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生理期前 0;SIDE 倉崎悠介1;

依織小姐離開房間後，我停止揮手的動作，頓時感到筋疲力盡，癱坐在地上。

「首先，我必須找人商量……」

我緩慢地伸出手，拿起放在附近的智慧型手機，傳訊息給四枝同學，告訴她我和依織小姐的對話和舉動。

她很快回覆了訊息。

「我沒有印象我曾想用它。我只記得你姐姐在保養肌膚時，看起來很辛苦。」

「不會是陷阱吧？倉崎君平常比我安靜，她可能只是關心你。」

不認同依織小姐會有這種想法。不過，她也有可能體貼地主動幫忙。

國中生會保養肌膚嗎？至少我除了每天洗臉外，從未刻意保養過。還是說，女生天生就會保養肌膚？

「四枝同學，國中女生會保養肌膚嗎？」

我鼓起勇氣詢問。

「因人而異。我只有洗臉而已。如果長痘痘，纔會保養。美莉愛應該也沒特別做什麼。我沒有和其他人討論這個話題，所以不清楚。」

「如果她懷疑你不是我，我覺得你可以隨意行動。隨意行動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如果被發現，到時候再說。」

不不不。

如果被發現，到時候再說，這根本是玩笑話。

四枝同學的家人一定會擔心她被另一個人附身了，而我也無法忍受看到他們如此憂心。然而，既然我們不知道轉換的原因，也無能爲力。

與其爲無法改變的事感到焦慮，不如像四枝同學一樣保持樂觀，不去在意。如果能馬上做到就好了。

「謝謝你。我會努力不讓別人發現。」

儘管如此，還是不要讓別人發現比較好。

「晚安，四枝同學。明天見。」

「晚安，倉崎君。明天見。」

昨天睡覺時，我還是個男生。所以，還不到一天。

於是我就這樣沉沉睡着了。

「嗯」

「沒有發燒。……啊，香織也辛苦了。」

我祈禱我的性取向沒有扭曲。如果我繼續過着女生的生活，身心都變成女生，然後對男人動心……想到這裏我就想吐。

我想起和上濱同學擁抱的事情。用四枝同學柔軟的身體承接上濱同學柔軟的身體。

我腳步虛浮地回到房間，躺在牀上，直到早餐時間，直到換衣服時間。

雖然對女性的身體還很緊張，但還是先克服不適感換衣服比較要緊。

我試圖入睡，閉上眼睛。

書桌上放着裝有教科書和筆記本的白色書包，還有裝着泳衣、換洗衣物和運動服的深藍色行李袋。

「百合之間不能夾雜男人」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振作起來。加油，我！

「如果可以的話，就和女生……」

我以前不太懂百合，但如果是我自己體驗的話，這也不錯，我這麼想。

我緩慢地從牀上起身，走出房間並走下樓梯。

隔天早晨醒來感覺糟透了。

身爲男人的女生也不能被原諒嗎？算了，大概不能吧。因爲不論是上濱同學還是我自己，都不會認爲自己是男人。

明天的準備已經就緒。

昨晚早早就寢，起牀時間也和往常一樣，睡眠時間應該沒有問題。然而不知爲何，我感到頭暈和噁心。

「啊」

視線被遮蔽後，眼皮的後面浮現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我從未見過四枝同學缺課。她雖然嚇過我說生理期很痛很重，但她還是有堅持上學。

媽媽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從藥箱中拿出藥遞給我。藥盒上寫着「生理前不適」的字樣。

然後，

＊ ＊ ＊

我立刻回答媽媽的問題。

我在心裏打氣，在穿衣鏡前擺出笑容，昂首挺胸。嗯，這纔像平常的四枝同學。頭髮亂七八糟也是一種魅力。

「明天再看吧……」

作爲一個女孩上廁所，這是我作爲一個男人永遠無法體驗到的，這簡直是未知的世界。

四枝同學這麼努力，我還沒來生理期，卻先請假，實在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看到和觸摸胸罩、內衣、西裝外套和裙子，也第一次自己穿上它們。

想到這裏，我意識到今天是星期二。今晚很晚的時候，我一直在看的動畫最新話會在網路上播出。

但是，

我感到沮喪。

「早安，媽媽。我有點不舒服。如果有藥的話，請給我。」

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我經歷了足以顛覆過去常識的事情。

然後，我開始了第二天。

今天我身心具疲。而且即使是最快看到，也沒有人可以跟我討論。

喜歡百合的長谷川同學的話在我腦海中迴盪。那時長谷川同學很認真。

「……噁心」

即使隱瞞，女生平常也承受着這麼多痛苦。女生真是了不起。從今以後，我發誓要對女生溫柔以待。

「能上學嗎？」

媽媽停下手邊的工作，擦乾手，然後觸摸我的額頭。媽媽的手因爲剛碰過水，所以很冰涼，感覺很舒服。

「早安，香織。今天起得真早。」

「啊，感冒了嗎？」

幾十分鐘後，我起牀開始換衣服。

書桌上放着一把梳子，我拿來梳頭，但頭髮亂七八糟。說到這個，我昨天被姐姐嚇到，沒把頭髮擦乾。

再次體會到身爲女生的辛苦。儘管如此，平常卻看不到女生表現出痛苦的樣子。這不只是因爲她們刻意隱藏，我想女生之間也會互相隱瞞。

看來昨天太手忙腳亂了，連平常自己做得到的事都做不好。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脫下睡衣，換上制服。昨天上濱同學在廁所指出的地方，我也在穿衣鏡前修正。

喫過早餐、服完藥後，我在洗面臺洗臉、整理亂翹的頭髮時，依織小姐走到了我身後。

廚房裏，媽媽已經開始準備早餐。

這種噁心感是生理期相關的嗎……生理期已經很痛苦了，生理前也這麼難受嗎？真是的……。

結束了手機上的對話後，我起身走到牀邊，用力地從背後躺下。牀墊的彈簧劇烈地搖晃着我，我的胸部也跟着起伏。

＊ ＊ ＊

藥盒上的說明寫着「飯後服用」。

我第一次觸摸女生的身體，第一次進入女生廁所，第一次和女生擁抱。

「後面也有亂髮喔。昨天沒吹乾頭髮嗎？」

「還不是因爲姐姐的關係」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點生氣地回嘴。鏡子裏的依織小姐聳了聳肩說：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香織大人，就讓我來幫你整理吧」

「謝謝」

我坐上她推薦的椅子，依織小姐一邊哼着歌，一邊開始整理我的頭髮。

不只是昨天上濱同學，有人細心地幫我整理頭髮，感覺真好。對男生來說，這種機會大概只有理髮時纔有吧。

正當我悠閒地放鬆時，

「臉也幫你洗吧」

她這麼說着，要我洗臉。

我已經洗過臉了，不過她會用昨天的化妝品嗎？如果能看她示範使用方法，那真是太好了。

「謝謝」

「等一下」

我洗完臉，用力擦乾後，依織小姐叫我等一下。我明明才洗完臉又擦乾啊？

洗臉時不要用力搓揉，輕輕按壓即可吸走水分。

依織小姐從我手中奪過毛巾，輕輕拍打我的臉。

「接下來好好記住喔。」

依織小姐熟練地在我臉上塗抹化妝水和乳液，並逐一解說每個步驟。我一邊點頭，一邊用心聆聽。

她所說的一切都有道理，讓我心服口服。

除了痘痘的處理之外，我對其他保養都毫不在意，所以她的指導對我來說非常有幫助。

「……早安。」

「真的都沒有下雨呢。」

上濱同學邊走邊望向天空。

鏡中映照出一個平時一樣可愛的女孩。不過仔細一看，皮膚的質感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女生果然都需要付出努力來保養呢。

我的問候聲在教室裏零星地得到回應。

自己明明昨天還對四枝同學的身體產生慾望，卻不能忍受別人對自己的身體產生慾望。

明明喫了藥，心情卻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上濱同學就像昨天的事沒發生過一樣，開朗地迎接我。

只要和上濱同學在一起，這種感覺就會煙消雲散。

「香織也快了。」

「美莉愛，早安。」

「……上濱同學，四枝同學早安」

我想趕快見到上濱同學。

我們並肩走在上學的路上。

「下雨會很悶熱，還是不要下雨比較好。」

我照了照鏡子。

「香織，早安。」

「倉崎君早安！」

四枝同學大概也掌握了上濱同學的生理期吧。不，女生生理方面的事這麼私密，我還是避談比較好。但如果這種交換生活持續下去，我恐怕會不得不記住四枝同學和上濱同學的生理期。

「我出門囉！」

男生們的對話停止了。

「嗯，謝謝姐姐。」

「什麼？」

自從升上國中後，我都是搭公車上學，基本上都是一個人，所以早上和同學一起上學的感覺很新鮮。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不斷向前走。

「嗯？」

「生理期。」

我滿懷感激地露出真誠的笑容。依織小姐點點頭，走出了浴室。

胸部依然會隨着步伐而起伏，裙子也依然會飄逸。

在隨意聊天的同時，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這麼說着，便離開了家。

四枝同學露出詭異的笑容，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別人的生理期？她竟然知道……

男孩團體沒有說話。因此我和上濱同學從他們中間穿過，回到自己的座位。

儘管如此，當自己成爲被看的一方時，情況就不同了，我也會忍不住抱怨。我真是太狡猾了。

說着，四枝同學從書桌裏拿出輕小說遞給我。

「太誇張了！」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但還是很煩躁。

「在學校裏看書很開心喔。四枝同學要不要也看看？」

啊，真是噁心。真煩人。

天空無雲，一片蔚藍。氣象預報顯示梅雨季節，但本週似乎不會下雨。

「的確如此。」

「嗯……說的也是，那樣很討厭。」

「香織總是太逞強，作爲姐姐的我真的很擔心。」

四枝同學雖然個子嬌小，但身材比例極佳，走到哪裏都十分引人注目。

我沮喪地邊走邊跟同學們寒暄。

「如果全身溼透，白色上衣會變透明，內衣會被看到，最糟糕了。」

我也向這樣的上濱同學打招呼。

對路過的行人來說，我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因爲我也會對女生夏季制服下若隱若現的胸罩感到心動。如果我對四枝同學的身體評論一番，那隻會像回力鏢一樣打回我自己身上。

教室門口。

「……」

「我。因爲我比香織早出生嘛。」

「啊……」

「誰是姐姐？」

「倉崎君早安」

「四枝同學？」

的確，如果是一起相處的朋友，知道也無可厚非。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實在太尷尬了。

「知道了。」

四枝同學的樣子似乎不太對勁。看起來像是忍耐着什麼？

書名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知道你很期待游泳，但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好啦好啦，謝謝姐姐關心。」

「好了，接下來應該可以自己做了嗎？」

我明知道有男生在，還是向全班同學打招呼。

今天，男人們毫不避諱的目光仍然像舔舐般掃過我的全身。

啊，是長谷川同學或長瀨同學借給我的最新刊吧？

這麼想着，我隨意翻閱幾頁——

「什！!? 」

彩頁插圖中，是平常的成員們在泡溫泉的福利畫面，也就是一羣全身赤裸的女孩們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這時，我發現原本看不見的乳頭，竟然在這個時機解禁。

天啊！

這讓四枝同學和那個女生看到了嗎？

我雖然感到羞恥，但還是把輕小說闔上，塞進書包。等一下一定要向那兩人抗議！

「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上濱同學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們。

「沒事。」

我這麼說着，輕拍上濱同學的頭。

「討厭！」上濱同學發出可愛的聲音，我隨意應付着。

這件事不能讓上濱同學知道……而且，我爲什麼要把輕小說塞進書包？現在的我可是四枝同學啊！

我偷偷望向他們，果然他們比我更慌張。

這很正常，因爲倉崎讓女生看輕小說，而且內容充滿肌膚色，然後把書塞進書包，女生又看着他們。

他們搞不懂狀況，一定會感到混亂。

等一下找機會把書還給四枝同學。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上課鐘聲響起。

隨着游泳課時間越來越接近，我的心也越來越沉重。

四枝同學的身體，我已經隨心所欲過了。因爲這是我們彼此「約定」好的。

「好」

「巨乳女今天來了生理期嗎？」

老師在四枝同學離開後，轉向我，直接問道。

四枝同學幫我解了圍。

仔細想想，這是第一次互換身體後觸摸自己的身體。

「啊？呃，嗯……」

男生換衣服的速度很快。

「謝謝……」

「山下老師在嗎？」

但是，對於不知道我們互換身體的女生們來說，女生平常不會在男生面前展現的模樣被我看到，她們一定無法接受。這太卑鄙了。

在喧鬧的走廊上，我低聲向四枝同學吐露心聲。

「嗯……倉崎君，可以幫我嗎？美莉愛，對不起。我要去保健室了。」

自己說不出口雖然不好，但現在這樣也無可奈何了。

上濱同學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濱同學。四枝同學好像不舒服，我想帶她去保健室，可以嗎？」

看着自己有力地扶起我的樣子，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向她道歉。

我的心意依舊不變。

游泳課，還是算了。

「如果香織沒問題的話……。倉崎君，拜託你了。我會跟老師說清楚的。」

即使用毛巾遮住，看不到全裸，但如果那裏有個男生，她們肯定無法接受。

室內開着空調，有點冷。

「香織？臉色很差，沒事吧？」

「四枝同學，沒事嗎？」

四枝同學敲了敲保健室的門，走了進去。

「還、還不是，不過有點不舒服……」

四枝同學說着，伸出手來。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我偷偷瞥了四枝同學一眼。接着，四枝同學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上濱同學說：

「啊……四枝同學，怎麼了？」

「她看起來不舒服，所以我帶她過來了」

上濱同學擔憂地看着我，然後離開教室。

「站得起來嗎？」

說出「生理痛」這個詞，我還是會感到害羞。

「四枝同學臉色這麼蒼白，捉弄她也沒意思」

上濱同學揹着游泳袋，擔心地問我。

「沒關係，沒關係。我明白倉崎君無論如何都是個正常人」

是我的手比較大，還是她的手比較小？

儘管上濱同學還在沉思，四枝同學還是問道。上濱同學在想什麼不得而知，但順着這個話題說下去應該是比較明智的。

觸摸後我才發現這一點。

四枝同學這麼說着，回頭對我微笑。

正常嗎？我對四枝同學的身體一直怦然心動。但她的笑容讓我鬆了一口氣。

在四枝同學的帶領下，正要走出教室時，仍留在教室的男生團體便開始取笑我們。

「別鬧了」

「……」

「啊，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接下來由我來檢查，你可以回教室了」

「倉崎君，謝謝你……」

「四枝同學，對不起。我想了許多事情，結果害怕了起來」

「那麼，是生理痛嗎？」

我坐在牀上，四枝同學向老師鞠躬後走出保健室。

「你總是看起來不舒服。先躺下來吧。溫度如何？會冷嗎？」

＊ ＊ ＊

「而且騎士大人也在這裏。」

但四枝同學什麼也沒說，我也默默地任由她拉着手走出教室。

情緒也跟着越來越低落，我感覺得到。

保健室老師轉動椅子，面向我。

「呃……」

聽了老師的話，我慢慢地鑽進保健室的牀上，蓋上牀單。但是牀單已經完全冷掉了，非常冰冷。

「有點冷。」

「是嗎？我調高一點。老師有事要處理，會稍微離開一下。」

老師離開了保健室。

不知不覺中，休息時間已經結束，走廊上的喧鬧聲早已消失，偶爾能從窗外聽到一兩聲說話聲。

我感到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般。

我只能望着天花板，與身體的不適感奮戰。

躺着比坐着舒服，但身體的不適感依舊不斷加劇。

好難受……

「回來了。感覺如何？」

過了一會兒，老師回來了，詢問我的身體狀況。

「不太好。」

我誠實地表達了我的身體狀況，不僅心情，連身體狀況也真的變差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如此，你最好趁現在回家。請你的同學幫你拿書包。」

「他現在在游泳池……」

「啊，這樣啊。那我們一起去教室吧。我去拿鑰匙，你稍等一下。」

我只好提早離校了。但說實話，我感到很慶幸。我現在比來的時候更不舒服，如果不能趁着還能走路的時候回家，就回不去了。

我跟着保健室老師回到教室，拿了行李，就徑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