小姐吗？”

雅臣面无表情地，在只听得到虫鸣和狗叫声的夜晚漫步。从住处直走，转过三个弯之后的路口路灯下站着一名男子。那名身身短衫的男子就是小林，他手上拿着心爱的长刀陷入沉思，身边跟随着其他手下。

不过，雅臣却故作捉狭。

“很好。那么，我也会为少爷尽最大的努力。在我心里，少爷也像我的孩子一样。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雅臣微笑回答。这才让小林甘愿放手，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

“不过，社会风气还是不太一样哦。”

一阵剑鞘敲打地面的声音让雅臣回过神来。

“双叶怎么会忽然大发脾气呢……”

“这个时代在法律上也是这么规定的啊。”

但是，人的心情真的能如此轻易割舍吗？被割舍的部分，最后一定仍无法抹灭地残留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可是这样的话，伊代姐姐的心情……”

——直到认识了伊代。

“……对我而言，炼金术也是我最大的梦想。想要拯救日本的话，我得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完成一项作品。”

“……你要找我谈的，就是琴子小姐的事吗？”

“和……和己，你不要紧吧？”

“你们俩兄妹还真像耶！”

“了解！我会请一桥家立刻准备。”

善良的双叶就算明知结局如此，还是想为雅臣做些什么。

“哦，我还真的忘了耶！”

但现在这个时代，却是个门户比什么都重要的时代。

听到雅臣的招呼，小林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份体谅琴子、想为她分忧解劳的心情，雅臣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也有不能让步的坚持。

和己的疑问，终于在回到雅臣住处之后得到了解答。

与他威风凛凛的气势完全不搭轧的微弱声音响起。听见他的语气，雅臣觉得比起琴子，他对小林更过意不去。小林对琴子是如何地百般疼爱，雅臣从小就看在眼里，印象十分深刻。

“是啊。从以前到现在，少爷一点都没变啊！对炼金术热衷到连整个东宫家都可以弃之不顾，这在我看来却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要有这份气概才称得上是男人啊！”

雅臣似乎早已体认到这一点。

“没事的，别担心，我早就习惯啦。”

也满喜欢她的。应该是这样。

看起来仿佛快要哭出来了，没想到——

“双叶，别再说了。”

其实，从小就认识琴子了，两人一直相处得很愉快。

“双叶就是这样，不管好坏都这么直性子……真对不起。”

“不过，我还是最希望润跟伊代小姐能过得幸福，只要他们两人能幸福快乐，我可以做任何牺牲。也因为这样的考量，我才觉得继承公司之后，或许能给他们更多协助。”

“大小姐……她哭了。”

“有劳了。”

“小林先生……”

“你再不节制的话，连我都要生气了哦。”

小林微微一笑。雅臣很久没看到他这么亲切的笑容了。

夜深了，一旁的客人正静静地沉睡，雅臣静悄悄地走出房间。为了怕吵醒同一栋的住户，还特地蹑手蹑脚的出门，踏在木地板的每一步轧吱声都快让雅臣的心脏跳出来，不过却没人醒来。

“我跟少爷也认识这么久了，少爷不想回家的心情我也很了解。您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有兴趣的事情，连饭也可以不吃地一头栽进去。您还记得吗？您第一次来一桥家玩时，一看到鲤鱼就往池子里跳，当时您根本不会游泳呢！”

“有这回事吗？”

“那……雅臣大哥的幸福呢？”

“意思是说，只要作品完成就能和琴子大小姐完婚？”

“呃……其实，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透。”

路灯下的小林一脸苦涩，一方面对优柔寡断的雅臣感到不耐，却又无法丢下他不管。

“指定时间的人可是我呢。”

“气死我啦！”

然而，双叶却早已从大姐姐的名字——高原伊代，知道这场恋情的结果。

雅臣轻声一笑，一不留神就被小林伸手拉住手臂。雅臣的肤色虽然比一般人稍微白皙，但粗壮的手臂和结实的肌肉可不是假的，小林轻轻使了点力握一下，确认之后说道：

“不过……”

连在地下室都听得到她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响遍整个高原家，应该是在找出气筒（八成是加古鲁吧）。

双叶转过头去准备大大反驳一番，结果却发现和己根本没有看着自己，他正望着一脸难过得快哭泣的伊代。

“我啊……只希望尽可能带给更多人幸福，不管是润或伊代小姐，包括你们和未来的人类，这也是我研究炼金术的初衷。为此，我必须继承东宫电机，照顾广大的员工，然后卖出各式各样有助于人类生活的产品，我相信这样一定能让更多人过得幸福。”

“……少爷变壮了很多啊。想当年只会读书，弱不禁风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和己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过，大小姐的事却是例外。她到现在还一直痴心等着少爷呢！少爷或许觉得无所谓，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大小姐难过下去了。”

才这么想，小林又立刻板起脸，再次用剑鞘敲着地面。

“……我需要钱，而且很急。”

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点点头说道。

“但是……”

少了一个人之后，雅臣住处的空间显得宽敞了些。两个男生正在两床棉被上面露难色——在陌生的下榻房间里，穿着睡衣聊着恋爱或结婚的话题，感觉上好象是小外教学才会做的事。

“……是的。”

双叶激动地不住颤抖。

“我记得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鲤鱼嘛！后来还是小林先生把我救起来的。”

和己代替妹妹，向雅臣低头赔礼。

先不论她的方法好坏，至少和己能了解这样的心情。不过，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当事者啊！碰到这种事情，外人最多只能在一旁观望而已。

雅臣微笑地说着。

或许，在重视门户或企业交流的上流社会还是有这样的靠量，不过，对于平凡小康的吉永家而言，结婚完全是当事者自己的事情。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和己就从来没有，必须考量家世或立场的恋爱经验。

小林整了整短衫，对着雅臣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虽然许久不见，但是连这些枝微末节都那么拘谨有礼的态度还是没变，一股怀念的乡愁掠过雅臣心中，让他不自觉感伤了起来。

“小林先生。”

——这怎么可能嘛。

伊代搀扶起和己，只见他虚弱地捂着疼痛的鼻子。不过，和己只要一想到：幸好挨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伊代，就觉得稍稍安心了。

和己忍不住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和己伸出手搭上双叶的肩膀。

“说实在的，我怎么也没想到，雅臣少爷现在会变得这么强壮结实。这么一来，我也可以放心把大小姐交给您了。”

“什么跟什么嘛……这个时代的家伙……全都莫名其妙……”

“原来她也跑去跟雅臣大哥你们说了同样的话啊……”

像她这样善恶分明的个性，只要把暴躁的脾气稍微改一下，也称得上可爱了。

雅臣回答得相当无力。至于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这么苦涩，他完全不想去思考。

“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吗？”

双叶顿觉双叶脱力。

小林又拿起长刀往地上一敲。

“我帮忙的部分只有炼金术。至于少爷的朋友——是高原先生吧？若是少爷依然被那家的女子迷惑……”

雅臣心头一惊。

高原家的女子——伊代，小林连她都知道啊！

“到那时候——”

唰啷，一阵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雅臣以为那是小林拔刀的声音，但小林的手却还是跟刚才一样，一直握着剑鞘。

雅臣这时才察觉，似乎有什么掉在脚边。

原来是几只聚集在街灯下的飞蛾，无一幸免全被斩成两段了。看来，是小林瞬间出刀的绝技造成的。

雅臣根本没发现有蛾飞过呢！

“——我比座头市（注：盲眼侠客，为江户时代子母泽宽所著作品中的主角）还厉害吧？”

最后，小林只说了一句：“钱回在今晚送到。”就静静地离开了。

独留下雅臣一个人，一直伫立在路灯下。

不论是小林还是雅臣，大家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拼命。

此时，伊代和琴子的脸，正在雅臣脑中不停的盘旋着。

※　　※　　※　　※

翌日。

雅臣信口胡诌了一句“捡来的”，就扔下了合计共两百公斤的金和银，一伙人利用这些金和银又重新开始复制贤者之石。由于这次的分量很多，得分三次作业才行，加古鲁自然也多花了三倍的辛劳，到傍晚时分才完成了贤者之石。在润的鉴定之下，不论质或量都无懈可击。

“怎么样才看得出品质好坏啊？”

和己好奇地问。

“成色啊！真正的魔法石具有一种让人看了着迷的魔力。”

话是这么说啦，但和己再次看了石头后还是无法理解——至少他自己就没着迷。

“哦！完成啦！”

“好……好的。”

大概是察觉到和己疑惑的眼神，润再次挂保证，同时拿出了一顶半圆形的头盔。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头盔，原来是和当初连接记忆挖掘卧铺的头盔一样的。

要是一般的金属，在这种高温之下早就已经熔化了。不过现在，这可是要制作成加古鲁身体的强韧石材，应该不会在一般温度下熔化。

苏醒过来的伊代拿下头盔、看看四周，整个作业好象告一段落了。

伊代好不容易打破僵局，开始调整机器做准备。

“这是一个罗马尼亚的魔法学者给我的，虽然是最新式的，不过既然牵涉到魔法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使用时还是要谨慎小心的好。”

木箱被踢翻的巨响把和己吓了一大跳。踢倒箱子的人居然是雅臣。

完成复制的贤者之石后，接下来就进入加工步骤。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啊？’

“你们俩来得正好！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润赶快穿上衣服！”

双叶和伊代一起走进地下室。

“唉，接下来要干嘛？”

“意思就是说，让它可以动、可以说话，做些这种简单的动作吗？”

“润，这下子该怎么办！难道还要从头再来过吗！？”

终于，和加古鲁一模一样的石像完成了！

听到雅臣沉痛的回答，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叹气。

“哦，好的。”

“伊代小姐，接下来就要输入行动意识，要麻烦你帮忙了。”

“可恶！”

“我做的啦。”

台桌上放的这台黑色球形机械，不禁让人联想到地球仪。球体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从来没看过的文字，而这些文字看起来跟加古鲁脖子上的花纹相当类似。

“没问题啦！已经实验过好几次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哦……也对，看来这应该是以常识思考的最好结果。”

小说的漫画的确常出现这样的情节，使用魔法的代价大多是赔上施术者的性命，至少过去的奇幻小说里有许多类似这样的魔法。使用魔法而丢掉性命的人，绝大部分都去了地狱吧……

当大家都准备去追雅臣时，润说了：

“别担心……好了……快成功了…………先维持这样……”

和己才正在纳闷，双叶就已经抢先一步发问了。

“雅臣大哥！”

“感觉怎么样，小加？”

“这是什么啊？”

炼金术跟魔法是类似的学问吗？不过，大姐姐制作出来的产品通常带有浓厚的魔法色彩，也就是很难用科学解释啦。看来，想要创作出奇妙的道具，还是得需要一些奇妙的机械辅助呢！

“唉，其实这样还不算完成。”

雅臣一把将润推开，飞奔出地下室。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材料吗？还是意识？”

过了一会儿，黑球体上的光亮终于消退。

“是啊！”

“伊代小姐，麻烦你了。”

润已经展开石像的检测，再也无暇理会雅臣的去处。

“哦哦，已经做成加古鲁的外型嘛！”

“所以说，已经改良过了嘛，没事的啦！”

润回答得一派自然，让和己跟双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那么就开始吧！这个是最后阶段了。”

一向温文理性的雅臣，现在竟毫不掩饰内心激动地逼问润：

‘嗯~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自己诞生的瞬间……’

雅臣摸了摸石像，思考着怎么回答润。

润失望地拍打着黑色球体。

话说回来，这个诡异的机械用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润和雅臣，两人兴奋地击掌。

“我可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了！”

“完成啦！”

因为伊代不在现场，所以润身上又只剩下一条丁字裤。只见他拿起铁槌往贤者之石一敲，竟然轻易就敲碎了。

“你听我说，雅臣。不管是炼金术还是魔法，只要深入研究一定能找出脉络，而且如果不彻底了解就无法继续下一步。反过来说，一旦心急乱了脚步，原本简单的道理也会变得看不清。接下来，我们应该要仔细研究石像动不了的原因在哪里。说不定只是过程中一个小失误而已——”

石像看起来和加古鲁一模一样。不过，之后进来的双叶和伊代又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和己发问之后，润拍了拍黑色球体开始说明：

“……怎么样？”

“你最适合了，拜托你。”

不过，石像却没有任何变化，别说是讲话了，根本连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这只容器的外型居然是一只狗。

在制作守门型自动石像的作业中，这应该是最后的步骤才对。想要让石像动起来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具备了啊？

双叶问完便左右张望，看着在场的其他人。

‘嗯，那个魔法机器有正常运做吗？’

“伊代姐姐！？”

“没错！这个魔法机器最初是为了要把灵魂注入物体才制造出来的，不过，如果这个魔法彻底执行，施术者就会死掉，所以现在已经改良为复制意识的用法。”

“等等啊，雅臣！这些我们再来慢慢研究，总之你先冷静一下！”

在着装完毕的润指示之下，伊代在冷却的石像周围再次排放各式机械。就构图上来说，跟双叶他们最初所见的没有太大差别，不过光是正中央的石像变成黑色，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伊代立刻走出地下室。

接下来只能交给润了。仅仅在一旁帮忙的和己，现在只能在一旁双手合十、向天祷告。双叶和助手雅臣也是一样。

润用铁槌敲开水晶容器，出现的是一座黑色的石像犬。

双叶一大早就跟着伊代出去，在街上到处寻找大姐姐。两人似乎已经在昨晚言归于好，至于找人的成果，只要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看来，还是要等石像完成之后启动，以功能进行搜索比较有效率。

然而，加古鲁的情绪应该更复杂吧？面对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孩子，而是自己即将诞生的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不行……”

“太棒了！润！”

和己从润的手中接过一只水晶制成的容器。

“这是要把意识转移到石像上的步骤，也就是把我思想中最简单的部分输入石像，促进石像的自律行动。”

一瞬间，伊代的头低了下来，好象失去了意识。

“可是，为什么是让伊代姐姐来用呢？”

万一是理论错误的话，那就得从头来过了。也就是说，他们一直以来努力而流下的汗水，全都是白费工夫。

“依照我的理论！应该这样就会动拉……”

“伊代小姐，麻烦你去吧。”

润把头盔套在坐在石像旁的伊代头上，然后，再把头盔接上石像。

润对着留在原地的和己、双叶还有加古鲁招招手。

在石像上接好电线之后，连接上一台简单的机械。

“要我怎么冷静啊！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又得等上两个小时才行。令人意外的是，水晶容器在注入滚烫的黄金之后，竟然毫无损伤。

“是啊……已经把意识转移到贤者之石上了，为什么不会动呢……？”

首先一眼看出来的是——脖子上有没有铃铛，那可是加古鲁重要的护身符呢！再来就是石像并没有加古鲁胸前的白色盔甲，脖子上也没有花纹。

两个女生摇头回答雅臣的问题，而润则点点头后穿上外衣。

伊代回答着双叶的疑问，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简化咒语的机器哦。”

润负责操作黑色的球体，看起来好象只是碰了一下，但球体上的文字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双叶自己做出结论。润和雅臣听了也无法辩解，只能苦笑。伊代像是呼应两人的反应，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润再次强调，应该也是想让待会儿使用的伊代能稍微安心。

完成后的黑色石像和加古鲁相比，只差那么一点了。由于加古鲁发射冷冻光线为它降温，因此看起来就像是置身在烟雾之中。

“会死掉……这真的没问题吗？”

“这块破烂石头还得再加入黄金才算是贤者之石。和己帮我拿着这个。”

润的指间轻抚着黑球表面，像是操作精密仪器一样，球体表面上的文字越来越亮，却不见伊代和石像有什么变化。

先在容器中塞满碎掉的贤者之石，接着将熔化成液体的黄金灌入其中。也就是说，黄金需要的份量是其他材料的两倍。

和己心想：如果是换成自己出生的那一幕，那他大概不想看吧。而加古鲁这种特殊的诞生方式，他看在眼里想必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双叶兴致勃勃地盯着完成的石像瞧，伊代也露出一脸欣慰。

润的胸口被一把揪住，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尽力安抚雅臣：

“唔……”

应该是最近才做的吧。看得出来跟之前的石像不同，背上多了角和翅膀。

“要麻烦你们大家帮忙了，这样雅臣一回来就可以马上重新开始。那小子说的没错，我们没时间了。”

润把外衣脱了，全身上下又只剩一条丁字裤。

“对双叶有点过意不去，不过现在顾不得外表了，得使出全力才行。”

润拉了拉身上仅有的一条内裤。

和己跟双叶也同时用力地点点头。

※　　※　　※　　※

雅臣一气之下冲出地下室，之后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能漫无目标地站在高原商会门前的马路上。因为在地下室窝了好一阵子，连西下的夕阳也觉得刺眼。

眼前一片绯红。他大口做了几个身呼吸，像是把整个肺部的空气都换新一般，情绪也稍稍平静下来了。然而，心里的疙瘩却怎么也挥不去。

“只差这么一点……就能完成的啊……！”

他靠在电线杆旁，仰望着染成一片橘红的天空。

只见附近的孩子们手上拿着一大叠游戏纸牌（旭仔标）从他面前走过，接下来还有骑着脚踏车的邮差、卖豆腐的、卖风铃的，以及买完晚餐材料准备回家的主妇等，形形色色的人从高原商会门口经过。而这间被附近邻居戏称是“怪人窝”的店，真正上门的顾客则少之又少。

即使如此，润依然为了想要帮助那些嘲笑自己的人们，持续他的发明。

就因为欣赏这样的润，雅臣才会不断帮助他，就算被称为怪人也无所谓。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爸爸还能等多久呢？琴子又会怎么说呢？

就算再怎么拖延，最多也只有两三天了，想提从头再来过是绝不可能的。

就在雅臣的忍耐几近极限时，忽然，一阵凉风吹来。

啪唰——

从高原商会走出来的伊代，朝店门外泼了一桶水。

“伊代小姐……”

“啊，真是对不起。我想天气还热，所以泼点水……”

伊代把水桶放到一边，走到雅臣身边。雅臣心想得说些什么才行，但是却只能想到形式上的赔礼而已。

“……伊代小姐，真抱歉。我是一时心急才会这么失态。”

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这两种由西方国家在日本解除锁国制度之际发现的元素，引起了一场炼金术的革命。对守门型自动石像而言，这就像是神经系统一样。

琴子笑看着雅臣手忙脚乱的样子。

“伊代小姐。”

“嗯，不过呢，石像一定是由润跟伊代小姐一起完成的。这样万一我真的不得不回家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雅臣看着伊代，依旧无法做出决定。

“什么？”

“啊，这位是一桥琴子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要道歉的话，请去向润先生说吧。”

“先、先进来再说吧。”

“嗯……”

“仔细一想，我还是第一次到雅臣大哥府上拜访呢！”

“再这样下去，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所以……”

“我想，应该就是——灵魂。”

‘这位是……？’

“非常抱歉，这么晚还是打扰……”

“那是什么！？”

“咦？”

“不论是行使能力的身体或是控制理性的意识，只要少了某样东西就变得毫无意义。这无关人工或天然形成，而是作为区分生物与无生物之间，绝无仅有的一项因素……”

雅臣的心，稍稍释怀了些。不知道是否能把凝视着自己的那股认真眼神，解读成是他对炼金术的热情呢？伊代愣了几秒钟，接下来总算恢复平静开始分析：

“……琴子小姐？”

不过，雅臣却不一样。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自己也曾经理过刻骨铭心的恋情。说穿了，伊代不过是位在朋友家里帮佣的女子，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着迷呢？

或许只是舍不得，三个人共处的时间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吧！

“……不论身体或意识都已经很完备了，而维持这两者运作的水银和硫磺也很充裕。”

——创作，就是最快乐的那一刻啊！

过去不知道有多少炼金术师在这方面惨败，简直就是梦想中的梦想。有些是制作身体时失败，也有被成品夺去性命的，还有只为了偶然存活几秒种的作品而倾家荡产……

不过，现在的炼金术师则使用各式各样的方法，在世界上创造出几个成功的人工生命案例，这都要拜科学和魔法进步之赐。

“……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过，叫我就这样马上回家，我真的做不到……我相信，我这一辈子心里都会有个遗憾吧！”

“……不用着急，我想要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得到了。”

“……怎么了，琴子小姐？”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而且还这一身打扮？”

“啊！是啊，说的也是。”

再怎么说，雅臣重回地下室时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不过淡淡的两句话，就让雅臣的心也像泼过水似地感到一阵清凉。但心情恢复平静之后，又因为其他理由涨得一脸通红。

而坐在轿车后座的，则是一桥家的千金小小姐——琴子。

“我不能回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别再装傻了。请你告诉我吧！这座石像到底还缺了什么才无法完成呢？”

“……令尊既然病倒了，你不是应该赶快回家才对吗？”

雅臣心中万般犹豫——双叶当头棒喝的提醒，真的该付诸实行吗？

他们都是在进化后的炼金术，掌握了最后一片关键拼图。

‘是啊。’

雅臣一站起来就出乎意料地，再次确认了自己真的疲惫不堪，因此决定不管来者是谁都要速战速决。随口应了一声之后，雅臣打开房门，但看清楚门口站的人后，顿时睡意全消。

‘真的吗？’

加古鲁的所在位置已经从小餐桌移到书柜上了。

站在破旧小公寓走廊上的，正是雅臣的未婚妻——一桥琴子。

“伊代小姐，我……”

伊代斩钉截铁地揭晓答案。

“嗯。”

炼金术师的梦想之一，就是创作出人工生命体。

“雅臣先生……”

雅臣则匆忙地整理房间。他先把不适合女孩子看到的低俗书籍收起来，然后把加古鲁从小餐桌上拖下来，接着再把散落各处的小东西全都丢到一个角落。将纸屑之类的垃圾全部丢掉之后，表面看上去倒也还算干净整齐。

“我父亲病倒了。我必须在父亲过世之前接下东宫电机社长的职位，继承家业才行。”

一来是对润的歉疚，二来则是对伊代的——

进到室内之后，表情始终僵硬的琴子，总算是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伊代小姐。”

※　　※　　※　　※

就在距离两人所在位置不远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雪佛兰。

‘在下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在和己所说的那个未来，是不是还有其他选项呢？

‘在下也不了解为何无法启动，因为当初并没有让在下具备炼金术的相关知识。’

润就算了，他个性单纯，加上对漂亮女生又没什么定力。当然，原因一定不只如此，一直以来被周遭的人视为怪人，面对一个这样随侍在侧，不弃不离的女人，想不动心都很难吧！

‘那就好。在下告诉你吧！你的孙子是个很坚强的人，虽然个性有些偏执，却怀抱着强烈的热情，算是一名可敬的敌人。你最好也像他一样，坚持努力到最后一刻。’

接下来，众人开始重新检查石像，却没得到任何具体的结果。不过雅臣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刚才开怀大笑时他忽然发现，也可以说他终于想起来了。

雅臣看着加古鲁的眼睛，诚恳地点点头。这是之前两人单独在高原商会门口时，雅臣做出的抉择。他再也不犹豫了，只要一切能够圆满收场……

‘就怎么离开的话，你真的能衷心祝福润大人和伊代大人吗？’

一名男子坐在驾驶座旁，手持望远镜观察着高原商会。此人正是一桥家的护卫——小林。

琴子穿着一身白，从和服、腰带到草鞋，全都是一致的纯白色，腰带中居然还插着一把护身用的短刀，看起来根本就是新娘服。雅臣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过也不可能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口，还是先请她进到房间里。

雅臣追问着现在他觉得最重要的一件事。

在介绍琴子是未婚妻的时候，雅臣似乎一瞬间有些踌躇。是对琴子的罪恶感吗？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内心还没完全舍弃那份感情啊——

四周是一片令人难以想象的寂静，窗外透进来的微微夜风，让闷热的房间中产生些许凉意。一直不断重复进行实验，等到回过神时已经过午夜了，孩子们当然耐不住睡意，于是直接留在高原家过夜，雅臣就一个人回到住处。

“这……”

她一定会很困惑吧？不过，错过这一刻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

“如果能一举完成石像就太棒了，只差一点点而已。”

“你也真是的，别再提起这个话题了。只要顺利完成石像，润一定能带给伊代小姐幸福的。这样就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而且一定不会后悔。”

伊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难过地低下头。

雅臣不住寻思。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如此倾心伊代？

雅臣望着那对彻底看清一切的眼睛，他看见了一名智者。

伊代认为，石像所需要的最后一项要素是灵魂。仔细想想，要把这种思想上的东西以具体的物质导入，着难道非常困难。何况，到底该要什么媒介或要什么方法也都毫无头绪。以作为灵魂的至高元素导入物体之中后创造出生命，这可是炼金术的最高境界啊！润不知何时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对雅臣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了。

雅臣一开始只是苦笑，后来居然笑得比两个孩子还夸张。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是润吗？不对，他的手劲应该更大才对。那么，难道会是伊代？不过，她会有什么事非得在这时上门呢？

“这……算是在鼓励我吗？”雅臣露出一脸苦笑。

“啊，对啊，说的也是。”

那就是，构成一切根源的要素——

‘原来如此。在下乃是加古鲁，是吉永家的守护者。’

——这样就好。

‘嗯嗯~听起来倒不像是自暴自弃。’

“咦？”

‘你……难道都不会认为自己很不幸吗？’

雅臣以颤抖的手握住伊代的肩膀说道：“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想出贤者之石复制方法的也是你吧？”

——如果我现在对她说，我想跟她结婚的话，会怎么样呢？

或许这深邃知性的双眼，就是雅臣为这名女子深深倾心的原因。他一面为此感动，同时，在伊代离开之后，他依旧站在原地思考刚才那番话的意义。

“这么说来，不足的部分恐怕就只剩下一处——”

雅臣在自己的住处，对着坐在小餐桌上的加古鲁谈笑。

即使一开始就把成品放在眼前，也不会有任何感动吧？如果一直以来追求的只是完成品，那么，他们的梦想在加古鲁出现在眼前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结束了。不论是润或雅臣，都应该会因为加古鲁的存在，而对完成自己的石像变得有些消极。

意外的是，当他磨磨蹭蹭边搔着头走进地下室时，迎接他的不是破口大骂，而是一脸尴尬的笑容——润不知道又进行了什么实验，总之，有整个人不但全裸还变得一身焦黑。润就用这身让人联系到卓别林戏剧的造型，缓缓举起手来“嘿”的打了声招呼。两个孩子已经爆笑到不支倒地，加古鲁无言以对，伊代则是羞红了脸，打死不肯踏进地下室一步。

伊代充满哀愁的双眼看着雅臣。她眼中的雅臣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当他是朋友？当他是朋友的朋友？或者，当他是个男人来看待？

她正低垂着头，双手掩住脸颊。

“雅臣先生，道歉是需要勇气的。等你冷静下来之后请快回地下室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虽然能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时光，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最后想要留下一个具体的纪念品，这也是人只常情。

“不久之后，我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雅臣紧握着冒汗的双手。

如果真有的话——

“好的，那就打扰了。”

‘应该让你达成心愿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雅臣轻轻叫着她的名字。伊代一脸微笑，微微侧头等他继续往下说。虽然让伊代脸上的笑容消失这点，使得雅臣心中多少有些罪恶感，还是只能无奈地告诉她：

即使如此，加古鲁依旧维持礼数，简单地自我介绍。琴子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这座石像，但也立刻跪在榻榻米上，双手端正地撑在两侧，行了一礼。

“我是一桥琴子，请多多指教。”

在两人彼此自我介绍时，雅臣在一旁准备招待客人的茶水。他拿出茶叶放进茶壶里，接下来用前年才在日本上市的热水瓶在茶壶里注入热水，一下子就泡好了茶。

“请、请用茶。”

雅臣戒慎地端上茶。茶道可是琴子擅长的领域，害雅臣紧张的要命，深怕出现不得体的错误。不过，平常喝惯高级茶的琴子，似乎对廉价的茶叶也能欣然接受。

“其实，应该是我来泡茶才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不了解你这里的状况。”

“别这么说啊，琴子小姐，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

两人互道抱歉、面对面行着礼的时候，连雅臣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不过，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真是可悲啊，这也是雅臣平常就不善措辞的个性造成的结果。

“嗯，那么……琴子小姐，究竟有什么事呢？”

“呃……”

琴子轻啜了一口茶，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

“雅臣大哥，你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吗……”

一开始，雅臣还真不知道琴子到底想说什么。他认为——一个女孩子深夜前来，不太可能老是讲同样的事情吧？他心中已经认定，她一定另有来意了。

因此，这么一问反倒让雅臣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摇摇手解释：

“不是啊，我打算不久之后就回去，而且一定会继承公司的！请不用担心——”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马上回去。我会帮你准备好一切，请搭明天一早的第一班列车回东京。”

“……琴子小姐？”

雅臣才觉得气氛有异，下一刻琴子就已经两手着地，跪伏在自己面前。

“拜托你，雅臣大哥，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回去。”

“等等啊，琴子小姐。我都说一定会回去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琴子小姐，你怎么……难道你看到了吗？”琴子没有回答。

琴子虽泪流满面，但依旧保持微笑。雅臣只能站在园地，连想坐下来也没办法，这时，他忽然惊觉。

琴子已经在刹那拔出怀中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看着琴子跪在面前殷切地恳求，雅臣吓了一大跳。

一瞬间后，小林忽然蹲低身子，看起来好象是个收尾的动作。

“大小姐，你在做什么——”

‘——！’

接下来小林用长剑剑鞘朝老板娘腹部一击，向来打遍房客无敌手的老板娘，居然在小林一招之下就晕了过去。

“我真的不懂。像那种神怪般的学问要怎么拯救日本呢？难道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吗？总之，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琴子嘴上回答着，但双眼还是没离开雅臣身上。

“蛊惑人心……的事情？”

“那位小姐才是你不回家的真正理由吗？”

当时和伊代两人在高原商会门口的交谈，那时候旁边应该没有人才对啊……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别再说了！雅臣大哥还有加古鲁。”

“琴、琴子，别这样，不要做傻事啊！”

“是炼金术…………还有伊代……害得大小姐……！”

琴子怀疑的一点都没错。

“先等等啊，小林先生！”

总是带着笑容走在雅臣身后的琴子，现在，竟然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儿。

雅臣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真情流露的模样。

带有杀气的威吓，吓得老板娘马上闭嘴。

琴子忽然抬起头来。

“……我知道……我没有那位小姐的魅力……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介平凡女子……”

“不要动！”

琴子依旧不为所动，双眼直盯着雅臣不放。

“不……我等不下去了……！”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显然进入备战状态。不过，加古鲁从刚才就一直没行动，应该也是顾虑到琴子的安全。就算加古鲁具备多么无敌的攻击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毫无意义。

“呜——”

琴子没想到会有个无法匹敌的对手，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雅臣看着难过的琴子，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赶紧躲避琴子的目光。

‘——高原商会里也有在下的佳人，不容你们胡作非为。’

“如果不只是为了你自己……那么……是为了那位名叫伊代的小姐吗？”

琴子伤心地皱起眉头。人的魅力毕竟和家世背景无关，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性格特质，看来琴子也了解这一点。

加古鲁身形一动。

难道，她认为雅臣说的都是谎话吗？

琴子握着匕首的手又使劲下压了些，颈子上的皮肤被些微划开了。她紧握着匕首，还一面激动地不住颤抖。

至于他要去哪？不用问也知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为了拯救日本的未来啊！没错，这已经不是个人的问题了，也不是在自我满足之后就能轻易放弃的梦想。

白皙的胫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阁下——太傻了。’

琴子那像是用尽力气硬挤出的声音，打断了雅臣的话。

琴子拿着匕首抵住颈子，居然忍不住放声痛哭，但眼神却显得异常冰冷。看来，她是真的抱着一死的决心。

就在这一瞬间——

小林看到主人这副模样，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把手上的长刀当作拐杖用，好不容易才撑住差点跌倒的身体。

小林吸了一口气之后，朝门外冲出去。

“咦？”

雅臣的视线晃了一下。接着，当他看到眼前的榻榻米和小餐桌都被一斩为二时，才发现在面前飘动的，原来是自己被削落的前额头发。

“喂！吵什么吵啊！？”楼下的老板娘气冲冲地跑上来。

雅臣顿时全身无力。

说什么不后悔都是骗人的。只要石像没完成，就绝对不可能心满意足啊！

雅臣紧握双拳，回头瞪着声音的主人。

他发现，只要搭上明天的第一班列车，自己那股热情就再也不会跟着回到东京；而琴子话中否定的那颗心，也绝对无法继承公司。自己内心深处对炼金术的执着，在那座石像完成之前是不会消灭的。就算整个人被五马分尸、就算遭受误解漫骂、就算被剥夺一切，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份类似恋慕的心情。

雅臣心里一面想着，竟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清白，难道自己真的打算就这样回去吗？真的能够舍弃润、伊代和炼金术，把未完成的石像丢在一边吗？

“不要动！”

琴子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却让雅臣想塞起耳朵不听——自己的未婚妻强忍羞耻所说的话，为什么竟想当成耳边风略过呢？

雅臣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明知道应该先安抚琴子，却因为太过震惊，连话也说不好。

“……少爷……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是的……所以，我也只能想得出这种方法……”

只不过一眨眼，小林就一剑劈断三样事物。

这阵痛楚来自于，自己一直以来从未放弃的青春，如今却被全盘否定。

她一看到满面通红的小林，立刻破口大骂：

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近来的人，正是护卫小林。

雅臣虽然想加以制止，但是却被琴子的目光震撼，动也动不了。况且，万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小林颤抖的手让握着的长剑格格作响。

“就算做傻事也无所谓，只要雅臣大哥能听得进去的话——求求你，请你离开炼金术，离开那位小姐吧！”

当然是高原商会！他打算让炼金术和伊代，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每次都丢下我不管……”呜咽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琴子这一身打扮，原来是为了赴死而来。

这副样子让小林看在眼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呢？向来百般疼爱的琴子大小姐，居然站在雅臣面前哭成泪人儿，还拿着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雅臣决定了——他哪儿都不去。

“我——”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光是看着那位伊代小姐跟你在一起，我就难受得很……”

“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不好？是炼金术的事让大小姐哭泣吗？还是那个叫伊代的女人惹大小姐难过呢！？”

“的确，我对炼金术是爱好成癖，但是，琴子小姐，这也是我们的梦想啊！在梦想实现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把炼金术推广到全世界，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啊！”

她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刺得雅臣痛彻心扉。

‘唔……’

琴子不住啜泣。

“雅臣少爷！大小姐失踪了！你知道她可能会去哪——”

“少罗嗦！”

“就是你！又在吵吵闹闹——”

“我对加古鲁感到万分抱歉。我只是希望，雅臣大哥能听我的话而已。只是这样……只要这样就好了。”

“琴子小姐！”

“……快…………快起来啊……和己……”

琴子也不擦掉眼泪，只是盯着自己紧抓着地板的一双小手。

“小林先生！”

——终于发现了！

琴子什么也没回答。小林则是恶狠狠地死盯着雅臣。

“当我知道你日后会成为我的丈夫时，真的好高兴啊……不过却变成这样……”琴子的脸上满是泪水。

“不是这样的，琴子小姐，我是……”

加古鲁坐在书柜上默默观察整个状况。刚才利刃或许已经伤到颈动脉，稍有进一步刺激就危险了——加古鲁如此顾虑着。

“既然这样……干脆早一点……”

“……对不起，小林。”

“大……大……大小姐！”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出现另一名最头痛的人物。

不过，琴子听到之后却难过地移开目光，接着这么问：

“我不是说了吗，等到石像一完成我就……”

“你是要继承东宫电机的人啊！我不希望你继续做这种——蛊惑人心的事情。”

雅臣看见小林的眼角居然泛着泪水！这样一个坚毅强悍的大男人，竟然在自己的主人面前流下泪水，可见眼前这副景象带给他多大的震撼。

不过，这些跟追梦的热情都不相干啊！就像住在岩手县的老师，他之所以这么拼命，并不是因为制作的诗卖不出去。就算畅销，他也一定会继续写下去。

“你们今天——也碰面了吧？”

“我从小时候就常和雅臣大哥在一起，也常去你们家玩。你是总会告诉我好多，关于海的另一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当时就句的你是个有趣的人——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

雅臣正准备追上去时——

砰！小林猛力踹了一下地板。

※　　※　　※　　※

其实雅臣也很清楚，自己这群人的目标有多么荒诞无稽。

和己睁开眼睛，发现有人摇着自己。

经过一整天的作业，全身的疲劳尚未消除，虽然醒了却还爬不起来。就连来叫醒自己的人影，到底是润还是伊代也认不出来。

“……快起来啊……和己……”

“哎呀，光这样是不行的啦，想叫大哥起床至少要这样——”

“哇！双叶！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一点啊！？”

和己整个人跳了起来。接着他连滚带爬钻出被窝，然后仓皇逃窜到房间的角落。定神一看，双叶还稳稳坐在刚才的被窝上，她到底是使出了什么必杀秘技呢？

“哦，终于醒了啊，和己。”

身穿一条丁字裤的润悠哉地招招手。

“怎、怎么回事啊……？”

和己这时才发现，伊代和双叶都是一脸凝重，难道是石像起了什么变化吗？

“真是奇怪。”伊代望着窗外。

“不知道是谁……好象有一大堆人围在屋子周围……”

“什么？”

和己瞧着窗外，不过实在太黑了，所以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如果有入侵者的话，加古鲁应该会发现才对吧——啊，不对！加古鲁的感应器在这个世界里发挥不了作用，就算有人入侵也察觉不到啊！

“是……小偷吗？”

和己发着抖四下张望，就连到底有没有人都搞不清楚，平常这种事都是由加古鲁出面解决的。说到加古鲁，他应该在雅臣家吧？真希望他快点回来啊！

“如果是小偷的话也很奇怪啊，又没有必要把房子团团围住。”

穿着丁字裤的润正看着一台小机器。

和己瞄了一下之后，润拿起机器对和己说明：

“这个吗？是我自己做的防盗用侦察机哦。这个机器是将超微量的隐形水银洒在四周，这样就能侦察到其他躲起来的人。但是因为有着不设定资讯就无法使用的缺点，所以现在这台机器只能用来侦测人的位置而已。”

昭和初期的食物篇

双叶◎就威化夹心酥跟巧克力嘛！没有一个稀奇的啦！

雅臣◎哎呀呀，这在未来世界也很有名吗！？

窗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而是一阵敲打窗户的“咚咚”声响。

前几天在雅臣住处遇到的，那位穿着短衫的男人，现下就站在房门口。

双叶◎不就是红豆冰吗？

“……小妹妹，漂亮的哥哥，还有两位……”

“你们恨我也好，觉得我是大恶人也好！只要是为了琴子大小姐，我就算变成刽子手也无所谓。不管当强盗还是杀人犯，这些跟琴子大小姐的眼泪比起来，根本连狗屁都不如。”

“是啊。如果具备石像的处理能力，那么不管什么样的资讯都能处理了。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发挥守护的功能呢？”

雅臣◎好！就让随时走在流行尖端的我，来介绍最新的食物吧！

“那么，这个房子周围到底有多少小偷啊？”

雅臣◎那你不吃喽？

雅臣◎那那那，这个呢！这可是最近才上市的……！

“嗯……照这样看来，应该已经有四个人来到附近了。”

双叶◎除了咖喱之外，　　还有没有这个时代的代表性食物啊？

雅臣◎首先是这个！虽然以前就有了，但最近才流行起来……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心中似乎都有股不祥的预感。

和己跟双叶知道这项新事实之后，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就在同时，寝室的纸门被拉开——

“那小加也是使用这种机器的功能喽？”

短衫男小林的手上，紧握着一条粗麻绳。

双叶◎啊！等等！当然要吃啦！

和己也试着用机器看，却只看到好多光点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用。

“附近是多近啦？”回答双叶问题的并不是润。

双叶◎何止是有名，根本就是常识嘛！好啦，换下一个了！

双叶◎最新？是哪个时期的最新啊……

原来，加古鲁的感应器机制就是这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