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米諾夫斯基飛行

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緊貼着海面飛行的兩架機體即使在夜間也很顯眼。白色的水花在海面上延伸着。

地球整體的監視網和舊世紀末葉相比的話格外單薄，加上最近馬伕蒂的運動使得監視用人工衛星的數量也變少了，這兩架機體大概也沒有被探知的擔心了。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人類在殖民星時代紮根後，意識過分傾向於宇宙的結果。

兩機機體的迷彩使人無法判別它們的所屬。

和襲擊了豪澤恩號的空母相比並非沒有相似之處，但機體上面平坦的甲板上，搭載着兩臺人型的機器MS。這讓人可以判斷他們不是襲擊了豪澤恩號那樣的集團。

那兩架人型的機器較之其形態而言更爲考究，現在它們在甲板上，看起來就像是閉上了眼睛躺着的人一樣。

棱角分明的肩膀、柔韌的機體、健壯的雙腿和包裹着頭部的頭盔，構成了盔甲的形狀，而從肩部到背部伸展着的翼狀部分，也模仿了鎧甲本身。

「我的加爾賽佐恩前面沒有阻擋。靠近金伯利部隊了。妨礙的人可能馬上就會出來。」

「明白！我知道了。」

這一通話在運送MS的飛機——加爾賽佐恩的駕駛艙和MS梅薩之間用有線的方式進行着。如果散佈了可以引起電波干擾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的話，通信就只能以有線的方式進行了。

「加爾賽佐恩2號。梅薩2號機的加烏曼已經明白了，儘管金伯利的笨蛋們會出來防禦，不過也得花上15分鐘吧？」

「據說有新任指揮官來赴任。而且，還聽說有新型機體。不要輕敵，加烏曼。」

「昨天還是今天早上纔到的新任指揮官，能指揮得好嗎？大概也就和金伯利一樣吧。」

先頭的加爾賽佐恩2號甲板上的梅薩2號機的機師，加烏曼·諾比爾似乎有着很注意自己的長下巴的特點。他大概三十歲左右。

雖然他身着機師服，但總有某些地方讓人有着並非正規軍人的粗野感，不過，並不是豪澤恩號上劫機犯那樣的粗野。

「好——無聊得打哈欠了吧？會合地點正如預定那樣。如果出現意外的話，就放出僞裝氣球，等待救助。」

「那好可怕啊——！」

從先頭的加爾賽佐恩2號的舷側向後續的加爾賽佐恩3號發出了原始的摩斯電碼的發光信號。

收到信號後，加爾賽佐恩3號稍稍將前進的方向向左偏了一下，向着逐漸靠近的左邊的海角飛去。

「就當是被金伯利部隊盯上了！明白了嗎？」

「明白！」

哈薩維即使在梅薩4號機的高爾夫攻擊和現在加烏曼攻擊時就發起了行動，也有必要等上幾分鐘。

「首先，沒搞錯吧？」

「這個，不會中途停下來吧？」

「是馬伕蒂？」

叢林中樹木的根所伸展開的地方，作爲MS，是最能夠安心着地的場所。儘管如此，由於梅薩的重量，整個機體都漸漸沉入了地下。

正如實視熒幕的名字所言，它能將周圍的景象像機師實際看到的感覺那樣映現出來。不僅如此，還有顯示開始瞄準之類情報的投映系統。

也就是說，這些映象是將從數臺攝影機得到的映象作爲以機師視線爲起點的圖像，通過電腦解析繪製的模擬現實的圖像。水平線上微微顯出的黎明的光，也像親眼看到那樣被再現了出來。

「胡說……！」

加烏曼看到梅薩4號機從後面的加爾賽佐恩3號上出發了。它彷彿劃過了一道弧線，向着達沃市左邊，西向入侵過去。

加烏曼讓梅薩彎下了膝蓋，作出人跳躍時的姿勢，將主噴嘴全部打開。

「……！？」

加烏曼忍耐着這空閒的時間。上空並沒有迎擊的跡象。

在緊接着的一次呼吸中，加烏曼的梅薩2號機從加爾賽佐恩2號上出發了。

哈薩維雖然也知道琪琪所說的東西，但感覺自己已經被想要去教給她關於現實的可能性這些東西的衝動所驅使了。

下一個目標是哈薩維所應當居住的塔薩戴賓館，加烏曼爲了給哈薩維留出逃生時間，必須爲他爭取時間。

「那個是……梅薩……！」

從下方突然閃現出的光在一瞬間後飛到了後面，接着目標由於機體要捕捉下一個目標，從機體的側面錯過了。

男子一邊把室內服的前面拉上一邊向女子問道。

然而，這次攻擊可能會引來凱奈斯麾下的MS部隊的攻擊。正因爲如此，加烏曼才接下了這個任務。

還沒等哈薩維把像是分辯的話說完，琪琪就穿上了鞋飛奔到了走廊裏。

「……！？」

加烏曼的駕駛艙熒幕被下面伸上來的樹木遮住了視線。

「知道了知道了，西貝特先生。」

他眼睛凝視着熒幕的瞄準標誌。

砰！

沙沙沙！

加烏曼爲了警戒左右兩邊，打開了包裹着駕駛艙的實視熒幕。飛馳而過的風景，變得比實際稍稍明亮一點，在加烏曼周圍映了出來。

「明白嗎？最多十分鐘後從戰鬥空域離開！」

「好……一分三十秒嗎……真受不了啊……」

「說不定是奧恩貝里的私設軍隊那些人。我也不知道啊。」

「逃啊！小鬼！」

琪琪邊說邊跳進了電梯。儘管哈薩維什麼也沒說，但琪琪也明白了他的疑問。

「……好——了！哈薩維，一定要逃掉啊！」

在這種時候也只能盯着鍾看了。如果靠直覺的話過不了一半時間就會起動了。空襲之後還讓機體停止在戰鬥區域內，這種事就像是自己放棄了逃脫的機會。

加烏曼的視界開闊了起來。

哈薩維用似乎有點憤怒的口氣說道。那兩個看起來像是政府相關人物的夫婦一言不發地凝視着電梯門。沒等尷尬的氣氛在四個人之間散開，電梯的門就開了。

「……什麼！？」

在地圖上浮現出了兩處標有×的地方，其中之一是坦達薩賓館。那個×的記號和實視熒幕上的圖像連動了起來，不僅如此，也和機槍和導彈的瞄準系統連動了起來。

「好了！」

「出發了！芬薩！……三、二、一！」

「……！」

「來了嗎！？」

「別不當回事。這是對昨天補獵的回禮。別被幹掉了！」

「你們……？」

「不知道啊。竟然在城市裏發動空襲……」

「……！？」

達沃市的光演繹出了山的樣子，機體向着目標衝了過去。

「怎麼回事啊！？」

哈薩維在高爾夫的梅薩4號機攻擊金伯利部隊的時候，隔着枕頭聽到了微弱的震動聲，條件反射似的跳了起來。

「我的目標……」

接着，加爾賽佐恩2號的西貝特·安哈恩的號令傳了進來。

哈薩維不解地看着琪琪。

「沒事……我們進去吧。」

加烏曼一邊忍耐着出發時的加速度，一邊確認了自動姿勢制御系統將機體實視熒幕上的機體和目標重合起來。

「馬伕蒂·艾林的話，不是你嗎？」

在重力下這種型號的MS行動很不自由。

由於是不靠雷達，而完全靠電腦來解析實際看到的景象來和目標景象覈對，從而進行瞄準，一旦目標有大的視覺變動要素的話，就無法瞄準了。也有因爲過厚的雲層而誤擊的情況。

「……好——，被捲入的衆多亡靈，我向你們表示哀悼。請原諒我。」

左邊金伯利部隊所在的空港方向，竄出了幾條鮮紅的火柱。

這也成了讓加烏曼的心情向着戰鬥高昂起來的刺激。

呼！尾部噴嘴排出的高熱氣體燒焦了周圍的樹木，幾棵椰子樹也被推倒在地上。

加烏曼一邊從自動切換到了手動，一邊讓機體急速下降。

加烏曼讓攻擊保持着自動的方式，環視着四周的熒幕。

加烏曼的第一目標是裏傑恩特賓館。

左邊可以看到導彈的尾部。

加烏曼在實視熒幕中用索敵用的擴大監視器搜索了一番，感到或許可以開始行動了。

「芬薩和高爾夫呢？」

然而，由於宇宙的戰鬥已經成了經常的事，軍隊養成了局部作戰不管在哪裏都要使用MS的習慣。雖然也有經濟上的理由但終究是人類是保守動物的證據吧。

在地球上的MS，與其說是飛行，不如說是一口氣加速飛到上空，然後一邊沿着拋物線落下一邊戰鬥這樣的表現比較合適。在這期間，儘管可以進行路線變更和加減速，但和所謂的飛行是不同的。梅薩是這樣，而金伯利部隊現在所使用的古斯塔夫·卡爾也是如此。

像是被兩個人的動作所勸誘了一樣，那對看起來像是夫婦的兩個人也進了電梯。

加烏曼讓多重監視器右下的熒幕顯示出了達沃的地圖，使之與出擊前輸入的目標重疊。

「啊，在達沃有超過7個幕僚還在睡覺，真是蠢材啊。難道當我們馬伕蒂都是笨蛋嗎？」

「高爾夫！別被做掉啊。你的目標是最危險的。」

「爲什麼你總是編出各式各樣的話來啊！」

「我們是這裏的客人啊。」

砰！

琪琪披上了睡袍，手裏拿着包出來了。

加烏曼把視線投向了前方。寂靜的達沃顯現出的微弱光束，正急速接近着。

正說着這些的時候，海岸線的燈光隱隱約約從左邊靠近過來，而下一個瞬間，那些光帶就一下子從下面過去了。

「穿上鞋子！賓館也被盯上了！」

加烏曼最後才從加爾賽佐恩出發，這也是爲了爭取時間。而且，由於加爾賽佐恩不能長時間在達沃空域逗留，在戰鬥區域內，加烏曼自己也必須爭取時間。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女按下了電梯的按鈕，而在那旁邊，哈薩維他們也同時跑到了跟前。

裝着內衣和少量書籍的祕密口袋放在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他披上了襯衫，跑進了起居室。

加烏曼用多重監視器確認了自己的位置。

當然，這是有了哈薩維的情報的作戰。雖有哈薩維會迅速行動這一前提，但多少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琪琪意外地很早結束了和在凱奈斯一起的晚餐而進了臥室。儘管如此，直到聽到琪琪的聲音這段時間，足以讓哈薩維去取夾克衫了。

哈薩維無視了琪琪那些刺激性的話，他握着琪琪的手腕不放，跑向了電梯。

加烏曼的梅薩2號機旁邊的芬薩·梅因的3號機出發了。加爾賽佐恩的機體變輕後，突然升了上去。

從駕駛艙所接收到的實視圖像的左右和正面，一條條火舌映入眼簾。機體則提升了高度。

「琪琪……？」

「琪琪！是空襲！快起來！」

「三、二、一！」

也就是說，如果繪製這圖像的電腦系統被破壞的話，MS這一機械就會變得和木偶一樣。

加烏曼爲了攻擊塔薩戴賓館將機體扭轉起來。

「即便如此，馬伕蒂是個組織啊。沒理由說是我一個人吧。」

「如果受到轟炸的話，會停的。」

「大概是因爲聯邦政府那些高官住在這裏吧。被盯上了啊。」

在那個年紀的那對夫婦對於如此年輕的兩個人在這層樓出現似乎很驚訝。

「現實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他靠着起居室的腳下的長明燈打開了臥室相反一側的法式窗。

加烏曼解除了自動攻擊，在裏傑恩特賓館上方，和目標圖像重合後，扣下了扳機。

哈薩維在那個時候看到了加烏曼的梅薩2號機攻擊的火力線，敲響了琪琪的房間的門。

哈薩維一邊敷衍着，一邊心裏想着，琪琪不是已經保證過了嗎。他就像這樣確認着琪琪的存在。

中年婦女一邊用手把蓬亂的頭髮捋到了一起，一邊像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東西那樣對哈薩維皺起了眉頭。

在狹小的電梯裏，漂浮着性感的味道，這或許並不僅僅是錯覺吧。琪琪突然把臉頰貼在了哈薩維肩上。

「……？」

由於看起來像是夫婦的那兩個人的存在，對琪琪的反應哈薩維沒有做任何動作。

「……爲什麼，要聽我的呢？」

向上望着的琪琪將嘴脣貼在了哈薩維的肩上，像是討厭被旁邊站着的夫婦聽到似的小聲說着話。不過，也並不是這樣。琪琪顯然像是打算咬哈薩維的肩膀而動着嘴脣。

「……因爲我相信你的直覺……」

「那麼，剛纔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要說清楚啊。」

琪琪這麼說着，這次，她的牙齒明顯碰到了哈薩維的肩膀。

「以後再說吧。」

「你大概是穿着內衣睡覺的吧。」

哈薩維對於琪琪的這種銳利屏住了呼吸。琪琪則用整個身體接受了哈薩維的那個反應。

「……果然……你在做可怕的事呢。」

琪琪像是在舔着哈薩維的肩膀。這在哈薩維看來就像是感覺到了惡魔的舌頭在舔，上半身的肌肉都起了雞皮疙瘩。儘管如此，哈薩維生理上並不厭惡琪琪那樣的存在。

或許兩個人是同類吧。

「……聲音，你沒聽到嗎？轟炸的聲音……」

哈薩維想要轉移話題，馬上說了些沒什麼意義的話。

「或許聽到了吧……」

琪琪這樣的回答着，她並非覺得不要再刁難哈薩維，但她知道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可能還有很多。

「是馬伕蒂！好像在電視上演說過。」

「嗚——」

「這次會瞄準這層樓的啊。」

他一邊在向下通往大街的臺階上跑着，一邊用自己的夾克衫蓋着琪琪的頭，向右邊跑了過去。

「……？好快啊……」

然而，哈薩維卻想着該和琪琪分開了，因爲他無法想像那到底是得還是失，所以也沒有最後決定。

「快一點……」

「……被擊中了！」

「先生……！」

街道似乎還沒有受到空襲，街燈在人行道上投下了兩個人細長的影子。

電梯恰好停在了一個樓層上。那正面的昏暗的走廊裏，發出哀號的人們的影子在蠕動着。熒光塗料所寫的三樓的標誌格外顯眼。

哈薩維並不覺得剛纔還在啃着他肩膀的琪琪和現在顫抖着緊緊抓着他的琪琪是同一個少女。他像是爬一般，跑到了外面的小巷裏。

哈薩維一邊說着讓琪琪恢復神志的話，一邊按下了亮着紅燈的緊急按鈕，用手推開了門。

東面天空剛開始變得明亮的那個方位，沒有高樓，非常開闊。

咚！

上了年紀的男女絕望地呻吟着。

琪琪只是恐懼，她握着哈薩維夾克衫的手死死地抓着。

「嗚嗚……」

電梯在搖晃着，緊急煞車啓動後，電梯停了下來，在電梯裏只剩下應急燈還亮着。

他也只知道琪琪如果成爲敵方就是危險的少女，單憑這一點他仍無法下決心。

哈薩維抱着琪琪的腰，向樓梯的方向跑去。

「……沒事的。」

前面的大廳裏不知道多少隻打火機和應急燈的光中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們不知爲何似乎並沒有要積極地跑出去的樣子。

前方響起了這樣的怒吼聲，手電筒的光使得椰子樹的影子變得大得可怕。

「哈薩維……」

也有這樣的聲音響起。哈薩維爲了避免被捲入烏合之衆的行動中，向着前臺旁邊的小門的方向走去。

「他們說是天誅。在第三頻道放過。」

琪琪的手抓着哈薩維襯衫的胸口和背部顫抖着。

「又是空襲，還在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