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luna nova 新月
《恬不知耻的紫烟 -JOJO的奇妙冒险-》 · 上远野浩平 · 8456 字

这一晚,地中海的天空异常昏暗。头顶上只有星星若有似无地闪烁着,月亮更是黯然无光。
幽会的男女恋人在新月的黑暗中无法看见对方的脸,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深处。真实和虚伪都同样成谜,释放在黑暗之中。
马上就要出现决斗了。
这场战争不断轮回,世代流传,不断变成新的战争。现在的胜利者就是下一次的失败者,无论输赢都无法延续到后代,一切都在历史的混沌中消失殆尽。
这种时候人们会想什么,会如何决断,会舍弃什么呢——这是个谁也不知道的永远的谜,不断在世界上堆积成团。
像是被埋没在遗忘了灭亡文明的遗迹中的假面一般,静静等待着那个意义的到来。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
从马西莫·波鲁佩出生时起,他的家道就没落了。
大部分的亲戚是将贵族地位卖给有钱商人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叔叔阿姨。马西莫的父亲就是这样表面对暴发户们毕恭毕敬暗地里却极尽所能地咒骂着他们,马西莫就是看着这样的父亲长大的。本该继承家业的哥哥由于极度厌恶这样的家庭,说要去「当厨师」,因此身为次子的他成为了波鲁佩家族的下任当家。哥哥安东尼奥的确有厨师的天赋,但有着陈旧迂腐贵族思想的父亲不允许身份高贵的人去做厨师这种肮脏的工作,最终将哥哥赶出家门。哥哥临走之前,满脸悲伤地说:
「对不起马西莫。由于我的关系让你替我背负了这种命运。可是,请你原谅父亲。他怎样也无法接受时代已经改变了这个事实。你今后也许会很辛苦,但请你务必忍耐下去。」
「哥哥以后要怎么办呢?」
「我啊,暂时会去学习料理技术吧。意大利厨师界应该不会接受像我这种落魄贵族半途出家的人的,所以我打算先到世界各地去游览一番。总有一天,我会在某个国家的某个地方开一家小餐厅的,小一点也没关系,但我会做出至少自己能够满意的菜的。当然,为了不玷污波鲁佩家族的名誉,我会把姓氏改为过世的母亲的姓——托拉萨迪的。」
「姓氏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嘛。」
「这可不行哦。父亲不会允许的。」
「明明就是被父亲讨厌才要离开家的,为什么还要顾虑到父亲的心情?」
他说完,哥哥立刻满脸不安起来,
「怎么说得好像跟自己无关一样,今后你可是要背负整个波鲁佩家族的有出息的人啊。」
「我会努力成为有出息的人的。」
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回答道,
「反正再怎么努力家族也不会回到跟以前一样了,哥哥不也很清楚不是吗?」
「马西莫——你——」
「——切!」
「咕、咕咕——『巫毒娃娃』!」
「我虽然也没资格这样说——可是,你还是更珍惜自己一点吧。作为兄长,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波鲁佩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很厌恶他。
不能让她逃走。若无法在这里打倒本体的话,还会无限扩大被害者的,不仅仅是奥提伽岛,整个西西里岛的人都会死的!
「咕、咕咕咕——」
「你是说变得幸福之类的东西吗?你做的菜会让大家变得幸福吗?东尼欧。」
那是和哥哥最后一次交谈,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哥哥。几年后,家里已经债台高筑,完全没办法偿还了,于是他把自己卖给了「热情」。父亲已经很苍老了,现在更是完全变成了吸毒者,当然也是沉迷于他所制造出来的毒品的人们中的一员。
波鲁佩用头撞裂了希拉E的额头。
「难道——安吉里卡?一个人去找弗高——报柯迦奇的仇了?」
那群人一齐扑向弗高。
那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在看见那个比他小了一轮的同学潘纳科特·弗高的时候。
那是血。不是那个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脸上的抓伤比他预料的要严重——他猛然一惊。
(祖罗·祖班纳曾经说过「这是最危险的」能力——果然不错。它能让人觉得像是冰河表面裂开的冰缝那样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围那些徘徊着的人陆续倒了下去,明显是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
她轻飘飘地走近波鲁佩,途中摇摇晃晃都靠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紫烟」的嚎叫声响彻夜空。那一击最终打到对方了吗——弗高无法亲眼确认,他一味地被人群挤得一塌糊涂,只好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剧烈的疼痛就从侧腹部传来,他疼得禁不住没出息地「哎哟哟哟哟」地叫了起来,这种疼痛就如同内脏被剜去并向肚子里注入铅一样——
「总之先摆平一个了——安吉里卡,可以出来了哦。去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接近。」
「啊,——安吉里卡你没事吧,太好了……」
(敌人的本体——在逼近……)
「——咕啊啊啊啊!」
波鲁佩抓着希拉E,朝后望了一眼。
(哥哥即使拥有了和我相同的能力也一定会把它活用在「梦想」上的吧。让生体反应活性化,这种能力或许会变成「做出健康料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这边在不断增加吸毒者,那厢却在不断地让人变得更健康——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波鲁佩无法判断希拉E到底是不想回答呢还是根本就无法回答。因为猛烈的撞击使得她全身剧痛。
「我明白的。」
「顺便——!」
敌人的力量撤去后,围住他的人群也都啪嗒啪嗒地倒在了路上。之前横冲直撞的行为让他们失去知觉了吧,他们能不能恢复理智现在还说不准。
而现在——那一天就快到来了。
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哥哥看着弟弟的眼神中有着一丝不舒服。
唯一残存的就只有渗透了全身的扭曲的杀意。
「呜、呜呜——『紫烟』!」
惨白的影子。仿佛被黑暗吸走了一般的单薄的影子。
所有人都冲着弗高攻来。
弗高猛然停住脚步。
不久之后,弗高自毁般地离开了大学。波鲁佩一点儿也不意外,以前就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只不过是那一天到来了而已。
他时常在想,或许在他因「热情」而能力觉醒的同时,或许在地球彼端的哥哥的能力也觉醒了,有血缘关系的人们之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前面突然黑压压地涌来一群人。
「梦想?」
弗高再次震惊了。
弗高拼命拨开人群。不能轻易攻击他们,若他使用他的必杀病毒攻击,能轻而易举地歼灭这些人……可是一旦这样做了就糟糕了。
波鲁佩让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使出的能力甚至不到两成,压倒性的战斗力差距。
「我做过头了吗?可是一头冲过来的人可是你啊。算了——你就当当人质吧。」
※
「——可、可恶……!」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一定比父亲更不明白。他只不过是对现在的世界悲观而已,但你根本就是无视……」
弗高大叫着拼命发动能力。
人群朝他伸出魔爪,他的脸被一个中年男子抓住了。
弗高一脚踹飞了他——他感觉到脚上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侧腹有异样的感觉——那里刺着一把刀。
他们的眼神都散发着怪异的颜色。不,正确地来说是没有颜色,脸上毫无表情,空洞的视线看着别处,只有身体朝他冲了过来。他们没有看着路面也不确认情况,因此很快就此起彼伏地被绊倒和摔倒,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继续涌过来,丝毫不停歇,像是一幅疾走而来的地狱之图,可是却没有惨叫声。
她的皮肤雪白雪白,是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
波鲁佩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焦急且粗暴地将希拉E抛在一边,朝安吉里卡的藏身处望去。
波鲁佩不禁叫出了声。
这家伙和我一样,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波鲁佩这样想着。
她奋力发动能力,可是「巫毒娃娃」的拳头被波鲁佩的肉掌给反弹了回来。用「躁狂抑郁」强化过的肉体己化为能力攻击,她的力量和速度都不管用了——反而会被反弹。
他呼唤着,可是没有回答,也没有安吉里卡的身影。
「你没有梦想吗?」
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使不出力。
他不能轻举妄动……被操纵的人都冲着他来,可是敌人本体,那个在刺中他之后确信胜利了的人却逐渐远离他——这样一来他才能分别出谁是本体了。
希拉E像是被抓住后颈的小猫一样垂下身体。
那把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身体,直没刀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旁边有人撞了过来。
一群——能够以群计算的人数杀来了。
(这是——)
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巫毒娃娃」的手臂一折断,希拉E的手臂也因骨折而扭曲了。连踢蹬双腿的时间也没有,双脚就废了。
这是「躁狂抑郁」的毒品所带来的未来缩图,「飞翔的夜鸟」只是起辅助作用,将所有的精神、人格、思考都无意义化,使得只会因细微刺激就左右摇摆随波逐流的人群蔓延至整个世界——。
可是,厌恶的感觉却没有消失。总有一天,那个让他厌恶的小鬼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预感挥之不去。
和总是缺席逃课的他不同,弗高表面上总是一副优等生毫无缺点的样子,但波鲁佩知道。
(疼痛……在减轻!)
额头上冒出来的血流入眼睛中,使得她什么也看不见了。脖子像鞭子一样变形扭曲,无法复原了。
「——安吉里卡!?」
他想要使力,可是侧腹被切断了的肌腱和肌肉无法动弹,他无法站起来——那个刺向他的小小人影慢慢离开了他。
虽然他向来都是这样颓废软弱的,但有时候也会稍微对自己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感到厌恶。
「消失……了……麻药的作用……!」
弗高就这样侧腹部插着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不能把刀拔出来,拔出来的瞬间血就会喷出来,顷刻就会因出血过多而死亡。只能这样去了……去向那个马西莫·波鲁佩等着做个了断的地方。
他几乎是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哥哥,
「那家伙不在呢——弗高怎么了?」
「好了——」
「——哈!?」
(攻击用的胶囊只有六个——如果用在这里了,之后就无法对付波鲁佩了。)
【哇呀呀呀呀呀——!】
他正追着希拉E,朝奥提伽岛奔去的途中。
以前,他从未这样直呼过哥哥,一直都是用亲昵的爱称来称呼哥哥的。于是哥哥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安吉里卡?」
这是「飞翔的夜鸟」侵蚀的征兆,能力的力量在增加——这意味着……。
他焦急万分,想要过桥跑去西西里岛本土——正在这时,就在刚才因激烈战斗而被拦腰切断的路灯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出现了。
可是——他不能动。
没有抓他就离开了——弗高想要转头去看对方,但他的身体已经倒在地上了。
被掀掉了盖顶的车子里,希拉E正不断抽搐着,波鲁佩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她那涣散的巨大瞳孔直盯着波鲁佩。
发了疯的人群渐渐涌向完全无法动弹的他,一个个伸出魔爪抓住他,咬住他。
弗高挣扎翻滚着朝前进,后退是不可能了,一旦背对着他们,一瞬间他就会被那群僵尸给抓住的,只能从正面突破了。
他粗暴地抓住她的身体,将她拉离开已成为一堆废墟的车子。
波鲁佩正想向她跑过去,忽然安吉里卡说道,
「——对,就是这个。」
并把手指向了他。
「你看,——这才好嘛……这样好多了啊。」
「诶?」
「马西莫,你这样笑……可爱极了,嗯——真的可爱——啊……」
说着,她微微笑了。
然后下一秒,她的身体倒下了。
像是好不容易才接上的连接身体的线被切断了一样,被「紫烟」的杀人病毒感染的身体腐烂了。仿佛针扎破了装满了水的气球,她的生命就这样撒落到了地面上。
……他吃了一惊。
希拉E以为自己听到什么东西爆炸了的声音。难道是地下管道因为某种缘故而聚集的煤气被点燃了——然而,不是。这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是波鲁佩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是连周遭空气都被烧焦的熊熊烈火,同时又是冰冻万物的纷飞大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世界末日来临时,从天堂传来的末日审判的号角声一样,那个声音哗哗哗哗地引起万物的共鸣。
然后——刹那间,停止了。
万籁俱寂。
停止了喊叫的波鲁佩几度左右摇晃着身体,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咔嚓,歪着的头上镶嵌着一双眼睛,正看着希拉E。
那双眼睛毫无感情,连人偶的玻璃眼珠都比它有温度。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种感觉——她和我「很像」……)
她的身体在空中盘旋,然后理所当然地掉落下来——而等着她的正是波鲁佩。
阿波罗神殿遗址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没有……胶囊!)
所有的防御都失去了意义。狰狞凶猛。病毒像爆炸般瞬间繁殖朝他袭来。
希拉E难以置信。难得她牺牲自己救了他——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呢喃道:
波鲁佩那如喷气引擎般的脚力把她的身体踢到了空中。
那么百分百会被对方的超高速攻击打中。即便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硬拼,一旦被对方躲过的话那就完蛋了。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得意的笑着,而自己白死了。
波鲁佩和弗高就要在她的眼前交手了。
(糟……糟了——)
这个地方比较宽广。
弗高朦胧地看着这幅光景——这时他的脑子里想的却完全是其他事。
(怎么办……?)
(怎、怎么回事——拳头上……「紫烟」的拳上——)
阿波罗神殿遗址。
「……」
(啊——原来是这样)
(呜——)
七米,六米,然后——进入了五米射程范围。
看到弗高放出「紫烟」了。机会只有一瞬,错过了就完了——可是这时,希拉E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哎呀。
话音刚落,波鲁佩的手指已插入了她的喉咙。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身体正承受着非同寻常的负担,血液都集中到了喉咙和肺上,连被折断的手脚都变得毫无知觉。
他的心里忽然莫名地有了答案,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疑问终于完美解开了。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正在这时,忽然,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按了「停止」键般戛然而止。
就好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枯叶般,马西莫·波鲁佩的生命几乎在一瞬间被吹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好奇怪。这是此时此刻绝不该发生的情况。
脚好像在颤抖,腹部插着刀,站着都已经够呛了,他就是以这种状态拼死走到这里的。
那是做好了觉悟的眼神。
身体向后撤时,已经晚了。
「啾啾……」
那是心中空无一切的目光——决不宽恕的眼睛。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那个作为本体的少女应该已经死了——被感染了病毒不可能还活下来的……)
(希拉E……就是我。她的愤怒就是我的愤怒……!)
声带破裂,血如喷雾般喷了出去,但这个伤口也顷刻间愈合了,随即发出更响的声音。
※
正在这时,波鲁佩闯入了五米射程范围区域内,瞬间逼近了弗高,冲到了他的胸前——底线被冲破了。
这里是奥提伽岛上最古老的地方,四周都是柱子的石造神殿遗迹,据说过去是祭祀处女神阿尔忒密斯的地方,现在人们说也可能是太阳神的神殿。
「唔唔唔——」
这是关于这个地方的普遍解释。
敌人在靠近——渐渐靠近。没有时间犹豫了,敌我距离进入五米射程范围时,就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那不是把指甲掐入腹部——猛踢等简单的动作。
有把握赢吗?病毒攻击确实是一击毙命——但是零距离释放的话,他自己也一定没命。
波鲁佩胜券在握地发起进攻,扬起的手刀还差几厘米就要把弗高切成两半了——这时,波鲁佩看到了敌人的眼睛。
即使已经强化了的身体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从弗高嘴里喷出的血,飞溅到波鲁佩的身体上。
(不、不行了……已经,意识也……)
它从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跳了出来,放出的拳徒然划过长空。
两旁是矮矮的林荫道,因为种的是南国的凤尾松,所以看起来像是被栅栏围起来一样,这里就是这么一片几乎一无所有的空地。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飞来了一只小鸟——那是「飞翔的夜鸟」。
难道是——波鲁佩用「躁狂抑郁」强行让骨头都融化了的少女恢复了九成的肉体,勉强让她复活了?
不知何时,波鲁佩抽回了手。
弗高放出了替身。「紫烟」杀气逼人,向冲过来的敌人反击。
都结束了……正这样想着,忽然希拉E感到有点不对劲。
(明明连已经没有了意识,却还能留下那只自动行动的小鸟……)
只是满怀仇恨地瞪着那个方向。
「叫来,把弗高——那个家伙给我叫来。扬起你的惨叫,大声呼救。」
是咬碎胶囊的血。
想要了断一切的,赌上性命的眼神。
啊,希拉E才想到这里,波鲁佩已经来到倒在地上的她的身边。
「波鲁佩,你要找的——是我吧?」
我明白这种感受。明白这种如坐针毡的焦急和空虚同时折磨着全身的悲伤。
(克拉拉姐姐……永别了——姐姐一定在天国守护着我吧,可是我可能去地狱了,和姐姐不一样的地方——)
(……诶?)
「哎……」
弗高没有动,而波鲁佩进攻过来了。
(为什么要来啊,那个家伙……!)
弗高忍着伤痛站定,用没有焦点的眼神看着正逼近自己的敌人和倒在地上的希拉E。
他已经不再看希拉E了,对她丧失了兴趣,他正看着其他方向。
所以必须在能感染敌人,却又不会影响自己的距离时使用才行。要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没命中对方的话,
「抵抗是没用的——你的意志之类的东西在能控制肉体反应的『躁狂抑郁』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给我叫来。」
咔嚓,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声音就在身边——从眼前这个正要攻过来的弗高的脑袋里……嘴里发出的声音。
潘纳科特·弗高面对着几年不见的同学静静地说道。
(糟了——那只小鸟已经不正常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就算受到一丝影响……)
「唔,咕咕……」
希拉E死命地想要撑起已不能动弹的身体,但是却被波鲁佩一脚踩住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装成无所不知的优等生的,只会傻读书的书呆子同学的眼神。也不是说着一切听组织安排就好的小混混的眼神。
一直都不明白,他那时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么做,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背叛了组织?为什么能够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说出「多莉施就是我,她的伤就是我的伤」这样的话?——我一直不明白个中缘由。
而是「射出」。
明明是插进去了,却不见出血,接触到的地方,伤口都渐渐愈合了。然后手指慢慢地转动起来。瞬间,她发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巨大声音,「啊啊啊啊啊!」如哥斯拉般的声音穿透一切。随着手指扑哧扑哧地转动,声音也机械化地越来越大。仿佛转动了扩音器的音量键一般。
希拉E正惊讶地看着自己。她的表情在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的旁边站着波鲁佩,他的复仇火焰熊熊燃烧着,朝这边冲过来。
(这个女孩——她曾说过「没办法跟着去」。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
(啊——,那是……?!)
迎面看着自己的弗高的眼睛。
他的嘴角浮现出微微一笑。那是略带自虐的笑。连那么笨的纳兰卓都能理解的事,如此天才的弗高居然晚了半年才明白过来!
波鲁佩单手接住就快撞到地面的希拉E,将她抡起来,砰地一声狠狠地撞击到地面上。
(是这么回事啊——纳兰卓,你——)
为什么要这样做……理由只有一个。
「紫烟」跳出来攻击敌人——本该是这样的。
「——做个了结吧啊啊啊啊啊!弗高噢噢噢噢噢!」
然而,那个位置很奇怪。
(唔唔唔唔唔唔……!)
波鲁佩虽然张着嘴,但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肺开了孔,空气漏出来了。要蹬地,但却没有力气。因为肌肉组织已经一块块裂开了。仰天却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眼球已经融化流了下来。想要后悔,这也不行了。因为连脑细胞都被吞噬了。
装有杀人病毒的必杀胶囊,应该在拳头上的胶囊……
从地面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的夜空,她看见了。
希拉E的眼前因贫血冒出了点点金星,那些光点仿佛萤火虫般在夜空中飞舞。
※
「……」
希拉E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波鲁佩的身体一瞬间融化,消失殆尽了。
可是倒在面前的弗高的身体,亲自咬碎病毒胶囊的他的身体却毫无损伤地留了下来。
「嘎……」
他张开嘴,痛苦地发出呻吟声,吐出鲜血。
……还活着。
「为、为什么——」
希拉E不禁呢喃道。突然有人靠近她说道:
「能力是一个人性格的反映。精神变化了,能力也就变化了。」
抬头一看,穆洛洛正站在那里。
「……」
这家伙为什么也还活着。穆洛洛被她看得耸了耸肩,
「哎呀,你可别说什么要我马上去救那家伙。弗高的病毒恐怕比以前凶残一百倍了——咬碎胶囊时,在嘴里繁殖的大量病毒,在破坏他的肉体之前就已互相残杀吞噬起来了吧——我可不想靠近那个可怕的怪物。」
穆洛洛说着,开始摆弄起希拉E的身体来。然后一边苦笑一边说道:
「你可真够顽强的——手脚都断了,内脏却没事,生命没危险。不愧是米斯达大人,他打过包票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说话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这家伙他——)
然而,考虑这考虑那的太麻烦了。希拉E闭上眼,「呼」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它就站在身旁。
弗高第一次认真地回看那家伙。原来那家伙的眼神是这样的啊,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寂寞。
「紫烟」——
任务完成。
飞向月黑风高的深夜,然后像是被融入虚空般消失不见了。
一只小鸟从沉默着的两个人头顶上飞过。
低头看着自己。这世上最令人厌恶的家伙,满是窟窿的身体,裂开充血的双眼,还时不时的从扭曲的嘴里如咬牙般发出【啾啾噜噜噜噜噜噜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
那家伙一直在注视着他。
这是他自己已经不知遗忘在何处了的心情吧。
如同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杂菌一样,即使无视它,它仍然继续存在,无论怎么杀菌都会滋生。
即使他什么都不相信了,即使所有的依靠都失去了,只有那家伙一定会永远都站在他身边的吧……
「……」
我的替身。自身内心的反映。另一个潘纳科特·弗高。
明明是想要抹杀的东西,然而却相信它无论如何都是存在的,这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确信化为了实体,矛盾的感情投影。
「……」
那家伙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那家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