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寄信人：清浦剎那

主旨：問安

身體狀況怎樣？要按時進食、多休息，儘快恢復精神。

打工方面我會再試著多努力的。

沒問題，放心吧，我會撐過去的。

幸好今天休息。不然現在的模樣她根本不敢出門。

凝視洗臉檯上映在鏡中的自己後，剎那露出苦笑。浮腫的臉頰配上哭腫的雙眼，真是像極了醜八怪，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副模樣竟然還被心儀的對象看見。

用冷水洗過臉，接著更衣。即使如此，大概是昨日慟哭的緣故，今天早上特別清醒，好久沒有那麼早起了。

「哇，你的表情真難看。」

母親看見來到客廳的剎那後發出驚呼，看到媽媽直截了當擺出喫驚的模樣，剎那內心反而有點不高興。

「怎麼了，失戀？」

「不是。」

別說失戀了，連開始都還沒有。

「唉呀，真是無趣。那是打工出事了嗎？」

「沒什麼。」

昨天的失態應該已經傳開了吧，因此剎那不會主動開口。

「唉，以前你什麼事情都會跟媽媽說，到了這種年紀每個人就奉行祕密主義了。」

「你年輕時也一樣吧？請捫心自問。」

「呵呵呵，我知道，這麼說來我也跟你一樣。」

母親望著電腦螢幕發笑，身旁散亂著與Radish相關的企劃書和菜單。

所以……這個心意，能夠當成是愛情嗎？

他牽著妹妹止的小手，站在自己家門口……在剎那這麼想的同時，伊藤正好轉身朝電梯走去。

「呼……」

寄信人：村山美杏

「哪裏，沒關係……總之，先請進來吧。」

……呃？

止拿出一個小袋子。裏面是裝在塑膠容器中、小巧玲瓏的三顆聖代。

「呀！」

「可以啊，不過你要做什麼？」

「沒事。」

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打開附加檔案，竟然出現一張帶著困惑表情的伊藤照片。

並沒有被人強迫，只是想按步就班完成能力所及之事，假如無法成爲笑容可掬的可愛女侍，就用知識彌補這裏的不足，希望能以只有自己才能提供的服務來截長補短。

「嗯。」

總而言之就是如此，從光那邊得知剎那打工地點的伊藤，帶著止造訪Radish。然而不知爲何，野杏與織葉錯將伊藤認爲是剎那的男友，於是熱心告訴伊藤自己家的地址。

剎那慌忙開門探頭出去，她明白對方絕對不是按了門鈐就故意逃跑。

「啊，嗯……是和止啊……」

烏瓦、大吉嶺、尼爾吉里、俄羅斯紅茶、麗姿。

「呃。」

「嗯，對，我想牢記菜單與食譜的資料。」

沒錯，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就行，昨日嚎啕大哭後才注意到這件事情。

秋摘、上等金花。

剎那打開門，讓誠與止進到室內，如果只有伊藤一人，剎那可能會猶豫要不要請他進來，不過有止在的話就方便多了。幸好昨天有稍微打掃過客廳，剎那暗自慶幸。

由於太過在意對方了，所以剎那的回答顯得有些冷淡。再加上還讓他看見自己丑態百出的模樣。

……他是不是說兩人不怎麼熟？

「這、這樣啊，沒事就好。」

「不怎麼熟的男生突然帶著妹妹不請自來，靜下心來仔細想想，我真是個隨隨便便的糟糕人啊。」

母親唸唸有詞，踊子是世界的母親，也是原巳濱店的店長，任職於總公司的母親，自認踊子是競爭對手。

爲何村山會傳送伊藤的照片過來？而且還寫現在正要去……

「咦？咦～～？」

伊藤的語氣彷彿在自嘲。

「嗯？」

「……媽媽，這張菜單可以借我嗎？」

大約經過一個小時，終於注意到手機正在閃爍的剎那立刻確認收信匣。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那是小剎店裏的菜單，踊子拿這間店來實驗的關係，恣意妄爲的結果導致這間店有點特別，託她的福，我被她害慘了。真是的……」

不過……

沉默寡言、低調的自己要與伊藤有說有笑，真的是很困難。

剎那笑了出來。總覺得自然而然浮現笑容的自己很難爲情。

剎那緩緩抬頭看向伊藤。

果不其然，伊藤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我沒事。」

我不會再哭泣了。

要努力不在伊藤面前丟臉。

「伊藤！」

剎那牽起止的手，而止也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抱住剎那的雙腿。

「甚代？」

「不，我覺得清浦很厲害喔。昨日才哭過，今天就已經重新站起了，真是偉大。」

剎那拿起那張菜單，那是剎那打工的原巳濱店菜單。

內心七上八下的剎那從門孔偷看，真的是伊藤，實在讓人無法相信。

「所以說我一點都不厲害。」

「那麼，現在開始變熟就可以了。」

伊藤拿起放在桌上的菜單。

從背後傳來自己的名字，伊藤緩緩轉身面對她，不知爲何，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同樣稱爲紅茶，種類卻五花八門，配合茶葉各有不同的沖泡方法，水溫和口味的搭配也很重要，還必須考慮搭配紅茶的甜點。

好奇怪的打招呼。

遠方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響，在海邊的時候，即使保持沉默也不會覺得不自在，結果到了房間裏，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彼此無法靜下心找到開啓對談的話題，只能抓抓頭髮、看看時鐘，實在非常尷尬。

「是嗎……好厲害喔。」

母親說的沒錯，菜單上隨處可見店長的創意點子，紅茶與蛋糕的種類比起其他分店也多出許多，多到沒辦法在一天內熟記的程度。

剎那走向門口，中途繞到洗臉間照照鏡子，眼瞼依舊浮腫，完全不輸早上起牀的時候，在趕緊梳理頭髮、簡單整理服裝儀容後，剎那戰戰兢兢地走近大門。

母親去公司後，剎那攤開所有資料。全都是與原巳濱店有關的資料。

「晴浦姊姊～～我帶了甚代過來。」

主旨：特寫！

止露出害羞的微笑，或許是這對兄妹擔心昨日在海邊嚎啕大哭的自己，才爲此特地前往 Radish吧？

「什麼？」

「怎，怎麼了……？」

昨日打工返家後，她就決定今天一整天要用來牢記Radish的菜單。

「……」

你男朋友現在正要去你那邊唷☆女兩人獨處喔，令人臉紅心跳吧？

這麼一問讓剎那母親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了，沒事。」

「……咦？」

「這是Radish的菜單嗎？」

母親投以耐人尋味的笑容，剎那別過臉蛋。果然全被母親看穿了。

………哇。

「對了，你會不會對我很反感啊？」

「喔～～你非常有幹勁唷。」

剎那努力反覆背誦，這點她非常拿手，由於過度專心，一時忘記有封簡訊傳到信箱中。

——叮咚。

想到這裏，纔想起自家已經有很久沒有男性出現了，父親最後造訪這邊不曉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沒有要做什麼，只是看看。」

「真厲害，清浦好了不起。」

剎那搖頭。

「……你在想什麼？」

……因爲都特地從別人口中打聽到地址了，所以還是設法找到這邊，不過最後還是決定打道回府。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是止喜歡的點心，她從剛纔就一直吵著要給你喫。」

「沒事吧，清浦？」

「不，那個……剛纔我在海邊見到黑田。聽她說你在Radish打工之後，就想順道過來看看，雖然她說你在休息……」

讓男生進入自己家中，幾乎可以說是第一次。

黑田光是剎那的同班好友。

「……一點都不會，只是發現必須要會的事情。」

輕輕一笑後，兩人的談話就此中斷。

剎那立即翻開筆記本，由上而下依序抄寫菜單內容。料理名稱、價格、卡路里和主要素材都不忘抄下。

許久以前，曾經因爲準備才藝表演和讀書會而請男生進入房間，但若是去除這種學校活動的因素，這可以說是第一次。

伊藤低聲讚歎。

……不會吧，真的是伊藤嗎？

「是這樣啊……謝謝你，小止。」

「……嗯？」

「那個……小止。和姊姊做好朋友吧？」

「抱歉，我突然跑來打擾。」

剎那害羞的低下頭，不再繼續與誠辯論，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伊藤認爲很了不起的話，那就這樣吧。

……換成是世界、乙女、可憐、光的話，這個時候會怎麼辦呢？剎那開始思考。

大門門鈐響起，剎那嚇了一跳。

「我問你，伊藤。」

「今天的午餐，是莫扎里拉起士與青醬燻雞。」

「是嗎？那雞是……」

「是中札內鄉村的雞。」

剎那的回答讓照慣例坐在陽臺的女顧客瞪大雙眼，想不到剎那竟然連雞的出產地都能回答出來。

剎那知道織葉在附近偷聽。無所謂，經過一晚上的用功，如今的自己有信心能回答大部分的問題。

「午餐還是算了。請給我這道巧克力冰。還有，紅茶是……我想想……」

「您覺得大吉嶺紅茶如何？」

客人似乎猶豫不決，於是剎那冒昧推薦。這也是昨日緊急學習的知識之一。

「大吉嶺的秋摘紅茶很適合搭配這道巧克力冰。」

「是嗎……那就給我這個。」

……成功了！

剎那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然後急忙回到廚房。對於這次的招待，自己也忍不住想打滿分，本次讓她沒有半點怨言，成功地完成點餐。

「做得不錯嘛，清浦。」

緊跟在後的織葉看來也很佩服。

「那位阿姨嚇一大跳唷，她露出沒辦法挑剔而覺得無趣的表情。」

「呵呵……」

剎那不禁擺出勝利的V型手勢。

這天的剎那狀況非常好，想不到光是Radish菜單上的知識，待客應對便遊刃有餘，拜此之賜，還能輕鬆躲過專挑制服下手的痞子性騷擾動作。

將剎那的傑出表現看在眼裏的人，是身爲客人、前來光臨的黑田光與同班的山縣愛。

「好厲害喔，剎那。你好帥！好像變得很強喔。」

山縣同學每天從海岸道路眺望什麼嗎？

「嗯，你常常來我們店裏。」

「啊～～是Radish的姊姊。」

儘管在近距離被他瞧見身穿制服的模樣很不好意思，但是請他來店裏一次似乎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多虧有你，很多事情我才能勇於面對。」

「海岸道路？」

聽見光的吐嘈，愛異常激動地否定。

「咦？」

「我……對你……」

搖擺著迷你裙，心跑離海邊。

「是喔，路上小心。」

「昨天……我沒有打工。」

「不好意思，今天在你工作時過去打擾。」

「你這樣說我更在意了。」

「喔～～山縣，你喜歡伊藤喔？」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昨天伊藤來家裏一事，還是別說的好。

不過，當有人按捺不住、對伊藤發動攻勢時……

「……清浦。」

「是喔。所以伊藤白跑一趟咯？啊哈哈，真是虧大了。」

「哈哈，我會期待的。」

「……都是託你的福。」

「對，煩惱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伊藤的個性是來者不拒，對誰都很親切。正因爲如此，纔沒辦法得知伊藤真正的想法。反過來說，大家容易產生「伊藤是不是喜歡我呀」的念頭。

「還不算是好朋友……」

剎那前往窗邊的席位接受兩人的點餐，被朋友看見自己工作的模樣，的確非常尷尬。

……或是伊藤本身對某人抱持明確的好感時，這個膠著狀態應該就會宣告解除。

「喔～～」

這個均衡局面遲早會崩潰。

在這片海灘光明正大獲得見到伊藤的資格以後，就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思念。

「是、是嗎？」

「嗯，很厲害喔，像是袈裟斬這種招式，我會拜託姊姊下次演練給誠哥哥看的。」

「討、討厭啦，黑田同學！」

「沒……沒有這種事情啦。我只是、你知道我們是國中同學，現在也同班，只是想看他過得好不好……」

「……你是來看制服的嗎？」

「嗚……」

「唉呀，姊姊要來接我了。今天啊，我們全家要去榊野商業大樓的餐廳喔。」

喜歡你。

「會、會嗎？」

雖然不清楚伊藤與心關係怎麼那麼好，唯一能確定的是，伊藤的身邊永遠不缺女孩子。

畢竟多虧伊藤的關係，自己才能振作。

「……對了，難得看見光與山縣同學在一起。」

剛剛那句話當我沒說，他似乎真的盯著自己一直看。

然而欠缺了關鍵的證據，大家都爲了那個證據而猶豫不前，直截了當地說，目前就是這種局面。

……沒錯。

「哇～～心的姊姊這麼厲害啊。」

最後夕陽落人海平面。當天的景色、與伊藤同望的夏日夕景，自己應該會永遠記住吧。

「啊，對了～～昨天伊藤有沒有來這裏？」

剎那說出了這句話。相較於開朗、個性有點倔強的光，而山縣愛則屬於內向、畏首畏尾的類型。

「……」

愛吞吞吐吐地解釋。耳根子都紅了。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咦？」

剎那流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讓你在意一下也好，不然每次都是我把你放在心上，多不公平。

「怎麼不說話了？」

「在居合道這點上的確很厲害，還有啊，她是位美女。對了，胸部也很豐滿唷。」

……爲什麼？

……原來山縣同學與伊藤是國中同學啊。

無法明白說出是好朋友，這點令剎那感到悲哀，就算在她們面前自我吹捧也沒有意義。

「因爲我在海岸道路散步時，發現呆呆看向海邊的山縣啊，看她閒閒沒事的模樣，就帶她過來了。」

原本只要凝望著他便心滿意足，明明知道自己在伊藤心中並未佔有一席之地，也完全沒有與爲數衆多的情敵們競爭的意思，只是靜待這個愛慕有朝一日升華成爲美麗的回憶。

「嗯！我還會再來唷，拜拜～～」

「沒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哪、哪有每天啊……」

最喜歡你了。

「我們正在談論心的姊姊，聽說和我們同年級，國中的時候有練過居合道，對吧？」

「喂，很奇怪吧？聽說山縣沒有打工，每天還是會來海岸道路看海喔。」

光咯咯地笑出聲，而愛則是呆呆地往剎那看去。

「嗯～～喔～～」

就算是伊藤與止碰巧經過店前，也沒有盯著自己一直看，但是剎那現在仍然覺得害羞。

剎那看向愛。

剎那向伊藤走近一步。

伊藤露出笑容，他的笑容總能激起讓人保護的慾望。

「嗯。」

「我叫桂心。姊姊，你是清浦吧？」

「謠傳那邊的制服非常厲害、暴露的尺度超高，下次就進去店裏看看好了。」

「嗯～～」

抵達慣例的海邊時，看見伊藤與一位似曾相識的小女孩感情很好地有說有笑。

今日被伊藤看見自己身穿Radish制服的模樣。

看見剎那的女孩笑著打了招呼，看見她的笑容，纔想起她是每次來店裏都會點柳橙汁的女孩。

他的語氣相當溫柔，剎那的眼角頓時發熱，希望他別對自己如此溫柔，因爲剎那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哭泣。

剎那抬頭仰望身旁的伊藤。

聽見光的臺詞，愛比剎那更快產生反應。

「頭一次看見清浦工作的模樣，那套制服很贊喔。」

「我……？」

剎那知道伊藤是屬於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女孩子愛慕的人。可是，伊藤沒有那個自覺，可能是喜歡伊藤的女孩子，彼此之間有著共通的想法與私下的默契吧。

「這、這是誤會，你看，心好像也很喜歡Radish，黑田也說她偶爾會去呀。我們去光顧有打折吧？」

「咦……？清浦同學與誠……呃，與伊藤是好朋友嗎？」

「嗨，清浦，辛苦了。」

剎那想起打工初期，經常被這孩子叮嚀糾正，這也沒辦法，現在光想到當時那種慘況自己就會羞得無地自容。

可是剎那的細語被行駛過海岸道路的車輛聲響掩蓋，無處可去的思念只能隨風消逝於硃紅色的晚霞。

然而事與願違，內心慾望萌生。

確認訂單之後，剎那走向廚房。偶然望向窗外，看見伊藤牽著止從道路的另一邊揮手的身影。

聲音沒有傳進伊藤耳中，不過，這樣就很足夠了，至少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