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記憶

沒有說話，順平只是一味地在森林裏走着。

時間快到黃昏的時候，順平們在發現了一個可以野營的地方。

立刻着手野營的準備。

奈奈美點燃柴火，順平在樹木之間鋪上吊牀。

「喂，哥哥？」

用像團扇一樣的工具給火種扇氣的同時，向順平詢問。

「什麼？」

「爲了幫助姐姐的藥……沒有對紀子小姐使用的，是吧？」

「是在寶物庫找到的藥嗎？」

就像質問一樣，她繼續說下去。

「嗯，有那個的話，想幫的話就能幫她的……對吧？」

「啊啊，是呢」

奈奈美停下手中的工作，用難以言喻的表情問順平。

「爲什麼要對紀子小姐見死不救呢？」

「是了結喲」

「了……結？」

順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

「這是紀子最後的話。不要在復仇的盡頭迎來像自己一樣悲慘的死亡……這是她說過的」

「……是的」

「就如你之前說的話，儘管如此，我的心中還有別的東西。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我的青梅足馬。和木戶們不同，我也有一點想法」

從不死者之王開始的迷宮的事。

說到最後，順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先做飯吧。彼此都沒有食慾吧，只喝點簡單的湯就好了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捨棄紀子呢？」

「所以，只是爲了畫上句號，爲了……真是造物弄人呢。要是在那裏救了紀子，我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把那些全部都說出來了。

「我想我們就是那種即使被這樣認爲也沒有辦法的關係呢」

「說來話長」

「從那以後的事，你也知道了」

「告訴我的話……可以嗎？」

「什麼？」

聽了這一連串的對話，奈奈美也果然明白到了順平、紀子、木戶之間有不淺的關係。所以順平也毫不隱瞞地說了。

他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培根、蔬菜和水。

轉移到異世界，被二人欺騙被推落『狹間迷宮』的事。

「……是呢」

「也有不得不去告訴別人的時候吧。那就是，彼此都認爲合適的現在吧？」

「喂，哥哥？」

「但是，哥哥你，沒有跟姐姐說過自己的事哦」

面對那壯烈的故事，奈奈美只是鐵青着臉一邊點頭一邊聽。

「……是的」

然後在迷宮外與亞美相遇，墜入愛河，一直到現在。

「什麼？」

天還沒黑，話題就開始了。

──在高中被欺負了的事。

「真的會很長哦？」

食人族的村莊，多利亞德的事，巨型烏賊，魔女和人造人的事。

「姐姐和哥哥呢……是一對戀人吧？」

奈奈美帶着困惑的表情問順平。

「但是……」

「喂，哥哥？」

兩人把食材分開，把盛有水的鍋放在火上。

順平拿起盛有湯的杯子，吸了一口。

沉默了一會兒後，奈奈美問順平。

「是啊，連對亞美都沒說過呢」

掛完吊牀的順平從旅行揹包中拿出了菜板。

「殺死了木戶。然後……和紀子說話的時候，我就決定了這裏爲止就是我修羅道的終點了」

「……所以？」

木戶的事，紀子的事。

順平把這段歷程，一個一個，仔細地告訴了奈奈美。

「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呢」

「紀子小姐，到底和你發生過什麼事？」

「就是這麼回事」

順平話中的意思，讓奈奈美陷入了沉思。

「我的話也……可以聽聽我說嗎？」

「啊啊，沒關係哦」

──這次是換奈奈美開始說了。

身體本來就體弱多病，幼年時期幾次差點死掉的事。

不管是在日本還是在這個世界上，姐姐一直守護着身體虛弱的自己。

雖然奈奈美沒有對姐姐說過，但在這個世界上，照顧自己和姐姐的老夫婦的男人……自從姐姐當冒險者賺錢後，就開始對奈奈美提出了一些要求。

那可是，在現代的日本，會成爲問題的輕微虐待。

在這個世界上確實也是常有的事，話雖如此，但是，這樣的……也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但是，奈奈美一直沒有對姐姐說過。

要是這麼說的話，姐姐肯定即使只是賭氣也會選擇帶着自己兩個人單獨生活的道路，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可以預見，兩個人的生活肯定會充滿破綻。

「彼此，發生了很多事啊」

「……是的」

──說完一切後，兩人只是抬頭望着天空。

滿天的星星。一顆流星落下。

在靜謐的夜晚，順平張開了嘴巴。

「然後，現在，我們就在這裏。」

「我第一次跟人說了這個事。連姐姐都沒說過……」

聽到這句話，順平露出了苦笑。

「那個我也一樣」

對於順平的話，她用無法言喻的微笑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響指就能殺人或是起死回生……明明也有這樣的神呢」

「雖然是傳說中的世界，但好像有隻要到達最深處，無論怎樣的願望都能實現的迷宮。神大人也使用過起死回生……大概，那是有可能做到的」

「的確這是一個混賬的世界呢」

幾分鐘，或者幾十分鐘，兩個人只是在沉默，只能將視線投向天上閃爍着光芒的星星。

「現在馬上去王都」

「嗯？怎麼了？」

然後順平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啪的拍了一巴掌。

「……準備？」

「啊啊，真的很難呢」

「是呢」

順平苦笑着說。

他曾說過，他在悠久的歲月裏，爲不能死去而苦惱着。

「哥哥？那是指轉移的時候遇到的神大人嗎？」

他說過，只要到達迷宮的最深部，無論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哈？怎麼了？」

「如果是神大人的話，殺人和復活都能簡單做到吧？」

「做好準備」

「啊啊，沒錯」

「喂，奈奈美？」

「大家……大家都死了呢」

「只是在傳說中的世界裏嗎……果然姐姐是不會復活的呢」

「還想再見一次姐姐嗎？」

順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

不久，他又把充滿決心的目光，投向奈奈美的方向。

「我和姐姐的那個時候，沒有那樣的事。不過……」

是的，奈奈美點了點頭。

「難道，那傢伙在你們的那個時候沒有那樣做嗎？」

「嘛，因爲是實際操作過的呢」

「響指？」

順平想起了在公會考試時從關西口音的男人那裏聽到的消息。

「人類……很容易死掉呢」

困惑の表情を浮かべるなずなを見て、順平は首を傾げ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順平只能對這句話懷恨在心。

再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她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溫柔的人都死了，親人只有姐姐。如果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還不如死了……」

順平把手掌放在奈奈美含着眼淚的頭上。

「是的，一個響指就被爆頭了呢？然後，再一個響指，他的頭又恢復原狀了」

這時，順平的腦海裏浮現出自稱是神的少年的側臉。

「我想，在包括那個神大人在內的這個世界的法則中，是不是也又能讓人類起死回生的法則呢？」

「啊啊，都死了呢」

「王都？爲什麼呢」

「我和你，都要成爲A級冒險者喲」

「是說要提高狀態值嗎？」

「就是這麼回事。之後在外面的世界提高等級和收集裝備到最後一刻。然後──去往傳說中的世界」

「傳說中的世界？是剛纔說過的迷宮的事嗎？實際存在的嗎？」

「啊啊，被稱爲『狹間迷宮』」

「那個，哥哥被推落的，擁有噩夢難度的迷宮……」

「據我所知，這就是讓亞美起死回生的方法。做好覺悟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奈奈美用力點頭。

「反正，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留戀了。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裏，如果連姐姐都沒有的話……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會不會拉哥哥的後腿嗎？」

「你已經不是雜魚了，也有和我一樣的技能獵人的力量。說起來，我一個人恐怕踏破不了吧。但是，如果和你合力……可能性會大大提高」

「……那就努力看看吧」

「快點。如果要照顧你的話，真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有珍惜呢。要有計劃的，把在外面能做的事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做完」

就在這時──

順平從懷裏掏出小刀回過頭來。

「那真的是個糟糕的選擇。你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嗎？」

「和服……是嗎？」

在順平視線的前方，站着一個穿着和服的少女。

「嗯。穿和服呢。有那麼稀奇的嗎？」

「你……是？什麼人？」

眉間。

被擊中要害的覺，就那樣趴向地上倒下了。

覺坐了下來，雖然離順平不遠，但還是坐了下來。

順平從懷裏又掏出了一把小刀，準備轉移到兩刀臨戰狀態。

奈奈美也，從槍套中把出槍來對準覺。

「……太厲害了。即使讀懂了內心，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呢。如果是這次……或者你們能到深層的中層的程度……」

「就像一個外置硬盤」

「剛纔也說過了吧，互相廝殺隨時都可以進行。如果要做的話，先說幾句話再做好嗎？」

倒地後，順平又投出三把小刀，對準一動不動的覺的頭部和背部。

於是額頭裂開形成眼瞼。

「……」

這時，穿和服的少女「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話……？」

當覺進入順平半徑三米的瞬間，幾把小刀朝着覺的方向以猛烈的速度射出。

「喂，你……不要再靠近了？還沒有把你當自己人哦！」

覺慢慢地站起來，向順平走去。

聽到這句話的順平和奈奈美互相交換了眼神，暫時放下了武器。

「雖然是非常容易理解的比喻，但是臺詞卻沒有幻想世界的元素呢」

揮出兩刀刺穿頭蓋骨，破壞了大腦和小腦。

呵呵呵，覺開始笑了起來。

頸部左、右頸動脈。

「做到這種程度，沒問題了吧」

「你最好直接發動攻擊。但是，在殺掉我的時候，作爲掉落物品要祈求得到第三隻眼哦？」

「如果再靠近的話，我真的不會手下留情的！」

「哈？殺了你……什麼意思？是你提議和我們說話的吧？」

心臟。

「第三隻眼？」

「太麻煩了……覺是能讀懂內心的妖魔。把『第三隻眼』作爲道具就可以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朝後背射出的小刀刺進了內臟器官。

「不、不，說起來的話，就算說到天黑也說不完呢。那個、武田喲？還是殺了我比較好吧？不，殺了再說更快呢」

「這裏殘留着我的全部記憶。作爲道具的使用方法，右手或左手輕握瞳孔，在心中……默唸寄宿其中的記憶再生」

「互相殘殺什麼時候都能做到哦？本來，能感受得到，絲毫我對你們的惡意和敵意嗎？」

「是技能喲。殺掉我，奪走我的記憶」

覺滿意地點了點頭，催促着奈奈美和順平當場坐下。

「妖……魔？」

「啊啊，這麼說來這次還沒有遇到過呢。反正，如果遇到過的話，不管怎麼說我和你總有一方會死掉的呢──我是覺。是在那個地下迷宮裏爬出來的妖魔喲」

「不要手下留情。殺掉我吧」

一步又一步，覺走近順平。

就像不明白似的，順平輕輕地搖了搖頭。

「……」

嗯，點了點頭，覺用右手指着自己的額頭。

看到二人，覺無奈地笑了。

順平小心翼翼地走近覺。

「行駛技能【解體】」

瞬間覺的身體被轉換成光粒子，變成一張物品卡。

「這個是，第三隻眼……」

順平將那張掉落物品卡實體化。接着，手掌中出現了眼瞳。

「作爲道具的使用方法是用其中一隻手輕輕握緊眼瞳，在心中默唸寄宿其中的記憶的再生……原來如此。根據【鑑定眼】，真的是記憶的外置硬盤那樣的東西呢」

但是，順平搖了搖頭。

「寧願讓自己死掉……這傢伙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呢？」

順平用右手輕輕握住『第三隻眼』。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默唸。

然後順平的背部一陣痙攣，順勢跪倒在地上。

然後他睜大了眼睛

「這個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面對意想不到的記憶，順平開始嘔吐。

「哥哥？不要緊……吧？」

順平在感覺到奈奈美視線的瞬間，開始流淚。

「對不起啊。奈奈美」

「哥……哥？」

「在那遙遠的時間裏，在那個地方彷徨着……讀到了另一個你的也就是覺的記憶，然後我現在，明白了」

「……？」

在渾濁的意識中，漸漸變得模糊的視野——順平對着奈奈美的身影一再低聲說着「對不起」。

血液像噴泉一樣噴出，然後順平癱倒在地。

「……誒？」

順平用力用魔獸凱爾貝洛斯的犬齒切斷了頸部的皮膚的血管。

「對不起。從現在開始……你在這個時空中，到某個小鎮的冒險者公會一邊處理委託一邊……希望你能安靜地生活下去」

「真的對不起。不要靠近狹間迷宮。也不要牽扯到關係者。可以答應我嗎？絕對不要哦？」

順平從懷中取出魔獸凱爾貝洛斯的犬齒，放在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