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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

《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 いのり。 · 9.9万 字

『把克蕾雅•弗朗索瓦交出来。否则,我就逐一消灭世上所有的国家。一天一个。』

魔王说出不得了的发言。但是,考虑到那家伙强大的力量,可以明白这并非在随口乱讲。不过,究竟有多少人类会把这件事当真呢?毕竟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人类,甚至根本不知道名为魔王的这个存在。

当我对此感到疑问时,魔王接着说道:

『为了让不认识我的人也能了解情况,在此先展示一部分的力量。这是一座位于保亚王国的山。』

我的脑中冒出了影像。看到的是沙萨尔火山。标高据说超过四千公尺的巨大雄伟模样,让看过的人都会被其魄力所压倒。能看到这影像,也是魔王所使用的魔法的效果吧。

『仔细看清楚了。』

接着,东边方向传来巨大的地鸣。

「……什么!?」

影像切换了,可以看到从帝都伦姆迸发出了蓝色的波动。波动飞越过远方跟保亚之间的国境,直接命中沙萨尔火山的山腰。伴随着地鸣,建筑物剧烈摇动,同时气温也急遽下降。大家都趴向地面护着自己的头部。

地震持续了几分钟。

「喂喂……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地震刚一停止,立刻听到罗德大人呆然无助的声音。而且他这种症状,立刻传染给现场的每一个人。这也难怪。我们眼前所看到的光景就是具有如此强烈的冲击性。

魔王所射出的波动,把沙萨尔山冰封了起来。

原理我也知道。那想必是我也使用过的水属性攻击魔法──绝对零度吧。这是一种让攻击对象瞬间被冰封的超适性魔法。但是,攻击对象居然是距离几百公里远的巨大火山,真的会有这种夸张的事吗?至少对我来说,就是现在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办到的事呢。

虽然构图刚好相反,现在我的感受就像是真实面对「刚刚用的可不是美拉佐玛,而是美拉──」那种心情。

『现在应该都知道,我不是在乱讲了吧?再强调一次。我拥有足够毁灭全人类的力量。』

淡淡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接着说道:

『我给你们两星期的时间。这段期间内,请把克蕾雅•弗朗索瓦交到纳阿帝国的帝都伦姆来。她的容貌长得像这样。』

影像再次切换,映照出克蕾雅大人的身影。简直就像通缉令。而且事实上,要说这是通缉令其实也没有错。

『希望各国元首能作出明智的决定。』

「倒是我也想问你,打算怎么办?」

至于苏塞那边的问题,也只能相信留守在那里的王族和贵族们能够处理了,玛娜莉亚大人如此回答。

「根本不需要考虑吧。我们不可能答应魔王的要求啊。」

「让教皇──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来演讲吧。她其实也是知道这世界真相的其中一人。」

说完,赛因陛下和多鲁大人也快步离开了会场。

克蕾雅大人的笑容中完全没有放弃的神色。相反地,给人充满斗志的感觉。

确实,这个世界其实在轮回的这个事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能够理解。而且就算真的理解了,出于个人因素而企图终止这轮回的人也是我──虽然严格来说是不同人──呢。若是有人要求我负起责任的话,我根本就无能为力,而且现在也不是做那些事的时候。

第二次对决的时候跟我做的约定。向神明发誓无论何时都绝对不能放弃,克蕾雅大人是在表示,这一次绝对要实现誓言。

「TAIM……」

『大家不需要感到害怕。』

菲莉妮火速向希尔达发出指示。希尔达则反射性地冲出会议地点。

「我、我知道她哦!那个人,以前是保亚王国的贵族!」

虽然有罗德大人在一旁取笑,我还是在充分享受过克蕾雅大人之后,才解放了她的身体。

「我要留下。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自卖自夸,但是魔王战想必需要我的力量。我当然也担心苏塞的情况,不过事有轻重缓急。」

对于克蕾雅大人的问题,TAIM这么回答:

最后用这句话总结之后,念话结束了。各国元首的反应也很快。

「沙萨尔火山居然被她先干掉了。当初害死我老爸的那座火山。我原本还打算近期要找时间去征服它的说。」

「罗德大人……」

这样一来或许可行,我是这么想的。

「我来帮忙如何?」

山峰这种自然景象存在感很强。单纯只是悠哉地伫立在那里,就能够让人感到压倒性的魄力。更别说是沙萨尔山这一座巨大的火山了。这样的存在却被魔王在瞬间冰结起来。完全是超乎人类想像的伟业。被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存在威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有勇气去反抗。

还是老样子,附身在莉莉大人身上的TAIM提出了这个建议。原来如此,那样做的话确实有可能成功。

面对罗德大人的提案,赛因陛下露出担忧的表情。

「喂、喂,刚刚那个你有看到吗?」

「在革命那一次违背了曾经立下的誓言。绝对不会放弃──跟妳这么约好了,对吧?」

「哈哈哈。我放心了。只要妳们没有灰心的话,那就不要紧。」

「当然,不管由只是一名枢机主教的莉莉•利利乌姆,还是由在保亚以外的地方毫无知名度可言的优•保亚出马,说服的效果想必都会很差吧。」

「慢着,零!别在这种地方……放──开──本──小──姐──!」

「你也有看到喔?那到底是什么鬼……那么巨大的山峰,居然一瞬间就被……」

「问题在于该如何应对魔王的要求,是吧。」

「妈妈,我好害怕……」

这种程度的力量,我们系统其实也做得到,TAIM如此说道。

「罗德大人……等等,妳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咦……?」

「克蕾雅大人……」

对看过TAIM提供的事情起源的玛娜莉亚大人等各国要人来说,先不说是否能接受,但是他们都理解到,万一克蕾雅大人被魔族杀害的话,一切就完了。可是,这一点又该如何向一般民众解释呢?在没有TAIM使用虚拟实境辅助的情况下,要完成这件事极为困难。

「……唔。」

「总、总之,把那个叫克蕾雅的家伙交出去就行了吧?」

「零,这一次,本小姐会实现跟妳的约定。」

「是的!」

毕竟我对战斗一窍不通──威廉陛下开玩笑道。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放下他那仿佛小丑般的言行。或许,他是想让现在这种气氛舒缓一些也说不定。

「在场的人都会跟妳有相同的想法吧。可是,妳认为有办法简单说服全世界其他看到那段影像的人们吗?」

这句话语中,带著有如给大地带来滋润的雨水般的感受。

答应魔王的要求,意味着把克蕾雅大人交出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不要紧……不会有事的……」

「妳说我吗?我想想。等确定要如何应对魔王之后,我也要返回阿帕拉奇雅。」

太过危险了,TAIM如此说道。

「赛因陛下,陛下还有只有陛下才能做到的事必须处理。您深受国民的信赖。请先回去让保亚的国民冷静下来。」

「咦──再一下啦──」

「约定……?」

「哈哈哈!」

米夏这句话,顿时让众人沉默下来。我慌忙开口道:

「啊……」

「玛娜莉亚,妳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了。我国面对魔王的方针,全都交给妳决定了,优。多鲁,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毕竟我们再怎么想要出力帮妳们,可是妳们本身就丧失斗志的话,那也毫无意义啊。」

「克蕾雅大人……」

『请原谅我对各位突然的呼唤。我的名字是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我在精灵教会担任现任教皇。』

「居、居然是教皇阁下!?」

优大人直接把现实摆在犹豫不决的赛因陛下眼前。

有人出声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开什么玩笑,怎能让克蕾雅大人成为牺牲品!而且说到底,万一克蕾雅大人被杀害的话,人类就真的完蛋了。魔王目前之所以尚未消灭人类,正是因为克蕾雅大人还存在于轮回中的缘故。

「这、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人们被魔王的威胁给逐渐削弱心神的时候──

我顿时哑口无言。因为刚刚那段影像确实冲击性十足。

说到这儿,克蕾雅大人笑了起来。让我差点以为克蕾雅大人又要发挥她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了。

我太过开心而拥抱住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慌张得不知所措。

「可是,要成功很困难喔?距离期限只剩下两个星期。在那之前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接受呢?」

「别露出那种表情,零。本小姐并不打算赴死喔?」

「那些关我屁事!要是不把那家伙交出去,就换我们变成冰雕──」

「与其让事情演变成那样,不如干脆逃跑吧!不管要逃去什么地方,我都会跟随到底。」

「是什么理由?」

市井小民们正陷入一片混乱。突然冒出一名自称是魔王的人,告知距离灭亡已经进入倒数计时。这种情况要让不具有力量的一般人陷入恐怖之中,可说是绰绰有余了。

就在我们两人伤脑筋的时候──

说完,罗德大人的脸上浮现复杂的神情。以一向能跟快活画上等号的罗德大人来说,真是罕见的表情。

我一边紧抱着克蕾雅大人,一边问道。

「可是,那么一来,克蕾雅大人打算乖乖前往魔王那里吗!?在明明知道去了就会被杀死的情况下也要去!?」

不过──

「一定还有方法可以解决。本小姐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没错。就在刚刚,我也有了必须给那个叫做什么魔王的家伙吃一炮的理由了。」

「是这样没错啦……」

精灵教会在全世界都有信徒,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宗教势力。长年持续进行救济贫困、提供医疗等活动的结果,就是现在已经成为民众们的精神支柱。各国政府对人民来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相较之下,精灵教会总是陪同人民一起度过生活上的难关。所以由他们来开口,或许人们会更愿意倾听也说不定。

「这么讲可能有点难听,但我认为,就以长期没进行实战的赛因哥哥的能耐,在跟魔王的战斗中八成只会变成碍事的包袱吧。」

「遵命!」

「零,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不能那么做。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于一般人来说大概很难理解,万一理解的话,想必也有人会反弹吧。甚至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演变成谴责妳喔,零•缇拉。」

◆◇◆◇◆

「使用念话。跟魔王一样,用全世界规模的念话。」

「啊,有了。把刚才的虚拟实境也放给所有人看,如何?」

「真是的……可是,实际上又该怎么做呢……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由姐姐大人等各国元首出面说服民众,应该也很难成功吧?」

「可是,我记得她是打倒腐败的贵族政治,站在市民这边的人啊──」

「站在精灵教会的权威下,或许就有办法说服人们也说不定。」

「赛因,你也先暂时回去保亚吧。保亚的国民应该是亲眼看到刚才的景象,很有可能正陷入恐慌之中。」

「说得也是呢……」

「能逃到哪去?刚才的念话,全世界应该都听到了。根本就没有可以逃难的地方吧?」

「……但是,跟魔王的战斗……」

虽然还勉强没有演变成集体恐慌,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想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恐惧是一种会传染给其他人,并且更加扩大的情绪。

威廉陛下问道。

「遵命。」

「希尔达,立刻进行向国民发紧急念话的准备!」

「那么,又该怎么做?」

「你们愿意帮助我们啊?」

「这里还是交给罗德哥哥和我处理吧?」

面对在魔王宣告后尚未经过多久就再次传入脑中的声音,人们一开始隐瞒不住心中的困惑。但是,这声音却完全不催促人们。只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编织着话语。

『之前那一个自称是魔王的人物的宣言,确实很可怕。想到各位所受到的冲击,我就觉得很心痛。想必大家都因此而感到不安吧?』

自称是教皇的声音虽然平淡没有起伏,声调却不可思议地能让人镇定下来。

声音继续说道:

『可是,不能受到她的迷惑。不能听从那个邪恶的声音。请大家回想一下精灵教圣典第三章第二节的内容。』

──汝,不可为恶魔之声所诱。最简便之路,正是最简便之破灭。

这是即使并非虔诚精灵教徒的人也很熟悉,圣典中有名的一节内容。人们回想起来了。自己等人一直以来所培育、教养、遵守的规范。即便简朴,但确实在人们心中扎根的正义,让一时心中动摇的人们也振作起来。

『魔王之前还这么说过:「交出克蕾雅•弗朗索瓦。」这是为什么呢?为何魔王会要求你们把她交出去呢?』

教皇阁下接着继续点出魔王话中的可疑之处。也就是魔王所说的话是真的吗?那些话里面,是不是有奇怪的地方?

『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存在,真有必要使唤我们去行动吗?她难道无法自己去把人找出来抓走吗?』

当教皇指出众人恐惧的对象──魔王那种强大的力量,反而让魔王的要求显得很奇怪这一点之后,人们也发现到这个问题。

『没错。魔王真的做不到。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她──克蕾雅•弗朗索瓦,正是能够胜过魔王的唯一存在。』

这其实是教皇阁下和我们所编造的谎言,不过效果非常惊人。原本对强大力量感到绝望的人们,脸上逐渐恢复怀抱希望的神色。

『对于魔王来说,克蕾雅•弗朗索瓦非常碍事。因为只要没了她的存在,一切就能照着魔王的想法进行。不能被魔王所迷惑,把她交出去的时候,才真正是我们人类的末日到来之时。』

教皇阁下又再次强调,把克蕾雅大人交出去,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如今,位于东方的纳阿帝国正在跟魔族交战。魔王还停留在那个地方,企图毁灭人类而谋划着各种阴谋。各位民众啊,请务必相信我所说的。我们现在非团结一致不可。』

教皇阁下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

『这场战争并不只是纳阿帝国一国的事情,而是赌上人类存亡的最终决战。这场战争,我们无论如何都非获得胜利不可。」

这不是别人家的事,而是所有人类都必须面对的战争。教皇阁下如此表示道。

『并非所有人民都有能够举剑而战的力量,这一点我也很清楚。不过,就算是最没有力量的人,同样有办法战斗。』

『是这样吗……?』

说完,罗德大人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赛因陛下耸耸肩,接着继续说道:

『……我希望最好能避免那些被当下的高昂气氛给冲昏头的人、还有人云亦云类型的人加入战线中。』

『……这或许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

『来,一起挺身而战吧。不是单独应战也没关系。家人、好友、伴侣,甚至是在路边刚认识的任何人都可以。大家都一起挺身而战吧。』

『这样就好了吗,零•缇拉?』

『那么,零•缇拉,晚点见。』

『当初在听到自己的出身时,我确实是有点吃惊。听到我之所以存在,只是在酝酿妳诞生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副产物时,心中或许多少有些愤慨也说不定。』

「啊,教皇阁下,还有一点要告诉妳!」

「好过份!」

『零,没有其他更委婉一点的说法吗?』

有什么办法?不管是谁都产生了这个疑问。

「哇啊啊……!不是这样的……!」

念话到此中断。

「教皇阁下……真的这样就好吗?」

『……他们现在因为情绪高昂,所以心中的恐怖感变淡很多,但魔王可是连火山都能够冻结。真的让自愿参军的志愿兵被大量冻结的话,那些没受过训练的士兵们立刻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可是,并非如此,教皇阁下说道。

「是这样吗?」

罗德大人痛苦地低声说道。

「也得跟莉莉大人道歉,害妳被TAIM随意使用身体。」

「是啊。」

这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想赌上生命战斗,并没有那么容易。

「两、两位,请先打住吧。都是魔王的错,不就好了?」

『……就算如此,也成功避免让她们陷入举世公敌的局面。零和克蕾雅被来自四周的恶意跟自身罪恶感所击垮的场面,我一点都不想看到。』

「真要这样讲的话,本小姐同样得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好的。」

「莉莉?」

「地缘太远的问题也无可奈何。比起已经发生的过去,还是一起来考虑今后该怎么办吧。教皇阁下能够范围恢复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到时候可得依靠阁下了。」

『……这无从得知。但那是企图毁灭世界的对手,再乱来的行动都有可能吧。』

「等你回到保亚后,马上前往第一军团的研究室。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之后希望你帮忙把从那边拿到的东西分发给国民。」

「你觉得魔王会照你所想的行动吗?」

「真叫人吃惊。你现在懂得从战略观点来思考啊?」

教皇阁下演讲完毕后这么询问,我竖起大拇指表达极度赞赏的意思。从TAIM显现给我们看的都市影像,可以明显看出振作起来的市民们一片欢欣鼓舞。以念话呈现的演讲大获成功。

「不,就是有!」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罗德大人正在和赛因陛下通话。赛因陛下也跟多鲁大人一样,是远距离通话。

「才没有啦。」

「听说保亚那边好像也有希望参加圣战的志愿者出现。你打算如何处理,赛因?」

『……光只是有觉悟然后拿起武器,并不代表就能变成战士。只要有意识到我们正在打仗,可以维持好日常生活,就已经很足够了。』

莉莉大人又变得泪眼汪汪了。嗯,虽然可爱,但我毕竟已经有克蕾雅大人了啊。

赛因陛下对于自国国民参加这场圣战似乎持否定态度。

我谢罪到一半时,突然被教皇阁下打断了。然后,总觉得似乎变得比较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其实是称赞的意思,但是那三位却发出不满之声。是克蕾雅大人、菲莉妮、多鲁大人。这次的演讲稿是这三位合作的成果。由克蕾雅大人拟定草稿,菲莉妮在其中添加精灵教的要素,最后由多鲁大人推敲完成的完美原稿。听完这段演讲还无法振作起来的人,那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手段会有效了。另外,多鲁大人已经在返回保亚的路上,是透过TAIM帮忙连线联络。

「好的。」

「等我去找妳吧,另一个我。」

「因为,完全就是我的错啊,不是吗?」

『你有准备什么对策就对了?』

「哈哈哈……」

『……不行。这种时候要当志愿兵的一般人,很明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能的话,人类这一方能够主动大张旗鼓地对魔王公开宣战就更好了。希望能以缩限攻击目标的方式来诱导她的行动,以免造成无谓的牺牲。」

「不过,演讲稿写得很棒这一点我也认同。毕竟这可是人类引以为傲的三大煽动者所共同撰写出来的杰作啊。」

「没那回事。教皇阁下的演讲也非常精彩。」

看着如此对话然后相视而笑的这两人,我想着:「啊,这两人之间虽然并非没有矛盾,但是其实也已经淡化许多了。」在觉得令人莞尔的同时,我把注意力移回克蕾雅大人和教皇阁下的对话。

露出一副无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克蕾雅大人。所谓的这种事,应该是指我对其他迷路精灵们抱有罪恶感这一点吧。

「总之,这么一来就可以在不必把克蕾雅大人直接交出去的情况下,跟魔王决战了。」

充满干劲要去痛扁一顿发神经的自己,我按压自己的手指,发出声响。

『我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主要还是这份演讲稿写得太出色了。』

「不过,别这么说。先向能借到助力的地方请求帮助吧。」

『这是命运。无论起因是什么,若非有妳这个原因,我根本就不会出生。没有妳的话,我甚至不会存在。所以现在我对妳,只觉得充满了感谢。』

总之,接下来只剩下打倒魔王而已。尽管要办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却非作不可。这次比革命当时聚集了更多同伴。而且,其中还集合了人类这一方的多位强者。纵然不想说出太过悲观的话,但要是连这阵容也不行,也只能勉强自己放弃了吧。

「「……」」

「你的心态很消极呢?」

「哪、哪儿的话!能帮上零小姐妳们的忙,本来就是莉莉的愿望。不过,要被任意使用身体的话,其实更希望是由零小姐来……」

「难得跟你会有同样的看法。」

这一点也不像教皇的幼稚发言,让我顿时陷入呆然。

『?你打算做什么?』

斗嘴起来。

『……让少数精锐聚集在克蕾雅身边,在魔王会顾虑波及到克蕾雅而不敢使用大规模范围攻击的受限情况下,以近战来解决她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吧。』

「啊,是的。很抱歉还多耽搁了妳一些时间。」

教皇阁下点头答应了,虽然动作有点小,感觉却很可靠。

『妳这样想就错了,零•缇拉。』

『要准备全力赶路了,通话就先到这边吧。有什么情况的话,请透过TAIM联系我。』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希望多少能帮上忙。』

「说的也是。」

赛因陛下谦虚──甚至该说是自卑了几句,然而他的观点其实很宝贵。他本身跟大部分人的平均水准比较起来,其实是属于有能力的人物,可是他能够从弱者、无力之人的观点来思考。这种观点对于执政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特质。

「可是这么一来,结果跟我们把克蕾雅送出去也没什么两样。」

教皇阁下似乎觉得很遗憾。

难不成,教皇阁下其实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人吗……?

『妳同样也是因为有魔王这个存在,才会被设法制造出来的人工孩子。妳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向我们这些迷路的精灵道歉,而是和我们一起去向魔王表达抗议才对。』

「非常完美,教皇阁下。」

就算挥不了剑,使不了魔法,依然能够战斗。

「其中可能也包含做好觉悟的人吧,不是吗?」

『不会,不用放在心上。那么,在目标地点再见面吧。』

『没错。一起去抗议吧。骂她是个只会给人制造困扰的麻烦精。』

『想说的只有这件事吗?』

教皇歪头表示疑问。我则先端正姿势之后──深深一鞠躬。

「没事!没什么事,克蕾雅大人!……啧,秀什么恩爱。」

『而且──』教皇阁下继续说道:

最后先深呼吸了一下,教皇阁下宣言道:

「我为TAIM以前对各位──跟我有着相同面孔的人们所作的事,在此谢罪。当初魔王──另一个我要是没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妳们也不必遭遇到这种事──」

『……这并没有战略观点那么高深。因为我并不像大哥和优那样本身就是强者,所以我能够从跟你们不同的观点来看待事物,如此罢了。』

『我以教皇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之名,在此宣告圣战开始。』

开口想要帮我们两个劝和的,是TAIM的附身已经解除后的莉莉大人。

「妳说谁是煽动者啊!」

尽管教皇阁下照例还是表情僵硬,但总觉得她看起来似乎也很开心。

『那就是勇气。挺身对抗邪恶的心意,不屈服于恐怖的坚强意志。相信邻人、相信明天、拒绝魔族,这种战斗方式,任何人都能做到,同时,这也是所有人都必定能够胜利的战斗。』

「零也真是的,居然会对这种事感到介意啊?」

『我也会参加决战。虽然一收到魔王现身的消息后,我已立刻从大教堂出发,却还是无法在敌人袭击帝都前及时赶到,这件事我一直很不甘心。』

现在,教皇阁下和我在TAIM帮忙连接下,正在以念话进行对话。跟向人们发出讯息时不同,还看得到对方的影像。

◆◇◆◇◆

「绝对不行!」

「为什么!?」

「我们同样也能够战斗!」

「说不行就是不行!」

克蕾雅大人罕见地对着梅和爱蕾亚大声说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支持她这作法。

这里是位在祖鲁克的一间保亚国出身者的住宿处。是把祖鲁克的旅馆整栋包下来,我们则是在其中一间房间住宿。

「妳们两个都还是小孩子啊?想跟魔王战斗这么危险的要求,绝对不行!」

没错,克蕾雅大人之所以会那么激动,是因为梅和爱蕾亚开口表示想参加跟魔王的决战。因为根本没打算带她们两个一起去,所以告诉她们:「我们有点工作要做,麻烦妳们看家喔。」但立刻就被识破了。仔细想想,梅和爱蕾亚应该也有听到魔王跟教皇阁下的念话,对于具有超龄的成熟思考的这两人来说,我们用的借口当然太过明显。

「可是,梅我们很强啊?」

「大概,比两位妈妈都要更加厉害喔。」

梅和爱蕾亚甚至说出这种话。可是啊,问题并不在强不强大。

「确实,梅和爱蕾亚真的很强。可是呢,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没有打算要带妳们上战场。」

「所以说,为什么不行?」

「完全无法接受!」

梅和爱蕾亚开始猛跺地板耍赖。唔──

「那是因为,梅和爱蕾亚都是我们重要的女儿啊。万一妳们两个有任何闪失,就算最后打倒魔王,对于我们来说跟输了也没什么两样。」

我这么一说,梅和爱蕾亚稍微安静了点。我继续说道:

「梅和爱蕾亚很强。可是,现在并非妳们应该战斗的时候。等妳们两个长大成人,有了必须守护的事物时再战斗吧,好吗?」

说到这边,我抱住她们两个。这是因为我觉得,应该有成功说服她们吧?

但是,我的手被甩开了。

战胜魔王可不是充分条件,而是必要条件。这事并非只要能够获胜就行。

说到这边,两人更是紧紧抱住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虽然不知道妳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无论妳怎么说,我们绝对不会带她们一起去哦?」

「嗯,这一点是肯定的。」

血之诅咒──被梅和爱蕾亚的血所接触到的对象都会变成魔法石,这个一直困扰着梅和爱蕾亚的诅咒,就连使用月之泪都无法解咒。那诅咒……能够解开?

「所以之前说过啦。就算能战胜魔王,但是梅和爱蕾亚有什么闪失的话,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可言。」

「……可以。我会赌上自身所有运算能力来保护她们两人。」

「本小姐知道了,我们会带她们一起去的。」

TAIM如此说道。用的是冷静得令人生厌的声音。

听到TAIM毫不犹豫给予我的答覆,克蕾雅大人不禁柳眉倒竖。我也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了。

「……」

我和克蕾雅大人互相对看一眼。

「虽然不是零,但是发生的机率非常低。这是我的判断。」

「和刚才克蕾雅妈妈说的一样。在过去,梅和爱蕾亚虽然活着,但实际上只是没有死罢了。」

「就跟妈妈妳们不想失去梅我们一样,梅我们也不想失去两位妈妈!」

「自从遇上两位妈妈以后,梅我们才终于能够真正活着。」

「这一次不行。不管妳们再怎么费唇舌,也不可能带妳们一起去参加魔王战。」

「为什么零妈妈要说这种话!」

「那基本上也不可能,不是吗?正如妳们也知道的,我是一个系统。不管在这世界上的哪一处,我都有办法出现。」

克蕾雅大人朝TAIM投以怀疑的眼光。

「很好。」

「听好啰?如果我们输了跟魔王的战斗,梅•巴尔贝和爱蕾亚•巴尔贝在之后终究也难逃一死。所以我们应该先朝战胜魔王这个目标全力以赴才对,不是吗?」

「TAIM,真的要带她们两个去的话,两人受伤或是遭遇最糟情况的机率会是多少?」

「我也不想。虽然不想,但是我认为,这一次只能照着TAIM的方案做。」

可是──

「零妈妈,听我们说。」

……突然觉得,她比魔王还要更难应付。这家伙,真的是站在人类这一边吗?

仿佛能够看见我的内心一般,TAIM突然摆出愿意和平讨论的态度。但是我已经完全不打算信任TAIM了。即使她没有说谎,却没有说出所有真相。依照向来躲在背后操控人类的这家伙的说法去做,事情一定只会朝对她有利的方向倾斜吧。

「……好卑鄙的手段──!」

「妳们下得了手?这可是莉莉•利利乌姆的身体。妳们真能动手杀害毫不知情的她吗?」

「让我们也去一起战斗吧?然后大家一起回家吧?」

「本小姐认为,没有死,跟活着是两回事。」

「应该不会发生导致她们两人丧命的状况吧?」

「没错。关于这一点我们绝不让步。」

突然间,有人从客厅的入口对我们发言。

「什么意思?」

「TAIM,不带她们一起去,难道就赢不了魔王吗?」

「……」

就只有这一次,我们完全不打算妥协。就算这选择可能会伤害到她们两个,就算可能会被她们两个所怨恨,这一点我们也绝对不会让步。因为对于我们来说,她们两个都是无可替代的女儿。

「唔……那么我换一种方式来说吧。克蕾雅•弗朗索瓦、零•缇拉,把她们两个一起带过去。要不然,我就杀掉她们两个。」

「这是我所演算出来的结果。可以看作是一种拟似的未来预测能力,这样说应该能够理解吧?」

「我们两个,都很想去。」

「?妳凭什么这么说?」

「是的,这一点是几乎确定会发生。」

「不过,她们两个要是有任何闪失,妳必须觉悟本小姐将成为下一个魔王。」

「我可以断定,单以目前人类方的战力是无法战胜魔王的。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梅•巴尔贝和爱蕾亚•巴尔贝的力量。」

「因为不这样说的话,妳们根本不肯改变想法嘛?」

「就算妳这么说,缺少那两人的帮助可无法打倒魔王。」

克蕾雅大人好像还没下定决心。其实我也一样非常不想这么做。是有多悲惨,非得把女儿一起带上战场不可啊。

克蕾雅大人询问之后,TAIM脸上维持着微笑,说:

「万一两位妈妈不幸战死的话,我们活着也跟死了没两样。」

「不打倒妳,我们也能选择逃走呀?」

「梅……爱蕾亚……」

「……妳真的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吗?」

「刚刚说出过激的发言,我愿意道歉。但是,我的存在意义是让人类能够一直存续下去。为此,我会不择手段。」

「别那么顽固。请再好好考虑清楚。」

「莉莉……不对,妳是TAIM吧。」

「千万拜托了。」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会带她们去跟魔王战斗。如果她们两人死去的话,就算我们存活下来,也等于在那时候就死了。虽然活着,却跟死了没两样。」

「一定程度依照我的运算走才会比较安全。没有计划就安排在后方的话反而比较危险。」

「梅我们已经不想再次变回虽然活着,却跟死了差不多的那种样子。」

我一边沉重地接受克蕾雅大人的决断,并且向TAIM询问一些非确认不可的问题。

「别说得那么容易。」

「?什么意思?」

「零,可是……」

克蕾雅大人摆出一副「就听听妳打算变什么把戏」的态度回问道。

正如罗德大人所说的,我也觉得全盘接受TAIM的说法很危险。而且,就算她说的都是事实,我们也不能带她们两个去。

「这不是威胁,只不过是事实。」

梅和爱蕾亚对心中纠结的我这么说。

「!?妳说的是真的吗!?」

「那么,就只能在这里把妳打倒。」

在一阵仿佛永远的沉默之后,克蕾雅大人开口这么说:

面对突然发出危险威胁的TAIM,克蕾雅大人和我抽出魔杖,挡在梅和爱蕾亚前方保护她们。

「即使去到教会之后,也只是在其中多出一项祈祷的过程而已。」

「是妈妈们给了我们像个人类该有的生活。」

「孩子们都已经做出这种觉悟了,妳们却还要继续犹豫吗?」

两人笑了起来。仿佛天使一般的微笑。

「但是……」两人接着说道:

「什么!?TAIM,妳到底在说什么!?」

TAIM那种绝非人类会有的超然态度毫无变化。

话虽如此,到底该怎么办呢?不带梅和爱蕾亚一起去的话,就会杀害她们──TAIM的这番话,恐怕不是谎言。只要她判断有所必要,她就会那么做吧。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她们两个一起带去参加跟魔王的决战……

「每一天早上起床后,去找食物,吃掉,睡觉。不停重复。」

「受伤恐怕无法避免吧。但是,应该不会发生威胁到性命的情况才是。」

「参加决战的话,双胞胎身上的血之诅咒大概就会解除吧。」

「没错。对不起喔,梅、爱蕾亚。」

她们两人都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反驳着。我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两个人要是不参加魔王战,那可以跟人类战败划上等号,TAIM如此说道。

「……」

「我不会说谎。不,是说不出谎话。」

「决战时她两个站在什么位置,可以交给我们安排吗?」

克蕾雅大人走近两人,把她们拉过来抱住。两个人在她的怀里,还是接着说道:

克蕾雅大人似乎正陷入至今为止我所看过最深刻的犹豫之中。这一种心情,我能切身体会。

「我能体察妳们的心情。但是,参加决战对于这对双胞胎来说,其实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本小姐和梅,并不是需要保护的普通小孩!别小看我们!」

「不想再只有我们两个人寂寞了。我想要四个人在一起……不对,零零雅也得在一起,所以是四个人加上一只在一起!」

「妳以为这样说就可以让本小姐和零屈服吗!?」

她们两人的反应很激烈。跟之前在离开王国那时候,打算把她们两个留在王国等候当时的反应很像。遇上非得跟克蕾雅大人和我分开不可的情况,对她们两个来说,似乎会严重刺激到过去的心灵创伤。

「两人的血之诅咒能够解除这一点,是真的吗?」

「妳说『考虑清楚』是什么意思?」

站在那里的人,是借用莉莉大人身体的TAIM。因为,莉莉大人绝对不会做出擅自打开别人家门锁这种行为。

「本小姐跟梅也一样啊,万一妈妈妳们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

「克蕾雅大人……」

她们两个沿用克蕾雅大人刚才的发言,并加以补充。对于心思比较成熟的她们来说,似乎也是属于比较艰涩的字词,感觉上是很拼命在思考才有办法编织出想说的语句。

「别那么坚持,妳们就带她们一起去嘛。」

「TAIM,我有三个问题想弄清楚。第一,妳说梅和爱蕾亚的力量是必须的,那么具体来说,想让她们怎么做?第二,虽然妳刚才说会保护她们两人,但具体来说妳准备用什么方法?第三,去那边就能够解开血之诅咒,是什么原因?难道解咒跟魔王有关系吗?」

如果不确认清楚这些问题,我就不准备带她们一起去。但是──

「这些问题目前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无法回答?」

「正如我之前告诉过妳们的,魔王拥有管理者权限。换句话说,无法否定她现在有可能正在监视我的言行。」

「……」

还算是能够接受的理由。但是,我始终觉得这个人工智慧感觉很可疑。

「零,就算不依赖这个人,我们自己也要保护好孩子们,以这样的心态来行动吧。这不是可以交给别人的事。」

接着,克蕾雅大人转头看向梅和爱蕾亚,说:

「听好啰?妳们必须把自身安全放在最优先顺位来思考。在还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妳们就无法保护到任何人。」

「嗯!」

「本小姐知道了!」

「绝对不能擅自行动。虽然不知道到时候会由谁担任指挥妳们的人,但是请好好遵守那个人说的话。」

「嗯……」

「……本小姐知道了。」

「本小姐和零绝对不会死。所以……妳们两个也绝对不能死喔。」

「……嗯。」

「……本小姐……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脸上早就哭得皱成一团。非得让女儿同上战场不可的苦恼,把她的心撕裂开来。梅和爱蕾亚也受到影响,跟着哭了起来。

「零•缇拉,妳没有哭呢。」

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前往魔王所在地点,打倒想必会袭击我们的柏拉图和拉底斯,最后还非打倒魔王不可。不得不说,过程将会非常凶险。

为了决战所作的准备正在逐步进展。从编成参加魔王战的军队开始,一直到战后整备、调度物资等等,必须处理的事情很多。

罗德大人大力点头,拍着位于他身边的魔道具。那个魔道具的尺寸大致跟双臂合抱的岩石差不多,后方则镶嵌有非常巨大的魔法石。前方伸出一根剑形的突起物,上面也嵌着魔法石。用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最接近的东西来形容,大概相当于战车的炮台部分吧。

「没错。」

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在魔王战之前,还得先战胜两名魔族对吧?假如那两个家伙盯上这玩意儿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罗德大人歪头表示疑问,而且看样子他是真的这么认为。所以才说,这种自认全天下本大爷最屌的类型真的是很那个……

「有道理。尽管这东西威力强大,不过目前还无法量产却是一大缺点。因为这可是只有一个的试作品啊。」

「我想那应该很困难喔。这可是一种将复数人的魔力聚集成束后发射出去的魔法。当然构成式本身就不好破解,而且光是要解析混合的魔力,就已经是一个纯粹的超级难题了。」

「她刚有说什么吗?」

「哎呀,不好意思。」

罗德大人的脸上浮出了问号。

「我过去原本是比起集团,更加重视个人力量的类型,再加上本身就拥有很高的魔力容量,所以从来没对这个想法抱有疑问。但是,在那场革命发生时,我这么想──现在这力量根本就不够用。」

因为对我们──不,对我来说,只有这条路而已。

「喔,妳是说那个记录啊。我确实看过。可是啊,那家伙之所以会想让世界结束,简单来说,其实对于克蕾雅的感情就是根本原因对吧?」

「嗯,是啊。」

「不,这一点其实零说对了。我确实不太擅长这方面。在魔法方面,也是赛因更加擅长。」

「嗯,是啊。」

◆◇◆◇◆

「没什么啦,我只是在想,这边的零虽然跟克蕾雅已经两情相悦了,但是换作是那边的零的话,我可能还有机会追到手吧?」

最后的结果,似乎就是研究出这个聚焦魔法。

说到这边,罗德大人把某种物品各丢了一个给我们。

「这家伙可真爱说笑,哈哈哈!」

只有这种结果,是我能够认同的选项。

这点子还真是从没想到过。可是,在长达数亿年的时间中,只是一心一意爱着一名女性的魔王,我一点都不看好她会现在突然改变主意。

「唔──顶多也就五百公尺左右吧。要射得再更远一点也不是不行,但是距离太远的话,很难准确射中目标。」

「对了,罗德大人,这个魔道具也是罗德大人所想出来的吗?」

说完这句话后,罗德大人露出爽朗的笑容……接着转变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

「我觉得菲莉妮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

况且──

「这就是关键部分吗,罗德大人?」

「罗德大人,我再强调一次,魔王和我的恋爱对象只会是女性。身为男性的罗德大人,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好,放心交给我吧。我会让那个发疯的另外一个零,好好品尝一下这魔法的厉害。」

「没礼貌喔,零!」

「话虽如此,如果这个装置是关键部分的话,那么就必须有负责守护的人员吧?」

罗德大人抓了抓他那头黑色短发。

罗德大人舍弃王族身份加入军队,似乎也是受这想法的影响。

「让莉莉大人也参战?」

「百合?死旗?」

「放在前线很危险呢,这东西的射程距离大概能到多远?」

「墙壁那种东西,只要破坏掉不就得了?」

此外,关于之前让我们吃尽苦头的那个魔王的魔法障壁──

「聚焦魔法……也就是说,这是把某种东西聚焦在一起的魔法吗?」

「她说,罗德大人的器量很大呢。」

「这是我们的王牌,大规模术式魔奇•图•伏卡力扎击欧。名字太长了,所以我们都简称为『魔奇』。」

「真是这样吗?」

我们决定以少数精锐来对付魔王。具体来说,就是克蕾雅大人、梅、爱蕾亚、玛娜莉亚大人、莉莉大人、罗德大人、米夏、优大人以及我,合计共九人。另外,为了抵达魔王身边,将清除敌人小兵的工作交由保亚和纳阿的混合军负责。柏拉图和拉底斯也就罢了,要是连其他那些大群魔物也要由主力来对付的话,消耗将会太过激烈。所以在那之前,预定先交由混合军杀出一条路。

「为什么我不放弃不行呢?」

只要能让魔王的时间流逝速度变慢一点就好了,TAIM如此表示。

「哈哈哈!妳真的是一点也不客气呢。」

我记得上次战斗的那一击,看起来射程似乎还算蛮长的。

罗德大人豪迈大笑,接着说道: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在魔王战之前先收到后方去,决战的时候,推进到勉强能进入最大射程的位置来使用,应该会比较安全吧。」

「使用罗德•保亚的魔法兵器来打破魔法障壁,再用莉莉•利利乌姆的时间魔法阻碍对方发挥正常实力,然后也善加运用合唱的话,妳们就会有胜算。」

「懂得使用时间魔法的,应该是莉莉大人的另一个人格才对吧?」

「……哇赛~」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很有教养。

不,我才没有称赞。我给了他一个白眼,但是罗德大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接着说道:

「……从妳的角度来看,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老套的观念也说不定,可是男人这种生物呢,总是会想去保护喜欢的女人。克蕾雅现在有妳在。但是,魔王现在可没有任何对象。那样子实在是有点寂寞,对吧?」

「她能够使用的时间魔法,可以减少魔王的力量。这是因为,魔力是从时间的流动中所抽取出来的。」

「可是,如果真的对上玛娜莉亚大人的话,她不是可以施展咒文破坏吗?」

「这也是魔道具,构造是从所有拿着这东西的人身上收集魔力,然后聚焦在这玩意儿上面来发出攻击。」

「哈哈哈,这可真是稀奇。零居然会称赞我。」

「……还是老样子,器量大得毫无意义呢,这个人。」

「没错,看看这个。」

「有看到。具有非比寻常的威力呢。」

话虽如此,在如今这种面临人类存亡的紧要关头,确实也不是担心建筑物的时候。

「虽然目前看来,要使用的对手并非玛娜莉亚,而必须改成魔王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而且那家伙比玛娜莉亚还要强大,是值得用魔奇来对付的对手。」

非常可靠的宣言。原来这就是罗德大人之前提过的新开发出来的大规模术式的真面目啊。

「这样啊。那我就不管那些话啰。从各种方面的意义上来说,我都很期待魔王战呢。」

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像是魔法版的元气玉就对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我以为他是头脑简单的人啦,所以正如罗德大人所说的,我真的觉得很意外。

「那么,只要教会她去谈一段新的恋爱,不就解决了?让她知道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可不只是克蕾雅而已。那样一来,岂不是能够让她不再去思考终结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吗?」

「这个魔法,原先是想在再次挑战玛娜莉亚时取胜而开始进行开发的。但是,只靠我一个人的能力,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胜过玛娜莉亚。所以我就切换了思考的方向。就算我一个人无法战胜,也不代表保亚会输给她。」

「我想也是。」

「妳这样很失礼喔,零。罗德大人原本就是学业成绩很优秀的人物,不是吗?」

「这是什么……?」

「这次在赛因的协助下,我们准备从保亚的国民身上大范围收集魔力,所以,我觉得应该能射出威力远远胜过上次的一击。强到就算不像上次那样偷袭,也能从正面打破魔王认真的防御。」

「这样一来,决战的地点该不会是在帝都吧?如果是在屋内的话,不更加靠近一点可无法生效吧……?」

「没办法啊,原本我还以为罗德大人会是更加武斗派,或者该说更加横冲直撞型,不太会去思考这种事的那类人。」

「对了,魔王是另一个零对吧?」

不,我并没有说笑。单纯只是觉得佩服罢了。

「看在妳这么积极的份上,我再给一个建议吧。把莉莉•利利乌姆也带去参加魔王战会更好。」

「扁妳喔?」

「魔奇•图•伏卡力扎击欧……这是保亚的古老语言,聚焦魔法的意思对吧?」

「……罗德大人,你还没有放弃啊?」

「罗德大人,这次必须靠你了。没有这魔法的话,根本无法突破魔王的防御障壁。」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够用?」

「罗德大人,你别理会她,是零常常会突然冒出来的胡说八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确实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呢。」

我没有哭,是因为变成这种局面,都是另一个我害的。哭泣只能算是在撒娇。我不负起责任可不行。

「对。妳们两个是借助了包含我在内许多人的力量,才得以让那场革命成功。这项成就,光靠个人力量根本办不到。」

「上次跟魔王战斗中发射那一次,是以事先就收集好储存起来的魔力,再加上带来的士兵们的魔力来发动。威力如何,妳们也有看到吧?」

「绝对要打倒魔王,任何一点闪失都不能容许。必须在不缺任何一人的前提下,获得完全胜利。」

「是的。另外,想要夹在百合中间的男性,立起来的可是惊人无比的死旗喔。」

「……没错,我们会赢的。绝对要赢。」

「现在那个他早已被统合入莉莉•利利乌姆的人格中,只是为了不让妳们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才会被她隐藏起来。」

「妳不觉得感伤吗?」

「我想,魔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远比我还要更加执着于克蕾雅大人喔。罗德大人之前也看过TAIM展现出来的虚拟实境,不是吗?」

「喂,妳那个非常意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的剑技确实很惊人,但是能让TAIM提出,想必并非只因为这个原因。

「罗德大人……」

「可能的话,我希望能以某种形式让魔王也得到救赎呢。」

「……」

罗德大人的想法,我实在不太能理解。对我来说,克蕾雅大人就是摆在第一位,威胁克蕾雅大人的家伙,全都是明确的敌人。我对敌人完全不会有手下留情的打算。但是,罗德大人他居然连对这样的敌人,也抱有近似于怜悯的念头。

我并不喜欢将性别差异僵化的作法,属于比较注重个人差异的类型。我想,与其说这是男女性别不同所造成的差异,还不如说,这其实是直到死去想必都不会有变化的罗德大人这人,跟就算死去之后也不会改变的我这人之间必然会存在的个人差异吧。

◆◇◆◇◆

「爱蕾亚,配合我!冰啊!」

「别以为能够得逞!」

为了让爱蕾亚使用魔法剑,梅朝她发出的冰箭,被克蕾雅大人的火焰长枪给蒸发了。

「有破绽!」

然而,爱蕾亚依然毫不在乎地直接拉近距离,对着克蕾雅大人挥下木剑。

「还是太嫩。」

克蕾雅大人使用魔杖,以流畅无比的动作轻易拨开了爱蕾亚的木剑,然后顺势转了一个圈扫倒了爱蕾亚的腿。爱蕾亚当场跌倒在地。

「好,到此为止。克蕾雅大人、梅、爱蕾亚,一起来休息一会儿吧。」

我发出啪啪声拍了拍手,把毛巾和水壶拿给她们三个。接过之后,她们三个都一边擦着汗,一边咕嘟咕嘟地喝起水来。

这里是祖鲁克当地某座公园。可能因为现在是战争时期,几乎没有其他人影。

「呼……谢谢,零。」

「谢谢,零妈妈。」

「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妳们全都很努力呢。」

说起现在这三人在做什么,其实就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决战,正在进行战斗训练。即便克蕾雅大人会手下留情,爱蕾亚用的是木剑,梅使用的魔法顶多到中级为止,但其他部份就是跟实战并没有不同的训练。尽管TAIM之前说梅和爱蕾亚搭档后的实力已经可以跟朵菈西亚匹敌,然而她们最要命的问题,在于过度缺乏经验。

「呵呵,会好好打招呼呢,真有礼貌。」

「不过呢──」

「好,我会给魔族那些家伙狠狠一击。」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克蕾雅和零的心情有点复杂吧──菲莉妮有点不好意思地如此表示之后,又接着说下去。

「所以,虽然这是一般情况下比较不会拿给小孩用的东西,但是毕竟现在是这种状况。」

「她说,假如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就把这两样武器交给她的徒弟爱蕾亚,以及她的姐妹梅。」

双胞胎半是佩服,半是沮丧地说。她们两个毫无疑问是天才,但就算如此,这一次的训练中,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和克蕾雅大人打成平手而已。

「嗯,是啊。」

「菲莉妮陛下,妳好。」

「梅、爱蕾亚,请用妳们的力量助我一臂之力。为母亲大人报仇,为了给纳阿……不对,为了给世界带来和平。」

距离决战已经剩没几天了,但是出于尽人事的想法,就像现在这样训练起来了。

「妳好,克蕾雅。零、梅和爱蕾亚,妳们也好。」

「看来梅和本小姐的配合,还有很多改善的余地呢。」

喔──这样──?我才不羡慕就是。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但是──

「妳好,菲莉妮。今天有什么事呢?」

「等战争结束以后,也想去找她们两人见面聊聊呢。」

「我这边则是剑!」

「遗言中……有提到。」

「嗯,确实非常容易使用。感谢您的礼物,菲莉妮陛下。」

梅露出满面笑容。

「短的送给梅,长的则是送给爱蕾亚。请打开看看吧。」

「那是……书签吗?」

「对。这是琵琵和萝蕾塔送给本小姐的。用我们一起在学院花坛里培育出来的花朵做成的压花。」

虽然乍看之下气氛好像营造得不错,但是梅和爱蕾亚却拒绝了菲莉妮的请求。菲莉妮从皇帝模式退化成傻大姐模式。

别看她这样,菲莉妮现在可是皇帝。为了备战,照理说应该很忙碌才是。我觉得她与其亲自前来,还不如下令传唤我们过去,或是派人送来比较自然。

「那是?」

「咦咦咦!?」

「嗯!」

「梅我们之所以会战斗,只是为了妈妈她们而已。」

菲莉妮眼角稍微透出一些光芒,紧紧抱住两人。

「母亲大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所以她的魔杖跟全新的没什么两样。我已经拜托前几天见过面的教皇,对这根魔杖施加了祝福,所以对魔族应该也能发效果。」

菲莉妮弯下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

把剑拿起来空挥几下之后,爱蕾亚也开口道谢。

「非常抱歉,剑就无法那么容易弄到新品了。因为母亲大人的剑是用精金材质制作的特别订制品。不过,也因此,性能可以挂保证。而且具有小孩也容易使用的重量,最重要的是,只要遇上的不是什么太离谱的状况,基本上不会折断,也不会变形。」

针对决战准备进行最后检查兼巡逻的值班工作轮到我们了,所以我走到房间来接克蕾雅大人一起前往,结果看到克蕾雅大人正以疼爱的眼光望着某个长方形薄薄一张的物体。

明天就是即将出发前去跟魔王决战的日子,在祖鲁克这边,现在正在进行最后检查,士兵们则正在跟家人们告别。虽然名义上是告别,但并不代表觉得悲观,绝大部分反而都是在说打气和鼓励的话。

「礼物?菲莉妮自己亲自送来?」

「我们做不到。」

「那是当然啊!」

问题在于她们两个是否能彻底掌握联手的战斗方式。在实际战斗中,状况随时都在改变。要注意盯着敌人当然不必多说,如果还有己方的人在场,就非得把自己人的行动也纳入计算,并加以配合。虽然她们两人都是学习速度非常快的小孩,即使如此,实际上年龄却连两位数都还不到,无论如何都有其极限。

这岂不是说,遗言中完全没提到菲莉妮吗?

「哦,零。嗯,稍微等一下哦。」

「谢谢妳,菲莉妮陛下!」

「我非守护好从母亲大人手上继承到的这个国家不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击败盘踞在帝都的魔王和魔族们。送礼物给梅和爱蕾亚,也有几分是为了这个目的。」

「有的,我带了一些礼物要送给孩子们。」

「给本小姐的这一把看起来被用过很多次了……」

说话的人是菲莉妮。她抱着两件细长的行李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对我们搭话。

菲莉妮露出一抹让人怜惜的笑容。

「我只是想稍微放松一下。」

「母亲大人直到最后都还在挂念着爱蕾亚,很有母亲大人的风格。」

说完,两人都露出很开心的笑容。小孩子在这种时候,因为老实过头,实在很残酷呢。

「别勉强。能平安回来就够了。」

「这是母亲大人儿时使用的物品,给小孩用的魔杖和剑,我想这个应该算是很不错才是。」

「?」

「可别打输喔。请务必夺回帝都。」

「是的。」

说到这里,菲莉妮把行李放到地面。一件大概有三十公分长,另一件则有接近两倍的长度。

哎呀,不小心失控了。

「遗言?」

「……谢谢妳们,梅、爱蕾亚。」

这一点正如菲莉妮所说的。就算在身为军事大国的纳阿帝国,小孩子去战斗也并非常见的情况。甚至该说,正因能够当上士兵这种专业职业的人才很丰富,所以小孩子非战斗不可的机会反而很少见。出于这原因,就算在学校中有教育用的物品,能够让小孩使用的实战武器其实很难找到。

「那么,在当初刚认识那时候,摆在我桌上花瓶里的那朵玛格丽特也是吗?」

「是魔杖!」

「但是我们以前受到朵菈西亚陛下很多照顾,所以请让我们报恩吧。」

「皇位,以及名为纳阿的这个国家。」

「那时候做的事情真的很对不……妳说啥?」

如此说着的菲莉妮脸上,已经没有当初那个爱哭鬼的模样了。

「更何况,我已经从母亲大人那里得到没有办法再更好的礼物了。」

梅和爱蕾亚照她所说的,打开了包装。里面装的是──

「这是……?」

「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些送给她们……?既然是朵菈西亚的遗物,妳难道不想自己保留吗?」

虽然我自己也是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一点,菲莉妮说到这边,又微微笑了笑。

菲莉妮用眼神催促她们继续说。

「这、这样啊……说得也是……哈哈……」

梅和爱蕾亚能够两人搭档作为一个战斗单位来发挥是最好也不过。当然,她们两人即使分开来也各自都很强大,但正如TAIM所说的,她们真正的强大在于两人搭档联手的时候。特别是她们双方力量配合才能实现的魔法剑,据说甚至能够对那个魔法无效的朵菈西亚造成损伤。这么强大的攻击不用白不用。

◆◇◆◇◆

「真的是这样呢,我们原本很有自信的说。」

说完,露出笑容的菲莉妮脸上充斥着浓厚的疲态。确实,神经长时间一直绷得很紧的话,想休息也很正常。

双胞胎说完这句话后,微微一笑。

「对,不过呢──」

「和平什么的梅虽然不懂──」

菲莉妮说完后低头请求。

「嗯,想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以前还发生过这种事呢』之类的话题。」

「对不起,菲莉妮陛下。」

「如果是改成能够全力出手的话,就是梅和爱蕾亚比较强了。可是,这次训练的目的其实并不在谁输谁赢。」

「对不起喔,菲莉妮陛下。」

是长度连小孩子也能使用的魔杖和剑。

「为了搭档时配合无间是吗?」

「为什么不更早一点告诉我呢!知道那是克蕾雅大人亲手栽培的花朵的话,我不仅不会做成压花,还会直接吃下去化为我的血肉!!」

「妳好。」

「哎呀,菲莉妮。妳好。」

「克蕾雅妈妈,好强。」

「克蕾雅大人,差不多轮到我们巡逻的时间了……您在看什么啊?」

「啊,为了避免妳们误会,我必须解释一句,我并不会嫉妒她们。毕竟母亲大人不是一个懂得如何表现出自己心意的人,但是我觉得,她一定也会在意我的。」

虽是如此,却依然像现在这样训练,是为了提高梅和爱蕾亚的生存率。教给她们的是比起打倒敌人,更重视敌人来袭时应该如何保护自己的方法。因为这原因,克蕾雅大人和我只能狠下心来训练她们。在一般情况下,要我对女儿们进行战斗训练这种事,我绝对会拒绝,但如今毕竟是这种局面,这也是不得已的事。眺望着正在回顾训练过程,并指出「这样做不行」、「那样做也不好」,进行着反省会的三人,我觉得有点惭愧。

「爸爸──加油哦!」

克蕾雅大人带着我一起步行。一边看着祖鲁克这座城镇,一边走着。梅和爱蕾亚现在正在宿舍中跟女仆长为首的护卫们待在一起。

「……我们之后一定要把这些士兵平安送回他们家人身边才行。」

「是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了解。而且本小姐可不想让梅和爱蕾亚再一次变成孤儿呢。」

应该是想起她们之前哭着说不想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吧。以前革命那时一心一意只想奉献出自己生命的那种行动,对于如今已经有了必须守护的事物,也有了该回去的场所的克蕾雅大人来说,是不会那么做的。

「原来妳们在这里啊,克蕾雅老师、零老师。」

「啊,特瑞德老师。」

「你好。」

这位似乎在寻找我们的人,是特瑞德老师。老师身上穿的不是战斗服,而是便服。这是因为他没有参加决战部队。

「来自保亚的信件送到了。是学生们寄来的。」

「是拉娜她们寄的吗?」

特瑞德老师从包包取出三封信,交给克蕾雅大人。

「大概是收到决战的消息后快速写的信吧,以那三人的水准来说,署名的字显得有点潦草呢。」

不愧是特瑞德老师,看得真是仔细。

「那么,我先告辞了。」

「谢谢你,特瑞德老师。」

「很感谢你。」

特瑞德老师默默点头之后就离开了。老师虽然没有参加决战,但是要做的工作却很多。

「之前受过老师许多照顾,可是对于老师却还是毫无了解呢。」

「妳知道零的事吗?」

阿德瑞娜是奥托的姐姐,也是曾经在暗中招募帝国军年轻士兵谋划政变的人。虽然政变最后并没有发生,但是跟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良好。

最后是夏娃寄来的信。她的信是内容最长的。

『特别是零老师。老师就是玛娜莉亚大人的弱点。所以请老师在照看着玛娜莉亚大人的同时,也要确实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哇勒。」

「那么,妳为什么会前来这座都市?」

一时顺口跟她打招呼,但我只在假扮成教皇阁下时有跟她相处过。我忘了她跟我的真正身份应该互不认识才对。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低声说了这句话之后,这一次真的是快步离去了。

阿德瑞娜自顾自说完想讲的话以后,就打算离开,但却突然停下脚步,说:

阿德瑞娜小姐就这样连续不停地讲解军事方面的知识讲了快十分钟。

「居然还特意写信寄过来,我们拥有一群好学生呢。」

「哼,看来克蕾雅多少有些了解了。这么说可能有点嚣张,但事实就是如此。虽然跟魔族决战的重要任务居然非交给妳们这种货色不可让我很不爽,可这毕竟是菲莉妮陛下的判断。妳们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负陛下的期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阿德瑞娜小姐在后方肩负维持这支决战部队的重要任务就对了?」

『克蕾雅老师,老师的事我并不担心。希望您能多多关照玛娜莉亚大人和零老师,千万拜托了。』

「本小姐看看……」

「非常感谢。」

「……你好像,那个……变丰满不少呢……?」

「等到回来以后,多多跟他请教看看吧。当然,也要记得跟他道谢。」

比拉娜写得更加简洁,甚至称得上冷淡的文章,没错,这确实是约珥的风格。

「对啊。」

「是啊。」

「不过,要写这一句话,想必会花费他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吧?」

说完,桑德琳眼中浮出泪水,握住我们的手。就在我心中动摇的时候──

我对这位被称作马可,外貌跟玛尔特女士有点像的肥胖男性没有印象。

『尽管也会担心,但既然是由我最喜欢的零老师,和这样的零老师最喜欢的克蕾雅老师来处理,我相信肯定没有问题。』

「你是哪位?」

「我并没有能战斗的力量。两位要参加决战部队对吧?拜托妳们届时还请多多关照教皇阁下。」

「愿妳安康,玛尔特女士,好久不见。」

「那是在干嘛?」

「哎呀,妳们两位,现在还在这种地方悠哉好吗?」

「完全不懂。」

『虽然之前给两位添了诸多麻烦的我,原本并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但还是有个请求希望两位能够答应。请帮助玛娜莉亚大人。』

信件开头,是一句不太像是她风格的道歉。

「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巡逻。玛尔特女士为何也在祖鲁克?」

和她们分别后,我们继续迈步向前,然后又遇到了熟面孔。

「啊,呃──妳是那位……」

谁知道这种事啊。

彼此点头后,克蕾雅大人把信小心地放入包包里。

『还有很多东西想请老师们教导我。所以,请一定要平安归来哦。』

信的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咦咦咦!?」

这次好像连克蕾雅大人也不知道了。

『零老师、克蕾雅老师道鉴:』

「呃……」

「……奥托会担心妳们。记得活着回来。」

信接着写道:

「妳把我当傻瓜吗?」

约珥有这样的特质。最后发出的讯息虽然很少,但是在发出讯息之前的感情和思考却很多。

「妳在讽刺我吗!像我们这种资历尚浅的士兵,当然不可能获准参加光荣的决战部队啊!」

我也对她低下了头。

「咦,是桑德琳!?」

当我正因为想不起她的名字而无法回答她的问候时,克蕾雅大人伸出了援手。这位穿着围裙,体型微胖的中年女性──玛尔特女士,是帝国国学馆负责食堂的阿姨。也是当初跟拉娜一起在料理对决中担任实况转播的人。

「哎呀,教皇阁下您好。」

信的内容从这个提称开始。

「我是决战部队的补给员。不管想做什么,先把肚子填饱都是最重要的事项之一。你说对吧,马可?」

啥情况啥情况。这么可爱喔。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可是,零是本小姐的人。」

「没啦,妳们想像一下嘛,可以大摇大摆地任意吃美食呢?会变胖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看了吓一跳。那个仿佛完美无瑕的超人的玛娜莉亚大人,在过去曾亲近服侍她的夏娃眼中,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喂,那边那两个!」

「本小姐知道哦,那种态度就叫作傲娇。」

「拉娜似乎也在担心我们呢。」

「是的。我曾听说零小姐就是那位在暗杀教皇阁下未遂事件当时,不惜亲身冒险以保障教皇阁下安全的人。非常感谢妳当时的尽心尽力。」

「千万别这么客气。我才该道歉,做出欺骗妳的行为。」

「哼,还是那么爱装模作样呢,克蕾雅•弗朗索瓦。」

『我相信老师们会平安无事,静候归来。祝武运昌隆。』

无法反驳。甚至会觉得,如果这封信能在四国会谈之前收到的话,那该有多好。

「阿德瑞娜也有加入决战部队吗?」

「我说妳们两个啊,不至于这样吧!?是俺啦,俺!厨师长啦,这样说有记起来了吗?」

「其实我原本想跟在教皇阁下身边照顾她,但因为我可能反而会成为战场上的累赘,所以就先回到这座都市来,等候教皇阁下归来。」

而有人对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前进的我们出声搭话。

「外行人就是这一点不行。给我听好了?所谓的部队运用,并不单只是在最前线进行,拉得很长的战线需要同时维持补给,同时防卫据点也要不断增加──」

「那是在担心妳们•这表示妳们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玛尔特女士大发雷霆,使得厨师长缩了缩脖子。

「麻烦你们了。」

「……妳并非教皇阁下。所以妳是零•缇拉小姐啰?」

如果是由这两人负责补给的话,士兵们的士气也会提高吧。肚子饿了会无法打仗,这可是千真万确。

「反正,关于吃的方面妳们可以不用担心。我们会全力支持妳们的。妳们就全力去完成妳们自己的任务吧。」

「玛娜莉亚大人和我都不被看好呢。」

「完全同意。回去以后必须向她们好好道谢一番。」

「请问……?」

「别讲得好像理所当然啊,你这个不成熟的年轻人!」

「好,请放心交给我们吧。一定能让教皇阁下回到妳身边的。所以,请妳安心等待吧。」

「妳们两个都别再互相客气了。这事早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本小姐比较想知道,桑德琳小姐来这边做什么?」

这段叙述很有拉娜的一贯风格。

「克蕾雅大人,信上写了些什么?」

『即便玛娜莉亚大人的实力很强大,但相对地,她同时也是一个会在某些让人不觉得会出错的地方搞砸的人。希望两位能够帮忙注意,免得她因为冒失而致死。』

被女性的尖锐声音给喊住之后,回头一看,看到的是一名身穿士兵服装的女性。

想必她不太乐意吧。桑德琳的眉毛下垂变成了八字形。

克蕾雅大人露出一抹不常表露给我看,充满慈爱的笑容来回答。我们跟看来似乎很感动的桑德琳女士告辞之后,继续在祖鲁克的街道上步行前进。

穿着修道服的人是桑德琳。当初教皇阁下和我互换身份的时候,都是由她来照顾我,同时她也是教皇阁下的贴身侍从兼试毒员。同时,也是我第一次体验窒息Play的对象。

虽然没有,可是她说的话又臭又长而且很难懂啊。

说完,桑德琳小姐深深一鞠躬。看来,已经有人解说过当时的状况给她了解了。

克蕾雅大人拆开信封,仔细观看信中写的内容。第一封信是拉娜寄来的。

「您是哪位?」

玛娜莉亚大人也就罢了,可是她会担心我吗?我总感觉她只是在关心心爱的人的同时顺便提一下而已,但如今洗脑被解除后的夏娃,或许没那么讨厌我也说不定。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零老师、克蕾雅老师,跟魔王战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事态如此重大却无法帮忙,很抱歉。』

「──就是这样。懂了吗?」

第二封信是约珥寄来的。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哦。现在是娇的时期吗?」

无论这个预定还是那个想法,都要等到这一次活着回来之后再说了。

「喂,零,这样太失礼了。愿妳安好,阿德瑞娜小姐。」

我记得之前参加料理对决时,他应该是更瘦一点的体型,现在的厨师长变得胖嘟嘟的。

这一封简洁的信件最后用这句话收尾。

克蕾雅大人终于搞懂了傲娇的概念。如果傲娇再学会傲娇的话,岂不是更加傲娇了?……我脑中思考着这个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念头。

之后也遇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人跟我们搭话,并且得到她们或激励或加油的话语。

「我们这一次,真的是背负着许多人的意念在战斗呢。」

「……克蕾雅大人说的是。」

跟魔王的战斗,并非只是为了阻止另一个我的暴举。同时也是为了让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们取回日常生活的战斗。

「这下可不能输呢。」

「是的。」

巡逻也大概可以先到此为止吧。稳稳握住克蕾雅大人突然伸过来的手,我们踏上了返回宿舍的归途。

◆◇◆◇◆

终于到了从城寨城市祖鲁克离开,前往帝都的日子。军队中的主力士兵们都已做好出发的准备,在城市中列好了队。士兵的人数很多,已经快要超出城市能容纳的人流,所以前来送行的观众被控制在最小限度。

至于那些士兵们,现在则端正姿势,专心聆听。

『各位士兵,在此先感谢各位今天前来这边集合。』

虽然温柔却又凛然的声音穿入耳中。声音的主人是菲莉妮。由会用风魔法的魔法师构筑了大规模的念话频道,将声音传递到每一位士兵的耳中。她现在准备进行的,是即将前去跟魔王决战的行军宣言。

『站在这里的人,并非只有帝国的士兵们。现在跟我们已经成为朋友的保亚士兵们,我在此表达深深的感谢。』

菲莉妮称呼我们为朋友。

『过去,我们曾经长年互相争斗。因为这原因,想必有人对另一国的人抱有敌意,会有隔阂吧。可是,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希望各位能先等到终结这场战斗之后,再来谈论好吗?现在,我们先一起来面对这一场全人类的危机吧。』

让步性的说法。事实上,对纳阿帝国抱有复杂感情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之前帝国在背地里对王国进行侵略的阴谋行动,就是这么严重。

『对于我母亲朵菈西亚•纳阿所实施的侵略政策,我会释出有诚意的反省,并准备实际的赔偿。但是,如果现在在这里对魔族屈服的话,这些全都无法实现。所以现在请各位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

到这边为止的演讲主要是在对保亚士兵呼吁。菲莉妮就是这么地重视联合军的团结吧。

『诸位勇敢的帝国兵们,你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对未来的朋友们动手了。你们之后要面对的,是人类的共同敌人魔族军。』

接着,对帝国兵也加以呼吁。

『时机已至。虽然敌人很强大,但是跨越阻碍成功携手合作的我们,拥有的力量会凌驾于敌人之上。』

「……啊。」

来袭的哥布林和欧格等魔物军队,跟以罗德大人为首的军队正面冲突。就算纳阿还是保亚的军事训练再精良,也不可能做到毫发无伤。受伤的人被轮流送回后方,接受治疗后又再次返回前线,这段流程不停反覆。

菲莉妮原本垂下去的脸猛然一抬,眼中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

「是否全都能战斗到最后这一点另当别论,但看来暂时应该不会发生逃兵人数不停增加的情况。」

「虽然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菲莉妮正在设法尽可能减少帝国兵们心中的罪恶感。作为新的政治领导者,她明明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旧体制上,但她却表示自己会承担下这个责任。

「考验我们两人真爱的时刻到了呢,克蕾雅大人。」

『和魔族比起来,人类每个个体都显得很脆弱。但是,只要我们携手合作,就能得到无限的力量。这种生存方式并非现在才有,而是早从太古时代就一直持续至今。我们是在跟前人携手合作,用世世代代所累积起来的人类历史的重量粉碎魔王。』

「会让人产生想保护妳的欲望。」

『过去,我们帝国对邻国进行了残酷的侵略。即便这其实是为了对抗魔王,准备打造一个强大的统一国家,但是,不管打着多正义的旗帜,伤害到其他国家,而且导致许多人丧失性命,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菲莉妮加强语气。演讲进入佳境。

『保护人民的性命是帝国军人的职责。对于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在伤害他国人民的我们来说,这是终于盼到的守护人命的工作。请让我们完成吧。』

菲莉妮至此总算是振作起来了。

「不用在意,继续保持齐射。出现在面前的敌人就用近战对付。前锋上前!」

菲莉妮再次消沉了下去。

「辛苦妳了,菲莉妮。」

「远距离魔法预备……齐射!」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情势危急仿佛火烧屁股的其实是帝国,保亚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损害,这推论应该算是合理的估计。

虽然我完全没有让克蕾雅大人死去的意思,但就算如此,假如总司令官被敌人干掉或是被敌人抓走的话,军队可是有可能因而全军瓦解呢。

「克蕾雅大人可不行,因为敌人对她的仇恨值最高。」

菲莉妮一副没什么自信的态度说道。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给人像是「咕,杀了我吧」的感觉啦,菲莉妮。

菲莉妮摸着胸口似乎松了口气,跟刚才给人威风凛然的感觉根本完全相反,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第一次演示的新职员一般。可是帝都被夺走的时候,她当时明明也有好好演讲过啊?

「总之,菲莉妮只要保持沉默,就能被他们认定是内心坚强的公主骑士了,所以只要保持跟平常一样,也就是普通就好。至于指挥军队的事,就交给罗德大人和希尔达处理就行了。」

「原、原来如此……」

「呜呜──」

虽然晚了一些才说明,关于克蕾雅大人以及我们现在身处什么地方,其实就在直到刚才还帅气地高声演讲,现在又变回傻大姐状态的菲莉妮身边。这次演讲的原稿,我们也有参与构思。身上穿着跟朵菈西亚不同的白色甲胄型魔道具的菲莉妮,单从外表来说,俨然像是俗称公主骑士的风格,然而在演讲结束,变得筋疲力尽的现在,真要形容的话,感觉比较像是会说出「咕,杀了我吧」的那种公主骑士。

「也没有必要变得像朵菈西亚那样吧?菲莉妮就用有菲莉妮风格的方式,把大家都团结起来就可以了。」

「看得出来──要跟妳说的不是这个啦!」

说到这,菲莉妮先停顿了一下,然后蓄势发言道:

好像有点戏弄过头了?

「是啊,刚认识那时的克蕾雅大人,很执着在如何虐待我──」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能在短期间内解决她呢。时间拖长了,或许会有不必要的争执和摩擦浮上台面也说不定。」

士兵们用响亮的声音回应,部队从最前排开始出动。终于,迈向决战的行军开始了。

「仇恨值是什么……?」

「会由我当总司令还不是因为我拜托克蕾雅当总司令,却遭到拒绝的关系吗?」

「……妳们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最前线是由罗德大人指挥。擅长近战的魔法师们拿着魔杖和魔道具的剑,摆好架式。

「谢谢称赞~」

「啊,看得出来吗?」

『人类的明天会如何,全看这一战!必定要获得胜利,抓住跟家人、跟朋友、跟身边的人一起拥有的美好未来!开始进军!』

『假如你被心中的罪恶感所折磨的话,请把这场战斗当作赎罪。为了守护人类、朋友、身边的人、友军以及王国兵而战吧。每当各位为了保护朋友而受伤时,你们的罪恶就会逐一获得赦免吧。』

突然间,菲莉妮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菲莉妮听到这儿,有点退缩。

「对啊。可是,敌人这次想必是认真的,是否能轻易一举成功很难讲……」

「真、真的吗!?是哪方面的人望!?」

「演讲得很好喔。」

「请更加沉稳一点,妳可是总司令,对吧?」

士兵们共同应了一声「好」。

『我们的目标,是被那个自称是魔王的人类公敌所不法占据的帝都伦姆!那是我们的祖国!』

菲莉妮一直没有从傻大姐状态中恢复过来。

「刚才我好紧张……士兵们的反应如何呢,克蕾雅?」

「不知母亲大人是否也会像这样烦恼呢……」

「……呜……为什么这么说……?」

跟对方袭击帝都时一样,魔物们都变得仿佛死士。虽然不会被敌人从后方袭击值得庆幸,然而越接近帝都,遭遇到的魔物数量就不停增多,让人怀疑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跟不怕死的魔物军队之间的战斗,就算是早已习惯跟其他人打仗的帝国军士兵,似乎也不太适应。

「确实,或许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也说不定。」

这方面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说。就算是为了人类的明天着想,也不可能就乖乖同意。因为这其实就是一种情绪,所以很难处理。

「在数量方面我们虽然不如,但是品质方面我们才占优势。别胆怯!干掉它们!」

「敌军依然继续直线前进!」

「呼……太好了……」

「前方约五百公尺处出现魔物部队!」

「而且,从战力方面来说,克蕾雅大人还是打游击战会比较好。」

「是这样吗?」

连在远离帝都的保亚,她那种力量也能触及。安全地带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好啦,我们也该收拾一下之后出发,总算是要决战了。」

「那当然啊。纳阿的士兵也就算了,面对保亚的士兵,说得直白一点,可是要跟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起战斗吧?而且以现状来说,帝都以外的地方可还没有受害。」

菲莉妮似乎还没办法释怀。

「我真的做得到吗……?」

原本因为做出给予菲莉妮忠告这种不像我的行动,总觉得自己的状况有点怪怪的,但是在补充过克蕾雅大人成份后就恢复了。似乎可以听到菲莉妮那边传来抗议的声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做得到。菲莉妮虽然没有领袖魅力,但就其他意味而言却很有人望。」

我果然没有才能啦,菲莉妮这么说,变得比之前更消沉了。

「妳就那么没自信吗?」

「哦,这倒也是呢。」

「啊,抱歉,我的意思是,克蕾雅大人最容易被敌人盯上。」

「说的也是……」

「好在菲莉妮在这个部分倒是没有前科,刚好又有一种会让人想支持她的气质,所以恰恰好呢。」

「因为就算情况是遇上人类的危机而非团结不可,也不可能会把企图侵略自己国家的当事者奉为司令官吧?」

我站在身为受到侵略的保亚人,以及在革命时实际跟帝国对决过的立场,并不打算完全听信她们单方面的辩解,然而我也不认为,他们全都对自己的行为毫不感到疑问。不过我是觉得,假如可以,真希望当初他们再更早一点对这份疑问展开行动。

『各位帝国兵,你们不需要为这段过去感到苦恼。是国家下令你们作出这些行为。所谓的军队、所谓的士兵,只要上级命令下级,就非遵从不可。还请暂时原谅将这些行为强加在你们身上的我们。』

「大家似乎都振奋起来准备一战。毕竟他们原本就不是那些自愿参加的志愿兵,而是受过训练的纳阿帝国士兵和罗德大人手下的士兵,所以不管是在训练度和士气方面看起来都很高。」

「没关系,以后应该就会习惯吧?其实就连克蕾雅大人,一开始也不像现在这样能够坦然以对。」

「这……是这样没错。」

「妳这样算是在夸我吗,好怀疑……」

「那不就是在说我一点都不可靠吗──!?」

随着希尔达的指挥口令,四色的魔法弹发射了出去。画出抛物线穿过街道的这些魔法弹,把魔物军队击飞了好几成。

「没啦,可是,我说正经的,遇到这一次的状况,其实比起朵菈西亚,菲莉妮绝对更加适任。」

『就算我这么说,想必各位还是有人会无法放下心中的重担吧。在各位士兵当中,想必也有快被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产生的自责心理给压垮的人吧。』

「喂,零,其实妳只是用鼓励菲莉妮当作借口,实际上是在戏耍玩弄她对吧?」

◆◇◆◇◆

「本小姐认为未必是这样喔?那个魔王的宣告,保亚的士兵们也有听到。见识到那种能冻结沙萨尔火山的力量之后,他们也会产生危机感啊?」

事实上,在魔族袭击帝都时,为了让我们逃跑而牺牲的萨夏将军等人,正有着这样的心态。临别时,他曾这么说:

「妳们要亲热的话,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不只是站在这里的士兵而已,曾经在过去活着的人,也站在你们的身边。菲莉妮如此号召道。

『我的母亲朵菈西亚•纳阿为了人类能有明天这个梦想而死去了。我们现在就要去讨伐杀害她的仇敌、所有人民的敌人、仇视人类的魔王!各位保亚的朋友啊,纳阿的士兵啊,一起去为人类带来和平吧!』

但是──菲莉妮继续说道:

「少胡说八道!明明就是零对被虐待这件事很执着啊!」

「本小姐觉得朵菈西亚……应该和这类型的烦恼无缘。」

菲莉妮巧妙地进行心理诱导。就连帝国兵怀抱的潜在罪恶感,她似乎也打算将其转化成这场战斗的有利因素。

「……真是看了牙疼。」

似乎是对只能默默旁观感到难受,克蕾雅大人忍不住说出让人难以回答的心声。

魔王定下的两周期限还没到,保亚和纳阿的联合军却已经开始向有魔王等候的帝都伦姆进军。实际上,除了保亚和纳阿之外,苏塞的玛娜莉亚大人和代表阿帕拉奇雅的蕾妮也参战了,所以说得更正确一点,这其实是四国的联合军。

战斗能力超群的玛娜莉亚大人不必多说,至于蕾妮为什么会参加?那是因为她跟留在保亚的多鲁大人合作,担任的工作不是战斗,而是调度物资和粮食。

光是纳阿的军队就有数万人的规模。这人数还得再加上从保亚赶来的援军,光是要维持这支部队正常运作,就已必须花费巨额的金钱、物资和粮食。蕾妮活用她自己的商业手腕,担负起这支联合军的兵站。她虽然缺乏战斗能力,然而跟多鲁大人一样是这场战斗不可或缺的存在。人在保亚的多鲁大人担任后方,在祖鲁克的蕾妮则肩负前线。

就像之前也曾提到的,魔王将由以克蕾雅大人和我为首的少数精锐来对付。这是因为魔王的力量太过强大,尽管我并不愿意,但若不以克蕾雅大人作为盾牌,根本就无法与之对抗。联合军基本上只是用来清除魔王之前的小兵。虽然也曾考虑过行军中是否会受到来自魔王的攻击,不过她要是敢那样做,一不小心就会波及克蕾雅大人,所以我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即使感觉很不舒服,然而对付魔王的决战小队也只能一边温存力量,一边为联合军的奋斗加油。

「问题在于柏拉图和拉底斯。」

「是的。跟魔王不同,那两个家伙并没有顾虑克蕾雅大人安危的必要。」

相反地,柏拉图和拉底斯一定会积极想要杀害克蕾雅大人吧。根据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已经知道柏拉图在纳阿的皇都正面严阵以待,不过拉底斯依然行踪不明。因此,我们在行军过程中就非得进行广范围的警戒不可。又或者是像这样从心理层面上施压来造成我们的消耗,正是拉底斯的目的也说不定。

「从祖鲁克出发至今已经过了一星期,差不多快要可以看到帝都了。拉底斯那家伙如果想动手的话,我觉得现在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没有看到任何迹象呢。」

能够这样继续前进的话,就可以在未遭遇到拉底斯的情况下到达皇城了。消耗很小虽是好事,却始终让我觉得不对劲。

「担心那些也没有意义。」

「姐姐大人……」

「玛娜莉亚大人……」

或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玛娜莉亚大人拍了拍克蕾雅大人的肩膀。虽然这应该是想帮忙缓和克蕾雅大人心中的不安吧,但我还是希望她别随意碰我的克蕾雅大人。咬妳喔,吼吼吼。

「我们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之后也只剩下听天由命而已,对吧?」

「姐姐大人说的对。」

「……嘴上虽然这么说,看来心中的担忧还是没有消除呢?」

「……」

身上只缠了一件像是原始人般的简单毛皮,手中拿着巨大的棍棒,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座不沉要塞般的健壮肉体,配上背后的一对蝙蝠翅膀。我不会认错的。那就是三大魔公之一的柏拉图。

「……嘿,你们这些混蛋。刚刚好像挺嚣张的是吧?」

「放屁。魔族军只是点缀罢了。真有那意思,魔王大人就算独自一人也不是妳们这群货色能够消灭的。这只不过是在打发时间罢了。」

原来如此。是类似科幻小说中经常登场的高频振动刃那种原理啊。

希尔达鼓舞士兵们。士兵们也像响应她一般,从远距离对敌人倾注魔法;接近后则是挥剑砍向魔物们。就这样,行军持续推进了两个小时左右。

从严阵以待的我们两人之间,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

「原来如此,是米夏的辅助魔法啊。」

「及时会合了呢。」

「妳休想!」

「如何!」

梅和爱蕾亚现在正在联合军队伍靠近中间位置的地方跟TAIM待在一起。TAIM表示这样是最安全的方式,但总觉得无法完全信任那家伙。毕竟那可是说过要是我们不带梅和爱蕾亚一起来战斗的话,就威胁要杀害她们的家伙。要信任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柏拉图在空中灵巧地扭动身体之后,利用产生的离心力狠狠敲下棍棒。

(妳是说魔族她们有什么阴谋吗?)

突然间,希尔达和罗德大人引兵后退。我猜可能发生了什么情况,凝神注意观看前方,只见那里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

「妳再看清楚一点,优发射出去的那些剑都频繁地在振动着,想必是这方式让剑的锋利度增加了吧?」

「是在担心梅和爱蕾亚吗?」

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教皇阁下的念话。

梅、爱蕾亚、莉莉大人也会合了。我方的最佳阵容至此全数到齐。

周围的温度急速降低。优大人制造出无数把长剑大小的冰剑,自己也挥剑砍向柏拉图。再怎么说这样也太乱来了,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好的,到时候就麻烦妳们了。)

我用魔法操纵跟柏拉图之间的地面,在冲击波传递到这边之前就预先加以阻止。

但是──

「确实,我也觉得那个自称叫TAIM的家伙无法信任。不过,那家伙大概没有说谎喔。」

优大人为了给它致命一击,正准备把剑刺下去。

「教皇阁下!」

「莉莉也有来!」

柏拉图打算发挥它巨大身躯的优势把两人撞飞。就算把优大人和米夏两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大概也不到柏拉图的一半吧。双方之间的差距就像是砂石车撞脚踏车。

「零妈妈、克蕾雅妈妈!」

「……别小看我啊!」

「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啊?嗯,说得对,是个正好适合把妳们人类送进地狱的天气。」

柏拉图将双臂对着地面一压,就这样只靠手臂的力量飞向前方。即使还被钉住的双脚因此撕裂开来它也不管。

「别挡路!」

克蕾雅大人反驳道。我也赞成克蕾雅大人的意见。

「……结界啊,阻挡吧。」

「接下来,我们也会帮忙战斗。」

和无法全力战斗的柏拉图不同,即使我们在万全状态下也很难抗衡的拉底斯和魔王还在后面等着。可以在这里温存战力的话,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所以目前来说,梅和爱蕾亚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万一真的发生什么状况,也有优枢机主教和米夏跟着她们。」

「天真!!」

「呜啊!?」

我们其实并不是在跟柏拉图叙旧。正如之前曾经说过的,我们只是在等待和己方的主要战力会合而已。

「你好啊,柏拉图。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但是──

「充满吧。」

「只要我们还在,她就做不到,也不会让她做。」

「!?」

克蕾雅大人和我依照商量好的对策,迅速走到士兵们前方。

弹飞出去转了好几个圈后,倒在地上的竟是柏拉图。再仔细一看,他的脚被冰剑钉住,变得无法动弹。

「已经看到帝都了!」

(即便不清楚原因,然而柏拉图看来在开打前就已经有消耗了。我对这种状况有不祥的预感。)

柏拉图巨大的身躯仿佛撞上什么东西一般被挡住了。

确实,柏拉图在战斗中似乎缺乏活力。感觉不到以前那种压倒性的力量。

「身为三大魔公之一的人,居然在这里学人当警卫守门吗?看来魔族军非常缺乏人才呢。」

「优大人和米夏也在。」

「!射击队,暂停攻击!」

◆◇◆◇◆

从前头传来报告。看向前方,确实有壮观的皇城映入眼帘。至于途中的通路,则满是魔物。

「居然接二连三冒出来。行啊,妳们全部一起上吧!」

说完这句话后,柏拉图举起棍棒砸向地面。这是他之前也有用过,能够让广范围内的敌人摔倒的技能。

「呼……呼……可恶……!」

另外一方面,柏拉图却伤疲交织。原本就不是正常完好的状态,现在更是遍体鳞伤。特别是双脚的伤口很严重,看来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敏捷地行动了。负伤状况如此严重,可以说早已分出胜负了才是。

那两个魔族异常强大。让一般的魔法师跟它们战斗,只是造成无谓的牺牲而已。可是就算如此,如果事先便把我方主要战力聚集在一起,万一我方军队陷入混乱,根本无法挽回。所以这就很难抉择。

我对玛娜莉亚大人的话点了一下头,教皇阁下开始进行范围回复的咏唱。

总觉得有点奇怪。柏拉图没什么霸气。以前不管是在第一次遭遇它的时候,还是它跟魔王在一起的时候,这家伙明明应该更加暴躁易怒才是。

像是要给脸上刚浮现喜色的柏拉图泼冷水一般,教皇阁下的范围回复发动了。而且不只是优大人和米夏回复了,就连其他士兵们身上的伤势和疲劳也全都恢复成完好状态了。

优大人和米夏抵挡不住,被打飞到后方。柏拉图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力气大得离谱。

「同样的手法,我们可不会傻傻地再次中招哦?」

说到这边刻意停顿,柏拉图在用力挥了一下棍棒。

「我们也在哦!」

「没错。」

如此怒吼,他挥舞着棍棒,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呀啊!?」

「柏拉图,你怎么啦?看起来好像状况不佳?」

战斗正往对我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结束了,柏拉图──!」

(可是,如果认为情况危险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出手哦?)

(对方可是三大魔公之一哦?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不是应该避免分批投入战力吗?)

(这里由我和优枢机主教、米夏接手。请大家先温存力量。)

「……啧……居然还在挣扎,真是不肯死心的家伙。」

「我可没打算让妳们从这里再继续前进任何一步!」

「略尽我的绵薄之力。」

柏拉图的冲刺被教皇阁下的结界弹开。就在他失去平衡的时候,米夏使用塞壬的魔法,发出的声响使它的动作短暂停止。优大人趁机用冰剑劈向它,柏拉图的身体喷出鲜血。

「冰刃啊!」

「你才休想。」

「嗯,关于这一点,零也是这么认为。」

克蕾雅大人似乎已经死心,老实地回答。

「呿,倒是挺会吠的。」

「咕哇!?」

优大人阻挡在他的冲刺路线上,举起她已经施法变成冰剑的魔法杖。米夏也站在她身后。

「颤抖吧!」

(这个我就猜不出来了,但为了之后跟拉底斯以及对决魔王的战斗着想,还是温存一下力量比较好。对周围的警戒也不能放松。)

「呜……!」

可能是注意到结界消失了,也有可能是想起过去突袭时因这魔法而不得不撤退的不好回忆,柏拉图把攻击目标放在教皇阁下身上,开始冲刺。

虽然说,把两个女儿托付给这样的家伙照顾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选择了,然而比起可能会发生的潜在性危险,现实中随时有可能来袭的敌人明显更加危险。不过,只有TAIM独自照顾梅和爱蕾亚毕竟还是会令人感到不安,所以我有麻烦优大人和米夏跟着她们。当然,零零雅也有一起去。

(本小姐知道了。)

「……哦,居然瞒不过去啊。妳们要是见到魔王大人就知道了。不过呢──」

话虽如此,我们能做的顶多就到这里。或许根本没有逃离她的五指山也说不定,但这已经是目前我们尽全力的结果了。

意外的突袭让优大人情急之下只能够摆出防御姿势。

「前卫也退下!」

「只差一点而已!我们要开出一条路!」

「真是瞒不住姐姐大人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大人?」

决战的序幕,跟三大魔公柏拉图之战,就这样开始了。

尽管玛娜莉亚大人这么说,但克蕾雅大人的表情却仍然没有放晴。其实克蕾雅大人和我很想跟优大人和米夏互换彼此担任的工作,可是,克蕾雅大人和我也有必须负责的工作。也就是在实际遭遇到拉底斯或柏拉图时,拖延时间直到我方主要战力赶到。

「柏拉图,请你投降。」

「……妳说啥?」

「胜败已分,你再继续抵抗也没有任何好处。」

「……」

教皇阁下还是惯例的那副面无表情,进行劝降。

「妳的意思是要我承认败北吗?」

「是的。虽然你是魔族,但应该也会爱惜自己的性命吧。」

「……谁会爱惜啊!我们魔族可是毁灭的追求者!死亡可是企盼的对象,才不会是害怕的对象!」

柏拉图以凶恶的眼神看向教皇。

「我一直很想问你们这些魔族,为什么要寻求毁灭?魔族同样也是在这世上诞生的种族。你们寻求毁灭的这种心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皇阁下始终保持着冷静在询问。她的声音中,甚至还包含着慈悲和怜悯。

「活着这件事就是诅咒。如果没有被生下来,那根本不会有痛苦。为什么这么单纯的道理,妳们会不懂呢?」

「确实,只要活着,总是会遇上痛苦吧,但是,同样也是活着才会拥有喜悦啊。」

「我们就是认为,比起会有幸福,根本就没有不幸才真的重要啦!」

柏拉图一边用鲜血污损地面,一边持续攻击着教皇她们。转动着棍棒,让地面发生震动,挥舞锋利的爪子。但是,这些行动要不被教皇的结界所阻挡、要不被优大人挥剑拨到一边去,甚至是被米夏的魔法给化解消失。

「可恶……」

「明明追求毁灭,可是你现在还活着,这代表你同样也有重要的事物存在吧?」

「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魔王大人交给我把所有一切都转化为无的使命。我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为了这个目的而活,为了这个目的而死,仅此罢了。」

双方的主张完全是平行线。追求没有痛苦之虚无的魔族,跟就算有痛苦也要追求幸福的人类之间,有着完全无从解决的隔阂。

「无论如何你都不愿意投降吗?」

「我可是魔族……受到祝福岂能乖乖接受……」

「想要否定生存的话,自己一个人独自去做不就好了?完全没有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的理由。更何况,强行逼迫肯定生存的人去死,这种行为根本不能原谅。」

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自白。

「本小姐只是提出理所当然的劝告而已。」

「看来似乎确实是这样,但那又如何?」

「呜……!妳要干嘛……?」

教皇阁下、优大人、米夏这三人仿佛要包围柏拉图一般,分别站在构成三角形三个顶点的位置,口中各自念起祝词。柏拉图巨大的身躯被耀眼的光芒给包覆。可以看到他的身体从末梢开始逐渐被光芒分解,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克蕾雅大人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魔王,开口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会儿沉默。

「零……不,魔王。妳说的没错,柏拉图被我们打倒了。现在只剩下拉底斯和妳而已。」

「魔王大人……请带给世界……救赎……」

只说到这边,柏拉图就碰的一声当场倒地。失去核心的巨大魔族身体,快速崩坏分解,消失得不留任何痕迹。这是直到最后都在追求虚无,一直对魔王毕恭毕敬的魔族壮烈的最后。

「少啰嗦。」

「……」

「没关系的,玛娜莉亚大人。我觉得跟妳之间迟早会演变成这种关系。」

克蕾雅大人很悲伤地低声说。

「……」

「魔王,现在也不嫌迟。请妳再考虑看看。」

「零•缇拉,我在想。要是走错一步,我就会变成他们那样也说不定。」

「不管过去是什么,现在的我肯定自己,肯定生存,否定虚无。也没有怨恨零•缇拉。我就是我。」

「有商量的余地吗?」

「可是──」说到这边时,克蕾雅大人加强了语气。

我找不出该用什么话语回答她。教皇阁下之所以陷入必须思考这些事的烦恼中,都是因为我的错。正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时,有一个打断灰暗沉重气氛的明朗声音响起。

我摸了摸泪眼汪汪的莉莉大人的头。虽然莉莉大人真的很可爱,但我还是只爱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真是个造孽的女人呢。

「就是这样。」

跟玛娜莉亚大人也互相亲腻交谈的魔王。这边也同样把我晾在一边不管。

我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由克蕾雅大人站在前头组成阵形。如今来到谒见室的人,只有克蕾雅大人、玛娜莉亚大人、莉莉大人和我,一共四个人而已。在对付柏拉图的战斗中有所消耗的教皇阁下她们在门口等待,罗德大人他们则正在准备魔奇。

「这样啊……」

跟魔王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是的。正如妳所说的。」

「应该也会有选择诅咒生存、追求虚无那条路的人存在吧。他们或她们的心情,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教皇阁下,妳停下了脚步,没跨过界,也不曾强迫别人那样做。妳和魔族完全不同。」

来者是克蕾雅大人。她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

「汝乃柏拉图,依照精灵神的慈悲,赐汝神圣──」

「莉莉大人真的是个好人呢,假如没有克蕾雅大人,当初就被妳拐走了也说不定。」

「假如你是人类这一方的练武者……不,现在想这些也毫无意义了。」

「零、零小姐,我只爱零小姐一人哦!」

教皇阁下面无表情──不对,是带着似乎有些悲伤的表情注视着他。

「……是的。」

我说的话让魔王很扫兴。然而我继续说个不停。

「!」

「这样啊……」

「……真是可怜。你很矛盾。既然能够这么骄傲、又如此不甘心地死去,那么想必你一定能找出活下去的意义才是啊……?」

「无论如何,不阻止妳可不行呢。希望妳别在意。」

「妳以为妳能懂什么?」

「以我的立场来说,不能那样做呢。」

「……」

「我什么地方没改变?」

「教皇阁下……」

想死,请自己一个人去死。克蕾雅大人断言,这点毫无同情的余地。

「好啦,去吧,把最后的力量交给魔王大人。」

「柏拉图……你……」

被教皇阁下抬举,嘴上怎么讲先不管,但是克蕾雅大人看起来就是一副觉得很开心又不想承认的模样。

「干脆放弃如何?」

◆◇◆◇◆

「好啦,继续前进吧,终于要进入皇城了。」

「我当然懂啦,因为这是我自己啊。看来妳活太久,都变成老糊涂了呢。啊──真讨厌啦。想到这种人居然是我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就觉得很可怕。」

吐出仿佛唾弃的声音之后,突然一阵鲜血飞舞。

「嗯,是啊。不过,是否能在这一步站稳脚步别跨过界,正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分歧点,本小姐是如此认为的。」

「没办法的,克蕾雅大人。对我来说,只剩下这个选项可以选。」

「说穿了不就是妳对克蕾雅大人的感情变淡了吗?真丢脸。妳这样还算得上是我吗?最离谱的是居然用这件事作为理由打算毁灭这个世界?虽然我也算是很会给人造成困扰的人,但是还没有到妳这种地步呢。」

「装──什么悲剧女主角啊,另一个我?妳想发疯是无所谓,但请别把克蕾雅大人也给卷进来。」

「我曾经恨过妳。也曾经迷失过自己的存在理由。这样说起来,我或许也曾经像他们那样被虚无依附。」

「没有喔,克蕾雅大人。」

「谢谢妳,克蕾雅•弗朗索瓦,妳果然是个很美好的人。」

「魔王……」

《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5 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插图(1)
《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 5 · 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 · 第1张插图

「克蕾雅大人……」

「这岂不是说,我现在毫无机会吗……!」

「克蕾雅•弗朗索瓦……」

克蕾雅大人这句批评,让魔王脸上表情瞬间有些扭曲。怎么样都好啦,希望别顾着上演高潮戏,却把我晾在一边不管呢。

坐镇在皇城的最深处──谒见厅的魔王,刚看到我们的身影就如此低声说道。

「对。」

魔王身上还是老样子,穿着像是黑色法衣的服装,但已经没戴原本覆盖脸部的面纱了。她手上握着沾有许多红黑色血液的结晶,恐怕是柏拉图的核心吧。

「柏拉图死了吗……说要给他休假,可不是那种意思啊……」

「就算如此,教皇阁下也没有变成那种样子,这已经证明了一切。」

「妳也曾经有过吗?」

说完,教皇阁下罕见地露出微笑。仿佛直到刚才为止附在身上的不好东西都被甩掉一样,那是一抹开朗无比的微笑。

我们一行人进入了皇城。

「自己一个人擅自下结论,然后自己独自一人背负起全部。」

「嗯,我在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但,结果却不行。妳知道吗,我在做出这个结论之前,到底重复尝试过多少次错误吗?不管花费多少时间,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只能结束了。把所有东西都结束。」

恐怕,这是精灵教的技能吧。长年一直跟魔族对立的精灵教,想必还有其他能消灭魔族的技能。

教皇阁下悲伤地低下头,之后又抬起头来,向优大人和米夏使了个眼色。优大人和米夏施展振动剑,把柏拉图的身体再次钉在地面。

「正如妳所知道的,我是在为了创造出妳这存在的过程中所产生,算是失败作的产物。不过,跟其他的迷路精灵不同,我知道这件事的背景和原因。」

接着前面的话开口的人,是玛娜莉亚大人。

「……虽然妳曾说我一点都没变,但是其实妳才是连一丁点都没改变呢。」

「……」

「妳还不放弃终结人类历史的计划吗?」

克蕾雅大人因为悲痛而表情扭曲。我则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没那回事,大家一起来思考的话,一定会有更好一点的选项──」

「给予你祝福。确保你下辈子一定能投胎成为肯定生命价值的存在。」

「……看来妳好像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是TAIM透露的吧?」

「为何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寻求自己出生意义的事,只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发生的必经之路啊。」

「……!」

「事情其实很单纯。你们胜利的话,我会死,然后人类史会跟以前一样继续轮回下去。假如是我赢的话,人类史就会迎来终结。非常简单吧。」

柏拉图如此说完后,他的核心就这样飞入皇城之中消失了。

柏拉图自行用手贯穿胸膛,从中抽出核心。咕嘟一声,从他的口中流出红黑色的血液。

「这样啊……」

「真希望妳别说那么悲伤的话呢。因为我接下来必须亲手对付那位长得跟我心爱的人一模一样的……不,另外一个我喜欢的人不可呢。」

「是的。」

「……呵,我拒绝。」

我猛力地对着魔王吐舌头。

「……嘴上这么说,假如妳也跟我遇到同样的遭遇,到时候妳就懂了。」

「我才不听妳的借口。我现在是站在这里活着的我。现在,最喜欢克蕾雅大人,喜欢有克蕾雅大人在的世界,还热爱克蕾雅大人心爱物品的人就是我。将来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明明妳也是我,但是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让人生气啊?」

「这一点可是彼此彼此喔。」

我同样对这个自称魔王的家伙的发言相当生气。

「看来彼此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魔王!」

「克蕾雅大人,麻烦请妳别抵抗。这样一来,就可以在让妳毫无痛苦的情况下杀死妳。」

这段对话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零!姐姐大人!」

「好的!」

「我知道了。」

我应用土属性魔法泥泞,把谒见室的墙壁和天花板变成泥土。

「轰焰爆波!」

玛娜莉亚大人发动火属性的高适性魔法,将这些泥土瞬间炸飞。就连上面的楼层也一起轰了。引起如此大规模的爆炸,却未对己方的人造成任何伤害,只能说真不愧是玛娜莉亚大人的魔法控制力。顺便一提,即使如此依旧飞了过来的碎片类,则被莉莉大人全部切成两段。

建造得很庄严的谒见室中,因皇城一角被瓦解的关系而暴露在外。

「……」

魔王似乎也看出我们的目的,已经张开了魔法障壁。我们打算让罗德大人的远距离狙击破坏那个障壁。魔奇尖锐的射出口正瞄准着这个地方。

但是,此时却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魔王没说清楚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暂时先照那家伙的说法做吧。」

「不会让你得逞的!」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呜。」

拉底斯动作随意地朝罗德大人的方向冲去。就像暗杀教皇阁下未遂那一次那样的猛烈冲撞。因为身体巨大,所以速度不是多快。然而,对躲开攻击就会导致魔奇被破坏的罗德大人来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状况可能不太妙。」

「你难道不同吗?」

「你想施展的攻击只有这些吗?那么,差不多也该杀掉你了。」

「你们这些家伙愚蠢的想法,早就被魔王大人识破了。」

「哼,所以刚才我就告诉过你了。」

「妳们快逃!」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什……!」

拉底斯的视线投向魔奇。梅和爱蕾亚挺身阻挡在他的前面。

这时,稚嫩的声音从我后方传了过来。

魔王说出奇怪的发言。

「好啦,闲聊也差不多聊够了。我要杀掉你了。」

拉底斯并没有去尝试恢复姿势平衡,直接用脖子悠哉地接下罗德大人的利剑。再一次发出钝重的声音,他的剑被弹开了。

「如果你真想让我的身体受伤,那你必须把匹敌那位皇帝之水准的宝剑和剑术带来才行呢。」

克蕾雅大人紧咬着唇,默默地把魔杖放了下来。

「呜呃……!」

「妳这……!」

「应该相信我们的女儿和罗德大人,不是吗?」

话音刚落,罗德大人在原地留下残像,快步拉近距离。接着我所能看到的画面,已经是罗德大人手持长剑朝拉底斯挥下的模样。虽然没到朵菈西亚那么夸张,但是速度也已经非常快了。

露出炫耀笑容的罗德大人冲上拉底斯失去平衡的手臂后,在空中转身,同时攻向脖子。

「以我作为对手,你算是支撑很久了。不过也仅此而已。好啦,回归正题吧。」

「哎呀,别傻傻的以为可以过去帮忙。我的对手可是由妳们担任啊?妳说对吧,克蕾雅大人?」

「唔喔喔喔喔──!」

「来吧!」

「深有同感。这种打法不像是我的风格,不过现在也不是能够挑剔的情况。」

罗德大人从正面将拉底斯的冲撞硬挡下来。长剑插在地上,就这样被逼得逐渐往后退。

「零……」

罗德大人的身体飞了出去。虽然冲撞攻击本身是勉强接下了,但却被拉底斯下半身的前脚横扫给踢中了。即便只是它的随意一击,然而那家伙的这种攻击也具有堪比卡车正面撞击的威力。

「以下纯属推测,恐怕是柏拉图把魔力献给魔王了吧。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方才柏拉图为什么脆弱了。」

◆◇◆◇◆

「就从你先去死好了?」

「妳认为我们会相信这种话吗?」

「做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

「拉底斯!」

「请不要过来这边!梅和本小姐会设法解决的!」

「快逃,梅、爱蕾亚!」

射线被遮断了。这样一来罗德大人的魔奇射不到魔王。然后,我们也不能过去救援罗德大人他们。

拉底斯那张仿佛长着人类嘴巴的蜜蜂脸一边笑着,一边用它那有如螳螂般的手臂指着魔奇说道。

一个沙哑老人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罗德大人面前的空间扭曲起来,有如巨大昆虫般的姿态显现。

「因为那家伙尽管喜欢装作恶形恶状的模样,但是本质其实很认真。不管是对魔王大人的忠诚心还是对虚无的渴望都比其他魔族多一倍。」

「年纪还这么小却很勇敢呢。不过,只是缩短寿命罢了。」

罗德大人没有放松警戒,却露出似乎对此感兴趣的笑容。

「这只是个余兴节目罢了,克蕾雅大人。说穿了,我没对妳们那张王牌出手,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还是妳们觉得,没了那张王牌也能突破我的障壁?」

然而──

「呜……」

克蕾雅大人虽然毫不保留地显露怒意,可仍有几分犹豫的样子。她真正的心情肯定是现在就想立刻赶往女儿们的身边吧,但是那么做的话,可能让魔王的矛头也指向她们两人。

但是──

「上次战斗中受到罗德大人发出的那一击时,即使是我也没有料想到。 所以,我就准备了对策。」

「休想得逞!」

「魔族也有形形色色的家伙存在呢。」

梅和爱蕾亚应声立刻举起武器。不过,一道人影突然出现,走向双方之间的位置。

拉底斯缓缓走近,高高举起手臂。

魔王从黑暗的另一边肯定克蕾雅大人的推论。

「哼,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

「不,没用的,因为我接到的命令是别让任何一个人逃掉。」

克蕾雅大人有如尖叫一般大喊。可是,她们两人却坚持不肯逃跑。

「妳说什么?」

是梅和爱蕾亚。两人举起朵菈西亚送给她们的魔法杖和剑,跟罗德大人一起为了保护魔奇而阻挡在前。

魔王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死刑宣告。

「首先,让我把这个碍事的玩具毁掉吧。」

「弱者可真是麻烦呢。对真正的强者来说,根本就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战术。」

「要不要旁观拉底斯和罗德大人的战斗呢?只要妳们别动手,我这边也可以暂时不出手。」

虽然吐血了,罗德大人还是勉强想站起来。但是,他的剑却已经从中折断了。

像是在嘲笑克蕾雅大人和我说过的话一般,拉底斯嗤笑着。

说到这边,拉底斯故意打了个哈欠。

「哼……只凭那种小不隆咚的剑和弱兵,可是连我的一根寒毛都伤不了喔?」

「这是优的招式。我也不是一直都只会硬碰硬而已。」

「是吗?」

回应罗德大人锐利的呼唤,他最擅长的魔法火焰军队出现了。虽然罗德大人的魔法适性很普通,但是他真正厉害之处,在于他那远超通常水准好几倍的魔力容量。就像以前在学院骑士团的入团考试跟米夏战斗时那样,以数量优势彻底压制对手,是罗德大人的惯用战法。小士兵──用火之魔法所制造出来的士兵,数量依然在逐渐增加。

「快点逃!」

放着不管的话,罗德大人或许还好,但是梅和爱蕾亚会很危险。克蕾雅大人和我都已经不顾后方可能会遭到攻击,准备立刻转身回去救援了,然而──

「……」

是一头刺刺发型,有着本大爷属性的帅哥──罗德大人。罗德大人用他的独臂举起长剑。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剑上镶嵌有魔法石,所以大概还兼具魔杖的用途吧。

「喂喂,真是性急啊。何不再多享受一下战斗呢?」

瞄准应该会落地的位置,拉底斯这次用他昆虫般下半身的前脚横扫过去。但是同样被罗德大人柔软地改变攻击方向。

「什么意思?」

「这、这是……」

「克蕾雅妈妈、零妈妈!」

「跟柏拉图差真多呢。那家伙虽然态度别扭,做事时却很认真呢?」

罗德大人暂时先拉开一段距离,虽然只经过仅仅数次攻防,但是罗德大人头上已经冒出斗大的汗水。看来跟拉底斯战斗,就是这么需要集中精神,维持紧张感吧。

「可惜我很讨厌麻烦。只想尽早解决工作然后回去睡个午觉。」

伴随着钝重的金属声,罗德大人的剑被拉底斯的表皮弹开。尽管并非毫发无伤,伤痕却非常浅。

「呜……喀……」

「喂!怎么那么硬啊。这把剑可是王国代代相传的宝剑欸。」

魔王张开的魔法障壁,变得比上次还要巨大而且厚上许多。这个颜色比黑暗更深邃的漆黑障壁,仿佛像是能把该处从世界切割隔绝出来一般。

拉底斯双臂的镰刀攻向罗德大人。罗德大人把长剑滑进敌人的攻击轨道上,并非用蛮力硬挡,而是柔软地改变其方向。

「那么……就照你们说的,开始最后的战斗吧。」

「柏拉图所说的就是指这个吗……!」

「只有这样可无法完全阻挡。我的手脚数量可多的是呢?」

「顺便再说一下好了,我准备的策略可不只这一个。」

就算是这样,只要魔奇能够发射的话,还是会抱有说不定就能打破这面障壁的淡淡期待。事实上,发射口已经对准了魔王所在的方位,仅剩提高射线这个步骤还没完成而已。

「呜……」

「我……怎么说好呢?因为活太久了,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很难那么热衷。我无法产生像柏拉图那么强烈的热情。」

「妳们先不要出手。交给我吧。」

「答对了,克蕾雅大人。」

「喂喂,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你的对手是我吗!」

「!?」

突然发生爆炸。拉底斯的身体被炸飞好几公尺。似乎是有指定方向的爆炸,梅和爱蕾亚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是你啊。没想到居然还没断气。」

「这种程度哪可能会死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怎能让她看到自己的丑态。」

罗德大人咧嘴露出充满男子气概的笑容。

「可是,你又能做到什么?刚才那魔法顶多只能让我失去平衡,受伤就甭想──」

「是啊,只有那程度的话确实不行。」

打断拉底斯的发言后,罗德大人耸了耸肩。

「那么,刚才那魔法的一百倍又如何呢?」

「……?」

「还没发现啊?」

「你这人类,到底在说什么?」

面对讶异询问的拉底斯,罗德大人用手指向上方。

「……?」

拉底斯以复眼望向天空之后──

「什!?」

那里漂浮着数百,甚至是数千个之多的小士兵。

「你、你这人类,刚刚是在拖延做这个的时间!?」

「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

「是的,仅次于克蕾雅妈妈!」

「嘿嘿,是不是很帅?」

「太过大意啰,年轻人。」

「别想得逞!」

消耗果然很大的样子,罗德大人当场跌坐在地。

「开作战会议吗?没关系喔,想挣扎随你高兴。」

「……」

罗德大人和双胞胎讨论完毕后,排出罗德大人和爱蕾亚担任前卫,梅则是后卫的阵形。

「唔嗯,真是麻烦啊。」

「唔……虽然你的斗志不是不能称赞,但是你还能做得了什么?不管怎么看,都是濒死状态吧?」

拉底斯慌忙袭击这魔法的施法者罗德大人。但是,正如刚才也曾提到的,体型巨大的拉底斯走路的速度绝对称不上快。

没什么力气的笑声,发自罗德大人的口中。

「爱蕾亚!」

双胞胎跑到罗德大人身边抱住他。

「住手!」

一开始先故意给对方看到小士兵,让它误以为这魔法对它无效,然后以近战来转移它的注意力,并在上空大量生产小士兵。罗德大人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使用这一招。

「这可是师父的剑。理所当然的结果!」

拉底斯再次冲撞而来。目标是──爱蕾亚!

原来如此。

「交给梅吧!」

拉底斯哈哈大笑。虽然不甘心,但是正如他所说。没有魔奇的话,我们无法打破魔王的魔法障壁。

罗德大人自叹息着的拉底斯背后挥剑劈下。纵然剑在刚才折断了,从断口部分却伸出了火焰的剑刃。

「呜喔喔喔喔!?」

「结束了。」

「嗯。」

「敌人要来了!」

罗德大人被打飞出去。虽然似乎有勉强把剑伸进中间挡住了镰臂,却没办法做受身而撞在魔奇的残骸上。梅的防御魔法似乎没赶上。

「那就抱歉了。我一向不会死心。」

◆◇◆◇◆

发出类似出车祸时那种声音,罗德大人的身体飞上空中。

得到有些不如心理预期的评价,罗德大人露出苦笑。但是,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僵硬。

「罗德大人!」

「呜哇……!」

「!?」

罗德大人似乎在对双胞胎说悄悄话。她们两个听得直点头。

「好了吗?」

「唔?」

「居然会被区区……区区这种程度的魔法给……!」

「……嘿嘿……嘿嘿嘿……」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心中很放松吧,拉底斯没有干扰他们,只是悠闲地摆出迎战的姿势。

「没关系。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嘿嘿,这样啊?」

魔奇的主体部分被切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可是我们却只能呆然以对。

「我什么都不用做……已经结束了。」

就在魔奇的旁边,突然传出一阵沙哑的声音。接着,带有金属光泽的怪物,迅速地再生恢复原状。

克蕾雅大人尖声喊道。发出了钝重的声音,罗德大人的身体撞上地面。

「和零妈妈差不多帅!」

「看来果然还是应该优先把你干掉。」

拉底斯的惨叫,在火焰的弹幕中逐渐消逝。但是小士兵的暴雨依然不停倾注而下,

「太慢了。」

「懂了吗?」

爱蕾亚瞬时想要逃开,但剑似乎因为刺得太深而拔不出来。被拉底斯的手臂用力打中,爱蕾亚就好像颗橡胶球一般被踢飞出去。

「什么!?」

「知道了。」

「罗德大人,你胜利了!」

直到结束为止又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在火焰和烟雾消散之后,可以看到拉底斯的身体已经连一点碎片都不剩了。

「──!」

说到这边,拉底斯朝魔奇挥下镰臂。

拉底斯露出讶异的表情,接着突然间膝盖跪地。

「唔?怎么……?」

「咕哇啊啊啊……!」

似乎是梅用某种魔法在拉底斯手臂跟被命中的位置之间变出了缓冲材料。我女儿的随机应变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真敢说。明明是你用诡计让人上当才对。」

「?」

尽管还在逞强,然而罗德大人似乎连站起来都没办法了。

「这么一来,你们已经失去王牌了。」

罗德大人骂起来没什么气势。这也难怪,毕竟对方的策略明显更胜一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家伙在暗杀教皇阁下未遂的时候也有一再地反覆再生。所以这次失败完全是我方的失策。

「真是个嘴巴不肯认输的家伙。可是,打断这种家伙心中的坚持,同样也是老头子我的兴趣之一。」

「!?」

「「……?」」

「我刚说过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怎能让她看到自己的丑态嘛。」

「是这样吗?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呢。」

爱蕾亚对因为攻击被闪过而失去身体平衡的拉底斯挥出锐利的一剑。朵菈西亚赠与的剑型魔道具,在拉底斯坚硬的表皮上面留下深深一道伤口。

梅发出魔法,爱蕾亚也举剑挥下,但是她们两人最终都没有达到阻挡拉底斯攻势的目的。

「多亏妳的帮助,梅!」

「爱蕾亚,不用理他说什么!那是陷阱!」

「唔。这次倒是有点痛。」

「好啦,用诡计害我吃苦头的你们,差不多也该下场了吧?」

「梅、爱蕾亚,耳朵靠过来听我说一下。」

「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就是那里!」

「「罗德大人!」」

「你这人类还是躺下去吧。」

仿佛暴风雨般不停吹打下来的火焰士兵接二连三地命中。虽然每一发的威力都仅是比较强力一点的火焰弹,但毕竟有那么庞大的数量。而且仔细一看可以发现,所有火焰士兵全都经过诱导,攻击瞄准的位置是之前用剑砍出来的伤口。

「休想得逞!」

「我说过吧。真正的强者根本就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战术。可是我自己呢,其实也是需要心理战术的弱者呢。」

大概是由梅构筑出念话的通道,梅和爱蕾亚从罗德大人那里随时收到指示来行动吧。所以,刚才爱蕾亚那时候赶得上放魔法,这一次罗德大人飞出去却来不及放魔法。

虽然乍看之下拉底斯好像大意了,但他似乎预测到罗德大人的行动。摆出一个如果是人类关节根本就不可能承受的姿势,把上半身朝横向弯到底闪开罗德大人的剑,然后利用身体弯回来时的动作顺势把镰臂挥下。

「唔,看来这小子就是担任指挥的人吧?所以这一次小姑娘们就无法做出像刚才那种判断。」

「不、不要紧……」

「……顽强得令人傻眼呢。居然还有呼吸啊?」

「你未免太过分心了。」

「火焰暴风雨。」

克蕾雅大人脸色大变,不过站起身来的爱蕾亚看来伤势似乎并不严重。

「放屁!」

罗德大人原本指向天空的手臂挥下,手指则指着拉底斯。浮游在上空的无数小士兵同时一起开始降落。

「先是第一个,搞定。好啦,小姑娘们,接下来轮到妳们──」

「真不愧是罗德大人!」

「……呼……好累啊……」

「你刚才说过,对强者而言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战术是吧?那你错了。连技巧跟心理战术都懂得使用的强者,才是真正的强者喔。」

拉底斯再次对摇摇晃晃打算站起来的罗德大人发出冲撞攻击。

爱蕾亚虽然在瞬间露出僵硬的表情,但很快地就大动作闪躲,避开了拉底斯的冲刺。

强如拉底斯也忍不住采取防御态势,然而罗德大人根本没管它在干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向它持续降下小士兵。

「嘿嘿……你还没发现啊……?」

「力、力量不停消失……!」

拉底斯的巨大身体变得像是气球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萎缩。

「你这人类,对我做了什么……!?」

「被你毁掉的魔奇……帮我报了仇。」

「!?」

仔细再看,可以看到魔奇用来发射魔法的部份,正插在拉底斯背上。

「呜喔!?」

「那个部分其实是魔道具,主要是用来把聚集的魔力发射出去。虽然不知道你的再生能力原理为何,不过,反正一定跟魔力有关吧?那么,只要把那些魔力全部扩散出去就好啦。」

「呜……拔不出来……!」

拉底斯拼命地想把魔奇的零件拔出来,但那零件似乎已经跟拉底斯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一动也不动。

「作为前往冥府的礼物,给我记好啦。在弱者彼此互相欺骗对方的竞争中,没有其他种族能够胜过人类啦。」

「我居然……居然因为这种原因输掉……!」

拉底斯的身体已经缩小到只跟牛差不多大,而且还在继续变小。

「放心去死吧,老头子。」

「……哼。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手段啊。所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人类。」

似乎是放弃了,拉底斯以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最后告诉我吧。结果你的再生到底是什么原理?」

「为何会想知道?」

「当然是为了假如又有像你这样的家伙出现的时候,能确实杀掉对方啊。」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甘心似地咬着嘴唇。克蕾雅大人的魔法射线、我的绝对零度、玛娜莉亚大人的攻击魔法、莉莉大人的斩击都已经试过了。但是,这些攻击全都被障壁挡住。

我看向正在努力治疗我的小巧身影。实际上根本不应该待在这种战场,还是连孩子都算不上的幼儿。现在的我能做的事,却连这两人都不如。

「……喂,妳们真的听懂了喔……?」

村民们即使保住了生命,却几乎都失去了居住的房子,处在连第二天的食物都有困难的状态下。对他们而言,照理说,我这个存在除了累赘之外什么都不是。但是,村民们却没有抛弃我。

「不是妳。迷失自我,堕入魔道的妳,毫无魅力可言。」

「抱歉、抱歉。」

拉底斯甚至以一副浑身清爽的感觉笑了。

(请对她们两人说明。并且告诉她们,只要以使用魔法剑时的诀窍来施展就行了。)

「不过,它做得很好。只要没有那个东西在,妳们就没有对我造成损伤的方法了。」

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我是保亚的王子。

「……哼……哼哈哈哈……!」

虽然还有意识,但是他受的伤并不轻。

跟魔王打完最后的招呼之后,拉底斯的身体先是变成一个点,接着就真的全部都消失了。匡当一声,魔奇掉落在地。被认为是不死之身的奇形怪状魔族──拉底斯连点灰都不剩,这一次真的是消灭了。

(那两人可以办到。)

我按照TAIM所说的,开始向她们说明。尽管不知道魔法剑是什么东西,但是包括那句话在内,我尽可能用容易了解的用词来告诉她们。

我以前太自傲了。毫无根据地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我是托了人民的福才得以活下来的。然而人民之中,并非都仅拥有我所认同的良好价值观。所谓的人民,是由无数名有着不同价值观的人所组成的。

「趴下!」

「什么事?」

克蕾雅大人准备拉起我的手──可是。

「罗德大人,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动吗?」

(※罗德•保亚的视点)

魔王耸耸肩后接着说道:

「本小姐所爱的零,是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深深爱着本小姐,而且会为本小姐指出该走的道路为何的一个人。」

在这么对我说一样。

(虽说只剩下变换跟聚焦魔力,但这其实才是最难的步骤。想完成这些步骤,不知道需要多少──)

「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

「那并不是能够抵挡的魔法。专心进行闪躲吧。」

我被无力感折磨着。这种状况也不是第一次。当初保亚的沙萨尔火山爆发时,我受了重伤。前往位于火山山脚的村庄催促村民赶快避难,结果在那里倒下了。

我会舍弃王族的身分,虽然应该跟我看出那样的时局由赛因来担任国王比较适合有关,但是,影响更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深刻感受到自己并不适合带领人民。

没有解决的办法。

革命结束后,我加入了军队。因为我觉得来这里最合我自己的性子。军队的训练很艰苦。在禁用魔法进行格斗战时,被经验丰富的军人打倒在地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我直到这时候,才终于看出自己能够独力做到的极限在哪里。

(妳说什么?)

「妳这个老顽固!」

魔王手随意地朝水平方向一挥。我急忙放出碳化钨的屏障,然而魔王的黑色冲击波却轻易地将之撕裂。

「不妙啊……」

对于魔王来说,似乎连克蕾雅大人所说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看向魔奇的残骸,魔法石依然健在。虽然被魔奇破裂后的碎片掩盖着,却没有失去光辉。看起来简直像是保亚那些人──

「嗯,懂了!」

「……感谢您,克蕾雅大人。」

只有我完全无知。就像故事中没穿衣服却不自知的国王一样。

「虽然三大魔公全失去了……就先把克蕾雅大人以外的人全部杀了之后,再来慢慢考虑吧。」

◆◇◆◇◆

「罗德大人!」

因为我的疏忽,我方的王牌魔奇被破坏了。而且魔王的防御障壁明显比上次使用时更加强化。零和克蕾雅似乎还在进行某种尝试,但看来并不顺利。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没胜算。

──还有办法战斗不是吗?来吧,咱们上。

「随妳怎么说。」

陷于这种状况下,我却能保住一命,是原本应该身为我救援对象的村民们照顾着我。

我的身体被从后方推倒在地。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愿望。把一切都结束……然后我也消失。」

魔王突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觉得她的声音里面带着悼念的音色,应该不是我想太多吧。难道不是当作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来看待吗?

梅和爱蕾亚跑近罗德大人身边,开始进行治疗。

虽然被梅和爱蕾亚教训了一顿,但是如今根本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

一边警戒着追击一边站起来,克蕾雅大人瞪视着魔王。

(再这样下去,零她们会输。)

零和克蕾雅,玛娜莉亚还有莉莉──过去只不过是守护对象的女性们,现在正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连她们都还没放弃,可不是身为男性的我能够说丧气话的时候。

因为双胞胎太过干脆地点了点头,我反而担心了起来。

对魔王唯一还没尝试过的就是合唱。但是,魔王好像也对合唱保持警戒,从刚才开始就不让我们有机会尝试。

突然间,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个毫无抑扬顿挫的平坦声音。

「本小姐也知道了。」

「关于这个名叫魔奇的魔道具──」

「……」

「梅、爱蕾亚,不用再治疗我了,我想拜托妳们做另外一件事。」

「你不好好安静休息的话,原本可以治好的伤口也会治不好!」

(用双胞胎来代替魔奇的作用。)

「无论妳怎么认为,我都只会达成我的选择。」

TAIM如此断言。我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听错了。由我提出构想后,集合好几位魔法学者共同绞尽脑汁才完成的魔奇,只要这两人就可以重现……?

「本小姐就是在说,那种东西本小姐才不想要。」

(不需要解释了。找我干嘛?)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做不到的事。但是,当时身受重伤,而且失去一只手臂,魔力也几乎耗尽的我,几乎什么也没办法做。

我犹豫了。但是,既然有机会,我会想赌一把。不得不依靠这么小的孩子这一点让我心中很不舒服,然而现在的我早已放弃那种无聊的自尊心了。假如换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宁愿选择放弃,也不会拜托这两人吧。

好在,几乎都已经避难完毕,所以村民没有受害。然而,小村子当然没有足够的医疗设施。根据后来旁人转述,我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徘徊在生死边缘。

「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有为妳指出该走的道路喔……虽然是名为灭亡的道路。」

「不会让妳们合唱的。因为那一招有点危险。」

纳阿帝国的谒见室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一边看着在那里展开的激战,我心中充满了羞愧。

我有自负,自己的脑筋绝对称不上差劲。我用这颗脑袋拼命思考,挤出来的却净是悲观的想法。顶多也就是像是对付拉底斯时那样,使用魔奇的零件来破坏那个魔力障壁这种程度的主意。话虽如此,那是出于偷袭才得以获得成功的策略。刚才的战斗魔王也有看到。同样的方法恐怕是行不通的。

(是TAIM吗?)

(虽然不甘心,但我已经无法战斗了。那么,让这两人上……?别说傻话了。)

「啊──好难受……」

「将从这个身体脱落的细胞先分解成魔力的形式,再结合成原本的形状。不过,如果像现在这样,并非由我自身意志行使,而是被外力分解消散的话,结合的命令就会赶不及。哈哈,终于能够死了!心情真好啊!」

「还在挣扎啊。妳就那么重视我吗?」

我催促她说下去。

(不,你这主意不错喔,罗德•保亚。)

(是的。因为现在也不适合借用莉莉•利利乌姆的身体,所以我直接跟你对话。)

那村子是一个依然留有浓厚保守价值观色彩的地方。虽然对我来说,看起来只觉得是在故步自封,但却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动手救我。假如我只是一个普通旅行者的话,大概早就被抛弃了吧。我被自己轻视的价值观给救了一命。这件事给我带来强烈的内心矛盾。

「什么事呢?」

(继续想。别放弃。她们也还没放弃。)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我再来得永远休假了。祝您武运昌隆啰。」

回想起来,我认为赛因应该很早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他常常碰到事情不照他的想法走的情况,但也因为如此,他对别人以及异常事物都很敏感。至于优嘛……因为她是天才,我想她应该在有意无意间就已发现这一点了。

「呜……!」

「感谢你的奉献。」

说到这边之后,我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只顾着讲完自己想说的话。

「呜……」

「拉底斯也离世了吗……」

拉底斯颤抖着逐渐缩小的身体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反正已经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了。就告诉你吧。」然后它接着说了下去:

(收集的魔力现在依然储存在魔法石里。只要再把魔力变换出来再加以聚焦就能发射,不是吗?)

「没有……其他办法吗……?」

「梅,快用治疗!」

「简单说,就是把这个魔法石的魔力,跟魔王那个黑色的墙壁撞在一起,就好了对吧?」

「没、没错……」

「那么,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

正如TAIM所说的,这两人好像真的可以听懂。

「罗德大人就留在这边静观就好。」

「哦,好……」

没等我回答,梅已经取下背着的包包,放在地面上。

「零零雅也在这边看我们表现喔。」

「我们出发了。」

仿佛在回应双胞胎说的话,探出头来的水史莱姆身体抖了一下。

「爱蕾亚,准备好了吗?」

「好了,随时都行。」

梅从碎片之中捡起蓄积了魔力的魔法石,用双手拿着,闭起眼睛。爱蕾亚则是举起据说从朵菈西亚那边继承来的剑,紧盯着前方的魔王看。

然后──

「爱蕾亚,上吧!」

「好!」

爱蕾亚用难以想像还是个幼儿的速度开始冲刺。剑依然架在下段,以流畅的动作不停地接近魔王。

「喂,别乱来!」

「不,爱蕾亚那样刚好!」

「唔……!」

「!?」

「呀啊!」

「好喔。累了就去睡吧。妳们做到这地步已经够了。之后就交给妳们的妈妈吧。」

我开始产生「让这样的男人当王真的好吗?」的念头。既然我都已经爬到宰相的地位了,再继续瞄准更高的位置,有何不可呢?因为这个想法,我暗中跟敌国纳阿帝国接触。纳阿的皇帝以让保亚成为纳阿的属国为条件,约定会给我保亚的统治权。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光明逐渐被黑暗压倒。行不通吗?都到这地步了,结果还是行不通吗?

「喝啊啊啊啊啊……!」

简直就像回到我出生的老家一般。

然后到了现在,我终于等来最大的好机会。我通过传送门,对那个名叫梅的女孩送出细微的刺激。

但是,梅的表情看起来却显得很痛苦。这也难怪。这个蓄积了魔力的魔法石,如今依然持续有从整个保亚收集来的魔力流入其中。这么庞大的魔力,即使是一般被称为魔力规格外的我,也无法将之留在身上运用。

从女孩口中,发出了完全不像是小孩会有的声音。这声音我有印象。

我现在正在离皇城不远的森林中。使用能够远视的魔道具,偷窥着魔王她们之间的战斗。

「!?」

女孩的眼神变得混浊无光。这是暗示的效果。我已经确信自己成功了。

慌忙出声制止的我回头一看,梅的身体被四色的光芒所覆盖。那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光芒。这也是她正在把收集来的魔力引导出来,确实能加以控制的证明。

突然间,觉得似乎有某人在注视着我。但是环顾四周,这附近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我虽然拜托莉雪而成功逃狱,但帝国早已放弃我了。把这样的我捡回去的人是魔王。魔王为了杀害零•缇拉和克蕾雅•弗朗索瓦,要求我协助她。

把目瞪口呆的大人们丢在一旁,双胞胎天真地互相击掌。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傻笑了。即使是零和克蕾雅似乎也非常吃惊。

「好痛……本小姐着陆失败了。」

「对了,爱蕾亚。刚才妳不是在途中改变握剑的方式吗?那是为什么?」

当时我幼小的心灵就意识到,待在这样的家里面,人会变得腐烂。我非得逃离这个地方不可。

梅这么喊着,让我学到一课。看来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了解女孩们的觉悟。只有男人在战斗的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零和克蕾雅都很难缠。不管是利用莉雪的暗杀,还是在入狱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让拉娜去绑架她,都被她给避过了。恨意无法获得宣泄,在我心中疯狂作乱。

「呼……好累喔──」

「声音?」

当初在那一场让人忌讳的革命之后,我被关进了监狱。失去了帝国这个靠山,只能靠提供外交方面的情报来逃过极刑,我的生活变得很落魄,完全无法跟革命之前相比。

也就是说,从剥夺我的一切的她们两人身上,这次换我来剥夺她们的宝物。

「!?」

「被师父……教训了……那样握不对,应该要朝……这角度……」

「唔……嗯……?」

不久,老家不再联络我,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知道父母自杀的消息。对此没有任何感慨,我只是继承了家族的名号。家中还留给我庞大的债务。为了偿还这笔钱,我再次开始做牛做马一般地工作。那是一段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

魔王即便可怕,然而利害一致的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只要能向那两人复仇,要我怎么做都好。虽然和零•缇拉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让我感到厌恶,但是已经下定决心迟早要利用她,我默默地忍受了下来。

「真是不得了呢,妳们的女儿。」

「就这样吧──」

「……」

「!」

「在发什么呆呢,罗德大人,梅和爱蕾亚照你说的做好啰?」

爱蕾亚似乎在高喊什么。然后下一瞬间──

双胞胎在地上躺了下来。然后就这样开始打起瞌睡了。好豪迈啊。

「这样才对是吧,师父──!!」

我在过去曾经使用过这个魔道具,参加莉雪前王后对零•缇拉的暗杀计划。当时是在使用魔王珍藏的魔法石以及拉底斯这个超规格魔力拥有者的参加下,实现了大规模的瞬间移动。然而,其实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那么奢侈的用法。只需要开一个几公分大──足够让目光通过的传送门,就够用了。

「多鲁•弗朗索瓦!?」

我不由得护住脑袋。有如风暴般的时间,其实只有仅仅不到几秒钟。

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被前王子罗德发现了呢,现在看来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爱蕾亚脸上突然露出吃惊的神色。紧接着,爱蕾亚持剑的架势微微一变。

会是罗赛优没发现吗?不,偶尔会看到他以悲伤的眼神看着赛因,所以他察觉了也说不定。但那家伙却是一个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

我心中作好了自己会破灭的觉悟。就算是提倡能力主义的罗赛优,总不可能会原谅这种事吧?为了尽可能保留自己的地位,我把自己跟露露的对话录音下来作为她的弱点。虽然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但变成父母那样的下场,是我绝对不能忍受的结果。

(※萨拉斯•利利乌姆的视点)

可以用「有其母必有其女」形容吧。确实不管哪一位都不是寻常人物呢。

我的转机发生在前国王罗赛优即位的时候。年纪轻轻就登基成为国王的罗赛优提倡能力主义,推出不论身份高低,只要有能者就会被采用的方针。当时虽然还只是停留在画大饼的阶段,但是罗赛优却重用我。我超越了以往看不起我的贵族们,成为罗赛优的实务执行官。

轰鸣和闪光充斥了四周。

「本小姐也是……」

「呀啊啊啊啊……!!」

光芒如流星般划过战场。目标直指前方正准备挥剑的爱蕾亚。

只说了这些话之后,爱蕾亚这次真的睡着了。

那两人揭穿了我与帝国的密约,更过份的是,甚至连贵族政治这个我国的政治运作系统都被她们给改变了。政治体系改变后,当上盟主的谋划也失败了,我被关进了监狱。这些全部都是她们的错。已经失去一切的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向她们复仇。

「你说什么……!」

我用陷入混乱的脑袋拼命思考。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情况?

「接好了,爱蕾亚!!」

◆◇◆◇◆

「梅也辛苦了。」

名叫梅的女孩眼睛微微睁开。我则通过传送门凝视着她。

「我的女儿们和孙女们现在都在挺身对抗货真价实的命运。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应付你这种程度的小人。」

「这……东……西……!」

「爱蕾亚……妳……?」

「……真的假的啊,喂。」

「唔──听到了……声音……」

毕业后,我因为能力被看中,当上了一名官僚。当时的王国政治已经极为腐败,能够正常执行职务的贵族数量很少。我在那里果然也遭到上等贵族们冷淡对待,但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很好,所以并未受到排斥。当然,也可以说我被当作一件好用的工具。

「哈哈……噗哈哈哈……!」

「萨拉斯,到此为止了。」

「……被妳们打破了呢。」

「反正……还是说声谢啦,朵菈西亚。」

「我也开始产生幻觉了吗……」

至于她们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是她们的女儿。领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儿来当女儿,在我看来真是难以理解的扮家家酒,但是在她们眼中,似乎觉得那是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让精疲力尽的身体平躺在地,感受到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我就这样毫不抵抗放开意识,陷入了沉睡中。

这于这个被称赞为剑神,如今已经过世的女人,我苦笑着对她表示了感谢。

被赶来旁边的梅这么一说,我慌忙转头看向谒见室。然后在那里看到的是──

「爱蕾亚,辛苦了!」

「就这么办吧。」

说到教导爱蕾亚战斗技术的人,虽然零、克蕾雅和我也有教过,但是教最多的当然还是那家伙。对我来说,那个人是杀父仇人;然而对爱蕾亚来说,她却是个好老师。

跟后来成为王后的露露和莉雪认识,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在贵族中也有着接近最高阶级的身份,所以两人身边的男人几乎都比她们自己的阶级还要低。也许是这原因,她们两个并没有对我差别对待,反而对我的能力给予正确的评价。虽然时至今日成了我很想消除的可耻过去,但是当时我甚至对她们两人产生了恋爱这种毫无用处的感情。

我用来解决的办法很单纯。那就是用功念书。在当时,王立学院大致上还是贵族们的社交场所,但只要有学习欲望的话,还是可以在那里学到很多东西。虽然被高等贵族们冷眼看待,然而我埋头苦读,以首席的成绩毕业。

「罗德大人,让开!」

「呜……呜……!」

我听到尖锐的声音身边传来。一看,是爱蕾亚正一屁股跌坐在地。

奇妙的是,罗赛优并没有责怪我。赛因被接纳为第二王子,我也终于爬上王国宰相的位子。

当那些上等贵族尽情游玩时,我过着从早到晚都忙于工作的日子。我早已抛弃了老家。父母虽然会找我要钱,但我全都当作没看到。没办法帮我的地位镀金的贵族老家,除了能够证明我是贵族后裔这个事实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后来,露露成为王妃,她和我却仍然持续在秘密幽会。我有了她作为靠山,不停地晋升高位。导致我们分开的契机,是露露怀上了我的孩子。与前一位出生的王子罗德外貌明显截然不同的婴儿被取名为赛因。

这个远视的魔道具原本是为了让任何人都能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由帝国所研究出来的试作品。是一种以打开被称为「传送门」的门户来往返远处的想法所制作出来的魔道具,但却在开发阶段就被放弃了。虽然开发工作本身并不算完全失败,但要打开巨大的传送门,就必须使用高纯度的魔法石和庞大的──至少魔族那水准的魔力,而且造成的负荷可能会导致魔法石损坏,成本实在太高,无法承受。

可是意外的是──

最早我虽然出生在贵族家庭,却是下等中的下等,生活贫困的程度搞不好比那个奥索家过得还要贫困,以前的我就是如此没落的贵族。即便拥有贵族爵位,但也只有名义而已。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只会抱怨现状,从来不去设法试着解决,就是一个这样的家庭。

「别乱来啊!」

因为是稀少物品,无法使用太多次,但我认为现在就是该用的时机。趁那个可恶的零•缇拉,还有克蕾雅•弗朗索瓦正在跟魔王战斗的这一刻。我准备趁她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魔王身上的这段时间,夺走她们最重要的东西。

失去魔力障壁,魔王单膝跪地的场面。

「两位妈妈都在战斗!梅我们也要一起战斗!」

「来吧,叫作梅的。妳从现在开始将完全听从我的使唤。」

爱蕾亚的剑对着魔王的魔法障壁挥下。光明与黑暗间冒出劈劈啪啪的火星,僵持不下。

光芒包覆住爱蕾亚。仿佛像是爆炸一般瞬间照耀了四周,紧接着,光芒汇聚在爱蕾亚的剑上。光化为剑刃,爱蕾亚不管吃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所有人,成为流星疾驰前冲。

「这是骗人的吧,喂……」

原本我不用多久就能当上一国的国王。但是在最后让我之前所有刻苦努力全部付诸东流的,就是零•缇拉和克蕾雅•弗朗索瓦这两个人。

「还会有……这种事啊……?」

听到这尖锐的声音,我反射性地让出路来。就在同一时间,从梅的身体出现纯白的──不对,应该说是非常接近透明的,纯粹的光之奔流满溢而出。

「从现在开始,直到你死去为止,都将在无限的梦境中徘徊。你可以随意咒骂,也可以后悔自己的行为,都随便你。但是,你会一辈子留在这个梦境中。」

「慢着,多鲁!」

「或许你想解释些什么也说不定,可是这只不过是事先录好的留言。即使是我也无法停止了。」

「慢着……别对我这样啊!」

「后会无期,萨拉斯。你先在地狱慢慢等待吧。」

在话音一落的同时,我视野中的景象也整个改变。当我回过神时,眼前出现了一间破旧的别墅。

这房子我认得。是我的老家。

「这是……什么……?」

环顾四周,阴暗处有好几对眼睛。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汤普森男爵和耶鲁伯爵……!连莉莉、拉娜也在……!」

以父母为首,过往曾经被我抛弃的每一个人,纷纷从四处柱子的阴暗处或是窗户里凝视着我。

「不准看……!不准看我……!我跟你们不同!我不会在这里结束!」

充满怨念的目光,让我忍受不住而跑了起来。跑啊跑的,当我想着跑了这么久,应该没问题了吧,这时我才注意到。

我还在老家的门前。

「救、救命啊!」

我发出不堪的声音呼救,不停逃跑。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结果都会回到那栋老家。然后,继续暴露在那些视线之中。

这情况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够了……我受够了……求求你,让这一切结束吧!!」

别墅消失了,四周整个都被黑暗所包围。自己现在在哪里?站在什么样的地方?这是会让这些疑问的答案都变得模糊不清,毫无光线的黑暗。

「什么地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另外,考虑到保亚的国内情势还不稳定,难以单独把这件事处理完美,他也向苏塞和阿帕拉奇雅的首脑阵请求帮助。尽管是一位经验尚浅的国王,然而赛因陛下相当英明。有朝一日,他的评价或许可以跟被赞誉为贤王的罗赛优陛下并列也说不定。

「到头来,血亲到底代表什么呢?亲子又是什么?」

「现在说出来也无妨,其实我最早对于克蕾雅和零交往是抱持反对态度。」

◆◇◆◇◆

目送赛因陛下离开,我深深地弯下腰鞠躬。

「请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我无法成为妳的岳父。」

「没错。孩子有孩子自己的价值观、思想、志向。父母能做的,终究也就只有希望孩子继承这些东西,但是却无法强迫。」

(※多鲁•弗朗索瓦的视点)

「咦?」

「这就是我所认定的父母。虽然不知道是否能让妳的问题有答案就是。」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让您一脸凝重?」

「认识零以后,克蕾雅变了。变得会经常笑、也经常生气了。」

「看来,萨拉斯已经被困在我的魔法中了。」

拉娜听了眼睛一亮。我的梦幻魔法是中适性土属性魔法,效果是把中了这魔法的人拖进永远的梦境中,一种类似陷阱的魔法。设置地点是人的内心。平常我是设置在身为施术者的我自己的心中,但这魔法其实也可以设置在别人心中。所以我把这魔法设置在零她们几个身上。现在就是其中设置在梅身上的魔法发动了。

尽管拼命求救,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这个连回音都没有的空间,到底是什么地方?多鲁之前说过,我会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死去。这种……这种地方就是我的终点?

「可是我也……可以获得幸福吗……!」

梦幻魔法的效果虽然很强大,发动条件却非常严格。它只会在设定好的特定人使用特定魔法时发生效果。也就是说,发动的对象人物和作为发动关键的对象魔法必须设定得很精细严密才行。而且能够同时设置的人数也有限制。

这是一个非常单纯,但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当我正苦思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拉娜又接着说:

「父母会希望孩子继承许多东西。但是,孩子只需要拒绝就好。」

「多鲁大人,您现在还会想要克蕾雅老师生个继承人吗?」

「拉娜,我呢,曾经思考过自己到底想让克蕾雅继承什么。答案真的是血统吗?只要血统有继续继承下去就好了吗?最后,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嗯,这无所谓,我想说的是,既然身为贵族,血统这玩意儿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拉娜似乎陷入了沉思。因为不想打扰她的思考,我暂时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可是,零老师她们和梅她们之间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感觉上却又缔结了比真正的母女还要更加紧密的羁绊。」

「……我原本是贵族,这件事妳知道吧?」

「嗯。」

为了保亚这个国家,一度差点想要逼迫女儿跟自己一起去送死,现在的女儿却如此自由。克蕾雅能露出那样的笑容,没有其他原因,全都是零、梅和爱蕾亚的功劳。

拉娜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要把她满出来的情绪设法整理出一个结论,她最后说道:

拉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有……我自己的这些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希望被继承下去的,是我的价值观、思想,以及志向。这三点克蕾雅都已经确实继承了。而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一定可以传下去给梅和爱蕾亚继承。然后随着时代一同逐渐改变。」

「拉娜只要按照拉娜妳自己的方式生活就好。所谓的父母,偶尔也会成为反面教材。简单说就是,不想变成那种样子。」

拉娜的问题,深深引起我内心的共鸣。我谨慎地寻找适合的用词后,说:

「多鲁大人,我果然还是想不通那些难懂的道理。」

「有什么不对吗,多鲁岳父?」

「这是事实。但是,当时的克蕾雅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其实都是对那当下的现状不满的反弹罢了。」

「我和爸爸其实毫无关系,莉莉和爸爸却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女。可是,无论是我或莉莉,爸爸却都只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工具。」

「拒绝……」

「咦?多鲁大人也会使用魔法吗?」

对拉娜来说,虽然萨拉斯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回忆,但她依然爽快地答应提供帮助。我是在拉娜离开帝都以前,请她帮助我解析萨勒斯的暗示,然后在我离开祖鲁克之前,在我的几位家人心中设置了魔法。

原来如此,这女孩也是啊,我如此想道。据说在产生许多死者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偶尔会对自己幸存这件事抱有罪恶感。身为萨拉斯的实验体,怀着这种有很多相同境遇的人死去的身份,幸存下来的拉娜想必就抱有这种罪恶感吧。

「听起来很酷耶!」

拉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催促我继续说。

「因为我设置在梅身上的魔法似乎发动了。」

「那是当然啊。妳并非父母,而是孩子。」

遗憾的是,不幸成为萨拉斯实验牺牲者的许多人已经回不来了。但就算如此,像现在这样在幸存的拉娜协助下,得以成功讨伐那家伙的话,应该多少能够当作送给那些往生者的饯别吧。

拉娜脸上挂着问号。

像是在独白,也像是在整理脑中的思绪,这就是她现在说话的方式。

我以前也是受到这样的教育,对这一点从未产生疑问。直到遇见那个女孩──零•缇拉为止。

「我会用的魔法并不适合用在实战,是一种会对精神发挥效果的设置型魔法,名为梦幻魔法。」

脑中想起女儿们和孙女们的事,对于拉娜的说法,我只能点头同意。

「真拿妳没办法……」

从拉娜轻浮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这个称呼我可不能不纠正。

「咦!?」

「什么意思?」

应该觉得很意外吧。拉娜眼睛都瞪圆了。

我只是静静抱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拉娜,这么想道。

就是在这时收到那个消息的。

「我希望克蕾雅能得到幸福。然后,现在的克蕾雅看起来很幸福。所以让她们找丈夫生孩子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对她们说出口的。」

「萨拉斯的恶行也到此为止了。」

「嗯,当然可以啊。拉娜为许多同胞报仇了,妳的赎罪想必已经够了。」

我回到保亚后,为了准备跟魔王的决战,和蕾妮一起规划好了决战部队的补给计划。前线附近由蕾妮担任,后方的保亚则是由我担任,如此分担执行。刚刚离开办公室的赛因陛下,也是一回国之后就积极进行支援部队的工作。

然后现在,这个陷阱发动了。

「……嗯。」

「……」

拉娜默默地听着。我接着说:

「所谓的亲子,到底是什么呢?」

「可是……可是呢!」

听到我这句话,拉娜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之后又露出一抹像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可是,爸爸的那些部分,我觉得自己继承不了……不对,是我不想继承。」

「在看到那两个人的关系之前,我的观念其实一直是这样的──所谓的家族就是有着血缘关系,亲子是有继承血缘才算数。」

「但是,现在的克蕾雅就不同了。我的女儿是发自内心在笑,发自内心在生气。现在的克蕾雅可以把心中的想法坦率地表现出来。」

「可是,一般不是都会这么认为吗?」

听到这问题,我打算把至今为止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您的意思是……?」

对我来说,萨拉斯只不过是敌人;但对拉娜来说,他却是一个曾经代替父亲角色的对象。想必她的心中一定很矛盾吧。我静静看着拉娜,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这么说:

「嗯,是财务大臣对吧?很厉害呢。」

「哦,她说的也没错。」

「……不,多鲁大人。我都明白了。可是──」

「……」

「唔……」

我在黑暗中不知道大叫了多少次,但始终没有人伸出援手。

想要让这魔法在萨拉斯使用暗示时发动,就必须详细了解他那名为「暗示」的魔法。但是,萨拉斯将「暗示」的内容藏得很隐密。尽管在莉莉前枢机主教的协助下,对这魔法的解析有所进展,不过一直到解析过拉娜所提供的发箍型魔道具之后,才得以完全破解。

拉娜无力地笑着。这也难怪。继承那种人的思想,可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认为这样就好。不,还有什么期望能比这个更好呢?

「可是?」

「可是我听说克蕾雅老师从以前到现在都是那么任性啊?」

「……这样啊。」

对于拉娜的问题,我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

「多鲁,之后就交给你了。」

失去了母亲,被关在名为贵族社会的封闭空间里,只能沿着父亲决定的轨迹过着死板的人生──当时她注定只能过这样的生活。

「这样啊……爸爸,完蛋了啊。」

「遵命。」

「……」

不管我纠正她多少次,拉娜看来似乎都不觉得难受,对此我除了叹气之外,也没什么好方法。

「唉──太传统了──但我就是喜欢这一点。好像零老师哦──」

「不要啊……我讨厌这样的结局……!来人啊!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

「抱歉,我的说法可能容易混淆。刚刚我说的并不是在讲亲子,而是在说身为父母的想法。身为孩子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可是,多鲁大人。我有听零老师说过喔?多鲁大人对她们两个的关系,连一次都没有反对过。」

我位在保亚王城的办公室中,帮忙我进行决战部队补给计划的拉娜对我问道。室内被文件给塞满。现在忙得要命,很想要有更多人手帮忙。

◆◇◆◇◆

「……真是的,硬是不肯死……」

魔王站起来之后,发出啪啪声把长袍上的灰尘拍掉。尽管魔法障壁消失了,但是对魔王本身造成的伤害看来似乎不是太大。魔王睥睨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妳们该不会只因为打破魔法障壁,就觉得自己有办法赢了吧?我还剩下很多力量──」

「莉莉大人!」

「好、好的!」

「?」

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莉莉大人咏唱起魔法。是过去曾经让我们吃尽苦头的时间魔法。

「原来如此。是TAIM教给妳们这些鬼主意啊。」

可以看出魔王的时间已经停滞,她身上涌现的魔力降低了。就算她拥有超规格的魔力,没有供应补充的话也毫无意义。原本光只是对峙就会觉得让人快要腿软的那种魔王的可怕魔力,现在大幅减少了。虽说就算如此,魔王的魔力依然巨大得令人感到吃惊,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感觉还有办法一战。

不过,我有一件事感到担忧。我向皇城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罗德大人、梅、爱蕾亚她们三个似乎已经用尽力气,无法再继续战斗。他们三个的位置跟这里只隔了肉眼可见的距离。万一他们被跟魔王战斗时产生的余波或是流弹给打中,可无法抵挡。

「我不会去做攻击失去战斗能力者那种没必要的行为。」

魔王仿佛能够看到我内心想法一般这么说。

「就算他们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也一样吗?」

「没错。我不会进行没必要的攻击。所有攻击都只会为了打倒妳们而使用。」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温情。那家伙的意思是会用全力杀害我们。

「我是觉得妳们不管怎么做都只是无谓的挣扎罢了。不过,还是请妳们全力以赴,别留下遗憾。」

说到这边,魔王随意举起右手。周围开始飘出浓雾。

「克蕾雅大人!」

「好!」

在雾气开始冻结,但还没转变成冰之前,克蕾雅大人出手把它们蒸发。

「火焰长枪!」

「好、好的!」

「明白了!」

「何等威力……而且那个魔法是……!」

但是──

「不要接住我,莉莉!快躲开!」

回应克蕾雅大人的呼唤,这一次是来自三方向的斩击。当我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成功时──

「这招又如何?」

「呜……!?」

「只要先解决本体──」

魔王又把右手的前臂也朝上一翻。

「是这样吗?」

黑刃好像会自行避开莉莉大人一般绕开,然后直接朝我杀来。

「首先从妳开始退场吧,零•缇拉。」

「趁现在,姐姐大人、莉莉!」

比如说像这样的魔法。说到这儿,魔王的手臂再次朝水平方向一挥。三片形状有如新月的黑色利刃朝我袭来。

「冰结圈之前就看过了。就算是由妳使用,也不会奏效喔?」

比声音抵达的速度更快,压缩过后的空气块重重砸在三人身上。她们三个虽然都扭动身体打算闪躲,但想完全躲过看不见的空气锤攻击似乎太过困难。

在她们两人的剑即将命中魔王时,以魔王为中心发生了惊人的爆炸。莉莉大人和玛娜莉亚大人抵挡不住,被迫退后一段距离。

说到这边,魔王单手把剑连同玛娜莉亚大人高高举起,对着从反方向正尝试偷偷接近的莉莉大人丢了过去。

「什么……」

「土壤转换!」

「这么难缠!」

「妳难道以为这么单纯的攻击能够生效?」

可是,找不到开辟局面的方法。因为魔王都采取守势,所以看起来好像是被我们压着打,但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一次攻击生效。我方的攻击全部都被她化解了。

「呼……呼……!」

「不愧是……敢自称是魔王的人……有实力……」

「妳、妳休想!」

「呀啊!?」

「当然喜欢。正因如此,现在的妳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但是,这种战斗方式对魔王完全不适用。即便因为她的魔力太高,可以察觉到在魔法发动前那短短一瞬间有魔力升高的反应,可也仅止于此。对我方来说实在太过不利。

魔王前方出现无数的刚才那种黑刃,然后全都对我杀了过来。

但是──

「幻影是吗。」

「我知道了!」

三人的消耗都很激烈。相反地,除了之前爱蕾亚的攻击让她吃了点亏以外,魔王目前仍然毫发无伤。

莉莉大人尖声喊出的这句话,正好是我们全员现在心中的写照。

我连续发射冰箭以及土箭,总算把黑刃给抵销掉。

莉莉大人和玛娜莉亚大人脚下的地面整个被冻结了。这样她们两人会因为地面太滑,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说完,魔王手一挥,黑色的光柱朝两人延伸过去。这是……!

我对克蕾雅大人她们使用治愈魔法。如此一来,还能再重新挑战看看。

克蕾雅大人发号施令,组成阵型。没去救助一边后退一边不停躲避岩石刃的克蕾雅大人,莉莉大人和玛娜莉亚大人两人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挥剑砍向魔王。莉莉大人用的双短剑、玛娜莉亚大人用的长剑,这三把利刃袭向魔王。

不妙。

「哇、哇哇哇!?」

接着──

但最难搞的地方在于,魔王使用魔法时完全没有咏唱。对于魔法的上级者来说,从发动句或是咏唱的内容看出对方使用魔法的效果,是一种常态化的战斗方式。比方说,克蕾雅大人擅长的火焰长枪是四个字,当刚念出火焰的时候,就要立刻联想到对抗火焰的手段,才是熟练的魔法师之间的魔法战。

「零,妳从那个位置援护我们!」

「本小姐确实这么认为。」

「怎、怎么?」

「不对,零。妳注意看魔王的脚下。」

「太天真了。」

「?」

「唔。」

「好、好强啊……!」

「呜……!」

「……果然没那么容易成功呢。」

玛娜莉亚大人的制止没有赶上,莉莉大人还是把她接住了。黑暗柱体的攻击也紧接着来袭。

「攻击还没结束,零!」

「当然。本小姐一定会打倒妳的。」

「妳是在嘴硬吗?」

「呀啊!?」

「!」

「开什么玩笑!」

我使用隆起术制造出立足点,躲到上方。

「姐姐大人、莉莉,我们三人一起担任前卫吧!」

「再补一发魔法。」

玛娜莉亚大人高声警示。我转头看向后方,发现黑刃在转换方向之后,朝上方向我追踪杀来。

可能因为她是另外一个我,所以并未用剑,然而只用魔法就已经足够难缠了。从她到目前为止使用过的魔法种类看来,这家伙绝对不只是双属性持有者。恐怕跟玛娜莉亚大人以及梅一样,是四属性持有者,而且对所有属性都具有至少高适性的水准,应该不会错。

不属于地水火风其中任何一种属性,黑暗色的魔法。这到底是……?

火焰长枪刺进魔王脚下,引起爆烟。烟雾夺走了魔王的视野。

「我就知道,是妳的话一定会趁机攻击,玛娜莉亚大人。妳就那么喜欢那种家伙吗?」

「还没完呢!」

「随妳怎么说。」

「「「「!?」」」」

「轮到我出手了。妳们挡得住这招吗,莉莉大人、玛娜莉亚大人?」

我方众人产生了动摇。现在这么强,居然还没认真在打吗?

「那么,观望就到此结束吧,我也差不多该认真出手了。」

我急忙在冻结的地面上方生成一般的土壤地面。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龙卷风。

在距离魔王大约只剩三步的位置,克蕾雅大人射出火焰长枪。这种初级魔法当然不可能对魔王造成伤害。她另有目的。

「回复术!」

「了不起的志气,克蕾雅大人。不过我很快就会让妳们了解,这是绝对无法实现的目标。」

从黑暗柱状体的冲击恢复过来之后,莉莉大人挡在我面前,打算把这种攻击砍断。

「没错,是在拉娜那一次使用过的魔法。虽然当时是由拉底斯使出的。」

魔王准备用单手制止这一击。

「现在也很弱啊。甚至可以说,现在反而弱上许多,不是吗?」

魔王对这两人施放出伴随着冰刃的龙卷风。她们两人以各自的方式打算闪躲这攻击。

「!」

「这是暗属性魔法。尽管只有魔族能够使用,但有着许多非常强力的攻击魔法。」

但是──

依照克蕾雅大人说的,我看了过去,因为战斗余波而伤痕累累的地板上,只有魔王的脚底下依然保持得很干净。

可能是看到魔王有破绽,玛娜莉亚大人挥剑砍向她。然而魔王却悠哉地用单手接住。

我慌忙在两人面前张开碳化钨的屏障,然而冲击把两人远远撞向后方。

「零至少已经变得率直了。可是现在的妳却很扭曲。怎么可能会输给这样的妳呢!」

「魔、魔王居然一直站在那边,连一步也没有踏出去……!」

看到魔王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之后,这一次是克蕾雅大人从背后挥剑攻击。虽然很锐利,但接近方式太过直接。不过,克蕾雅大人果然不是盖的。

克蕾雅大人大声叫喊后,瞬间就拉近跟魔王的距离,挥剑攻击。敌我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尺。即使是克蕾雅大人,其实也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用这种速度拉近距离。能够实现这一点,是靠玛娜莉亚大人用风魔法对她加速的结果。

我把大量的水和土魔法有如雨水般倾注,但还是有几把黑刃穿过这些魔法,袭击而来。

从地面生出好几根锐利的岩石刃朝上方突刺,接二连三追击克蕾雅大人。逼得克蕾雅大人不得不后退。

国王连转个头都没有,直接制造出岩壁,挡下克蕾雅大人的斩击。看来那个幻影也是来自玛娜莉亚大人的支援。

「这么说来……以前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时候的我太弱了。」

「呜……!」

「还要打吗?」

声音从魔王的后方传来。仔细一看,在魔王前方那个克蕾雅大人的身影消失的同时,后方的克蕾雅大人才正要对魔王挥剑。

「呜……!」

虽然有看到挡不住攻击而被打飞的两人,但我自己光是应付黑刃就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魔王在发动魔法时完全不需要任何等待时间,几乎可以毫无动作就发出魔法。而且也无法利用发动句和咏唱来预判她要用什么魔法,所以体感上会觉得她的出手速度更快。

「莉莉大人,魔王现在的速度真的有变慢吗!?」

「应、应该有生效才是!」

「这样她还能使用这种魔法,而且反应的速度还这么快,根本是作弊。」

应该说,再怎么样,毕竟也是魔王啊。

「为何不攻击本小姐?」

克蕾雅大人举起剑指着魔王问道。她眼中可以看到对方只对自己放水的不满,已经多到快要满出来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无法动手杀害妳。」

「可是三大魔公已经不在了啊?妳除了亲自动手以外,不就没办法了吗?」

「真是如此吗?我认为还有其他方法喔?」

说完,魔王再次制造出黑刃发射。这次这一批黑刃中,有一部分攻向莉莉大人和玛娜莉亚大人。

「住手!」

「我随时都可以停手。只要妳死去就行,懂吗?」

「──!」

原来是这么回事。

「魔王……妳……」

「决定得如何啊,克蕾雅大人?还是妳打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吗?」

「……」

魔王对克蕾雅大人说的这些话,意思其实是──

「才不会那么做。我想做的,只是结束人类的历史。也就是说,让轮回停止而已。」

◆◇◆◇◆

「就是……会把人类一一杀害……」

「克蕾雅大人,不能听信她!根本没办法保证那家伙说的话是真的──」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要是死了,世界到头来还是同样会走入终末,不是吗?那么就算接下来要面对任何苦境,本小姐宁可反抗妳──」

我在地面上拖着身体爬行,吃力地挤出声音继续说道。

「……全都是不懂事的家伙……克蕾雅大人,没有趁这次机会自杀,妳之后会后悔的。」

「零!魔王,快住手!零妳也闭嘴!」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克蕾雅,妳想做什么!?」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本小姐一定会遵守约定。」

「呀啊啊……!」

面对魔王平静的询问,克蕾亚大人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欸,零。」

──想要拯救那些人的话,妳就自杀吧。

「大道理我已经听多了!」

对克蕾雅大人的感情,恐怕就是她的弱点吧。但是,懂这点又能如何呢?

「不愧是我的零。」

「可是莉莉还是认为妳错了!因为妳看起来根本一点都不幸福,不是吗!」

面对发出尖叫的克蕾雅大人,魔王用一副甚至会让人觉得慈悲的语气接着说:

「我也跟妳说一句吧,魔王。我和零的看法一样。是妳错了。」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在我们之中,还没有任何一人放弃!」

「我们约好了对吧,要大家一起回去。」

魔王头上又多出十几发黑刃,刺进我的身体中。

「头一次爱上的人随时可能在眼前失去时,我的那种心情,以及这份恋情被永远的时间给逐渐消磨时那种恐怖的感觉,才活过十几年的妳哪有可能会懂!」

魔王对着玛娜莉亚大人发射黑刃。玛娜莉亚大人没有硬碰硬,而是顺势后退。她退到我身边的位置后,一手持剑,另一手则对我使用治愈魔法。

「妳懂个……妳懂个什么东西!」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

「零相信本小姐吗?」

「我不明白啊,玛娜莉亚大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魔王愣住了。我所认识的克蕾雅大人,跟这家伙所爱的克蕾雅大人,严格来说其实是不同人。但是这家伙的克蕾雅大人,我记得确实说过同样的话。

「零……?」

「不……我不闭嘴。魔王……妳错了。妳的选择……虽然从头到尾都让人感到无可救药,但是其中最糟糕的……还是妳把一切全都自己背负起来……试图一个人解决一切……」

「莉、莉莉虽然想不出如何对零小姐……不,对『妳』说教……可是……!」

说完这句话,魔王把右手的手掌高举到头上。数量跟刚才完全无法比拟的大量黑暗刃出现。这数量甚至遮住了阳光,使得周围变暗。即使是克蕾雅大人,脸色也变得一片苍白。

「……克蕾雅大人?」

「那个……所谓的人类史的存续与否……并不是我们可以擅自做决定的……真的擅自决定的话……跟那家伙打算做的事,又有什么不同呢……!」

「永远的恋爱……是吗?听起来实在有够……可笑。对妳来说,恋爱……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吗……虽然嘴上说妳爱着克蕾雅大人……但是妳到头来其实只顾着自己好。擅自帮人决定……然后又擅自绝望……妳这种行为算是哪门子的爱她啊……!」

「完全不同。我不会没必要性的杀人,这个世界也会持续繁荣到人类迟早会到来的极限为止。就只是在这次人类自然灭亡之后,不会再有人工创造出来的不自然轮回发动罢了。我要将这个世界从被诅咒的轮回中解放。」

「零!」

「克、克蕾雅大人!?」

「现在是我在跟克蕾雅大人说话哦。」

「那当然。」

「那意思还不是一样?」

一边互相开玩笑,我一边站起身来。

面对克蕾雅大人的反驳,魔王用不觉得这有问题的语气回答。

「当初不管妳再难受,甚至可能会因而看到克蕾雅大人也跟着难受,妳也应该把所有问题都告诉她才对。说清楚一切问题,两个人──不,跟大家一起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才对。」

「妳给我住口。」

没有那么做,所以落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下场,就是魔王最大的过错。

克蕾雅大人明显动摇了。她陷入犹豫,应该是在思考「这样的结果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之类的问题吧。

「啊……咕……呜……!」

「妳刚才提到了世界的终末,可是克蕾亚大人,妳真的知道那代表的是什么吗?」

「好啦,决定要怎么选择了吗?」

「我不懂啊……也不想懂。可是啊,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件事我懂。」

「啊……呜……」

「……妳是什么意思,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想到了哦。」

「我是轮回系统的管理者。只要克蕾雅大人自杀的话,在那一瞬间让系统停止,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莉莉大人翻转被挡住的第一把短剑,接着同时用两把短剑发动更激烈的攻击。

「……如果本小姐不答应呢?」

克蕾雅大人就这样踏着毫不犹豫的脚步走向魔王。

「什么!?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妳想嘛。」

「现在不是任由愤怒行事的时候吧?请冷静考虑。虽然我是觉得根本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二选一该选哪边。」

头一次看到魔王的脸色起了变化。她脸上充满了恨意,开始用锐利的言词对我大骂。

玛娜莉亚大人从另外一边砍了过去。虽然只有一剑,但这记攻击并不比那位朵菈西亚逊色。有如舞蹈般轻快又优美的剑闪,纷纷劈向魔王。

「克蕾雅大人……不行……」

──在那之前,她把魔杖丢给我。

「妳重要的人们,将会一一死在妳眼前。」

嘴上说那么做是为了克蕾雅大人,但其实是没有完全信任克蕾雅大人。害怕把一切都说出来会遭到反对,所以隐瞒一切,在私底下偷偷推进事态进展。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在王国历二○一五年十一月十日的那副丑态。

不知何时,克蕾雅大人已经走到我身边,以一副做出某种觉悟的表情对我说:

「呜……!」

「所谓的大道理,可不是温吞不现实的说法啊。难道克蕾雅大人没告诉过妳吗?不要从理想逃避到现实。」

「魔王,人类只有一个人是行不通的。不管拥有多优秀的能力,不管理论有多么完美无瑕,不管有着多正确的理想,一个人就是行不通。」

「妳在这里自杀的话,只是会恢复成原本那个没有轮回系统的真实世界。」

魔王右手依然维持在超过头顶的位置,逼迫克蕾雅大人回答。克蕾雅大人咬着嘴唇陷入沉思。应该是在犹豫吧。因为听到魔王口中的人类终末,远没有想像中那么残酷,所以让她心生动摇。

全身上下都痛到让人想发出哀号,但我并没有停嘴。因为,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只剩这点事了。

「我也犯过同样的错误呢。在革命那时。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擅自决定,差点就自己搞砸一切。」

「还能继续打吗?」

「玛娜莉亚大人……妳也打算对我说一堆没用的蠢话吗?」

「是吗。这样还不够啊。」

克蕾雅大人以一脸满是敌意的表情回瞪着魔王。相比之下,魔王基本上只是冷静地回应。

追击我的黑刃气势大涨,一口气朝我射了过来。虽然我射出魔法弹和魔法箭尽可能地抵销掉,但依然有十几发黑刃刺入我的身体中。

「是克蕾雅大人的才对。」

「根本没必要跟妳说一堆,一句话就够了。将克蕾雅以外的一切全部牺牲的人是妳,什么都没有放弃的则是零──就是这么单纯。」

「可以。」

「!莉莉大人……!」

只说到这里,对我笑了笑之后,克蕾雅大人就迈步走了出去。

黑刃从上方攻击,逼得莉莉大人只能后退。紧接着──

「问题可大了!本小姐可是跟零和梅还有爱蕾亚约好了哟!?一定要全员一起回家!」

看到魔王的注意力被我这边吸引而产生的破绽,莉莉大人直接砍了过去。魔王慌忙用跟高举的手不同的另一只手挡下这次攻击。

「……妳这混帐……!」

「但是,继续这样下去,别说是那个愚蠢的家伙了,就连玛娜莉亚大人和莉莉大人也会死喔?」

「很好。那么,因为接下来会让妳有些悲伤,在此先道个歉。」

「咦……?」

这是威胁。不肯自杀的话,那些大量的黑刃就会飞过来攻击我们。

「居然……要本小姐自杀……?」

魔王的气势变阴沉了。这次她想干嘛?

「不过是些胡说八道──!」

「而、而且,本小姐自杀的话,结果也只是会进入轮回之中啊,不是吗!?」

「什么事?」

「该怎么做,才能够阻止妳。」

「我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魔王……不,另一个零,仔细听清楚了。」

说出这句话的克蕾雅大人,已经来到魔王眼前了。

「!?」

魔王因为太过惊愕而睁大眼睛。克蕾雅大人缓缓地抱住了魔王。伸到她背后的手一边抚摸着魔王,一边接着说道:

「本小姐认为,任何人都会希望自己的恋爱能够永远持续吧。可是,人类没办法永远恋爱下去。」

「克蕾雅大人……?妳到底……想做什么……?」

克蕾雅大人接着更是抱紧了魔王。魔王显得很困惑。

然后──

──克蕾雅大人在自己身体的背后制造了魔力长枪,连同自己的身体一同贯穿了魔王的身体。

「呜……咳……?克蕾雅……大人……?」

「但即便如此……本小姐还是爱妳,零。」

在愕然的我们面前,只剩下仿佛在呓语般的魔王的声音,以及充满着慈爱的克蕾雅大人的声音在静静回荡。

《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5 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插图(2)
《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 5 · 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 · 第2张插图

◆◇◆◇◆

「克蕾雅大人!!」

魔王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倒地的克蕾雅大人。从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身体中,流出了鲜红色的血。魔王的侧腹虽然也在滴血,然而魔王完全没有察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

「别挡路!让开!」

我忘记魔王对我们的威胁性,只顾着冲到克蕾雅大人身边。把魔王推到一边去,第一时间检查状况。出血很严重。

「啊……啊啊啊……」

我不顾颜面向魔王求助。想拯救克蕾雅大人的性命,拥有强大力量的她是最好的选择。

「好、好厉害……」

她如此呼唤道。看来,她似乎想表示,一切都跟她计划的一样。

「不行,克蕾雅大人目前没有意识!」

「魔王!」

克蕾雅大人把魔王也拉入怀抱中,跟我一起抱在胸前,然后说道:

「玛娜莉亚大人,莉莉大人,请帮助我!」

跟莉莉大人、玛娜莉亚大人一起,我立刻回答道。

「妳应该说过吧?要把这个世界从被诅咒的轮回中解放出来。」

「使、使用轮回系统的话──」

「可是,零,本小姐这么做是有胜算的喔?教皇阁下当时已经来到附近了,妳没发现吗?」

「魔王,选择吧。是要永远失去,还是要永远继续。」

「这符合妳原先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魔王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般,吓得倒退,然后膝盖跌落地面,抱住了自己的头。

「迷失……是吗……?」

「就算妳拒绝,只要使用管理者权限──」

在我们的围观下,那一句话带着数十亿年的沉重响起:

「那句话……是谎话……?」

「……好想死。」

克蕾雅大人把还有点抽着鼻子的我抱得更紧了。

「零……?」

「是谁规定现在心中的感情,就一定会比经过悠久的时间还要差呢?能够决定什么时候才叫做永远的,不就是我们自己吗?」

「这是……」

「唔……嗯……」

克蕾雅大人像是在哄婴儿一样轻轻抱着我,并且不停地向我谢罪。可是,这一次是说真的,我不打算原谅她。

「莉莉•利利乌姆也有注意到喔。不过她就算有注意到,却还是一直很不放心就是了。」

「是不是永远,只能由两人自己决定。但妳却在上面追求客观性。这就是妳迷失的源头。」

莉莉大人的语气突然一转。似乎是TAIM附身在她身上了。

「魔王,妳所期望的那种永远,人类想必无法承受吧。可是啊,本小姐这么认为喔。一瞬间,一秒钟……现在的这一刻,说不定就可以成为永远喔。」

「这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先跟我说会遵守约定,怎么一回头就做出这种事啊!只差一点点我就要……失去妳了……!」

「……」

「不懂妳的意思。」

克蕾雅大人腹部的伤口不用多说,就连我和玛娜莉亚大人、莉莉大人的伤口也在不断地逐渐愈合。

克蕾雅大人举了一个例子。因为身患绝症,只能相处一个月的情侣,难道就绝对比不上一辈子都在一起过的情侣吗?想必不是如此。所谓的永远的爱情,恐怕指的并不是时间有多长。

我按照她所说的,把药水含在嘴里,借此给克蕾雅大人喝下去。克蕾雅大人的嘴唇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为什么我们关于接吻的回忆,留下的总是一些难受的印象呢?

克蕾雅大人伸手指向我背后,我以像是有点卡住的动作把脸转向那边,看到的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边的教皇阁下。

「就算如此……我对妳……终究还是无法放弃……!」

「对,正确来说其实是──」

「TAIM……!」

「怎么这样……!」

「是的,妳迷失了。」

「TAIM!妳!」

「原来如此……果然,妳也是零呢。」

「不会让妳这么做的,大桥零。」

「「「千万不可──!!」」」

「妳想让克蕾雅大人抱着抱到什么时候啊,魔王?克蕾雅大人是属于我的,请走开。」

「还有,本小姐刚才其实说了一个谎。『人类没办法永远恋爱下去……』我刚才这么说吧。」

以克蕾雅大人为中心,迸发出了白色的光芒。和教皇的范围回复很像──不,是更加超越的治愈之光。

虽然不打算原谅她,但是──

「在此否决大桥零使用轮回系统。」

「伤口不停恢复原状……」

「过来这边,帮她治疗!再这样下去让克蕾雅死了,妳真的觉得可以吗!」

我一边把不断涌上来的眼水擦掉,并未停下继续进行治疗的动作。克蕾雅大人和我约好了。那么,她就不可能会去选择自杀这条路。

「克蕾雅是大笨蛋!」

「……」

回过神来,我已经扇了克蕾雅一巴掌。克蕾雅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我也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惊讶。但是,我的话依然停不下来。

「可是……」

「克蕾雅大人,这只是在吓我对吧……!我们约好了对吧!?要大家一起回去!!」

TAIM也苦笑道。怎么会这样……那么说,真的震惊无比的人只有魔王跟我而已……?

魔王心中纠结着,摇摇晃晃地靠近我这边。我慌忙让出路来。魔王在克蕾雅大人的身旁跪下之后,说:

面对克蕾雅大人下的断言,魔王低头沉思。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再这样下去,克蕾雅大人真的会死去!求求妳,魔王,请救救克蕾雅大人!!」

魔王的脸又皱成一团了。TAIM再次看了看她的脸,冷酷地告知:

「零!」

克蕾雅大人睁开眼睛了。直到刚才为止还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色,现在却带有红润。克蕾雅大人的表情虽然还有些迷糊,但是看到跪在一旁的魔王之后,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好好好,本小姐知道了。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现在更重要的是──魔王?」

「我已经想结束了……已经够了……但是……就算如此……」

即使只能在一起很短的时间,但只要真心爱着对方,那就是永远。克蕾雅大人如此表示。

「我……我……已经受够了……不管是一个人孤独度过永远反覆的日子……还是对妳的感情不停地缓缓流失……」

「……」

「笨蛋……大笨蛋……呜──哇啊啊啊……!」

玛娜莉亚大人苦笑道。这么说,刚才看起来仿佛呆站在原地的模样,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在观察状况会如何演变啊?

「对不起……对不起,零。让妳担惊受怕了。真的很对不起……」

讲到这边时,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像是个耍赖的孩子般用双手连续捶着克蕾雅大人的胸口,还哭得很厉害。

「唔唔……呜……呜呜呜啊啊啊……!」

「零小姐!」

「克蕾雅大人!?」

「零、零,妳稍微冷静一下……?」

「……是的。」

「克蕾雅大人,之后我一定要惩罚妳。」

「用嘴喂或什么方式都好!总之让她喝下去!」

我听到了让人觉得「再怎么绝望也发不出这种声音吧?」的惨叫。可是,现在没那个时间去搭理她。

「是的,迟早系统也会恢复吧。可是,在等到议决通过之前,克蕾雅•弗朗索瓦早就先死了。」

「毕竟真要说起来,我们就是在很多人的牺牲和努力下,才得以存活下来的。本小姐的生命也不只是本小姐自己的生命。如果本小姐重要的人共同决定要本小姐自杀的话,那本小姐很乐意遵从这个决定,可是──」

被克蕾雅大人呼唤后,魔王似乎觉得很麻烦地抬起头来。

「或许,那是一种正确答案也说不定。可是,轮回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是吗?如果有朝一日不需要再轮回的时候到来,那也不该由妳个人的感情决定,而应该以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意识来超越它才是。」

「……咦……?」

「应该从『爱对方有多深』这种极为主观的感情来判断,才是能否达到永远的唯一条件,不是吗?」

「所以啊,本小姐才会跟妳说对不起啊?虽然魔王要是上当的话,跟她其实是类似存在的妳也会一起受骗的可能性,本小姐没有考虑到就是。」

我向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可能是回过神了吧,两人慌忙地跑了过来,跟我同样开始施展治愈魔法。

「啊,果然零没注意到啊。我有注意到哦。所以,我刚才其实还在想,真是逼真的演技呢。」

「魔王,快点!」

「零,让她也把特效药水喝下去!」

魔王摇了摇头。克蕾雅大人露出一个微笑后继续说道:

玛娜莉亚大人的质问,使魔王的表情皱成一团。那是一个无法再更贴切地表现出何谓「纠结」这个词的表情。面对明明应该是她一直期待的结果时,她却仍然无法接受,这就是可悲的魔王。被永远的时光给逐渐磨耗掉的对于失去的恐惧,现在正对她露出獠牙。

玛娜莉亚大人尖声喊道。魔王听到后身体一阵,然后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抬起头来。

「啊啊啊啊啊啊…………!!」

「现实就是这样。」

「妳为什么要这么乱来!这次只是幸好能够得救,万一刚才魔王就那样对克蕾雅见死不救的话,又该怎么办啊!」

我们进行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治疗。但是,克蕾雅大人的身体依然逐渐在变冷。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之前还叫人自杀,现在妳怎么还有脸待在这里?有没有羞耻心啊妳?真是不知羞耻!」

「慢着,零。请别太虐待零。」

「这样太容易混淆了,拜托称呼那边的家伙为魔王好吗!?」

虽然像这样一边开着玩笑,但我对魔王的警戒并没有放松。因为不知道这家伙是否何时又会突然说出某些疯狂的发言。

「不需要担心这一点,零•缇拉。」

「所以说,自然而然地去读别人的心这种行为,可以请妳停止吗?」

「哎呀,真抱歉。」

表示我只是在白担心的人,当然是TAIM。

「那么,为何不用担心呢?」

「魔王现在已经没有管理者权限。她放弃权限了。」

对于TAIM不久前提出的问题,魔王的答案似乎就是这个。

「那么,现在谁是管理者呢?」

「权限转移的手续正在进行中,下一任管理者预定由原本预设为副管理者的克蕾雅•弗朗索瓦担任。」

「居、居然是本小姐吗!?」

克蕾雅大人讶异地惊呼。不过,会感到吃惊也很正常吧。毕竟突然被告知自己有可能会登上得以左右人类史的立场嘛。

「非常抱歉,请允许本小姐辞退,本小姐实在无法胜任。」

「想辞退是没问题,但是必须先等妳成为管理者之后才行。」

「真是麻烦啊。」

克蕾雅大人耸了耸肩,叹息道。

「是的,很麻烦……所以,麻烦事的种子,趁现在先摘掉比较好。」

「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说?」

「玛娜莉亚大人,妳知道莉莉大人跟我是怎么样走在一起的吗?」

最后听到的是这句话,接着我的意识就突然一黑了。

「慢着,玛娜莉亚大人!这样很痛!」

「莉、莉莉真的很担心哦!妳醒来真是太好了……」

「TAIM,妳想做什么!?」

「呜……莉莉又出错了。」

「喂喂,还是大白天,想在别人面前开始干什么啊,妳们两个?」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也难怪玛娜莉亚大人刚刚会出现那种反应。

「很替她担心呢。」

「克蕾雅是谁啊?」

「是的。克蕾雅大人应该也有一起被运到这里吧?她人呢?难道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

「什么庆功宴?」

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但总不会是只有克蕾雅大人一个人战死这种结局吧?

就好像是常常在说的口头禅一般,嘴巴很熟悉的这个名字。直到刚才为止明明脑中可以立刻了解代表着什么意义,可是如今却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像平常那样把莉莉大人抱过来之后,抱紧她那柔软小巧的身体。

「看吧,出现了。」

「零、零小姐──!莉莉好担心妳哦──!」

「莉莉大人和我,是一对恋人?」

「妳这建议也不是办法啊。关于之后的事,还有很多相关事项必须跟妳们说清楚才行。」

「是的。可是,我觉得那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的名字。」

「……妳真的不要紧吗,零?莉莉是妳的情人啊,不是吗?」

确实如此。在我脑中也找得出这段记忆。但是,不知何故,我总觉得这份记忆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简直像是被人强行加进来一般,感觉不太自然。

「没差吧,妳忘了就忘了,因为这代表我也有机会了,所以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听到玛娜莉亚大人这句话,莉莉大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充满光辉。

「哦,好的,谢谢妳的关心。话说,克蕾雅大人现在在哪?」

莉莉大人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就这样抱怨了一会儿。

玛娜莉亚大人先开个小玩笑之后,开始对我说起莉莉大人跟我成为恋人的过程。对我来说,听起来仿佛像是别人的故事。

◆◇◆◇◆

「莉莉大人,我不行!不行了!」

「唉──唷,故意秀恩爱。」

为什么在莉莉大人面前说出口的话问题会很大?

「之后的事?」

正准备出声呼唤、找人前来时,发现有个人影依靠在我的膝盖上睡着。

玛娜莉亚大人露出慈祥的微笑。玛娜莉亚大人的……妹妹……

确实……确实是很重要的名字才是,为何会这样?

「抱歉,让妳担心了。早安,莉莉大人。」

「身体是靠治愈魔法在维持,应该不会有肌肉衰退之类的问题才是。真的是太好了。」

「咦?哦,好。」

「三大魔公讨伐纪念庆功宴。我们可是被当作英雄看待啰,零。」

「克蕾雅?」

玛娜莉亚大人又一次露出担心我的表情。

「让妳担心了,我已经不要紧了。话说──」

终于可以呼吸了,我拚命地吸进空气。

「哦。」

「好啦,过来一下。」

「想不起来吗?」

「去找莉莉之前,妳一定要确实想起来喔?不然的话,那女孩可能又会哭泣了。」

我问出最想问的问题。虽然让她担心很抱歉,但是玛娜莉亚大人现在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属于克蕾雅大人的才对。可是那个克蕾雅大人现在却不在这里,真是令人担心呢。

「听了让人嫉妒呢。我听了都会这样了,要是给莉莉听到的话,问题可就大了。在她面前的时候,最好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她坐起身来,正面看着我的脸。

听到我叫她的名字之后,玛娜莉亚大人也醒了。确认是我之后,她全力抱紧了我。好痛好痛!

「当然知道。以前老是听妳炫耀,而且妳们的恋情不是很有名的故事吗?对吧,革命少女?」

「呜呜……」

革命少女──这个词我有印象。

这么说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之前我们和魔族的王──三大魔公发生激烈的战斗。人类和魔族之间漫长的战争,终于画下了休止符。

「嗯……零……?……零!」

「莉、莉莉可不允许哦!?」

我干笑几声,询问玛娜莉亚大人。因为,玛娜莉亚大人不可能会忘记克蕾雅大人啊。对她来说,克蕾雅大人是很重要的……很重要的……?

「莉、莉莉和梅、爱蕾亚也是。」

「哈哈哈,能够说出这种话,看来应该是不要紧了。妳自从跟魔族战斗以来,就一直在昏睡,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

玛娜莉亚大人露出一脸觉得奇怪的表情,然后说出我始料未及的一句话:

「算了,没关系。所以呢?那个叫做克蕾雅的人是谁?」

「……状况很严重呢。在妳平静下来之前,还是先别跟莉莉见面会比较好吧?要是看到这样的零,她一定会慌了手脚。」

她冲过来紧紧拥抱躺在床上的我。我就这样被她那副外表完全看不出的怪力给紧紧抱住。

「是谁啊……?」

「对、对喔!因为零小姐醒了,所以终于可以办了!」

「没开玩笑,我真的不知道啊。应该说,醒来之后第一个说出口的名字居然不是莉莉也不是我,而是别的女人啊?」

「啊,咦?哇哇哇!?对不起,零小姐!」

「想起来了吗?」

我脑子里似乎闪过了某些东西。可是,当我想抓住它的时候,它就会像幻影一般消失。那是什么呢?总觉得……好奇怪。

「大、大概吧……」

据说我是一个在保亚王立学院就读的平民,对于贵族和平民之间存在的贫富差距抱有强烈的问题意识。在我思考财富该如何再分配的过程中,我打算参考精灵教会的活动,然后就认识了莉莉大人。因为莉莉大人和我都是同性恋也起了加分作用,我们两个很快就意气相投,行动时都在一起了。在解决王宫暗藏的秘密之一──优殿下的性别问题时,我们两个加深了感情,之后,我们接到当时尚未辞世的罗赛优陛下的旨意,开始进行揭发不法贵族的工作。我们获得大贵族多鲁•弗朗索瓦大人的暗中帮助,揭发出许多不法行为,后来,投身参加在沙萨尔火山爆发之后所掀起的革命,在革命时,虽然也发生过莉莉大人生命受到威胁的场面,但是我们两人共度难关,最后终于成为一对情侣……以上似乎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

「是、是谁……玛娜莉亚大人,妳是在开玩笑对吧?」

克蕾雅大人是……克蕾雅大人是……

玛娜莉亚大人似乎很担心地说。恋人……?指莉莉大人吗?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可以,虽然要说情敌的故事,让我觉得有些不爽就是。」

「玛、玛娜莉亚大人,妳应该注意一下气氛……」

「呜呃!?」

再次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没看过的天花板。我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待在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房间内。这里大概是精灵教会的治疗院吧。

「这是!?」

「零,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呼啊……我还以为会死……」

「不、不行?啊,记得是暗示还要更多的意思是吧?真、真是的……居然在太阳位置还那么高的时候就想要了……但、但是,这样的零小姐,莉莉最喜──」

「我就是注意到这气氛才会阻止啊。妳再这样下去的话,零要窒息啰?」

「那是当然,她是一名就像是我妹妹一样的女孩。」

「是啊,比如庆功宴之类的。」

打断照惯例企图说服我跟她交往的玛娜莉亚大人的人,是我心爱的莉莉大人。看到我之后,她的泪腺不停涌出泪水。

克蕾雅大人动摇和魔王质问的声音同时响起。

──姐姐大人……!

「啊……呃……」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人类史能够延续。但是要让妳们人类负责这件事,看来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妳不看也没关系啊,玛娜莉亚大人。」

「没有……勉强要说的话,就是刚刚被玛娜莉亚大人抱住的地方在痛。」

「哦,抱歉。因为我实在太高兴了。原本还以为妳再也醒不过来了呢。身上有没有哪里会痛?」

下一瞬间,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平常不都是这样吗。我不会在意啦。」

「我的记忆似乎还有点模糊,可以麻烦妳说明一下吗?」

「玛娜莉亚……大人……?」

「零和莉莉在革命时期就有立过功绩了,这次的事件又多添一笔功绩。不仅是在保亚的历史上!连在人类历史上也几乎肯定会留下名字的。」

「我自己是无所谓,可是莉莉大人获得评价相当值得高兴呢。」

「零、零小姐……!」

莉莉大人害羞地低下了头。真是可爱啊。可是虽然很可爱……不知为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带劲。

「梅和爱蕾亚在哪里?」

当我一问──

「她、她们两个虽然也昏睡了很久,不过大概在两星期前已经清醒了。」

「不带她们来看看吗?」

「幼、幼儿舍已经开始上课了。虽然很担心零小姐,但也不能一直只顾着担心啊。」

时间的流逝总是无情的,不会理会活着的人们心中的想法。要度过每一天的生活,总是得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和放弃。

「妳、妳生气了吗……?」

莉莉大人怯生生地问道。我露出一抹苦笑之后,说:

「怎么可能会生气呢。谢谢妳在我昏睡那段期间帮我保护了家庭。」

不应该遗忘的事情,只要别忘记就好了。她守护了这些事物。我再次抱住莉莉大人,对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但是──

「唔──」

莉莉大人看起来似乎觉得不满。

「怎么了吗?」

「为、为什么是额头呢?像、像平常那样亲莉莉的嘴,拜托……」

莉莉大人闹别扭了。这一点也很可爱。我重新把脸凑近,准备跟莉莉大人接吻。樱花色的嘴唇非常吸引目光。

在面对王城大厅的阳台上,我呼出一口气,放松自己。抬头仰望天空,夜空中星星闪烁,月亮也洒下柔和的光芒。从大厅的喧嚣中逃到这里的我,在大自然所带来的宁静风景中让心平静下来。

我懂莉莉大人想说什么。她希望我回家。事实上,我至今还没有回去保亚的家过。我以疗养作为理由,一直跟精灵教会的疗养院借住。其实身体早就已经几乎痊愈了,但是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抗拒我回家。

莉莉大人把本来装着饮料的玻璃杯还给服务生之后,跟在我旁边并肩走了起来。

被莉莉大人在背后推着,玛娜莉亚大人她们也离开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让身体平躺下来,盖上被子。

除此之外,我不认为会做什么重要的约定。根本没有任何感到疑问的必要。也不会有不安,明明是这样才对。

「……咦?」

「啊……对不起。请、请尽管休息吧。好、好啦,玛娜莉亚大人也该走啰!」

「学、学院时代生活开心吗?」

冰山美人而且态度冷淡,却又蛮会照顾人的米夏,经常找理由照顾我。特别是在──

「虽然庆功很重要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要我当主角,我根本就不擅长啊……」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母亲一只眼睛朝我们这边眨了眨眼,莉莉大人红着脸点头。

莉莉大人自然地走到我旁边,然后递给我饮料。不是酒,似乎是稀释果汁。非常感谢她。

「原、原来在这里啊。莉莉找妳找好久。」

但是──

「这个世界变和平了,没了帝国的威胁,和魔族的战斗也结束了。有莉莉大人在,有梅在,有爱蕾亚在,照理说我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好不满了。可是──」

就在我一边烦恼着,一边在阳台上吹着夜风时,背后突然有个平稳的声音传来。

◆◇◆◇◆

「现在是吗?这个嘛……我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呢?之类的问题。」

我对莉莉大人回以笑容,同时发现这并不对劲。我喜欢的事是什么?我全心全力投入了什么事?打工又是做了什么工作?

「现、现在要去哪里?」

「对、对零小姐来说,是充满回忆的地方呢。」

「咦、咦?这样好吗?」

「莉莉大人,我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帝国的威胁没了,跟魔族的战斗也结束了。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咦?」

「亲爱的,别说那种煞风景的话。对吧,莉莉?」

在两人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宴会会场。

莉莉大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则是持续对抗着颤抖的身体,接着说道:

特别是偶尔被邀舞实在很伤脑筋。我并不太擅长跳舞。虽然自从那次练习之后有变得正常一点,但是距离足以跟那些邀我当舞伴的有钱人配合的程度,还差得很远。

在莉莉大人指摘之前,我完全没注意到。但是,我确实抱着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稍微出去晃一下。」

「读、读学院的时候,零小姐和米夏小姐是住在同一个房间对吧?」

「觉、觉得冷吗?妳的身体状况还没完全恢复,可不能勉强自己哟?要回去了吗?」

「莉莉大人,要不要从庆功宴溜出去?」

「重、重要的事……?」

打倒三大魔公,和魔族之间的战争结束了。加上帝国也从侵略外交改变了方针,今后世界会变得和平很多吧。虽然庆功宴什么的很麻烦,不过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跟莉莉大人、梅、爱蕾亚一起回去的约定还没达成而已。

「嗯。」

「接、接下来?」

「零、零小姐,妳在发抖吗?」

我也以其中一人的身份参加这场庆功宴,但是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听到素不相识的人给我暴雨般的称赞之声,一开始觉得很好,但是渐渐地就开始感到厌烦。原本我就不太喜欢这类有许多人大声吵闹的活动。

「庆、庆功宴的主角躲在这种地方偷懒,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

说到这个,以前好像也曾经跟某位高贵之人一起跳过舞。印象中那时候似乎不像现在冒出这么忧郁的心情。那到底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呢?

「说、说的也是呢,那么,莉莉就陪妳一起。」

今晚城堡中──不对,是保亚举国都在进行的,是战胜的庆功宴。庆祝打倒相当于魔族之王的三大魔公,长年跟魔族的战争终于落幕,全国一同举办庆祝。王城这里,有战功的人们都被邀请来参加,由赛因陛下亲自慰问并给予褒奖。

莉莉大人指着中庭里面的凉亭。我很听话地在那里坐下来。

「可是,并不够。缺少了某一样决定性的东西。」

「呵呵。」

莉莉大人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歪了歪脑。

「咦,咦咦咦!?那个……是的……」

──让本小姐见识一下妳练习的成果吧?

「那、那不是很简单吗?只要过着幸福的生活就好了。跟莉莉我们一起,四个人加上一只过生活。」

「我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物。」

「应该是莉莉大人说的,对吧?」

「……妳想跑去哪啊,零?」

「这、这样啊。好好哦。当初如果莉莉也有来学院上学的话,就能更早认识零小姐了说。」

「啊,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零小姐……」

突然间,某个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可是,我却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

出了宫殿之后,王都也很热闹。四处都有庆祝胜利的人们在欢呼。这个世界并没有照片,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我的长相。多亏如此,我才没有中途被人认出来,可以在街上慢慢散步。

「像、像平常那样不就好了吗?」

莉莉大人温柔地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呼……」

虽然这是需要穿正装的活动,但是莉莉大人穿的却依然是精灵教会的修女服。精灵教徒的服装可以直接当作正装。莉莉大人之前虽然曾经被降级成一般修女,但是据说因为这次的功绩,教会中有人提议让她恢复枢机主教的地位。

莉莉大人嘻嘻笑道。

「仪式已经结束了,之后就只是吃吃喝喝而已。就算溜出去,也不会给谁添麻烦的。」

王立学院和王宫距离不远。没过多久我们就走到了,在入口办好夜间入场手续之后,走入其中。夜间的学院跟城镇中央比起来静上几分。学生们应该也有以某些形式来庆祝一下吧,不过现在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虽然研究大楼里还有几处亮着灯,但是学院里面几乎都就寝了。

「对、对不起,莉莉没有恶意。举例来说,妳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

「那不行啊,被邀请来这里的,很多都是保亚和其他国家的高层不是吗?我不想做出让赛因陛下没面子的事。」

「抱歉,刚才发愣了一下。」

「嗯。」

「路上慢走。」

「宴会的主角怎么可以这样──」

「两个人一起吗?」

「拜托饶了我吧,要我装一副淑女模样也是有极限的。」

「好像完全没在想……说得好过分啊,我也有很多事要想好吗。」

「突然有点想散散步。」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父母──班•缇拉和梅尔•缇拉。他们两位在我们跟魔族决战之后,担心陷入昏睡状态的我,特地从尤克利德赶来这里。能像这样让他们看见自己平安的模样,我觉得很高兴。

……咦?特别是在什么情况下受她照顾?

「是的。」

「原来如此……很多事情都结束了呢。」

从我口中冒出来的,却是这样的台词。

「莉莉大人……」

「可、可能是庆功宴的疲劳开始有影响了也说不定。要坐一下吗?」

「是的,当时真的在许多地方都承蒙她的照顾。」

「……零小姐?」

「这样啊。外面很暗。妳们小心点。」

「是的。绝对不该忘记的,非常重要的、而且会致命的事。」

「去学院。」

「好好好。那么,零,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治疗院的人啰。确定庆功宴的日期后,我会来通知妳的。」

「先、先失陪了,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呵呵,乍看之下好像完全没在想,但是实际上却事先考虑得很周到,这一点也很有零小姐的风格呢。」

「麻烦妳了。」

莉莉大人握着我的手。好温暖。可是,我的发抖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心中仿佛开了一个大洞的感觉,不管过了多久时间,始终无法平息。

可是──

「对不起。我的状况似乎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可以让我再休息一会儿吗?」

「嗯,过得非常充实,因为可以全心全力投入自己喜欢的事,而且我还有打工。」

「怎么莉莉也在一起……妳们几个不是今晚的主角吗?」

──零,这一次,本小姐会实现跟妳的约定。

「就算世界再和平!就算没有任何人感到任何疑问!只有我绝对不能忘记那个!那个未知的事物对我而言是有必要的!」

突然变得狂乱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会令莉莉大人觉得诡异?这个把心爱的家人放着不管,而且一直不回家的人突然说出这种话,不知道她是否会觉得愤怒呢?或许会像过去那样哭出来也说不定。我虽然害怕造成这种结果,却不吐不快。

莉莉大人的反应是──

「这样啊。那么,不想起来可不行呢。」

不是我所担心的反应中的任何一种,而是温暖而又充满慈爱的微笑。

「妳愿意……相信我吗……?」

「相信哦。因为说这件事的不是别人,而是零小姐啊。从以前到现在,也包括今后,莉莉都一直会是站在零小姐这边的同伴。」

「莉莉大人……」

我说不出话来。恐怕莉莉大人已经注意到了吧。我现在想回忆起来的事,会破坏跟莉莉大人在一起的这份幸福。明明只要我接受这个现状,就能和莉莉大人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莉莉大人也还是无条件接受了我的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莉莉大人要这么地……」

「答案很简单,因为莉莉喜欢着零小姐啊。零小姐的幸福,就是莉莉的幸福。一直让零小姐勉强装出笑容这种事,莉莉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莉莉大人早就注意到了我的情况很奇怪。

「对不起……对不起,莉莉大人……」

「哈哈……莉莉其实也觉得有点奇怪。就凭莉莉这种人,居然能跟零小姐成为一对。」

「没那种事……!」

「不要紧的。莉莉并不是就这样放弃了。等到零小姐想起忘记的事之后,莉莉只要为了再一次成为零小姐的恋人而继续努力就好。」

请做好觉悟哦──莉莉大人笑着这么说道。那是一抹明明她都难过到快心碎了,却不带一丝阴霾的微笑。

「莉莉大人……我……」

女人开心地呵呵笑着。

「感情真好。明明维持全都忘掉的状态,就会过得很幸福说。」

「哎呀,说溜嘴了。可是呢,错了。我不是萨拉斯•利利乌姆的关系者。不过,使用在妳身上的确实是那个萨拉斯•利利乌姆的暗示魔法没错。因为资料采取不完全,所以效果似乎不够深入。」

「我……忘掉了……!明明绝对不应该忘掉的……!可是克蕾雅大人的事情……我居然忘掉了……!」

莉莉大人突然产生了警戒感。虽然这女生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但不知为何,我脑海中的危险信号也亮起来了。这个对手是一种不太好的存在。我取出了魔杖。

TAIM一脸平静地说。不能放任这家伙不管。但是,有什么办法?

「零小姐,首先请妳先冷静下来。一起来思考该做的事情的顺序吧。莉莉可以理解妳焦急的心情,但这不是平时零小姐的作风。不冷静的话,原本能顺利解决的事情也会变得不顺利喔?」

我企图用还很清醒的意识来抓住记忆,但脑袋中却也逐渐开始扭曲起来。

◆◇◆◇◆

「非常抱歉。」

没有啦,虽然我也知道刚刚那只是不可抗力,但总觉得有点心虚。

「声音,是吗?」

「呵呵,能看到这样的零小姐,莉莉赚到了呢。」

在回想起一切的现在,我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克蕾雅大人从TAIM那里夺回来,然后打倒那家伙。

莉莉大人也取出魔杖。因为刚才参加了王族列席的宴会,所以她好像没带短剑过来。

想到这儿,不由得流下泪水。

「现、现在更重要的是,零小姐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有什么线索吗?」

「可恶……」

莉莉大人和我把不再有反应的女人的手臂固定住之后,把她压倒在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句,正是把全世界所有人脑中有关克蕾雅大人的记忆通通消除的TAIM之写照。难以想像她到底会对克蕾雅大人做些什么。

「……那个……指的人其实不是莉莉,是吧?」

「……」

「好的。可能的话,我想邀请参加魔王战……不,参加三大魔公战的成员们也一起来谈谈。可以麻烦莉莉大人帮我召集他们吗?」

「唔。看来这种仿造的半吊子暗示,效果果然还是太浅了是吧?」

「明明我非赶去救她不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假如TAIM是认真出手的话,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克蕾雅大人也说不定……!」

「不用担心。妳已经足够努力了。之后的人生就跟莉莉•利利乌姆一起,放心过着安稳的生活吧。」

「好、好的!」

我忍不住大声吼道。

「零、零小姐……?咦……?我,为什么会……?」

「没事的……没事的哦……」

女人无奈地耸了耸肩。

脑中突然迸发出来的混乱思维,全部都被莉莉大人正面承受下来。明明从莉莉大人的角度来看,现在就像是恋人突然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而且,还一直呼唤着不是另外一个不是自己的女性的名字。她不可能不感到受伤。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接纳了我的一切。

「那样就太迟了!」

「刚才那个人就是幕后黑手。那家伙可以附身在各式各样的人类身上,所以就算抓住这名女性,也没有意义。」

「一样啦。就算是妳,迟早也会有选错道路的时候。但如果管理者是我的话,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

可恶……再这样下去……

「……零小姐?」

「妳是……?」

「……很抱歉,我刚刚失控了。」

「来,忘掉一切吧。这次使用的是已经解析完毕的完整版暗示。妳想起克蕾雅•弗朗索瓦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突然间,视野恢复原状了。记忆……没有失去。克蕾雅大人的事我依然记得很清楚。

「是的,妳没猜错。我搜寻最适合用来篡改妳记忆的魔法之后,找到一种刚好合用的魔法,不巧的是,那个使用者目前是无法再起的状态。所以要采取暗示魔法的资料时费了不少功夫。」

说完,这个女的瞳孔发出妖异的光芒。她的视线前方是──莉莉大人!

「明天请好好告诉莉莉吧,关于那位克蕾雅大人──零小姐重要的人的事。」

又是萨拉斯啊。真的是不管走到哪边都在妨碍我们。可是,这女人刚才是不是有提到,那家伙变成无法再起的状态了?可是我之前听说那家伙是被多鲁大人给收拾掉的说。

「零小姐,一定不要紧的。我们就一点一点来累积能做到的事吧。莉莉可以助妳一臂之力。这次轮到莉莉来帮助零小姐了。」

「妳刚才说了『忘掉』,是吧?果然我忘记了某些事物是吧?妳就是夺走我记忆的罪魁祸首,没错吧?」

「莉莉大人……?」

「有什么事吗?」

「幕后黑手……?刚刚那个到底是谁啊?」

「妳这……呜……!」

「要说明的话得讲很久。」

「会用暗示魔法,代表……妳是萨拉斯的关系者吗?」

TAIM的眼睛又开始发出诡异的光芒。与此同时,我视野中的景色也渐渐扭曲。不能忘记……怎么能忘记呢……!就这样失去和克蕾雅大人的回忆,那些无可替代的珍贵日子的话,哪能够容忍!

「莉莉大人,请退到我后面。」

「有啊,有一点公事要办。火种还是该趁早消除最好。」

「这是……多鲁•弗朗索瓦的梦幻魔法吗……因为学到完美的暗示,反而符合了发动条件啊……原来如此……太大意了。」

「对,是这样没错。但是呢,我不并擅长战斗。所以,就让我使用一些手段吧。」

「也可以跟教皇阁下商量看看。教皇阁下一定能够提供妳帮助的。」

「好的。」

从穿的制服看来,这女生应该是学院的关系者,但是我没看过她。身材中等,头发是中长发,五官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征。我用目光询问莉莉大人,然而她也摇头。

莉莉大人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

「好啦,零•缇拉,这次请务必彻底忘掉吧。关于那位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记忆。」

「好的。」

「真的很抱歉。」

「呜……莉莉大人!?」

「TAIM!」

「莉莉大人!太好了。之后再解释。先把那个女人绑起来。」

「……这样啊。」

「我和魔王不一样!」

「呵呵,莉莉明白。这是秘密。」

「──!」

「妳忘记了吗,零•缇拉?这个人类对我来说不过是临时附身的身体,想抓到我是不可能的。下次见啦。」

「没事……都好了……」

「我已经和她约好了,回去的时候,要四个人一起回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零小姐?」

说到这边,TAIM闭起眼睛昏了过去。

莉莉大人从背后以双肩下握颈压制我。从外表看不出来,她的力气很大。听说是在革命结束后在各地巡礼的时期,有了不少锻炼。巡礼……?不对啊,她应该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啊……。我的记忆陷入混乱。

「哎呀,想起来了吗?真不愧是会产生永远的恋爱这想法的人呢。」

「抵抗是没有用的。只会加长妳痛苦的时间……呜……!?」

「放弃吧,TAIM。」

「……零小姐……」

「这个嘛……莉莉认为有点困难。因为大家现在都在忙着战后处理。今晚的庆功宴其实只是例外。」

突然间,听见了一个唐突的声音。转头一看,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陌生女性站在那里。

「具体的线索什么都没有……但是,偶尔会想起某个声音。」

「幕后黑手居然傻傻地自己跑出来,很好。只要打倒妳,就能夺回我的记忆了吧?」

忘记最爱之人的悔恨,对TAIM的敌意,对克蕾雅大人安危的担忧,让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把差点被负面情绪吞没的我给打捞上岸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啊,不过,试试用信件来通知如何?零小姐现在已经是英雄了。一般来说应该都会优先阅读妳寄的信件才是,用这方式的话──」

「对不起,莉莉大人。可是,非得尽早一刻救出克蕾雅大人不可……我们还无法赶去的这段时间,谁知道克蕾雅大人现在可能正在经历什么……」

「那就先回家一趟──」

「那个,这件事,能不能别对克蕾雅大人……」

「没关系,既然如此,今晚就暂别吧。明天再把这件事详细告诉莉莉吧。」

「是的,自信满满、自尊心很强,但却又有一点脆弱,大致是这种感觉的声音。」

「很抱歉。因为有些原因,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做──不,是我不想做。」

在那个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我体内的记忆产生了爆炸。刚转生时、成为女仆、平民运动、在恋爱的天秤时的那一幕、渡假、还有,还有……

明明几乎都是只有边角部分的记忆碎片,为什么我能说得这么具体呢?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认为,看着我的脸笑着这么说的她,是一位真正的圣女。虽然平时也有不可靠的地方,但是她的本质其实是那颗强大的心灵。直到我冷静下来为止,莉莉大人一直安慰着我。

「妳在说什么啊!零小姐才真的该退下、快退下!妳可还没痊愈呢!?」

「虽、虽然不懂妳在说些什么,但请别再靠近我们了!」

打断了我想要安慰她几句的虚伪之后,莉莉大人继续说了下去。或许我只是想要借口吧,我把刚才原本要说的话吞回去,改为回答她问的问题。

莉莉大人虽然体型比我小上一圈有余,但是现在说话安慰我的她,简直就像是我的母亲一般。我突然回想起,前世的我在不敢去上学那段时期,母亲也是像这样安慰我的。

TAIM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却依然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唔,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解开。感觉是只中一半的半吊子状态呢。」

从那以后,直到在歧路分别时,莉莉大人还是一直鼓励着我。在回到治疗院的房间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莉莉大人……非常谢谢妳。」

总有一天,非得回报她这份恩情不可。为了完成这件事,也必须先找回克蕾雅大人。

我重新下定决心之后,坠入深沉的睡眠中。

◆◇◆◇◆

「看样子妳恢复记忆了呢,零•缇拉。」

教皇阁下刚开口,第一句话就如此惊人。

这里是保亚大教堂的教皇阁下个人房间。这是一间没有多余装饰,朴实而且很有品味的房间,一看就很有宗教领导者的感觉。现在房间里除了教皇阁下、莉莉大人以及我之外,教皇阁下的侍从桑德琳也在。

遭到TAIM袭击之后,第二天我接到教皇阁下传唤我的通知,和莉莉大人一起来到了大教堂。当我想说刚好是个好机会,准备说明跟克蕾雅大人有关的事之前,教皇阁下突然脱口而出的,就是开头这句话。

「记、记忆……这么说,教皇阁下知道篡改记忆的事情吗?」

「是的。」

「怎、怎么回事?」

莉莉大人会有疑问很合理。全世界的人──就连莉莉大人和玛娜莉亚大人这么强大的人都没有逃过TAIM的记忆篡改,为什么只有教皇阁下没事呢?

「那大概是因为,我是零•缇拉妳的同位存在。」

根据教皇阁下的说明,情况似乎是这样:

教皇阁下其实也曾一度被篡改了所有跟克蕾雅大人有关的记忆。但在昨晚突然想起了全部的记忆。原因似乎在于多鲁大人以前曾经帮我上的保险──出于多鲁大人的梦幻魔法的影响,使得TAIM的暗示产生了漏洞。

「另外,今天早上还收到一件陈情。请进来吧。」

「打扰了。」

听到教皇阁下呼唤而走进来的,是一位容貌跟教皇阁下还有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女。

「伊莉小姐!」

「好久不见,莉莉小姐!」

「系统?调整历史?」

我照顺序来说明吧。教皇阁下接着说道:

「!」

「那样做没有意义,零•缇拉。」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主意。』

根据伊莉的说法,之前她直到昨晚为止其实也并未感到疑问,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不对劲的感觉。在庆功宴上,明明到处都在聊关于参加三大魔公战(准确来说其实是魔王战才对)功臣的话题,却始终没有出现克蕾雅大人的名字。虽然伊莉本身和克蕾雅大人并未实际见过面,但以前曾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关于保亚的革命少女的事,加上也曾经从莉莉大人那里听说过克蕾雅大人,所以她对此才会开始感到奇怪。于是她来到了保亚大教堂求见教皇阁下,希望陈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太好了。捉住希望了。

『我是魔王。不过,我已经快被TAIM给删除了。』

「话虽如此,伺服器室同样设有防卫系统,必须要先突破它的防卫才行……」

「为、为何莉莉会忘记呢……」

结束了对二人的补充说明后,教皇阁下继续说道:

这一名被称作伊莉的修女长得跟我一模一样,莉莉大人以前是在旅途中认识她的。她也是迷路的精灵,据说是莉莉大人进行赎罪之旅前往苏塞时所遇到的。莉莉大人以前曾经倾听过伊莉爱上同性的烦恼,并帮助她解决,这件事我和克蕾雅大人曾经一起听莉莉大人说过。伊莉现在似乎和玛丽小姐一起暂时待在保亚。据说本来是趁着庆功宴,前来拜访莉莉大人的。

「……」

「有人反对否决动议。管理者权限的暂停时间将被进一步延长。」

「再过去就是TAIM的领域了。正如我刚刚说的,这里有防卫系统。」

「那么,克蕾雅大人呢?克蕾雅大人又在什么地方?」

位于大教堂深处的祭具室平常都被封闭着。这是因为里面储藏着以月之泪为首,教会所拥有的各种贵重祭具。想要把里面的物品带出去,必须获得至少两名地位在枢机主教以上的人物同意才行。但是,如果只是进去观看的话,只需要教皇阁下一个人的许可就好。教皇阁下带着莉莉大人、伊莉和我三个人进入了祭具室。

「现在TAIM躲在什么地方,妳知道吗?」

「让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意识恢复。她现在虽然被纳入系统,但只要能把她抽离出来,管理者权限就会被移交到她身上。那样一来,TAIM就不能对克蕾雅•弗朗索瓦出手了。」

「好的。」

「不,还有机会。因为她并不是死去了。」

我问了一直想问的事。

而且露出非常不爽的表情。我认为,真的是非常有我风格的回答呢。

终于有希望了。夺回克蕾雅大人的道路,总算是出现了。

魔王在跟我们战斗之后,被TAIM捕获,现在似乎被丢进系统中类似于资源回收筒那种用途的场所。但是,她在之前还拥有管理者权限的时候,曾在系统中做了一个独立于TAIM之外的后门程式。其实魔王对于TAIM想谋反多少有预感。然后,我们现在得到了魔王的协助,侵入系统。

「是的,身为魔王──大桥零同位存在的我、伊莉,还有妳,同样都有管理者的资格。」

「就是这里啊……」

「然而,反过来看,意即只要是管理者的话,就可以进入。」

「所以说,对TAIM而言,克蕾雅•弗朗索瓦必须活着,否则就麻烦了。这就让我们有了可以突破的破绽。」

「!?……怎么会这样……」

也就是说,现在是处于无人接手管理者权限的情况下,由TAIM代为执行的形式。这是利用系统的漏洞强行夺取权限,教皇阁下如此解说道。

克蕾雅大人……就在这里吗?

「麻烦了。只要是任何对于救出克蕾雅大人有帮助的线索,现在的我都需要。」

我询问她为何愿意协助我们的原因,魔王表示:

「中了多鲁•弗朗索瓦的魔法,让TAIM确实受到了伤害。虽然没有像萨拉斯•利利乌姆那样被梦幻魔法所禁锢,却让暗示出现了破绽。结果就是零•缇拉和其同位存在的记忆恢复原状了。」

由于轮回系统是采用由复数单元来决定的合议制,所以就算是TAIM也无法放着这个质疑动议不管。当然,这无法从TAIM那里把管理者权限直接夺取过来,却可以暂时停止她的管理者权限。其实目前TAIM能够拥有管理者权限这个现状本身,就是利用管理者都不在的特殊情况,才有办法办到的超高难度花式特技。

后来,TAIM又对我施展从萨拉斯那里完全复制过来的暗示魔法,结果却满足了多鲁大人的梦幻魔法的发动条件,她反而遭到了反击。

「也、也就是说现在是个机会,对吧?」

因为听说名称叫伺服器室,我脑中浮现出的印象其实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所见过的那种伺服器室;但实际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巨大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建筑物的物体。由黑色金属状的零件所构成,表面上爬满仿佛静脉般的光线。不停反覆明灭的这东西,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电脑,不如说更像是本身会呼吸的某种生物。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很难,零•缇拉。TAIM是一个系统,所以它无处不在。妳最好当作我们此时此刻的对话,她也都听得到。」

外表是桑德琳小姐的她开口道:

「对于成为教皇这个系统终端的我来说,某种程度上,和TAIM共有记忆和行动。她之前用不完全的暗示魔法篡改了全人类的记忆,但毕竟只是不完全的魔法。对于像零•缇拉这样对克蕾雅有很强执念的人来说,中暗示的程度蛮浅的。」

「有人针对质疑动议提出了否决动议。管理者权限将在三十分钟后恢复。」

「是的,这就是轮回系统的根本,TAIM的本体,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纳米机器的根源──大型主机。」

进入这个伺服器室之前,借用桑德琳身体的魔王提出了这一个建议。提议的内容是透过魔王和我、教皇阁下以及伊莉等系统终端的同位存在,来对系统进行干涉。我们对TAIM目前拥有管理者权限的正当性提出了质疑。

那么……那么,已经救不回克蕾雅大人了吗?我提出这个疑问后──

「不知道。就赌赌看魔王的提案吧。」

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幸运了。真的是对多鲁大人再怎么表示感谢都不够。

「系统的管理者权限,现在暂时被TAIM掌握。这其实是在之前的管理者──魔王要把权限转让给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过程中,TAIM同时压制住两者,使得管理者权限的移交陷入暂时保留的状态。」

伊莉和记忆依然遭受篡改的莉莉大人并没有关于系统的知识,所以关于这一方面的事,我从头向她们说明。

在确立现在的精灵教基础之前,自原始宗教时代的精灵教前身开始,系统就已经作为人类历史的调整角色在进行活动。

「为什么!」

『面对系统,可以利用提出否决动议的方式来进行拖延战术。』

就算TAIM拥有作为系统的力量,但只要使用人海战术来对付的话──

面对过去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维持人类历史的这个存在,我甚至产生一种类似敬畏的感情。觉得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机器,更像是在面对一种神秘事物,大概像是这种感觉。

「首先,先说明一下背景吧。在我当上教皇的时候,被授予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的知识。精灵教是系统的一部分,担任着调整世界历史的角色。」

那代表说──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吗……?」

教皇阁下点头后,跟刚才一样把手摸向墙壁。或许是在指纹认证?总之,墙壁滑向一旁,可以看到室内的景象了。

这似乎是一个可能不会有第二次的大好机会。

我们就这样快步走下楼梯。脚程慢的教皇阁下由我背着走。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往下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巨大的房间。

「那么,必须尽快召集人手──」

说到这边,教皇阁下带头开始走下楼梯。我们也跟在后面下楼。

「没错。她被纳入系统的一部分。」

◆◇◆◇◆

『我不是在协助妳。这只是为了拯救克蕾雅大人不得已之下的行动罢了。』

「咦?」

独特的机械声和警报声响起。左右的墙壁上伸出类似枪支的东西,瞄准我们。我们摆出架势,但那枪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开枪。

「就像刚才说的,现在因为人选不在,管理者权限的移交陷入无法进行的状态。也就是说,魔王现在的身份依然是管理者。」

『借用了一下她的身体。我是大桥零──不,这样容易混淆,还是这么说好了。』

这代表……

「可是,我们当中哪有管理者……」

「克蕾雅•弗朗索瓦在──这里,她就在大教堂。」

「请等一下,零•缇拉。虽然我说她所在的位置是大教堂,但说得更正确点,是在大教堂的地下。同时,那边也是轮回系统的大型主机所在的场所。」

「我们该怎么做呢?」

想想也是,假如可以让其他人进入的话,TAIM也会早早准备好对策吧。这个对手可是已经管理人类史长达数万年……夸张的话甚至可能是以数亿年为单位。也就是说,攻略的困难度绝对非比寻常。

在队伍最后面的莉莉大人也走下楼梯之后,后方的门关起来了。顿时,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不过灯很快就亮了起来。这不是魔法的灯,似乎是使用科学技术制造的照明,我感觉到一种怀念的心情。

「这是只有历代教皇才知道的出入口,前方就是放置大型主机的伺服器室。」

「如果不介意内容当中参杂着推测的成分,我可以说明一下。」

「因为,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TAIM看来也受到了梦幻魔法的伤害,我认为它现在应该暂时不能自由行动。」

「有人针对系统提出了质疑动议。在审议完成之前,将暂停系统的管理者权限。」

「我们能成功吗?」

「发现侵入者。发现侵入者。开始执行强制排除。」

「?桑德琳?」

「是的,是伺服器室。」

教皇阁下指着祭具室深处的墙壁。乍看之下,只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教皇阁下伸手触碰了它一下,便有一扇门横向滑开,露出入口。往里面看,可以看到往下走的楼梯。

「看来,只有零•缇拉和其同位存在有恢复记忆呢。」

桑德琳小姐突然以异常冷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是这样的话,我现在立刻去救她──!」

「居然会这样……」

「我们快一点。无法预测TAIM会在何时恢复管理者权限。」

「有这种事……」

「什、什么意思?」

「伊莉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实际上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看起来防卫系统似乎无法正常运作。

「因为设置系统大型主机的伺服器室,只有拥有管理者权限的人可以进入。」

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诚恳地请求道。

「真是的……真的都不肯死心呢,妳们这几个人。」

随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少女出现在我们面前。銀发红眼──尽管在这个世界是常见的发色跟眼珠色,她的美丽仍非常出众。有着只有非人类的生物独有的,非现实的那种可爱感──

「TAIM……」

「愿您安康,零•缇拉,这是第一次用这个模样见面呢。」

TAIM说到这儿,微微一笑。虽然只是露出一些表情,却充满惊人的魅力,这一点使我感到战栗。本能在告诉我,这个存在很危险。

「把克蕾雅大人还给我!」

我压抑着内心涌上来的恐惧,大喊道。TAIM对此只是摇摇头,说:

「这事没得商量。不让她继续沉睡下去可不行。这是为了让人类能够永远存续。」

「不会让妳擅自作这种决定。真有必要,就算必须破坏这间伺服器室,也要──」

「妳觉得克蕾雅•弗朗索瓦真的会希望妳那样做吗?」

「咦?」

TAIM这句打断我的台词,让我一时说不下去。

「看来妳好像有点误会了呢,零•缇拉。妳以为是我强迫克蕾雅•弗朗索瓦沉睡是吧?」

「是啊,哪里搞错了?」

「大错特错。克蕾雅•弗朗索瓦是自愿为这个系统献身的。」

说到这边,TAIM脸上露出一抹甚至让人会觉得充满慈爱的微笑。

「妳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怀疑的话,妳就自行去确认一下啊?」

「咦?」

「现在,克蕾雅•弗朗索瓦变成了量子体待在系统中。我帮妳带路去那边看看她吧。」

这里似乎还不只是普通地回想过去,四周的景色给人一种经过微妙装饰的感觉。整体的色彩也华丽又豪奢,气氛简直像是在象征着此时的克蕾雅大人想要多任性都可以的心情写照。

克蕾雅大人扑向正好跟女仆们错身而过走进来的男性──年轻时候的多鲁大人,抱着父亲不放。

多鲁大人虽然催促着,但是克蕾雅大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呆站在那里。多鲁大人对她的痛苦只能别过头去,向教会的人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掩埋棺材。米莉亚大人的棺材被放入坑洞中,从上面一铲一铲地覆盖上泥土。

「真是可怜……克蕾雅大人才只有四岁吧?」

「……」

当TAIM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后,我觉得意识渐渐变远──

「可、可是……」

「量子的世界是心灵的世界。如果潜入系统之中,现在妳在这边的这具身体就会变得毫无防备,根本无法保证TAIM是不是会趁机对妳的身体下手。」

「虽然我也不认为克蕾雅大人会自愿被纳入系统之中,但是,以克蕾雅大人的个性来说,这种对人类存续不可或缺的系统要是因为她的关系而被破坏,就算她本人获救,也会因此愧疚到死。」

「跟她道歉。」

「虽然妳们两人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想她一定会感到自责的。」

我感到困惑。这么容易就可以跟克蕾雅大人……见面……?

克蕾雅大人在房间里一个人抱膝蹲着。简直就像做得很精巧的娃娃。

除了伊莉,另外两人都是很清楚克蕾雅大人个性的人。所以立刻了解到我在担心什么。

「才不要呢!本小姐的女仆不完美可不行。所以本小姐这是在教育妳。要记得感谢喔。哦──呵呵呵!」

「来,克蕾雅。跟米莉亚告别吧。」

即使是克蕾雅大人,看来似乎也敌不过米莉亚大人,不情不愿地开口谢罪。年轻女仆被松绑之后,由年长的女仆带着走出了房间。

「请原谅她!请原谅她!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全身颤抖,大喊道。

「母亲大人只是睡着而已!她一定会醒过来!因为本小姐……本小姐……」

「可以。好啦,零•缇拉,祝妳旅行愉快。」

「也就是说,不管之后会怎么样,现在的我,只有进入系统中说服她这个选择而已,是吧?」

「父亲大人!」

原本有好一会儿只是呆然看着这场面的克蕾雅大人,突然间身体弹了起来,扑向棺材。

「就、就算不那样做,只要破坏这个叫作大型煮鸡?的东西,就可以救出克蕾雅大人了!」

「……」

「就是因为亲爱的你太宠克蕾雅了,克蕾雅的任性才一直改不过来。克蕾雅该多学学一位淑女应该要懂得哪些──」

「可是啊,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烦恼这些有的没的吧?在顾虑她到底是会自责还是不会自责之前,不先从这个系统什么玩意儿中把她解放出来的话,都只是在空谈啊?」

「嘘……虽然这是公然的秘密,但是也不适合到处跟人讲。」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出现在不知哪间宅邸的内部了。不,再仔细一看,觉得蛮眼熟的。这里恐怕是……

「妳、妳说谁会自责?」

「好了好了,有点小任性又何妨?克蕾雅,草莓送来了。要吃吗?」

那些出席的贵族们嘴上停不住的风言风语,似乎没有传入克蕾雅大人耳中。

当我歪头觉得疑惑的时候,克蕾雅大人的责备已经变得更加激烈了。她的脸上浮现天真的笑容,用鞭子抽打女仆好几次。

莉莉大人眼角挂泪地点头答应。讲真的,面对她会很有罪恶感呢。

「不行喔!连帮忙换衣服都没办法做好的女仆,就该这样子对待!」

我转身正面看着莉莉大人她们。

听到伊莉的发言后,TAIM开口了。

叩叩,有人敲门。克蕾雅大人没有反应。接着又是一次敲门。这次克蕾雅大人也没有反应。

「……是有这个可能,没错呢。」

「我不想听借口。平常都有教过妳吧?身为贵族,妳必须具备值得让平民尊敬的言行举止。去跟那女孩道歉。」

◆◇◆◇◆

「克蕾雅大人。」

「TAIM,如果我说服克蕾雅大人,让克蕾雅大人希望回到这边世界的话,妳可以放她走吗?」

「零•缇拉!」

看来这位女性果然就是米莉亚大人。此时克蕾雅大人变得很安静,仿佛直到刚刚为止那副任性的模样是假的一样。

「那么,TAIM。麻烦妳了。」

「就是这样。」

「这、这个……」

最后,意识终于突然中断了。

TAIM对我的提议毫不犹豫就点头同意,教皇阁下她们听了慌忙制止。

「零、零小姐!」

虽说只是小孩子的力气,但鞭子这种东西就算只用很小的力量,也能给被鞭打的对象相当强的疼痛感。被鞭打的女仆皮肤已经冒出几条蚯蚓状的红肿,缩成一团流着泪水的模样显得非常凄惨。

「克蕾雅大人……」

看来我所看到的,似乎是克蕾雅大人的过去。现在是克蕾雅大人的第一次任性期──也就是她的母亲米莉亚因为事故而死去之前的时期。

可是,这种幸福却突然迎来结束。

「自闭了呢。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遇到了那种事。可是,克蕾雅,妳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喔,妳这模样,会让过世的米莉亚大人难以安心地待在天国啊。」

克蕾雅大人身旁,已经有年幼的蕾妮随侍在侧。蕾妮握着克蕾雅大人的手,用担心的眼神注视着克蕾雅大人,这样的她简直就像克蕾雅大人的姐姐一样。

「汝之名,米莉亚•弗朗索瓦。汝为全能的上帝召回身边──」

「什么啊,妳人明明就在嘛。」

场景又改变了。四周依然还是黑白的。这一次似乎又是另外某位贵族的府邸,可是我没有印象。

「要是破坏了这个伺服器室,那么收纳在里面的量子资料也会被破坏。这同时也代表克蕾雅•弗朗索瓦的灵魂将会永远消失。」

「可,可是……」

「请原谅她吧,克蕾雅大人!这孩子才刚来不久,请您原谅她对这里的不熟悉吧。」

这是克蕾雅大人除了幸福之外,犹完全不懂其他事时的光景。这时候,她对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转动这点还坚信不疑。

「……妳最狡猾了啦,零小姐。」

「不要……不要…………!」

「请、请等一下,零小姐。妳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

尽管试着呼唤,但她似乎听不到我的声音。这一点女仆们也一样,看来在这边,我似乎只是个旁观者。

一位跟克蕾雅大人样貌很像的女性走进房间,大声骂道。

「克蕾雅……」

「母亲大人……可是,是这女仆还不懂事,本小姐才……」

「克蕾雅!妳又在欺负女仆了!」

看来选择的余地这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请相信我,等我回来吧,莉莉大人。」

我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里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女孩,正拿着鞭子在训斥女仆。有着闪闪发光的金发和傲气好胜的眼神。不会错了,那是克蕾雅大人。这么说来,这里果然是弗朗索瓦家的宅邸啊。可是,克蕾雅大人看起来却显得相当年幼。这到底是……?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不对,穿着打扮有如少年的少女──是年幼时期的玛娜莉亚大人。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抱着膝盖低下头去。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神父的人正在念诵着一些什么。聚集在周围的人们一律都穿着黑色的服装。应该是丧服吧?克蕾雅大人身上也穿着黑色的儿童用礼服,呆呆地看着棺材。

「亲爱的!还有克蕾雅也是!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

这次,TAIM没有否定。也就是说,TAIM确实是打算捕捉我的心灵纳入系统之中。

对于内心动摇的我,教皇阁下出声制止。

「有一点我必须先否定。」

「听说不是一般的事故,是阿夏尔侯爵伪装成事故……」

场面变换。四周失去了色彩,变成黑白。地点也不是弗朗索瓦家的府邸,而是某一座墓地。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阔达的光彩了。

「呜呜……。……对不起,是本小姐错了。」

「还没跟母亲大人说对不起啊!」

「要吃!」

「请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好吗?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要是担心的话,我向妳保证吧。我不会碰零•缇拉的身体一根手指。」

「米莉亚,妳对克蕾雅会不会太过严厉了?」

「没什么时间了。再拖拉下去,TAIM的管理者权限就会恢复,那样一来,我们可就成了瓮中鳖。」

「TAIM,妳虽然不会说谎,但妳也不会将所有事实全数告知。妳为何不说,妳保证不会将零•缇拉的心灵也纳入系统之中?」

「别对母亲大人盖泥土!母亲大人会被弄脏的!」

「没错。话说回来,克蕾雅•弗朗索瓦自愿被纳入系统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很可疑。克蕾雅•弗朗索瓦并不是那种人。」

「我觉得别那样做比较好。」

「不行,零•缇拉。这是陷阱。」

米莉亚大人和多鲁大人一起遭遇事故,是在克蕾雅大人的四岁生日当天。他们两人原本应该要一起帮克蕾雅大人庆祝生日,却被竞争对手的贵族约出去,然后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事故。小道消息传闻这是一场谋杀。克蕾雅大人跟无法帮她庆祝生日的米莉亚大人吵架,然后就这样在再也无法道歉的情况下,跟母亲死别了。

「克蕾雅大人。」

「好啊。」

「母亲大人她……?」

「没错。米莉亚大人一直都在照看着妳。如果妳还是这么沮丧,我想米莉亚大人也会难过喔?」

「可是……可是,本小姐……对母亲大人……说了过份的话……」

克蕾雅大人的表情扭曲了。从她的眼睛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玛娜莉亚大人虽然一时之间露出动摇的模样,但马上就再次浮现笑容,说:

「仿佛天使一般的妳,没人会怪罪妳的。当然,就连天堂的米莉亚大人也不会。」

「真的吗……?」

「当然了。我保证。」

「……」

克蕾雅大人抬起头来。然后在这时候,克蕾雅大人才第一次认识到眼前仿佛白马王子般的少女之存在。

「总算愿意看向我了,令人怜惜的妳。我在此发誓,绝对会守护妳到最后。」

「那不是……埃莫之诗中的……」

「不愧是妳,很博学呢。妳会知道这典故,是听谁的教导呢?」

「母亲大人的……」

「我想也是。看吧,在妳的心中,米莉亚大人确实存在对吧?」

「!」

克蕾雅大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四周的风景也稍微取回了一些色彩。果然,这是在象征克蕾雅大人的心象风景吧。

「来,克蕾雅。站起来吧。我会陪在妳身边。假如觉得悲伤的话,我会保护妳的。」

「……」

克蕾雅大人点了点头,脸颊染上一片绯红。虽然这是让我有点不甘心的光景,但是假如这时没有玛娜莉亚大人在的话,难以想像克蕾雅大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得向玛娜莉亚大人道谢才行。

「您叫什么名字?」

「呀啊!?」

「克──蕾──雅──大──人──!」

「呵呵……路上小心,克蕾雅。麻烦妳照顾克蕾雅了。」

「克蕾雅大人,这里不是妳应该待的场所,妳有该回去的地方!」

「哎呀哎呀……克蕾雅终于也到了这个年纪啦。」

在夕阳余晖照进来的教室里,可以看到两个人互相深情相望的身影。

「咦?妳答不出来吗?我想也是,克蕾雅大人虽然平常很强势,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往往就变胆小了呢。」

「请镇定一点,零•缇拉。」

◆◇◆◇◆

大声回应之后,我重新看向正可说是嘴唇即将重叠的两人。然后,用尽全力地高声大喊。

克蕾雅大人走到崩溃痛哭的米莉亚大人前面护住她。从她的身体中,有紫色的光芒冒出。

克蕾雅大人的心象风景在那之后又演变了几次,目前依然持续进行着。回到弗朗索瓦家的府邸之后,把所有任性的事全都做了个遍的幼儿期。入学学院的幼儿舍之后,果然也是带着跟班做出各种恶霸行径。就读小学部、国中部的时候,克蕾雅大人也一直随心所欲地行动。

「母亲大人,请后退!这里太危险了!」

思念克蕾雅大人的心意。要比这个的话──

抱怨着关于我的事的克蕾雅大人,以及用温和眼光静观的米莉亚大人──不管克蕾雅大人再怎么渴求也不可能实现的光景,现在,就存在于我的眼前。

克蕾雅大人的脸色越变越苍白。看来是想不起来。果然,现在的克蕾雅大人并非正常状态。精神方面明显被动了什么手脚。是TAIM干的吧。原来如此。虽然克蕾雅大人是自愿为系统献身,然而,她的精神却受到操作,这就是真相。

「呵呵,这个问题的谜底,就留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解开吧。在那之前,妳要成为一位适合笑容的公主哦。」

「教皇阁下也说过吧?这里是心灵的世界,是一个跟魔法完全不同逻辑的能力可以发挥效果的地方。在这里,心意的强度就是一切。」

魔王现在是遍体鳞伤的状态。比跟我们战斗那时候还要狼狈许多。恐怕是被TAIM给做了些什么吧。身上所有部位都在冒出杂讯,身影还会不定时摇晃。

克蕾雅大人摆出双手抱胸,抬起下巴的招牌姿势瞪着我看。虽然在我们这一行这可是奖赏,但现在不是开这些玩笑的时候。

「妳的道谢,等到把克蕾雅大人带回来之后我再收下不迟。」

这一定是克蕾雅大人梦寐以求的、平稳的日常生活吧。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顺着心中疯狂涌上的怒意让身体自然行动之后,我的身体就不停地向两人接近。不知为何,身上穿的服装也变成王立学院的制服。

原本这应该是我们初遇的早晨──但就在此时,心象世界出现了裂痕。一开始看起来只像是小小的缝隙,却渐渐开始像是在侵蚀世界一般扩散开来。

克蕾雅大人后退了好几步。看来似乎是心中动摇了。这样的话,再推一把应该就可以……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这段时间,两人的距离也逐渐靠近。

「谢谢妳,魔王……妳怎么伤成这样子,不要紧吗……?」

用仿佛在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看向我,克蕾雅大人说道。

「虽然很不爽,但想救出克蕾雅大人,可只有妳能做到啊?」

「请住手!」

「那么,改用很黏很纠缠的摸法就可以啰?」

「!?」

「呀啊啊啊啊!?喂,妳在做什么啊!?」

「克蕾雅大人被囚禁在虚假的摇篮里。想跟假的米莉亚大人和假的妳──这两人一起生活在永远的停滞之中。想要破解的话,只有妳有办法做到。」

「别问这么没气氛的问题。」

「哇啊!?」

这样的话,克蕾雅大人可能就会接收到也说不定。魔王如此说道。

裂痕覆盖整个世界之后,克蕾雅大人的周围整个发生极大的变化。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米莉亚大人还活着,在克蕾雅大人的旁边有我在。

「请别再让我女儿受苦!这孩子她……这孩子她已经……」

「给我等一下!妳这家伙想对我的克蕾雅大人做什么?」

「魔王……」

「知道了!本小姐已经知道了,所以赶快放手啦!不准那么亲热地随便碰我!」

平凡的日常生活出现在我眼前。这一定是克蕾雅大人心目中所描绘的理想世界吧。

「本小姐虽然不知道妳是谁,但是绝对不会让妳动到母亲大人一根寒毛喔?这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妳排除!」

「请交给我吧,岳母大人。」

「母亲大人!?」

「怎么一副像是看到鬼的表情?走吧,去学院上学啰!蕾妮已经在等我们了。」

「啥?为什么本小姐不回答妳这问题不行啊?」

「蕾妮是特例。可是,这次那女孩则是……那个……有点怪怪的。」

「我吗?」

这真的是即将接吻的五秒前。再怎么说也不能容许这件事发生。克蕾雅大人的嘴唇只属于我。就算对象是我,但那个我可是冒牌货啊。

「对。以我之前被永远的时间给几乎磨耗光的内心,已经无法发出足够把克蕾雅大人从系统中解放出来的力量了。可是,妳跟我不一样吧?」

「当然是不可以啊!」

「哇──慢着慢着!」

「才、才不是!怎么突然冒出这种话啊,母亲大人!」

「怎么个怪法?」

「现在花心思在我身上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好啦,零•缇拉。请务必仔细听清楚。TAIM正在尝试骇入控制克蕾雅大人。」

「啊──等等我,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请妳恢复理智!」

「本小姐已经警告过妳了。」

「哎呀,那不是好事吗?到目前为止会说这种话的人,顶多就只有蕾妮吧。」

「好。」

「克蕾雅大人,请起床了。」

这么宣告完,克蕾雅大人的身体中浮现出四个纹章。这是……魔法射线。

「您在说什么啊,母亲大人!别说那么多了,您先后退!」

我的存在对克蕾雅大人来说是理想,这种说法或许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是,我有自觉,在克蕾雅大人的理想中,自己的存在绝对不算微小。然后,米莉亚大人活到现在这一点,意义就太过重大了。

眼前的光景稳定地逐渐发展。克蕾雅大人和那个外表总觉得被美化许多的我的假货,感情逐渐升温。获得了玛娜莉亚大人的认可,最后甚至成为全校公认的情侣。

魔王在叹气的同时说道。她可能用了什么手段,接吻场面在嘴唇即将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对另一个我施展双飞腿。目送飞到天上变成星星消失的另一个我之后,我满意地笑了。

「克蕾雅大人……可以吗?」

「我不会后退!结果我无法守护妳到最后!原本还想要好好看着妳成长,看得更多一点,更久一点……!」

我对着克蕾雅大人喊道。因为非把克蕾雅大人带出去不可。不管能获得再充实的幸福,不管到底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世界,这些毕竟都是虚假的。克蕾雅大人有她该回去的世界。

「她这种手段,我该如何对付……?」

「呜……呜呜……」

「谢谢妳,魔王。」

「心意的强度……?」

我根本不懂骇客技术。虽然我不是电脑白痴,但顶多只有会使用WORD和EXCEL的程度而已。

但是──

在某天放学后──

对心中焦躁得快要失控的我说话的,是一道全身都黑漆漆的人影。

「对。TAIM利用了克蕾雅大人想保护和平世界的想法,把克蕾雅大人封闭在这个停滞的世界中。」

「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克蕾雅大人。居然要和我以外的人接吻,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然后──

我对此毫无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擦干眼泪的克蕾雅大人露出仿佛一朵开始绽放的花朵般的笑容。

「妳在说谁是妳的岳母大人啊!赶快走啦!」

「克蕾雅大人,妳刚打算吻的对象,名字叫什么?」

出了一口气。

「说什么奇怪的话。话说回来妳到底是哪位?想妨碍本小姐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话,妳应该做好一定的觉悟了吧?」

「要比这个的话,就算对手是神,我也不会输的。」

流着泪水站在克蕾雅大人身前,自愿当肉盾的米莉亚大人。就算是冒牌货,攻击米莉亚大人这种事我也下不了手。更别说是在曾经失去她一次的克蕾雅大人面前下手了。

「给我等一下──!」

可是,这些心象风景不管是哪一个,色彩都完全不够。就算克蕾雅大人随心所欲地任性妄为,却还是会有突然露出无聊表情的短暂瞬间出现。明明身边有许多朋友围绕着,可总是带着一丝寂寞。然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其他什么都做不到。真的有够难受。

「非常棒的答案。虽然看起来声音好像传不进去,但是现在,克蕾雅大人的心和妳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放声大喊吧。喊得更用力一点。」

可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空间?不管我再怎么走或是再怎么挣扎,始终无法靠近克蕾雅大人。

然后,学院高中部开学典礼那一天的早上到来了。

站在克蕾雅大人和我之间张开双臂的人,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米莉亚大人。

「呵呵……」

「想不出该怎么形容。」

「……好的!」

「……居然挑衅本小姐,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啊,就告诉妳啊。本小姐心爱的人的名字是……名字是……?」

「骇入控制?」

「母亲大人,新来的女仆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居然会说喜欢本小姐。」

从纹章上冒出一道闪光。我慌忙避开。因为教皇阁下说过这个空间是量子的空间,所以准确地说这并不是魔法。可是,也很难想像被打中会没事。

我来是为了救出克蕾雅大人,谁会想要那么可悲地跟克蕾雅大人战斗啊?我拚命思考该如何让克蕾雅大人清醒过来。

「是我啊,难道您忘记了吗!我是零!零•缇拉!」

「毫无记忆。本小姐只要有母亲大人跟她在身边就够了。妳快点走开。」

「我不要!」

「那么,就只能排除了。」

闪光再次出现。这一击我勉强躲过。

「躲来躲去的真烦人……那么,这招又如何?」

四个纹章同时开始蓄积光芒。要我同时躲开四条闪光实在太难做到了。而且碳化钨的屏障也挡不住魔法射线。束手无策了。

「消失吧。」

第三次的魔法射线发射。从四个方向逼近我,然后──

「……妳也想要妨碍本小姐吗?」

「居然被变成了TAIM的傀儡,这可一点都不像妳啊。」

魔王像是要保护我一般站在我前面,张大了手脚帮我挡下攻击。

「虽说已经被时光磨耗掉许多,我毕竟也是心中一直都在思念妳。别以为一点小攻击就有办法打破喔?」

「虽然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但看来把妳也排除掉就好了吧?」

克蕾雅大人操纵纹章,把准星对准魔王。

「咕呜……!」

将魔法射线全数硬接下来的魔王发出了痛苦的声音。我看了一下,她的一只手臂被轰掉了。

「魔王!」

「是的,克蕾雅大人,这才是妳真正的记忆。」

「嘴上这么说,可是看起来好像有点痛苦呢,克蕾雅大人。说不定,是存在于妳心中,克蕾雅大人真正的记忆和感情正在活跃哦?」

成为女仆,开始侍奉克蕾雅大人。

跟梅和爱蕾亚的相遇。

第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的笼络帝国作战。

「……我知道了!」

◆◇◆◇◆

教皇阁下说过,这个世界是心灵的世界。魔王也说要把心意全部砸过去给她看。我现在应该要传达给克蕾雅大人知道的心意是什么呢?我在思考之后,选了那个。

两人一同跳舞的舞会。

解决学生们各自抱有的问题。

『妳犯下大逆罪,处以驱逐出境的处分。』

我接二连三地丢出光团。

『克蕾雅大人,我最喜欢妳了。』

「实际的肉体并没有断手。这只是量子体会以让人容易了解的形式把受到的伤害表现出来罢了。」

『不,我说的重来不是指求婚。』

「呼……呼……为什么让本小姐看这些幻影……!」

魔族袭击帝都时被逼到绝境。

就算如此,我还是毫不停止诉说我的爱意。

『朵菈西亚,妳有发现吗?』

每当我发出的光弹碰到克蕾雅大人,世界的模样就会转变。我乐于主动去给克蕾雅大人欺负的怀念岁月。

『可爱……?梅……?』

紫色的光芒在闪烁,那东西应该就是束缚住克蕾雅大人心灵的元凶吧?

「呜……这种幻象就算看得再多……」

『非常谢谢妳一直以来的照顾,缇拉小姐。』

「请想起来吧,克蕾雅大人!想起跟妳有关的人!想起梅和爱蕾亚的事!最重要的,请想起我!」

『长发的漂亮女孩。妳的名字叫作爱蕾亚。』

「人类的存续哪有可能不重要!妳在胡说什么啊零!……啊。」

『呵呵,是这样没……咦?』

我融入最强烈的心意,射出了最后的两发光弹。

『我过去一直无法理解我的母亲。以为她只想让我感到痛苦。但是,这想法不对。错了啊。那时候,在爆炸中挺身保护我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我的母亲。』

我继续射出光弹。

『一次就好,偶尔也听一下人家的任性啦,笨蛋──!!』

「还有很多,继续看吧!」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和好了,两人间的羁绊变得更坚定了。

『区区平民居然坐在本小姐旁边,搞清楚妳是什么身分!』

「本小姐……刚刚……咦……为什么……?」

『哎呀,不好意思?因为妳呆站在那里,本小姐还以为是挡路的杂物呢。』

「对对,就像这样。恢复得不错嘛,克蕾雅大人?」

我对克蕾雅大人倾诉对她的爱意。一直说、一直说。从转生的那一天就开始,就卯足全力,一心一意地诉说。

即使诉说爱意,妳却不肯率直接受──

『咦?』

『妳为什么会说喜欢本小姐呢?』

『嗯,一定要。』

『什……什什什……!?』

然后,到了现在。

「啊……啊啊……」

「是的,就是区区小事。跟克蕾雅大人和我幸福共度一生比起来,其他任何事都可有可无。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呢?」

就像这样,两个人一起成功闯过好几次大风大浪。

『我不答应……不要啦……别丢下我一个人,克蕾雅。求求妳……』

『明明旁边有跟班,却毫不介意亲自出手!这才是克蕾雅大人的格调!』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这不是捏造。我一直都待在克蕾雅大人身边!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都在!」

「这是……本小姐……?」

『今天有出来野餐真是太好了。零,谢谢妳。』

「妳居然说人类的存续是……『区区小事』!?」

平稳的新婚生活。

『克蕾雅大人。』

没错。这是我和克蕾雅大人最初邂逅的那一幕。

『因为──本小姐,可是贵族啊。』

『发现什么?』

成功通过革命难关,第一次两情相悦的幸福接吻。

『可、可以哟?特别再给妳一次机会。』

『那么,我只好做出更多让妳相信的努力。』

「不是约定好了吗?要四个人一起回去!一起回去吧,克蕾雅大人!」

『……漂亮?……爱蕾亚?』

『这是魔王大人的降临。人类啊,绝望吧。然后去死吧。』

就算这样,也还是再次产生意见分岐。

克蕾雅大人在害怕。包覆在她身上那些深紫色的光芒,现在看起来颜色已经变淡很多。仿佛被光芒压抑住一般,克蕾雅大人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就算刚才没被神明的天秤所认可,我同样深爱着妳。不论输给谁,我依然会永远只爱妳一人。所以──』

『对不起……对不起,零。让妳担惊受怕了。真的很对不起……』

『零也真是的,现在一脸红通通的哟?』

『一定要抓住他。』

『这全都是克蕾雅害的啦。』

教皇阁下的暗杀未遂事件。

因为玛娜莉亚大人的事成为导火线,也吵过架。

克蕾雅大人大概也是从这时期开始逐渐改变。

『短发的可爱女孩。从今天开始,妳的名字叫作梅。』

搬到帝国住。

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在首脑会谈上驳倒朵菈西亚。

我把指尖对着克蕾雅大人,然后发出那个印象。刺眼的光飞向克蕾雅大人,命中了她。

「不会有疼痛的感觉。零•缇拉,妳去做妳该做的事。把妳的心意全部砸过去给她看看!」

『本小姐可不是会让人喜欢上的个性。』

跟魔王发生激烈无比的战斗。

『是啊。妳是天才。所以……就算只有一人也肯定没问题。』

『笨蛋……大笨蛋……呜──哇啊啊啊……!』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可以说,他碰到我们的逆鳞了。』

『这样啊?那请让我重来一次。』

『当在这次会谈之前让她自由的那时候起,其实妳在那么久以前早就已经输了哟?呵呵、呵呵……哦──呵呵呵!!』

回应魔王的声音之后,我为了集中精神而暂时闭上眼睛,把心中的意念确定下来。

『说得对。』

『零只属于本小姐!别抢走本小姐的零!』

一定要夺回克蕾雅大人──满脑只有这个想法。

「呜呜……」

我拉高了声音。为了让自己的心意能够传达过去,以治疗克蕾雅大人遭到TAIM侵蚀的心灵。

「不知道……本小姐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别随便捏造!」

「结果还不是一样受重伤!」

「拜托,差不多也该想起来了吧,克蕾雅大人。我们的羁绊,照理说可没有浅薄到会被区区人类的存续这种小事给覆盖才对。」

『远道而来辛苦了。朕是纳阿帝国皇帝,朵菈西亚•纳阿。』

光闪了一下,让人怀念的台词在黑暗中响起。同时,夕阳余晖照射的教室逐渐转换成同样让人怀念的景色。

『……是。』

『我爱妳。』

『零,本小姐也爱妳。』

『我发誓,我这一生永远爱着克蕾雅大人。』

『今后,本小姐也会一直在妳身边支持妳,零。』

革命前夕的吻是克蕾雅大人给的。革命时则是我吻她。然后,婚礼的时候,就是两人彼此献给对方的。

「啊啊啊……呜呜呜……!!」

克蕾雅大人抱着自己的身体高声惨叫后,紫色的光芒已经四处飞散消失了。同时,四周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克蕾雅大人!」

「不……不要……本小姐,不想跟母亲大人分开。不想跟妳分开……」

克蕾雅大人还在发出仿佛作恶梦时的呻吟。对她而言,跟米莉亚大人的死别,以及我的存在,不是我在自卖自夸,想必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吧。

看起来,她现在害怕的是「醒过来」这个行为。虽然平常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但是真正的克蕾雅大人其实是有着一颗很容易受伤的纤细心灵的人。

「我不会跑去任何地方啦。我人就在这里。而且,米莉亚大人想必也一定──」

我正打算说些什么,虚幻的米莉亚大人却突然轻轻推了下克蕾雅大人的背。

「母亲大人?」

「克蕾雅,妳已经没问题了呢。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送妳离开了。」

这个米莉亚大人应该是TAIM所制造出来的幻象。但就算如此,米莉亚大人却像是真正的她本人一般,正在尝试要教导克蕾雅大人。

「不要!本小姐想要一直和母亲大人在一起!」

「我一直都在妳身边。玛娜莉亚以前也说过,对吧?我永远都在妳心中。只要妳没有忘记这一点。」

「绝对不可能忘记!」

「不用担心。克蕾雅大人也有注意到大家都来了啊?」

「是的。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很不可思议的是,克蕾雅大人似乎也知道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光景。虽然那可能只是幻象也说不定。可是,这里是心意就是一切的空间。不管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都算不上奇怪。

魔王浅浅一笑,用剩余的手臂抱住克蕾雅大人和我。与此同时,我们三个人的身体不停往上升高。

「什、什么东西啊……那玩意……!」

「本小姐,回来啰。」

说完,米莉亚大人的身影逐渐变淡,在虚空中消失了。

听到这句话后顺着看过去,看到教皇阁下的手中正抱着克蕾雅大人。

虽然材质不同,但那东西确实是以前我和克蕾雅大人联手打倒的那种奇美拉。变化成金属怪物的那东西,眼睛发出金色的光芒。

「妳是克蕾雅•弗朗索瓦。保亚贵族多鲁•弗朗索瓦和本人米莉亚•弗朗索瓦最爱的女儿。既然是我们的女儿,就应该过一段不会蒙羞的人生。」

在我们后方的伺服器室的门也关闭了。看来,之前利用合议制的漏洞来阻止防御系统的拖延作战时间已经到了。其实刚才那些奇美拉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留意这点才对,现在后悔也已经迟了。

「妳总算醒过来了啊,零•缇拉。」

「这一点不用担心。我送妳们回去。」

「那、那么要战斗吗,跟那东西?」

「好。那么,妳懂了吧?妳接下来该做什么。」

仿佛像是在帮老人送终一般,克蕾雅大人和我说道。

对于莉莉大人和伊莉感到害怕的发言,教皇阁下加以订正。

「关于这问题,就交给妳们吧。我已经无能为力了。看是要继续、要停止、还是要更动,都随妳们选择。」

「该如何回去呢……?」

「……」

看来夺回作战成功了。克蕾雅大人脸色红润,而且看来随时都会醒来。

克蕾雅大人吃惊地转头看向我这边。她的目光看向我,以及我后面很遥远的地方。克蕾雅大人好像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奇美拉……?」

「……对喔,魔王也是我呢。」

「魔王?」

「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话,在我这边。」

在潜入系统之前,克蕾雅大人的身体并不在这边。虽然我成功解放她的意识,但是在现实中会如何反映,目前还不知道。

「当然,不会让妳们逃走的。」

「就在这边分开吧。妳们继续这样升上去就好。」

「这是根据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深层意识所设计出来的。虽然权限完全转移完毕的话,我就再也无法出手了,但在那之前当然就另当别论。为了人类的存续,请各位死在这里吧。」

「是啊。既然克蕾雅•弗朗索瓦回来了,管理者的权限就会移交到她手上了。」

这些东西一开始看起来只像是普通的金属块。表面带有黑色金属光泽,用看的就觉得质感应该很硬。接着上面出现无数的裂痕,分解散开来,又组合起来,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怪物。

「怎么这么不负责。」

「回到现实之后,妳们先对TAIM的机能进行限制会比较好。至于将来的问题,我认为妳们两个再慢慢思考就好。」

「哎呦,还问什么怎么办,不管怎么想,这种情况下对方根本不可能放过我们吧,教皇阁下。」

「……母亲大人,将来还有机会能再次见面吗?」

仔细想起来,来的时候是TAIM送进来的,所以我并不清楚回去的方法。

有米莉亚大人在,以及虽然是假货,但我也在的世界。对克蕾雅大人来说,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安乐的地方吧。

「不,我已经不配用这名字称呼了。」

「……」

「很担心妳哦……」

「……好吵啊。」

「嗯,是啊。」

回过神来,我的意识已经回到伺服器室了。似乎是不知何时起就倒在地上,所以教皇阁下、莉莉大人和伊莉都担心地俯身看着我。

「……心情很复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非常温柔、却又非常悲伤的梦。」

大型主机和我们之间的地板裂开了,从底下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升了上来。而且还不止一个。数量多到用两只手都不够数。

「前提是继续照目前这样下去。」

虽然最后一眼看到的魔王难以判断表情,但是或许,她是在笑也不一定。

「妳不知道吗?我,其实还挺不负责的。」

「那妳──」

「可是,梦毕竟只是梦,不管住起来有多舒服,那些都是虚假的。被母亲大人说教了呢。」

「就是这么一回事。」

突然间,我觉得好像跟别人的手重叠在一起。而且不只一人。梅、爱蕾亚、莉莉大人、玛娜莉亚大人、米夏、蕾妮、三位王子、菲莉妮、朵菈西亚、我们的学生们……还有很多很多人。至今为止跟克蕾雅大人一起认识的许多人,都在一起握着克蕾雅大人的手。

「好,我等妳。」

「那妳呢……?」

「不对。那个是……科学武器。」

「这次的起床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什么事啊,那些又烦又丑的怪物……」

「事情是……」

「……了解了。本小姐不会再迷惘了。为了将来能向母亲大人笑着报告人生,本小姐会好好活下去──跟零一起。」

「看来我的力量差不多要见底了。我在这里是异物。系统会当做病毒加以排除,所以触摸我之后,应该就能一起离开这里。零•缇拉,克蕾雅大人就拜托妳了。」

◆◇◆◇◆

随着TAIM的话语,奇美拉们发出刺耳的吼声。铮铮,每踏出一步,整个伺服器室都会摇晃。也难怪她敢夸口请我们死在这里。

「克蕾雅大人!您醒啦。」

「是。」

「……不知道……」

「没错,差不多到极限了。」

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们只是默默地在这个奇妙的空间中上升。然后,魔王突然松开了手臂。

像是愕然,又像是真的在佩服的这个声音,是属于TAIM的。她站在跟我潜入系统之前完全一样的位置,全像投影的身体做出夸张的动作来表现她的惊讶。

「等一下,魔王。系统的事该怎么办……」

尽管四个人反应各异,想法其实都一样──要跟那种东西战斗,不可能赢。奇美拉看起来最少身长也有个五~六公尺。我试着丢了一发冰结圈过去,结果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克蕾雅大人……妳没事真是太好了。」

「妳走过了漫长……真的是一段很漫长的旅程呢。已经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请容我这么做。请保重,克蕾雅大人。零•缇拉,交给妳了哦。」

「克蕾雅大人呢?」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们的意识也刚好中断了。

「我不会说谢谢的。不过,妳辛苦了。」

「魔王……」

在我和克蕾雅大人对决时,克蕾雅大人发出的攻击全都是魔王代替我承受。然后在这个世界受到的伤害,果然对本身也会造成影响。魔王的身体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淡。

「谢谢妳,魔王……不,另一个零。」

仔细一看,魔王的身体已经开始消失了。跟往上升的我们相反,她正在朝仿佛昏暗水底般的下方缓缓沉没。

「没错。」

「没想到妳居然真的能够取回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意识,完全超乎我的预料呢。」

「来吧,醒来的时候到了。我不会说再见。路上小心,我心爱的克蕾雅。」

克蕾雅大人看起来似乎还在犹豫。因为纠葛,海蓝色的双眼摇曳不定。

「总之,这么一来,TAIM的谋划应该是失败了。接下来只要回去就好了。」

「!?」

「看来妳太小看克蕾雅大人和我之间的羁绊了,TAIM。妳的阴谋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TAIM的脸上出现了愉悦的笑容。

「零小姐……太好了……」

「感觉胜算非常低……」

「太好了……」

「不会让母亲大人……蒙羞……」

我站起身来,三个人都露出感到安心的表情。教皇阁下虽然依然面无表情,然而莉莉大人和伊莉似乎都相当担心我,莉莉大人甚至已经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了。害她们如此担心,我虽然也想跟她们道歉,好好安慰她们,但是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必须问。

「妳的身体……」

「零也教过妳不是吗?即使再艰辛、再痛苦,但是,妳走过的路途中,已经认识了许多人。妳不能白白浪费她们对妳的心意。」

「打算怎么办?」

「零……」

克蕾雅大人擦干眼泪后,重新转过身来。她的身体正在缓缓降下。魔王虽然准备接住她,但我抢先一步抱住了克蕾雅大人的身体。看来我的身体已经能够正常行动了。我把克蕾雅大人的身体放平之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

「魔物……?」

「……」

「有的,在妳对自己的人生感到骄傲,并且自豪地走完一辈子之后。」

我简短说明状况。克蕾雅大人似乎很悠哉地打了一个哈欠后,道:

「也就是只要把那东西打倒就好是吧?那不是很简单吗?」

「打倒……是在说那东西吗?」

「当然啊?」

怎么打倒?我很想这么问,但克蕾雅大人却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虽然没有依据,不过本小姐认为行得通。」

「什么行得通?」

「妳想,TAIM曾经特地专门教过我们一招对吧?本小姐其实一直很想用用看,可是却一直很难遇到能使用的机会,所以有点忍耐不住呢?」

「啊……」

对啊,说起来还有那招呢。结果,在魔王战没机会使用,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克蕾雅大人又不在,害我都忘记了。

「!不会让妳们使用的!烧光一切!」

听从看起来变得很焦急的TAIM的命令,奇美拉们张大了嘴巴。从喉咙深处有光芒透出来。想必是跟出现在这场面的敌人很相称,具有相当威力的攻击吧。被打中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不过呢──

「那么……来使用看看吧。」

「嗯,可以喔。」

我已经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了。克蕾雅大人和我一只手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手则拿着魔杖,对准了那一群奇美拉。从牵在一起的手那里,涌上了满满的力量。

「本小姐使用魔法射线。」

「那么,我就用绝对零度。」

在这种局面施展的当然是──合唱。

「消失吧,零•缇拉、克蕾雅•弗朗索瓦!」

「TAIM。」

克蕾雅大人这么回答后,转过身去。

伊莉的提议很有道理。莉莉大人也表示赞同,另外,教皇阁下也点头同意了。

「是的。」

我扑向克蕾雅大人,用尽全力紧紧抱住她的身体。

「TAIM,关于轮回系统,先寄放在本小姐那边吧。本小姐不会用来干坏事的。」

TAIM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呼呼……哼哼哼……结果是我们胜利了!哦──呵呵呵呵!」

「我是……朋友……」

「是的,就是如此,零•缇拉。管理者权限转移完毕了,我已经不能再做出任何企图伤害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行动了。」

刺眼的光芒消失后,响起的愕然声音来自TAIM。克蕾雅大人和我合唱所产生的光之奔流把那群奇美拉全数消灭,连灰都不剩。

克蕾雅大人甚至还在表示「为什么是本小姐被责怪啊」。就是因为这样,没自觉的万人迷──不对,这场情况该叫做万人AI迷……

「妳们两个,表情很可怕哦?」

「来吧,零。」

「妻、妻子……?」

「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人类真是有够……」

「有什么好奇怪呢?妳和人类一起度过了漫长无比的时间对吧?人类大概很难找到比妳更好的朋友了喔。」

「……」

「是妳们那边!!」

「我家的事,听听就好。来来来,再来打算如何啊,TAIM?」

「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事情总算都解决了对吧?那我们就赶快返回地面上吧。这里总觉得让人无法心安。」

「哎呀,看来妳对人类也了解不少了嘛。」

「朋友……?」

像是在细细品味一般重复着这句话的TAIM,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开朗了起来。克蕾雅大人也真是的,不只是人类,就连AI都要拜倒在裙下。就是这原因,我才老是出现情敌。

「现在才搞懂也已经迟了……」

「咦咦咦……」

「我可以当作这是输家的抱怨吗?」

「输掉了啊……结果,就是无法对人类进行完全管理吗……?」

「没那回事。妳今后还是得作为人类的好朋友,跟我们一同迈步前进。」

「……那可难说。虽然放弃了管理者权限,但我可是能执着于各种事的高级AI哦。」

「克蕾雅大人不会给妳的哦?」

伺服器室被光芒所包覆。

「是的,克蕾雅大人。」

虽然我说出挑衅般的发言,但TAIM并没有表现出再进一步追击的模样。

「赞、赞成。」

「妳准备继承吗?」

「「妳以为这是谁的错啊!」」

「好的!」

「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呼呼呼……」

「……真有人类的风格呢。」

「是喔。哼哼哼……」

克蕾雅大人的高声大笑,也比平常听起来更加舒服。这一次应该真的是真正结束了吧,这么认为没有问题吧?

全身被仿佛会燃烧起来的恍惚所包围,感受到我跟克蕾雅大人的魔力彼此融合在一起。混合后的魔力在身体内流动,最后从指尖冒出,又聚焦在魔杖上。火和水,原本相反的属性混合在一起,简直像是克蕾雅大人和我本身迸发出矛盾却又协调的光芒。

「越是重要的问题,一个人做决定就越危险。不管是责任和风险,还是大家一起分摊最好。」

「克蕾雅大人有这兴致的话,我不奉陪到底可不行。毕竟我是她妻子嘛。」

「还要打吗?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本小姐现在可是状况绝佳。想继续战斗的话,要来几个对手都可以喔?」

「会消失的──」

「不是本小姐继承,毕竟这份工作只由个人背负的话,未免太过沉重。所以本小姐打算募集协力者,改成必须依照必要步骤,代表人类的意志来作决定。」

「怎么了,零•缇拉?」

「……骗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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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转生至少N游戏世界的世界
  3. 03第二章 学院骑士团
  4. 04第三章 平民运动
  5. 05卷末番外 我的主人,克蕾雅•弗朗索瓦
  6. 06后记
  7. 07插画草稿集

第二卷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2

  1. 01插图
  2. 02第四章 恋爱的天秤
  3. 03第五章 假期
  4. 04第六章 优的秘密
  5. 05第七章 王宫
  6. 06最终章 革命
  7. 07尾声
  8. 08新撰短篇小说「诅咒和咒语」
  9. 09后记
  10. 10插画草稿集

第三卷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3

  1. 01插图
  2. 02第九章 新生活篇
  3. 03第十章 帝国国学馆入学篇
  4. 04幕间:笼中鸟的求偶之歌(菲莉妮•纳阿)
  5. 05幕间•出轨【意外】(克蕾雅•弗朗索瓦)
  6. 06幕间•笑容(教皇克拉丽斯•雷佩特三世)
  7. 07番外篇1 有得有失
  8. 08番外篇2 婚礼
  9. 09番外篇3 甜酒
  10. 10番外篇4 生日
  11. 11番外篇5 圣夜祭
  12. 12番外篇6 这种痛苦并非神罚(莉莉•利利乌姆)
  13. 13卷末新作短篇小说 穿越时空的(?)克蕾雅
  14. 14后记
  15. 15插画草稿集

第四卷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二章 舞会篇
  3. 03第十三章 笼络帝国篇
  4. 04第十四章 学生们篇
  5. 05幕间 与过去的重逢
  6. 06第十五章 首脑会谈篇
  7. 07幕间•终结的开始(???)
  8. 08卷末新作短篇小说 傲傲与娇娇
  9. 09后记
  10. 10插画草稿集

第五卷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 5

  1. 01插图
  2. 02插曲 彻头彻尾的激进派(朵菈西亚·纳阿)
  3. 03第十七章 世界的真相篇
  4. 04最终章 人类的未来篇正在阅读
  5. 05尾声
  6. 06卷末新作短篇小说「或许有可能的未知一日」
  7. 07后记
  8. 08插画草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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