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吧裏，幾名少年圍着一張桌子喧鬧着：「老實說，那兩架MS打的可真是精彩！」

傑克口沫橫飛、手腳齊舞地向同桌的人敘述着。雖然室內的燈光昏暗，不過還是可以看到他的臉因爲興奮而漲紅。

雅蒂選了一個離他稍遠的位置坐着，對傑克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也懶得搭理周圍的人。

下腹部依然隱隱作痛。

『大概明天或後天會來吧…』

她茫然地想着。

店內的空氣極差，繚繞的煙霧使裏面的視線更加模糊。這裏的人年紀大都跟她差不多，年紀較大的看起來也頂多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照理說，這個時間他們應該是在學校纔對（不用說，這羣少年都是蹺課來的）。

微光中，斑駁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塗鴉隱約可見（注1）。由於用的是有螢光效果的噴漆，所以即使在燈光不足的情況下還是可以看出大概的輪廓。反正店內本來就沒有什麼華麗的裝潢，索性讓客人們在牆上盡情揮灑他們的創意。

悶溼的熱氣、煙霧、還有喇叭播放的年輕人的音樂。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品味的地方（空氣中還漂着薄薄的毒品的藥味）（注2）。

「那架作業用的MS是咱們殖民地的吧？」

圍着傑克的那幾名少年七嘴八舌的發問。

「這還用問！」

傑克斬釘截鐵地說：

「我以前打工的時候曾經開過那玩意兒，我知道它根本飛不遠。」

「那麼，那個駕駛員是殖民地人囉？」

『不可能吧…」

「難說唷，」有人發表不同的看法：

「搞不好咱們的管理局爲了趕走駐紮在此地的OZ，所以故意派人那麼做哩。」

「不會吧。」

同桌的另一名女孩開口：

「我是聽說，她把一種很厲害的武器藏在這裏，所以才遲遲不肯離開。」

「雅蒂。」傑克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像是要把她從少年的身邊拉開似的，語氣頗爲不悅。他瞥了少年一眼，繼續問：「你認識這個綁辮子的傢伙？」

「我覺得不太舒服。」

「喂，你這話什麼意思？」

「那裏是淨化裝置區耶。殖民地人絕不會在那種地方開打的啦。」

「當然可以囉。」

「不、不認識……」

「不好意思。」

「就是因爲你死纏着雅蒂，她纔會想紓解一下的。」

連雅蒂也作勢要他走開。傑克「哼」了一聲，忿忿地轉身走回去，正好前面有張椅子擋了去路，他一腳將它踢開。

她朝一位站在暗處的少女走了過去。

「看看議會上那些官員就知道了，他們見到OZ的人就只懂得搖尾巴。」

（注3）這裏指的並不是直接以針頭注射。而是利用滲透壓，經由皮膚滲透到皮下組織裏面的方式。

「聽說那個老太婆以前把這個殖民地的人都殺光了，是真的嗎？」

「你又沒有男朋友，擔心什麼？難不成你怕啦？」

凱悌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鼻子。傑克鼓起了臉，但她並沒有加以理會。

「是那個揹包……？」

「不過…」剛纔提出不同觀點的少年又開口說話：「說不定它是被OZ逼的，反正OZ根本不管那裏有淨化裝置…」「那你的意思是，殖民地要和OZ開戰囉？」

「我也這麼認爲。」

「真是帥呆啦，辮子先生。」

凱悌似乎頗爲開心，拿着針筒的手還故作殷勤地招招手。少年注意到她手上的玩意兒，不過並不感到驚訝。

她俏皮地說：

「現在還有男人綁辮子啊？」

「你是說那個老是在輕重力區出沒的那個『沒有身份的人』？」

「噯、噯！」少女問道：

其它的人好奇地問。不過他們很快就會意過來。

「咻~」凱悌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剛纔的怒氣一股腦地拋到九霄雲外。這也難怪，眼前這名少年實在比麻子臉的傑克要來的順眼多了。

「怎麼樣？好看嗎？」

「你想要什麼嗎？」

儘管光線不足，但還是可以看出那名少女的臉色極爲蒼白。她自己大概也知道這點，所以特地化了個大濃妝。可是，這麼一來只是更加凸顯萎靡的氣色。

話是這麼說，可是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情極差。不過，她之所以起身離開其實是別有原因。

「這是你的位置嗎？」

「媽的！有夠倒楣！都是那個老太婆害的。」

凱悌搔着頭，不耐地催促着：

「我可以坐那裏嗎？」

只見雅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傑克見狀急忙向她解釋：「雅、雅蒂，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媽媽…」她瞥了他們一眼，沒好氣的說：「反正我老媽本來就和OZ的人交情不錯，這是事實。」

雅蒂的回答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另一角傳出附和的聲音：

少年用下巴指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藥效越快的越好。」

那不是和那個MS駕駛員拿的是一樣的嗎……？

突然，她注意到旁邊那隻揹包。

凱悌正要注射時，原本彎着身體的雅蒂突然站直了起來，並且把她的手撥開。這突來的舉動令她大爲光火，氣得直瞪眼。不過雅蒂並沒有道歉，她的視線被旁邊的一名少年所吸引。

「要用喝的？還是吸的？」她問。

傑克得意的點頭。

現場並沒有人因爲這句話而受到驚嚇，大夥兒反而開玩笑似地吹了幾聲口哨，鼓譟起鬨。那名少年也不得不承認那的確是不太可能的事。

他的肩上掛着一隻揹包，看起來像個旅客，也像個離家出走的人。

他笑着放下了揹包坐了下來，這才發現站在一旁的女孩正盯着他看。

「我這樣稱呼你，不介意吧？」

對於這個推測，大家只是一笑置之，沒有人當真。

還有人說「這叫偷雞不着蝕把米」。

「雅蒂討厭像你這種沒品味的男人。」

雅蒂慵懶的回答。

少年沒回答，倒是故意睜大了眼睛。他坐在椅子上，正準備伸手去摸桌上那臺電腦。

「是埃」傑克一副篤定的樣子：

他指了指背上的辮子。

「我就這麼一張臉，而且是初次到這家店，你們當然沒見過我。」

雅蒂暖昧地說，視線卻依然停在少年身上，彷彿沒注意到傑克臉上懷疑的表情。

軋——突然有人拉開椅子。傑克和同桌几名少年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瞧，我就說吧。」

「你說的武器，該不會是鋼彈吧？」

一臉不屑的雅蒂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她搔了搔頭髮，把手臂伸了出來，爲了方便注射，還稍微彎着身子。

她猶豫了起來。

「那次感覺還不錯吧？一般的藥可沒這麼好的效果啵」「還好啦。」

少年摸摸自己的臉頰：

「是埃」

「誰曉得。」傑克不耐煩說：

「咱們殖民地哪有人力對抗OZ…」

傑克不服氣，打算回敬她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揶揄的聲音：「真是活該，誰叫你癩蝦蟆想喫天鵝肉。」

「我向來都是打這個耶。」

「管理局的官員根本吭都不敢吭一聲。」

「以前沒看過你耶。」

他撫着鼻子，一臉不悅。

雅蒂意興闌珊地搔了搔頭髮。這時，傑克從後面快步跟了上來，他探頭看着雅蒂的臉說：「你想爽一下嗎…」「少來啦！」

凱悌把手伸向旁邊的桌子。桌上放着一臺電腦，電源是關着的，上面放着一隻皮包，她就是伸手去拿那個皮包的。

「老太婆？」

「我可不想上癮。」

「纔不是呢，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上個月你不是才幫我打過。」

「放心啦，明天就會消失了。」

「凱悌。」

凱悌打開皮包從裏面取出針筒，把藥劑注進去。看着她熟練的動作，雅蒂突然想起上次注射的經驗。（注3）「噯，這個會留下痕跡耶。」

「咱們殖民地上的人，都是靠那座老舊的淨化裝置纔有空氣可吸呢。」

（注2）殖民地區的毒品大多是以化學藥劑會成居多，天然抽取物的較少。由於這裏的植物都受政府嚴格的管制，根本不可能大規模種植大麻之類的東西。而從地球走私來的天然毒品價格極爲昂貴，一般並不常見。

（注1）爲了殖民地重量的考量，內部的建築物很少用水泥材質，多半都是採用合成樹脂或輕重量的合金爲材質。

凱悌插嘴問。

她嘴裏叼着煙，慵懶地揮了揮右手。那根菸冒出的白霧還夾雜着微紅的顏色，店裏的人都曉得，那並不是普通的菸草。

她對着傑克的臉吐了口煙。傑克因爲吸入過多的煙而嗆到，咳了好幾聲。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凱悌咯咯地笑了出來，不過聲音聽起來倒有點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